009 激發

一股腳步聲接近由於無處可歸，而在空無一人的地方抱膝哭泣的琪黎露。

抬起頭來，站在眼前的是敵是友？

明明她早已明白答案，但該被稱爲敵人的存在並不把她當敵人對待。

昨天暈過去之後，琪黎露回過神時已待在無人小屋內。

身體也沒被綁起來，而謬特就坐在旁邊。

她開始對明顯露出恐懼的琪黎露娓娓道來。

螺旋之子的事、奧裏金的事，以及自己等人是怎麼樣的生物。

直到那時，才發現那趟旅程的目的纔不是什麼討伐魔王。

琪黎露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被奧裏金操控的小丑罷了。

得知真相之後，琪黎露對血肉漩渦的恐懼稍微淡化了些。儘管如此，她對毫不留情殺人的謬特抱持的情緒依然不變。

謬特自己也清楚這點，卻不打算對琪黎露做任何事。

天一亮，謬特便開口：

「這是最後。我要去做，最大的工作。」

然後離開了小屋。

爲什麼──琪黎露害怕這麼問謬特。

因爲半吊子的琪黎露處在雖感疼痛，卻也摧毀不了的界線上。

破壞還是再生──好想幹脆只擁有某一方的強悍。

琪黎露哪一邊都不是。

所以跟什麼怪物或力量並沒關係。

她就是因此沒來由地畏懼完全豁出去，筆直地朝着自己相信的道路前進的謬特。

母親也總有一天會轉移興趣並拋棄第二世代吧。

然後甚至被教會捨棄，遭教會騎士追殺。

他們低語──『照着劇本去死，盡你們的責任』。

充滿混亂的噪音遠去，逐漸變小。

明明眼前有一位連選都沒得選，年僅八歲的少女啊。

第二世代不是完成形，而是總有一天會被第三甚至以後的世代取代。

到時螺旋之子們將無居身之處──和茵可不一樣。

「母親，感謝。我們，有力量。聽得到，聲音。可是……世界，好狹窄。」

「可是，爲什麼，不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們，只懂，那麼做。不是人，爲了，殺人而生。那就是，我們。」

不知何時已逼近到正上方的萊納斯說完後，射出數支箭矢。

身爲武器，身爲人，不只其中一方，而是雙方的意義上。

即使是勇者，在相同條件之下也贏不過以速度見長的萊納斯。

「琪黎露，放開。不能，那樣。我是，殺人犯，敵人，怪物。琪黎露的路，我，礙事。」

「琪黎露，一起逃。」

同樣煩惱、同樣痛苦，那麼兩人之間的差異──

若考慮到身爲爸爸（奧裏金）孩子的責任，乖乖被殺才是正確的吧。

儘管不清楚理由，但她對謬特會那麼做有莫名的自信。

「我，已經，終結。可是，琪黎露，不同。」

當琪黎露猶豫要不要拔劍之際。

「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對不起。可是，琪黎露，沒有逃。又溫柔，又強。所以，太好了。」

「知道我，爲什麼，帶琪黎露，一起走？」

沒能等她得出答案，完成目的的謬特回到小屋。

「……被牽扯進這種事也只會帶給我麻煩啊。」

「我已知道。騷動，很大。我，逃不了。所以，這是，最後了。」

感受到從遠方逼近的殺氣的琪黎露，冷不防推倒謬特。

「就算是怪物，就算沒有其他路可走，我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妳白白送死啊！」

又或者純粹是死者增加，人數變少才讓音量下降。

「我──」

「喂，等等啊琪黎露，妳幹嘛掩護那怪物！」

五名孩子一直以來都在封閉的世界中，走在鋪好的軌道上。

「沒有，任何回報。我，空空洞洞。可是想，給妳什麼。所以，讓妳看。」

正因爲如此才把第一世代的茵可看成失敗作，也沒把她當姐姐對待──但自從茵可開始以普通人的身分生活後，狀況就改變了。

不過琪黎露第一次好好注視對方的臉，才總算明白了。

也已經向琪黎露說完想傳達的事。

不過是受周遭影響，沒能回應期待，竟然就因此拋下一切。

「要去哪裏？」

聽到謬特的說詞讓琪黎露用力咬緊牙關。

具有強大的力量。但這同時也代表着螺旋之子們已無法回頭。

「那都是太誇大的評價。我纔不是什麼勇者。我這種人根本什麼都──」

「可是！」

就算把這種膽小評爲溫柔，也實在高興不起來。

「活着。心臟，脈搏，跳動。光是這樣，就有，可能。」

謬特把手插進口袋，用指尖確認裏頭一顆又硬又冷的球體。

就在此時──

莫名害怕的琪黎露用比剛纔更大一點的聲音詢問。

「琪黎露，不一樣。能辦到，很多事。能拯救，能保護，還有其他更多。」

畢竟就算拒絕，謬特也一定會等到她有反應爲止吧。

結果來說，她陪伴謬特到最後一刻，給了她「救贖」。

「那種事只是藉口啦！」

「琪黎露！妳快閃開！」

謬特是罪人又是殺人犯，這點道理她當然清楚。

「！……琪黎露，這是。」

無論什麼形式都好，想讓其他人記住他們的存在。

然而對謬特而言，身上擁有的非人之力也是她的驕傲。

萊納斯滿頭霧水，但仍持續追蹤。

「就算這樣，我也！我也……！」

那麼──已經沒必要害怕死亡了。

螺旋之子們一直活在地下的小空間內。

琪黎露抱起謬特，跳開原地閃躲攻擊。

「沒錯，所以。」

「妳要做到什麼時候？」

就算內心稍微被打動，爲了掩護謬特而和夥伴對立簡直是愚蠢至極。

「所以？」

謬特用雙手包覆住琪黎露的手並拉到自己胸口，溫柔一笑。

可是琪黎露自己怎麼想其實並不重要。

背後──王城前的廣場方向傳來怒吼和慘叫。

狹窄巷弄內無路可逃，差距慢慢被縮短。

她向琪黎露伸出了手。

只面露寂寞表情，持續奔跑着。

「怎麼會──難道妳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

「就算是這樣！」

爲了展現活過的軌跡而做出那種殺人秀給她看，根本一點都不值得高興。

「我，要死。爲母親，而死。爲了證明自己，而死。雖然，會死，怪物的我，會留下。人類的我，不再存在。希望有人，記住我。怪物，不能冀望。可是想要，像人類，一樣感傷。」

「……琪黎露。」

「可是……那又爲什麼，謬特會對我伸手？」

「不，我要，戰鬥。」

謬特她──是打算幫一時迷路進了死衚衕，但還能選擇的琪黎露走回正軌。

所以即使有人選擇了輕鬆的路，也不應該遭到責備。

可是──仍留有人類意識的謬特他們沒辦法輕易拋棄人性。

那麼她想在琪黎露身上追求什麼、期待什麼──

站起身來，去到屋外，兩人拔腿奔馳。

琪黎露以充滿迷惘的混濁眼神，放棄理由和思考，握住了她的手。

接着頭也不回地回答。

「危險！」

但對方果然沒回答。

咻！纏繞着風的箭矢劃過兩人頭上。

「我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啦。被背叛所以憎恨，已經沒棲身之地，爲了讓人記住而刻畫傷痕。我不是不能理解這種念頭。可是……殺了那麼多人簡直瘋了啊。」

想要向養育他們的母親報恩。

「是萊納斯……我們逃！」

被奧裏金命令的？不對，謬特明顯憑着自身意志行動。

可是，就算有人度過一段痛苦的人生，也不表示會因此打動其他人的心。

之所以沒逃只是因爲無處可去。

愚蠢至極──可是事到如今卻要心已經被打動了的琪黎露對謬特見死不救，實在太隨便了。

或許這對謬特來說是太過遙遠的價值觀，她聽完只滿意點了頭。

對方胸中沒有──刻畫生命韻律的心臟。

因爲怪物和人類的價值觀不同，無法彼此理解。這只是琪黎露的偏見罷了。

──只剩下有沒有未來了。

引起如此嚴重的騷動，相信謬特的存在不會被遺忘了。

的確是很奢侈的事。

問了第三次，謬特才終於停下腳步。

不過琪黎露打算回答她苦思之下的答案

謬特並未回答。

謬特的話第一次打動琪黎露。

「沒關係。已經，結束。我，夠了。」

謬特抓住琪黎露的手拚命呼喊，試圖阻止她。

儘管如此，琪黎露仍不放棄，思考有沒有突然出現的靈感能夠解危。

「審判（Judgment）。」

巨大光劍從兩人面前逼近。

照亮昏暗巷弄的魔法毫不留情逼近琪黎露眼前──就算傾斜身體閃躲，還是擦到肩膀，讓她被輕微燙傷。

疼痛讓她的手臂放鬆力道。

謬特趁隙憑着自身意志撞開琪黎露，滾倒在地。

「神聖長矛（Sacred Lance）。」

等在前方的戴面具女子一舉起手，天空便浮現出光之長槍。

只見她手一揮，長槍就朝着在地上爬的謬特高速發射。

「謬特！」

「啊……嘎……！」

魔法直接命中，焚燒了她的腳部。

不過燒傷的部分馬上扭曲──裸露的肌肉劃出螺旋。

「瑪莉亞，剛纔那樣太危險啦。會波及到琪黎露啊！」

「我覺得不那麼做阻止不了她們。」

「是那樣沒錯啦……」

看來面具女子正是瑪莉亞。

瑪莉亞當初希望的是「兩人一起度過一天」。

明明已經相信瑪莉亞會信任自己。

「似乎沒有教會騎士啊。」

廣場內倒着多到讓人沒地方可站的屍山，充滿濃郁嗆鼻的血腥味。

「妳在說什麼啦？該不會是被那邊的謬特動了什麼……」

「怎麼會……這種大事爲啥不告訴我！」

敏捷：5236

阻擋在前方的幾十人，能力值通通遠比自己高。

濫殺無辜的這羣人年齡、性別和裝備都五花八門。有像拿着武器戰鬥的冒險者，也有身穿便服、用拳頭敲爛無辜民衆頭部的人。

「等等喔，就算這樣，琪黎露妳根本沒必要掩護那孩子吧！？」

迦帝歐說完便抽出背後的劍，衝進敵羣中。

迦帝歐環顧四周，只看到幾名在教會相關人士中屬於最底層的修女和神父。

「琪黎露……！」

──就是不能在這時讓謬特逃跑。

「還有幸存者，替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吧。」

能看到一羣面無表情的人在屍山上持續屠殺倉皇逃竄的民衆。

看到琪黎露表示敵意，萊納斯難掩困惑。

然後萊納斯判斷謬特正是這場騷動的罪魁禍首，才射出了箭。

「……好的！」

芙蘭姆等人總算抵達廣場，但都因那地獄般的景象愣住了。

「可是──」

他的聲音最後被劍與魔法互擊的聲響蓋過了。

感官：4091

屬性：光

她的表情比平時都來得緊張。

口乾舌燥，呼吸急促。

第一人。

原本認爲只要陪伴在一聲不吭的瑪莉亞身邊，她也一定會相信自己。

琪黎露朝瑪莉亞衝去。

只要有一人持有相當於S級的能力，相連的所有人都會有相同的能力值。

「瑪莉亞和琪黎露！等等回來後可得給我好好解釋啊！」

說完後，她發動掃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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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言而喻，但芙蘭姆實在忍不住。

痛苦得緊咬嘴脣的謬特打算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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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琪黎露，等等啦！我們不是敵人好嗎！？」

苦思之下，萊納斯決定追趕謬特的行蹤。

力氣：4871

「不只琪黎露小姐，我也因爲相同的目的，給了吉恩先生核心喔。」

第三人──

在思考勝敗之前，掠過腦海中的是「能否活着回去」的疑惑。

至於瑪莉亞──雖看不清臉上表情，但也不慌不忙製造出無數小型光劍，以確切的殺意朝她射去。

◇◇◇

冷汗滑落背部，握着魔劍噬魂的手掌也變得溼滑。

艾塔娜也集中意識，開始準備發動魔法。

相信教會騎士們正在某個高處拿着酒杯，欣賞着國民一一慘死的景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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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件再清楚不過的事。

（還說什麼我愛妳。明明我一點都沒接觸到瑪莉亞的內心……！）

「芙蘭姆，那羣傢伙注意到這裏了。」

「太過分了……」

瑪莉亞和琪黎露，以及那個叫謬特的少女，萊納斯完全一頭霧水。

謬特已經犯下被殺也莫可奈何的重罪，而她本人也明白。

面對自己怎麼掙扎都贏不了的威脅，她感到恐懼。

「這是事實。我曾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打算把琪黎露小姐變成怪物。」

魔力：4219

原來那正是他火大的理由。

歐吉斯•克里亞德

「果然只有妳不能信！看招！！！」

想要壓下恐懼，只能不停思考歸身之所的事。

重新握好噬魂，然後──

「瑪莉亞！妳……！」

瑪莉亞冷靜開口。

「因爲……要是看了我骯髒的部分，你會討厭我的。」

「搞什麼鬼啊……該死的！」

冷靜得彷彿打從一開始就預料到會變成這樣。

這點事琪黎露當然清楚。

不分男女老幼，冒險者或一般人，每個人毫無例外地變爲S級。

完成約定後，今天兩人出了藏身據點，開始尋找琪黎露和孩子們。

儘管裝得勇敢，面對宛如海嘯席捲而來的殺氣，仍讓芙蘭姆的心臟像被狠狠揪住一般。

歐吉斯•克里亞德

面對如此慘狀，不只芙蘭姆，艾塔娜也皺起眉頭。

前往廣場的兩人發現一名穿長袍的女孩邊跑邊觸摸民衆和冒險者，並察覺被她摸過的人樣子詭異。

「瑪利亞給了我核心……試圖利用我、操控我啊！」

知道面具女子真面目的琪黎露毫不猶豫拔劍，狠狠瞪向她。

至於芙蘭姆──這種時候都會想到米露吉特。

「太晚了……謬特的能力已經發動了！」

萊納斯不禁感嘆起自己的天真。

因爲在場的幾十個暴徒通通擁有S級冒險者的能力值。

「所以吉恩那混蛋纔會變得那麼……」

「冒險者和一般市民混在一起。乍看之下很沒統一感──」

再把力氣高的冒險者和魔力高的冒險者相連，就會誕生具有雙方能力值的人。

纔剛出來，就發現王城前廣場聚集了人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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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瑪莉亞真有權力制裁謬特嗎？

不過他也沒說要打贏。

萊納斯回想起吉恩痛罵瑪莉亞的事。

體力：57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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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知道，真的知道。」

第二人

認爲那正是目前的她需要的溫柔。

第四、第五、第六人通通都是名字、屬性、能力值全都相同。

「不是喔，萊納斯先生。」

屬性：光

以顫抖的聲音回應，擠出僅有的勇氣，往前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