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ro 1- 降臨之時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入淮清洛

那一刻，武原仁看到雲海中降下了虹光。位於東京東南方四百公里的人工島，甲板上強風肆虐，他茫然仰望天空，身體在十一月底的冰冷海風吹拂下微微顫抖。

噴吐着多彩火光的『某種東西』突然撕破疊雲從中現身，仁一瞬間還以爲是月亮落了下來。它巨大得彷彿要將天空壓碎，完全遮住了太陽光。世界覆蓋於虹月的陰影之下，陷入一片昏暗。

仁的右手上傳來了潮溼的觸感和熱量，他垂下視線，只見一位黑髮少女貼靠在他的身上。幼小的女孩緊緊握住他的手，汗津津的手掌讓他深刻體會到身邊有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位少女、鴉木梅潔爾茫然張開櫻脣。

「老師，爲什麼它能在這個世界飛？」

對比雲層的高度，可以推測出這個有着半球形底面的巨大虹色構造體應該浮在一千米高的位置。體積大約是半徑一公里，無法想象究竟有多重。

「不可能，在這個世界應該不可能啊。」

仁也無法理解。這個世界的居民擁有觀測到魔法就會將之消除的力量，這個浮在空中的物體巨大到如此地步，在日本列島上也能看見，浮空魔術會被破壞，按理來說應該馬上墜落纔對。

晌午的天空鋪展着大約十分鐘前激戰中形成的潔白雲層。伴隨着異形之月現身而產生的激烈氣流撕開雲霧，催生了一片純白漩渦。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這幾分鐘裏被扔進了異世界，若非如此，就是產生了幻覺。

就在此時，『虹月』東側的雲瞬間蒸發，強烈的閃光直接照射在仁他們的身上。猶如點亮了一顆新的太陽，世界淹沒於純白光芒之中。

乾燥的幾秒鐘轉眼即逝。天空中的閃光旋即消失，只將仁和梅潔爾留在了彷彿正經歷日食的昏暗甲板上。

受到短短几秒足以令人皮膚髮麻的強光洗滌，仁的腦中也成了一片空白。隨後他纔想起來這裏並不是只有他們兩個人，頓時後怕不已。

就在仁的身旁，一位全身覆蓋漆黑裝甲失去了雙臂的魔女正跪在甲板上。這位大魔女名號《九位》，是圓環世界這一魔法世界的頭號人物，策劃通過核戰爭消滅這個世界的居民。仁他們纔剛剛在與《九位》的死鬥中獲得勝利。

仁用來束縛住《九位》不讓她用魔法逃走的魔法消除就在剛剛的幾秒裏停止了，然而鋼鐵大魔女卻仍跪在此處。仁能猜到一個發生這種不正常狀況的理由，隨即便感到一股不明來由的寒氣悄然湧現。

「——是被操縱了嗎？」

《九位》被魔法封住了行動。一般而言，像她這種水準的魔法使基本不會受到他人支配。然而仁認識一個人，會使用不可理喻的強大操縱魔術。

「再演魔術……難道是小絆？」

仁向那幾個魔法使大聲警告道：

「……活下去、……活下去、小絆。」

「那道光是核彈？」

在海浪的翻弄下，搖晃不停的亞特蘭蒂斯和《幻影城》數次靠近發生碰撞，每當此時，撞擊引發的加速度就會將構造內部攪成一團亂。

眼前出現了一片如同在白日陽光之下的明亮空間，放眼看去皆是一望無際的平坦舞臺。不論是舞臺本身還是不明用途的舞臺裝置，都是由透明材料製成。內部的實際空間遠比從外面推測的廣大，到地平線的距離恐怕起碼也有十到二十公里。這正是極度單調無趣、他們已經十分熟悉的《幻影城》景色。

「老師、絆她——！」

仁和梅潔爾、還有幾名從亞特蘭蒂斯內部跑出來的魔法使，勉強撤到了空中。

視線轉移到她穿着高中校服的上半身，卻見一隻沾滿血的手撕開了襯衫，慘白的皮膚完全暴露在外。胸罩搭扣被扯開，顯露出豐滿的乳房，只不過，血肉模糊的胸部並不含有任何能勾起情慾的要素。

纔剛剛通過的《門》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梅潔爾心有不甘地握緊小小的拳頭。

低頭一看，他們便徹底啞口無言。

仁和梅潔爾在亞特蘭蒂斯戰鬥期間，《幻影城》受到了襲擊。

兩人沒有猶豫便打算進入其中，尤利婭見狀慌忙出聲喊住了他們。

「我猜，既然它剛纔替我們擋下了核彈，那應該就是《幻影城》，只是我們還是第一次從外側看到它而已。大概吧。」

倉本絆自己的右手，捅進了自己的胸口。兩胸之間的皮膚、脂肪、肌肉都被捅穿，整隻手都探進了胸腔深處。在她鮮血淋漓的手腕旁，能看到肋骨被驚人力量折斷留下的白色骨片。

「進入《幻影城》啊。有《門》出現了。」

最終，大約在兩分鐘後，巨大構造體在距離亞特蘭蒂斯約有百米的海面上着水。雖然降落的速度已經控制到了極低，但巨大的體積和重量催生的壓力還是讓亞特蘭蒂斯整個地面傾斜。大量海水濺起了足足三百米高，並掀起大浪朝人工島撲來。

但是，《鬼火衆》中少了兩個人的面孔，以幼童的模樣回到武原家的妹妹舞花也不在。

非常奇妙，如今這幅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光景所代表的本質，似乎在倉本絆這名少女以往的作爲中就經常有所體現。她不斷被幹涉過去的魔法擺佈命運，身爲受害者卻總是能頑強過度地整理好自己的心緒。現在的她，魔法就好像和人類的求生本能渾然一體，化作了某種罪業深重之物。

仁在梅潔爾將他帶到入口處的一段時間裏，一直在觀察這座壯麗的構造體。如果是居住設施，這麼大的建築羣卻僅有一扇《門》，這種猶如戲劇道具的空虛感，的確頗爲符合《幻影城》的性質。這裏正是用來讓再演大系的魔法完美運作的舞臺裝置。再演大系將自身的動作視爲索引發動魔法，引發操縱『過去』人類的奇蹟。從另一種角度來看，再演大系這種魔法，就是表演虛假之物，再用它替換『過去』的真實。

栗色中發留至肩頭的倉本絆是一位有着溫柔下垂眼角的女高中生，相識後的好幾個月都和他們圍在同一張餐桌旁的她，如今瞪着如同夜幕之色的藏青雙眼，蒼白的臉頰上留有淚水風乾的痕跡，已經化作土色的嘴脣一端淌出鮮明的血痕。

仁認爲這是身處《幻影城》中的倉本絆在呼喚他們。《幻影城》本來被拴在位於這個世界與異世界之間的某個虛無的空間，它出現在這個世界這件事本身就有着重大的意義。

這裏不久之前還是決定這個世界與魔法使兩者未來的決戰之地。至少，在天空中突然出現一個半徑一公里的半球形構造體之前，那纔是他們最關注的危機。

《門》在仁他們面前自動打開了。

分量已經無法用飛沫來形容的一部分海水，潑灑於比喫水線高了超過一百米的廣闊上層甲板。機械與裝甲的結合體、重量超過一百公斤的《九位》，在被海水浸溼的傾斜甲板上滑出了幾十米。

隨後，她本來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突然狀似痛苦地抽動了一下，毫無血色的嘴脣中漏出了瀕死的虛弱氣息。

就算要絕望要傷心，也該留到徹底沒有復甦的希望之後。

絆的身體自己撕開了自己的衣服，空手對已經因失血而停止搏動的心臟進行按壓，這毫無疑問是『未來』的再演魔術操縱下的結果。

絆的口中不斷淌出血絲，右手仍在按壓心臟，強行將僅剩的血液輸送至全身。

靠近一看，《幻影城》中沒有一扇窗戶。牆壁的質感並不全部相同，通過透明度和色調的變化營造出了細膩的濃淡漸變。尖塔建築羣越是靠近頂端材質的透明度就越高，彷彿悄然與天空融爲了一體。

仁已經連再發動一次魔法消除試試的想法都沒有了。雖然還沒有確切證據，但他清晰意識到，他所在的世界已經發生了某種決定性的變化。

「老師，我要用魔法強行『轉動』生命圓環！雖然已經死了，但體內的血液還在循環，說不定生命圓環還能重新轉起來。」

仁前天在出發與《九位》決死一戰之前，爲了預防不測和絆分頭行動。他們留下了刻印魔導師集團《鬼火衆》的倖存者、前聖騎士艾蕾諾爾·納剛、高位魔導師《無雙劍》賽拉·巴勒德，一般而言已經算是十分充足的護衛力量。

人造月球仍在他們頭頂緩緩迫近。只不過，它略微調整了路線，不會壓上亞特蘭蒂斯，而是將要落在稍微偏離一定距離的海面上。

眼前的魔法遺物過度的故弄玄虛感似乎讓梅潔爾頗爲歡喜，她雖然仍有些緊張，但還是笑了出來。小孩子並不受世間倫理的束縛，有時甚至會顯得有些殘酷。

他正要向梅潔爾詢問這幾個人是否還有氣，卻注意到少女的表情滿溢歡喜。於是他沒有開口，只是將手擱在了喜極而泣的少女瘦小的肩頭。

空氣都在震顫，他忍不住想象東京現在到底是怎樣的光景。

《幻影城》的外觀和只能看到球形底部時給人留下的印象截然不同，虹色的球形僅限下半部分，上半部則建造了由水晶和白金雕琢而成、點綴着精緻裝飾的大型寺院羣。陽光照耀下，每座閃亮的尖塔表面都反射映照出其他尖塔羣和鐘樓的景色。內部還設有一扇無比奢華的巨型雙開門。

「通知裏面的人！這裏馬上就會晃得很厲害！！」

「生命圓環已經停了……可是、居然這樣……」

在距離他們兩公里左右的位置，倒着一個人。

仁環視四周，他已經來過這裏許多次，但這還是頭一次覺得這裏如此排斥外人。

「小絆！還有其他人，都在嗎？」

仁必須弄清楚再演大系的魔法現在到底在做什麼。他所知的全世界唯一的再演魔導師倉本絆，此時正在《幻影城》之中。

他們監視着《九位》的位置提防她落入海中，同時見證了兩尊巨大人造物緊靠在一起漂浮於海面上的驚異光景。

梅潔爾向他投來一個眼神，詢問是否要用魔法轉移逃跑。

如此狠辣的手段讓仁毛骨悚然。《九位》通過機械強化視覺，就好比將視覺神經直接連接在望遠鏡上，望遠鏡被破壞就相當於視力被破壞。而現在，與《九位》天生的感覺器相連的全部機械都遭到破壞，她就如同失去五感的嬰兒滾倒在甲板上。

這個似乎是人造物的『月球』表面，閃爍着無數橙色炎點，那就是魔法消除能力破壞了魔法的證據，人稱《魔炎》的光。

仁此時終於注意到了。

「雖然沒死，但是什麼都感覺不到！怎麼會這樣……？她的機械身體好像和感覺器徹底切斷連接了，難道是《魔力》超載……」

就在虹月出現的前一刻，他們腳下的這座突然現身於日本近海的人工島亞特蘭蒂斯，甲板正要遭到從天而降的核導彈焚燒。剛纔那道撕碎雲層的強光是核爆炸的光芒。梅潔爾這樣的圓環大系魔法使將電子認知爲《魔力》，擅長操縱電流和磁力。若非有人操縱《九位》抑制了爆心處釋放的龐大能量，在場全員都會當場死亡。

受到未知人物的魔法支配的《九位》，是害死梅潔爾母親的仇人。擊敗這位大魔女之後，他們已經身心俱疲。但是，仁心中有明確的預感。

剛纔的劇變讓他一時間忘記了好幾件重要的事。

又有不少人斷斷續續從上層甲板中央的神殿樣式建築中跑了出來，他們都是身穿各式奇裝異服的魔法使。

《九位》對晃動沒有任何應對，直接翻倒在地，就如同一隻被丟棄的人偶。

她使用的再演魔術，會操縱相對於施術者處於『過去』位置的人類身體，某個人、或者可能就是未來的她自己，正在向她傾注『活下去』或『我想活』的意志。

尤利婭極力避免與倉本絆發生接觸，沒有靠近《幻影城》。再演魔導師就是如此受人忌諱，畢竟這種魔法因爲在上一次世界大戰中煽風點火而被歐洲的魔法使消滅，直到絆出現爲止都被認爲已經失傳。

就好像一切都掌握在某人的手心裏，仁感到極爲不適。當初，魔法使集團《聯盟》的議長曾說，只要再演大系還存在，魔法使就會連自己的心都無法相信。於是如今，最高位魔導師之一《九位》，就這樣倒在了歷史漩渦的中心。

「梅潔爾，《九位》是怎麼回事？她怎麼一動不動，該不會已經死了吧。」

他們在距離將近一公里的上空眺望兩個巨大構造體的衝突。仁注意到自己身旁是一位身穿白鎧的魔法騎士，那是之前與他一同和《九位》作戰、戰鬥結束後前往亞特蘭蒂斯內部鎮壓其餘敵人的尤利婭·蘇瓦爾。

仁感到一股熱流湧上雙眼。

圓環魔導師的認知投影魔法陣圍繞着兩位少女展開，梅潔爾扭曲的表情充滿恐懼，手一直擱在絆的額頭上。

高五十米、寬亦達到十米的巨大《門》已然打開，兩人邁步踏入其中。

在腳下的更深處，還封着淡金髮全裸魔法使《無雙劍》賽拉·巴勒德。被神聖騎士團絕罰除籍的前騎士艾蕾諾爾·納剛懷抱長劍靜靜沉睡。《魔獸師》神和瑞希以近乎被腰斬的狀態封存在水晶中。

心臟的鼓動急劇加速，胸口痛得彷彿被擠成了一團。仁無意識地狠狠磨起了槽牙。圓環魔導師能在類似迴旋和振動這樣的週期運動中發現《魔力》，梅潔爾所說的生命圓環停止就代表生命已經不再循環，也就意味着絆已經死了。

梅潔爾的聲音很難說到底是在歡呼還是在哀叫。仁看到小魔女用力點了點頭，這才鬆了口氣。

在復甦於二十一世紀的傳說、亞特蘭蒂斯的上層甲板，仁又親眼見證了新神話的到來。

「那裏好像有人。」

煽動《協會》試圖以核戰爭破壞這個世界的大魔女，已經完全無法動彈。仁沒有想到《九位》會如此輕易退場，但是，某種如此簡單便解決了《九位》的『存在』給他帶來的恐懼蓋過了疑惑。

飛濺而起的海水化作雨點，灑落於這座天上之都。無數微小的水滴讓光線發生複雜的屈折，在《幻影城》各處架起小小的虹橋。

是倉本絆。她身下的地面擴散出一灘紅黑液體，即使遠遠望去，也能明白那對於一個人而言是足以致死的失血量。

然而，現在《幻影城》的內部卻空空蕩蕩，找不到任何人的蹤影。

「梅潔爾，我們去見小絆。」

沒有奇蹟而被蔑稱爲《地獄》的世界已經不復存在，魔法已經在此地復活。

似要壓碎天空的虹月開始極爲緩慢地降落。遮住太陽的它投下的陰影愈發濃郁，亞特蘭蒂斯已經如同太陽剛剛落山的傍晚一般暗淡無光。

仁爲了防備傲慢的大魔女突然發起反擊，做好了戰鬥準備。小魔女面色蒼白地回應道：

「老師都戰鬥了這麼久了，還想繼續嗎？」

除去胸口以外，絆身體的其他部分也遍佈創傷。右腿大腿上有一道子彈貫通傷，一般而言足以致命。左臂有兩處複雜骨折，肢體扭到了正常關節無法實現的角度。左側肋骨全部折斷。全身上下還有數不清的小傷。

從異世界而來的魔法使們，將這個地球稱爲沒有奇蹟的《地獄》。由於這個世界生活着超過六十億擁有魔法消除能力的居民，魔法使在這個世界一向無法公開使用魔法。而眼下，這個巨大到無疑會受到強烈魔法消除作用的半球體，卻仍繼續飄浮在空中，這顯然不對勁。

「兩位這是想做什麼！」

本來應該能夠保持自身穩定的亞特蘭蒂斯劇烈傾斜，洶湧的波浪直朝如機場般寬闊的人工島上拍打而來。

雖說已經克服了精神上的阻礙，但古勒菲拉·特里亞畢竟對少女而言既是仇人，也是姑母。

《幻影城》的透明地板下，封存了好幾個人。第一眼望去，都是渾身是傷的男人。仁的亡師託付給他的刻印魔導師《鬼火衆》，就如同沉沒於水底一般封在了他腳下的透明水晶中。

腳下突然形成了地板，風景隨之驟變。

小魔女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用指甲撓了撓仁的手。

「老師，她是被魔法操縱了……圓環大系高位魔導師將身體機械化，就好像把裝甲和機械裝備當作眼鏡和衣服這類『附着於肉體上的東西』來使用，所以就很方便。但是，正因爲『附着於肉體上』，所以也容易受到魔法的攻擊。我猜，《九位》應該是被操縱着，自己用魔法燒掉了感覺器和身體之間的線路。」

「老師，這裏真的就像演戲的劇場一樣欸。」

換言之，就是在頭頂的虹月之中。

巨物徹底覆蓋陽光，在亞特蘭蒂斯表面投下濃郁的陰影。《九位》依然紋絲不動。

「我真是搞不懂。怎麼會這樣……不管是什麼魔法，對死人和活人都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從來沒聽說過已經死了的魔法使還能自己想方設法把自己救回來。喂、聽得見我說話嗎？你可是能做到這一點的怪物，基本已經可以說是不做人了，絕對不會就這麼死掉！」

《九位》的身體是擁有最先進機械化技術的伊利斯·阿琉夏的作品，仁甚至都不知道還有沒有可能修理。再演魔術將《九位》封閉於有清晰意識卻沒有任何感覺的狀態，以這種手段讓她失去了反抗能力。

上層甲板中央的居住區入口建築中跑出了幾名魔法使，他們一注意到不自然的昏暗光線便抬頭望天，隨即大驚失色。

靠磁力讓仁得以飛在空中的梅潔爾抬起頭，朝他投來疑問的表情。仁指了指豪華的《門》，看起來從那裏就能進入內部。

雖然根本看不清長相，連身上穿的是什麼衣服都無法判斷，但仁還是知道了那是誰。

身爲魔法使的梅潔爾比仁更早注意到異狀。小魔女輕輕拽了拽仁的夾克。雖然裝作剛強，但少女一直都忘了繫好被海風吹亂的緞帶。

仁他們所在的亞特蘭蒂斯，在五公里見方的純平上層甲板之下，還有如同將四角錐底面朝上倒放的巨大下層構造。而此時那裏仍有亞特蘭蒂斯的幾百名居民，也有《九位》帶來的部下。

「再觀望一陣，等到最後一刻吧。只需要飛上天拉開距離就行，應該來得及。如果它着陸或是落在海面上，我們就上去看看。」

絆全身上下，唯獨那隻想必正抓着自己心臟的右手在活動。魔法正在操縱她已經心跳停止的身體，直接對心臟進行開胸按壓。

梅潔爾的魔法一瞬間便將他們帶到了那具孤零零遺棄在地上的身體旁邊。

「老師，《九位》在維持防禦魔術。剛纔那一下爆炸，是她擋住了熱量和《魔力》，我們才能活下來。」

全身包裹女性體型漆黑裝甲的《九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大魔女膝蓋下的甲板上正顯露着巨大魔法陣。圓環大系魔導師在使用魔法時，會將自身對世界的認知在腳下投影爲魔法陣，這說明《九位》正在操縱下使用着某種魔法。

「直接跳過去！應該還有救！」

但這幅光景反而讓仁搞不明白，襲擊這裏的想必是神聖騎士團，但他們卻讓最大目標倉本絆留下了復甦的可能性，實在是非常奇怪。

他在調查地面尋找線索時發現了那個東西。

腳下的舞臺中，在封着瑞希她們的更深層、遙遠的水晶之底，存在着某種巨大到會讓人距離感錯亂的物體。那是一頭體高恐怕足有三十米，渾身覆蓋長毛的巨獸。仁的腦海中浮現出初次來到《幻影城》時的記憶，這個擁有巨角和兩條粗臂的『怪物』，在巴比倫再演時也是從《幻影城》深處睨視他們。

沒錯，他如今明確感受到了來自『怪物』的視線。《幻影城》就如同在展露憤怒一般劇烈震顫。

如同迎來了覺醒之刻，水晶宮中的『怪物』已然怒目圓睜。這頭魔獸便是統率《幻影城》的意志，彷彿與整座舞臺化爲一體，地面和牆壁都發出陣陣低吟，似要表達對入侵者的深切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