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MORE

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已開始西沉。

「我回來了……」慵懶地打開家門的芙蘭姆，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說。

結果米露吉特小跑步接近，以笑容迎接她。

「歡迎回來，主人！」

這個舉動讓芙蘭姆也跟着展露微笑。

芙蘭姆深切體會到她的存在對自己而言是強烈的救贖。

「我正要去買晚餐的材料，主人打算如何呢？」

一看之下，她手上提着平時採買時總會帶着走的提籃。

她大概是等芙蘭姆回到家纔打算出發吧。

「還是您要在家裏休息？」

或許發現到主人的樣子不對勁，米露吉特盯着芙蘭姆的臉這麼問。

今天的傭人服是以白色系爲主，這讓胸口的紅蝴蝶結成了強調重點，整體氣氛比平常來得更時髦可愛。

與其說是高級宅邸內的傭人，不如說更像服務生。

米露吉特會像這樣每天輪流穿不同的傭人服，療愈芙蘭姆的眼睛和心靈。

只不過今天受到的衝擊難以輕易平復就是了。

「……那就讓我在家休息吧，抱歉了。」

米露吉特應該很期待和芙蘭姆一起出門。

芙蘭姆也想和她慢步閒逛，身體卻跟不上心靈。

「我明白了，主人請好好休息。我和艾塔娜小姐一起去喔。」

「我們去去就回。」

「是的，這點不會有錯。」

在這之前，艾塔娜輕輕一動手指。

所以纔像這樣套話。

「怎麼了？」

「閉嘴，垃圾。」

「唉呀，真可惜呢。我可是知道關於賽菈·安比連的消息喔。芙蘭姆不是跑遍整個西區在找她的下落嗎？那小鬼爲啥不見，現在又在哪幹啥，知道這些消息的話，主人會很高興的吧～」

希望能找到她。

「真沒辦法耶。」他囂張一笑，說起具體內容。

不這樣想根本撐不下去。

不能讓這個男人知道茵可就待在她們住的房子內。

兩人不再看戴因一眼，就要直接與他擦身而過。

在面前的座位上玩着拼圖的茵可開口。

裝滿食材的提籃正懸在艾塔娜的手臂下。

◇◇◇

「……呃，艾塔娜小姐。」

她們是在一處宛如地獄的地方相遇。

「成果幾乎是零，無論在哪都沒找到賽菈。而且據說連奧緹麗耶小姐都下落不明呢……唉，這麼多人不見真的很難受耶。」

「那個小鬼失蹤的那天去了西區教會喔。爲的是問出一個叫茵可的囂張小鬼的情報，然後又從騎士那聽了關於教會研究的風聲啊。」

絕不掉以輕心。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盡可能努力回報主人給予我的一切而已。」

「那你爲什麼要來找我們？」

「喔？真稀奇的組合耶。明明只有一個人就是肥羊了，麻煩，唉，麻煩呀～爲啥大名鼎鼎的英雄艾塔娜·琳巴烏會跟在那種小妞身邊啊？」

這股壓迫感讓裝得綽綽有餘的戴因都不禁震懾。

「咕嘿、嘿嘿，別急別急，我會好好解釋的。」

難得展露出敵意的她瞪向戴因。

「原來就是他啊。」

「扳機？是什麼意思？」

兩人聽不懂戴因抽象的解釋。

艾塔娜面不改色地說，同時將魔力集中於掌心。

「真的夠了嗎？」

「話說回來，全都是芙蘭姆喜歡的菜色呢。」

「我拒絕。我們回家吧，艾塔娜小姐。」

「我喜歡聽話的奴隸呀。再說不只長了點肉，臉也治好了對吧？現在的你可以賣到不錯的價耶。」

偶然存活了下來，並像彼此互舔傷口般牽起手罷了。

「我有事想談。是件對彼此都是有意義的事啊。」

畢竟這種傢伙不知會使出什麼卑鄙的手段。

恐怕他們正在尋找茵可。

「喔，或許該說自動防衛過當呢。那個其實很溫柔的，然後應該是反映出這股溫柔，會過度保護同伴啊。判斷的條件是那一邊和這一邊啊。」

而且——芙蘭姆都找得精疲力盡。

不該有所反應。

艾塔娜從客廳探出頭來。

「……相親相愛耶。」

一點都不像樣，也毫無威嚴可言。連米露吉特看了都不禁皺眉。

接着就換她們兩人外出，芙蘭姆則是纔剛坐到椅子上，上半身立即往桌面趴去。

「戴因·斐尼亞斯……！」

「因爲我是主人的奴隸啊。」

只是一如往常的任憑局勢擺佈。

「是的，因爲我想快點回到主人身邊。」

「嗯，我回來了。」

茵可雖擔心疲倦的芙蘭姆而停下玩拼圖的手沉思片刻——但目前她能做的，只有讓芙蘭姆安靜休息。

「嗯，我也這麼覺得。」

「……米露吉特，不可以。」

「不過那不是普通的風聲。正因爲偶然得知了接近真相的消息，結果來說成了扳機啊。」

米露吉特抱歉地說。

從巷弄走出來的他雙臂大張，彷彿舞臺演員般故作姿態地說。

艾塔娜透過推論，米露吉特則靠直覺明白到這點。

於是茵可捲起袖子多出的部分，用更加小心翼翼，儘可能不發出聲響的動作繼續玩拼圖。

「……？」

「歡迎回來，芙蘭姆。」

「看來無論對芙蘭姆，還是對米露吉特你，都是一次好的相遇呢。」

米露吉特沒有做出任何選擇。

艾塔娜的手臂看似纖細，卻遠比隨便哪個路人更有力氣。

「太乖巧了吧。」

還想和她聊天，玩耍，做飯請她喫。

「果然還是讓我拿一點好嗎？」

看來他那宣稱西區之事無所不知的情報網雖略遭削弱，卻依然健在。

艾塔娜瞪了戴因。

這麼說完，艾塔娜彎左臂秀起肌肉。

不過他得意揚起嘴角，又裝模作樣地說：

「確實看得出她很沮喪啊。」

艾塔娜點了點頭。

「那種事怎樣都沒差，快說賽菈小姐的事！」

戴因露出的笑容根本超越下流的領域，看上去甚至有點像精神錯亂。

自己和賽菈度過的時光同樣很開心。

沒想到結果竟讓自己的人生轉爲佳境，可謂人算不如天算。

爲何他會提到茵可的名字——而且看來他正在觀察兩人目前的反應。

她手撫胸膛，幸福洋溢地說。

這個人是主人的敵人——這件事實比其他任何理由更能讓米露吉特燃起心中的憤怒。

「唔嘿嘿，真嚇人～但現在的我天不怕地不怕啦，真沒想到活在保護之下是這麼輕鬆的事啊。畢竟以前都是我負責保護人呢。」

身穿皮鎧，腰際配着一把刃長約二十公分的匕首，背後揹着一把大十字弓，手臂上則裝了木製小圓盾。

「不必在意。」

不過，戴因究竟是在哪得到米露吉特和賽菈的情報？

但毫無半點肌肉隆起，這反倒讓米露吉特更擔心了。

或許又有什麼壞消息吧——艾塔娜這麼覺得。

假如自己能得到什麼情報。

「可是！」

說到這裏，戴因停了一拍，看向兩人的臉。

米露吉特忍不住停下腳步。

即便純粹看能力值，相較於力氣只有11的米露吉特，艾塔娜高達668。

「我力氣比你還大。」

「等等，今天只是偶然碰上，沒打算開打啦。我自認還分辨得出實力差距好嗎。」

或許出於疲勞，芙蘭姆就這樣閉上雙眼。

「只要喫了這些，主人肯定能打起精神的。」

「怎樣，有找到關於賽菈的線索嗎？」

體型高卻瘦，頭髮呈亮棕色。

米露吉特開口說出眼前這名並非穿着便服，而是一身冒險者戰鬥裝扮的男子姓名。

米露吉特回想起與芙蘭姆相處的日子，體會着奇蹟的相遇時——前方巷弄中突然冒出一名身形細瘦的男子擋住去路。

「嘖！」或許是沒得到期待中的反應而不高興吧，戴因輕聲咋舌後繼續說了下去。

比預料中更快買完東西，讓艾塔娜不禁問起米露吉特。

能幫上忙的話——

「賽菈小姐……」

「是喔……可是我覺得一定找得到，兩個人都是喔。」

英雄不是浪得虛名。

耳朵感到不對勁的米露吉特略顯訝異。

但是戴因也不管，開始說：

「不是分教會和非教會，而是孩子們和除此之外啊。假如除了他們之外的人知道真相，就會被追逐，被增殖，被殺害。然後，我們成爲了孩子們的同伴，應該說不得不成爲啊。不過也因此受到保護啦。」

「孩子們？是指人體實驗的事嗎？」

「對，沒錯！什麼嘛，你們已經知道啦？不，不對，那早該滿足條件了……啊～意思就是你們那不是孩子們，是其他團隊的啦。」

「不同的研究團隊……」

「沒錯。所謂的螺旋之子，就是一出生就用一種叫核心來着的詭異黑水晶埋到體內，代替心臟的怪物啦。據說正是教會許多研究團隊中，研發出驚人成果的一羣優秀人物。然後他們把研究所設在王都地下的某處——」

不知爲何，戴因不停主動說出重要情報。

剛纔還抱着一絲懷疑，但此刻艾塔娜的擔心化爲確信。

「……咦、咦？」

米露吉特再度顯得訝異。

這也是當然，因爲她完全聽不見戴因說的話。

原來是艾塔娜用水魔法制造的耳栓讓她聽不見。

爲何要這麼做——則由戴因親自解答。

「……至於我爲啥要說這些呢。因爲我腦筋動得快，才靈光一現啦。不用像那個修女小鬼開口問，也不用像那些傢伙一樣被問或被找，只要我們主動告訴你們情報，就能滿足條件啦。」

戴因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結果，屋頂上應聲掉下大量的物體。

啪噠、啪噠啪噠——艾塔娜見狀，表情不禁抽搐。

是眼球。

這羣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玩意滾動着靠近艾塔娜。

他捲動鋼索朝掛住鉤子的民宅屋頂移動。

若是艾塔娜這個等級的魔法師施展的護盾，就算有再多普通冒險者也不可能突破。

此刻心中滿滿挫折，簡直都快倒下了。

「主人！」

就算前方有牆也視若無睹。

着地後也接二連三發動水觸手，陸續飛往隔壁的房屋逃跑。

名符其實的筆直衝刺。

邊祈求三人平安無事——艾塔娜展開了她長久的逃亡之旅。

那麼下令別對芙蘭姆出手——是因爲不想直接殺，而想抓住她。

光是這個事實，就足夠讓芙蘭姆振作下去了。

「呀哈哈哈！那麼做也是白費工夫啦！」

就算聽她這麼說仍沒辦法輕易釋懷。

不過這裏至少還有米露吉特。

「好像沒空去理那個人渣啊。」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總之只能逃了嗎。」

「可惜沒幹掉奴隸小妞，但你這臭娘們這下就玩完啦！你就努力逃到精疲力盡啊，英雄大人。嘎哈哈哈哈哈！」

慢一步來到玄關的茵可聽到消息，似乎大受打擊。

「連艾塔娜都……爲什麼……」

這次噴出了大量的水，將艾塔娜整個人從護盾上方開出的洞噴上天。

那麼儘可能等它們聚集，再一網打盡。本來抱着這個打算才施展水護盾——

何況派出眼球的恐怕並非他本人，還有其他敵人。

「啥？」

「咦、呃!?呀啊啊！」

艾塔娜本想發動魔法追擊——

「畢竟我腦袋比你聰明啊。」

「水觸手！」

「因爲他歸順教會所以沒事……不對，既然賽菈也被追了，那麼條件不是教會，而是成爲研究團隊的成員……？那麼表示戴因他們變成那羣人的手下了？」

「水尖槍！」

即使拖延問題，面對連艾塔娜都能逼上絕路的敵人，芙蘭姆實在不認爲憑自己一人能夠抗衡。

跟在他身後的男子們也做鳥獸散，從艾塔娜眼前消失。

「好險啊…」

眼球筆直朝視爲目標的獵物前進。

「米露吉特……」

艾塔娜一揮手下令，水犬加姆便筆直朝芙蘭姆等着的家衝刺。

「水觸手！」

假如戴因的話屬實，一旦碰觸到那玩意，等着的只有慘不忍睹的下場。

巷弄，民宅窗戶，甚至連地面中都湧現大量眼球逼近這裏。

「竟然要穿過來了……」

不過戴因明明也知道，爲何他沒被襲擊？

「嘻嘻、嘻哈哈哈哈！可是會越聚越多喔？再不快點逃的話——會變成那些又臭又惡爛的身體死翹翹喔～？」

艾塔娜前方浮現出球狀的水。

用扭動的觸手來捆綁戴因的身體。

艾塔娜再度用腳底板重踏地面。

茵可也一直低着頭，整個人悶悶不樂。

關於在西區發現的那些詭譎屍體，已從芙蘭姆口中聽說了。

「結果又因爲我……」

一陣歪斜扭曲之下，水球眨眼間化爲比人類大上數倍的狗。

家中壟罩沉重的氣氛。

不是隻有調查教會的行動會成爲契機。

「你……注意到了嗎！」

艾塔娜將魔力集中到腳上，腳底板用力蹬地，發動了魔法。

「主人，不是那樣的！」

「GO！」

「所以才幫你一個人逃跑？可是爲什麼！明明只是去買東西……！」

說完的戴因對她們露出本日最喪心病狂的笑容。

「艾塔娜小姐她……和賽菈小姐一樣……被眼球追趕！」

邊放聲大笑的同時操控鋼索的戴因，宛如飛上空中般逐漸遠離。

戴因昨天說了「上司下令別對芙蘭姆出手」。

接着又從腳邊召喚出水形成的觸手。

衝進家門的米露吉特一見到主人的臉，馬上撲進對方的懷中。

「米露吉特沒聽到你說的話，因爲我用魔法塞住她的耳朵。」

「那混蛋又…！你記得他說了什麼嗎？」

眼球仍在持續增加。

眼球包圍了艾塔娜的四周。

接着召喚水觸手拉住身體，往屋頂上移動。

艾塔娜冷靜回應戴因的嘲笑：

「噴射！」

「塞住耳朵……表示聽了某些情報，那個眼球就會追來嗎？」

◇◇◇

一旦得知特定情報的瞬間，那玩意似乎就會出現。

難以想象戴因會那樣就善罷甘休。

眼球數量持續增加。

若上司指的是研究團隊的人。

戴因縱身後跳，小圓盾中也射出鋼索。

用強力的魔法是能一掃而空，但魔力有限。

「不知道，我想應該是艾塔娜小姐用魔法替我塞住耳朵了。我什麼都聽不見，然後突然被載上用魔法召喚出的狗身上，回到這裏來。」

從地面湧出的水成了包覆住她的護牆。

「你這臭娘們！」

芙蘭姆從房間拿來替換衣物，在更衣間交給米露吉特。

見她無處可躲後，戴因扣下十字弓的扳機。

「沒有白費。」

她不知爲何全身溼答答，手上也沒拿購物提籃。

比起自身安危，奔跑在夜晚街道上的艾塔娜更擔心芙蘭姆她們的事。

戴因氣沖沖地把十字弓瞄準艾塔娜。

即便以爲已經甩開，又會不知從哪冒出來，且無聲無息地包圍她。

「這麼容易發飆，看得出你急得發慌呢。」

「被逼上絕路的是你啦，艾塔娜·琳巴烏！」

它們如同鑽入人體內那樣，正逐漸侵入水護盾內。

在米露吉特仍一頭霧水之際，狗已經用柔軟的嘴叼起她往自己背上扔去。

艾塔娜的魔法同時發動，地面瞬間冒出無數水長槍，刺穿了逼近的眼球和射來的箭。

「咿……！……艾、艾塔娜小姐…那是…！」

「水護盾！」

水在硬度上輸人，但能靠彈力來彈開攻擊。

就算眼球的動作緩慢，想要對付無窮無盡增加，一碰到就馬上完蛋的怪物並非易事。

「啊……對了。你這樣會感冒，總之先換衣服吧。換好再慢慢想。」

就算有建築物擋住也會縱身一躍，俐落衝上屋頂。

「米露吉特，發生什麼事了？艾塔娜小姐呢!?」

眼球也不管地點，死纏爛打地追上來。

「休想碰米露吉特一根寒毛——水犬加姆！」

◇◇◇

「戴因他出現了。那個人說了些話後，眼球就突然冒出來了。」

本來想在外面等着，但她們都對獨處感到莫名不安，於是芙蘭姆決定待在室內等。

直直盯着看也不太好，因此轉過身去。

「不是主人的錯，都怪那個人不好。」

米露吉特脫下溼透的衣服，邊擦拭身體邊這麼說。

「我知道是那人渣的錯啊，但我覺得原因還是在自己身上。」

「明明是單方面被針對，請不要爲此感到責任。」

「這……是這樣沒錯啦。」

把賽菈、奧緹麗耶，甚至艾塔娜都拖下水了。

教會盯上的其實只有芙蘭姆。

那麼幹脆自投羅網——難免浮現這個念頭。

擦完身體後，米露吉特拿起內衣。

一陣沉默中，只聽得見布料摩擦的聲音。

「至少戴因的事得由我親手解決纔行。」

「那個人和之前比起來似乎有點變了。」

「我也這麼覺得。或許是失去太多東西，變得自暴自棄了吧。雖然也因爲這樣纔可怕啦。」

米露吉特拿起傭人服，以熟稔的動作穿上身。

步驟雖比起一般洋裝更復雜，但在每天穿之下，似乎已不覺得辛苦了。

真要說起來，光是「芙蘭姆給的衣服」這一點，米露吉特就只會感到喜悅。

「穿好了！」

聽到她的聲音，芙蘭姆轉過頭去。

茵可瞎摸一陣找到芙蘭姆的手後，溫柔握住。

「茵可，我回來了。」

或許是想等芙蘭姆回來時聽聲音去迎接也不一定。

「就是不知道我才拼命找啊!!!」

「夜深了，很危險耶。」

和參加討伐之旅那時相比什麼都沒變。

「芙蘭姆……」

應該沒必要開窗纔對。

「米、米露吉特？喂，米露吉特！你在哪裏啊！你躲起來了對吧？沒錯吧!?」

拖着沉重步伐走上樓梯。

好無力，好無力，好無力。

空無一物的，空間。

但要是她也不見，支柱消失的話，等着芙蘭姆的只有斷裂，只有崩壞。

「冷靜點芙蘭姆。什麼意思？爲什麼不見了？」

少女的體溫緩緩滲進芙蘭姆喪失熱度的心靈。

也就是說，米露吉特直到剛纔都還在那邊。

一樓的燈之所以亮着，是替芙蘭姆回來時着想吧。

我們只是扶持着彼此而已。

到哪都找不到。

「啊啊、啊啊啊啊……！米露吉特……難道一直看着你纔是對的嗎……!?可是、可是，那根本……！」

米露吉特，艾塔娜，本該來串門子的賽菈，全都不在了。

「……好，我等你回來。」

「……我回來了。」

還是怎樣，逼我單方面承受毫不講理的暴力嗎？

我做錯什麼，又是在哪走偏了？

「咦？她醒着嗎。」

聲音聽起來像在搖窗戶——但芙蘭姆人已不在戶外。

爲啥非得遭受剝奪不可。

叫了也沒反應。

不只在家中，也跑出去外面找了。

既然從這樣的狀態下消失，表示哪怕視線離開一下，甚至眨個眼都算出局吧。

「我再去找找。」

就在此時，茵可的肚子不湊巧地開始咕嚕叫。

近得能感受到她的體溫。

不過只是被推落不幸的深淵，爲了儘可能尋求一絲光芒才爬上來罷了。

但房門是半開的。

難道是打算給芙蘭姆驚喜？

明明想安慰，卻想不出話來。

甚至萌生不想再度睜開眼的念頭。

——米露吉特並不在那裏。

可是不在。

茵可大概已經睡了，沒有應聲。

「……啊？」

不就只是抵抗找上門的麻煩而已嗎？

在那之後過了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不管東奔西跑再久——也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一段原本能好好享用米露吉特煮的飯菜的時間。

「芙蘭姆，怎麼了？」

剛脫下來的溼衣服還放在洗衣籃裏。

呼吸在顫抖，無法順利吸入氧氣。

但現在卻不在了。

會痛，指尖也被血沾溼。

還不只一次，持續響了好幾聲。

在這個大家都下落不明的時候，只剩下米露吉特是她的支柱。

「嗚……嗚嗚嗚……！」

二樓一片漆黑——茵可果然已經睡了吧。

「回答我啦！米露吉特！米露吉特！」

在看房內之前，喊了對方的名字並敲門。

只有，一片空白。

「芙蘭姆……你還好嗎？」

晚餐時間早就過了。

雖說現在思緒已算不上正常，但至少還沒徹底發瘋。

明明直到剛纔還在身旁的她突然間消失了。

面對如此深邃的絕望，讓茵可不知該對她說些什麼。

芙蘭姆已陷入半瘋癲狀態。

在那之後，芙蘭姆過了零時才又回到家中。

「我要去。茵可，絕對別出去外面喔。」

「米露吉特，米露吉特，米露吉特，米露吉特，米露吉特，米露吉特，米露吉特!!!」

自己還是一樣這麼無力，這麼沒用。

注意到不對勁的茵可握住芙蘭姆上衣的衣襬。

芙蘭姆根本贏不過辦得到這種事的對手。

強烈的無力感化爲沉重負擔往肩上壓。

芙蘭姆細聲地說。

「就算，就算有這樣的力量，沒辦法保護她，那根本就……！」

大家一起，圍着餐桌。

好想就這樣不換下衣服，直接倒在牀上睡死。

受冰寒夜風吹拂下稍微冷靜下來的芙蘭姆搖搖晃晃地回到家。

假如這是神的所作所爲，未免太蠻橫了。

而當然是毫無斬獲。

瘋狂搔起頭髮且痛苦呻吟。

畢竟一沒了米露吉特，芙蘭姆只是名僅僅十六歲的少女。

◇◇◇

即便如此，不動身體的話，不讓自己認爲「我爲米露吉特盡了全力」的話，簡直都快瘋了。

不停呼喚名字。

「茵可……米露吉特、米露吉特不見了！明明剛纔還在換衣服！明明就在我身後！可是不見了啦！」

實在不甘心的茵可緊緊握住拳頭。

但是傷痕馬上因爲詛咒消失了。

身體的疲憊已到了極限。

用指甲朝臉上象徵絕望的奴隸印記猛抓，用力到抓出傷痕來。

不過，魔法還沒失效，還能再稍微逞強一下。

所以不找不行。得趕在魔法失效前想辦法找出她纔行。

難道要說這是種罪過，所以得接受懲罰嗎？

全身大冒冷汗，更起雞皮疙瘩。

甚至趴到地上，連建築物底下的縫隙都不放過。

一摸還殘留着體溫。

芙蘭姆雙腳一軟跪地，蜷縮起身體。

我到底做了什麼？

可是現在——不在了。

正打算就這樣通過房間前——房內傳出喀噠聲響。

浴室內，窗外，走廊，廚房，二樓——芙蘭姆爲了找米露吉特跑遍家中，卻在哪都沒看到她。

就在此時，芙蘭姆的啜泣聲瞬間停止，抬起頭來。

「我還是……待在地獄深淵……」

「咦……啊……是怎樣……」

外頭黑壓壓一片，一個人東奔西跑其實非常沒效率。

……沒有反應。

可是裏頭仍然傳出喀噠、喀噠的聲響。

「欸茵可，我可以進去嗎？」

就算這麼問，果然還是沒回應。

「我進去了喔。」

雖然感到抱歉，芙蘭姆仍選擇踏入房內。

在昏暗的空間中，最先進入芙蘭姆眼簾的是茵可的背影。

她不知爲何把身體探出窗外，盯向家後方的巷子地面。

「你在幹什麼？難道你在找米露吉特她們——」

當芙蘭姆邊說邊走近背影的途中，突然停下腳步。

——噗啾！噗啾！

因爲傳來了似曾聽過的聲音。

全身僵住。

臉部肌肉抽搐。

芙蘭姆臉色蒼白，感受到強烈寒意。

「茵、茵可……？」

不可能，只是錯覺。

如此催眠自己，鼓起勇氣踏出一步。

變得更大聲了。

彷彿潮溼的肉塊蠕動，並吐出東西來的聲音。

然後衝出房間，用力把門甩上。

碰磅一聲巨響，走廊和房間因此隔離。

可是——也不能視而不見。

遮住耳朵。

太陽穴上冒出的汗水滑落臉頰，從下巴滴下。

「噗啾！噗啾……噗啾……」

發生、什麼事了？

連同嘔吐感一起擠出的呻吟。

她背靠房門，癱坐到地上。

誰都不在這個家了。

肉塊不停脈動，噴出鮮血。

和那個食人巨魔如出一轍。

茵可她…在做什麼？

雙手抱頭、瞳孔大開的芙蘭姆不停重複着急促的呼吸。

「嗚……嘔……哈、啊啊……嘔……噗……噗……哈……哈啊啊……」

可是現在誰都不在。

直到聲音停止之際，芙蘭姆都只能捂着耳朵，癱坐原地。

從漩渦縫隙間硬擠出來似的，白色球體就這樣一顆顆誕生。

汗水、淚水、口水，胃裏裝的東西連同胃液通通吐了出來。

布料被抓皺，摩擦到底下的皮膚後，注意到的茵可轉過頭來。

噗啾……啾啵……啪噠、啪噠啪噠！

「啊……啊啊啊……」

這裏。

流出的血液染紅自己借出的襯衫，大量眼球也掉落地板。

黏膩的觸感讓她連想起肉漩渦，讓她好不舒服。

沾溼全身的汗水，止不住的淚水。

再也承受不住的芙蘭姆放聲大叫。

黏稠的口水隨着喉嚨的脈動通過食道，掉入胃中。

包含從中吐出的物體——大量的眼球。

事實當然不會消失。

「啊啊啊……哈、咿……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變得更大聲了。

在的只有芙蘭姆自己，以及曾經是茵可，一直以來相信她是茵可的——怪物而已。

地板嘎吱作響，震動透過腳底板傳來。

然而，即便看了芙蘭姆充滿悲愴的表情，這個曾是茵可的物體也毫無變化。

此時此刻，哪怕是罪大惡極的惡人給的答案，她都樂於接受。

但不只如此。

即便如此，還是比聽那個好太多了。

賽菈，奧緹麗耶，米露吉特，艾塔娜，連茵可都——

本以爲當時已身處絕望深淵。

啪啪啪，啵噠啵噠，某種物體蠢動，及被吐出來的聲響。

是做錯了什麼，又在哪走偏了？

「呼哈、呼哈……」宛如肺在痙攣般，嘴巴半張半闔地重複着急促呼吸。

室內依然傳出不明聲響。

對象是誰都好，只想要聽到答案。

結果還只是淺灘罷了。

這裏才真的是，絕望的，深淵。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啦……！」

一切的感覺清晰到甚至有點詭異。

爲了抹除剛纔看到的景象。

感受飛快得令人暈眩的心跳，並在心中喃喃自語着「真想昏過去算了」的同時——芙蘭姆伸出了手。

手指觸摸到她借給茵可的襯衫。

相望了好一會後，她似乎失去興趣而再度將身體探出窗外，朝着地面繼續吐出眼球。

再往前踏出一步。

映入眼簾的是肉的漩渦。

不想知道。

這幅景象把和茵可共同度過的記憶徹底破壞了。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答案——芙蘭姆其實早就知道。

即使塞住耳朵，還是隱約聽得見。

嚥下一口口水。

掌心滲出的汗水也發出黏稠的聲響。

「呼哈、呼哈、呼哈、呼哈……」

不想看。

不停拋出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