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像魔法一樣
《圓環少女circlet girl》 · 長谷敏司 · 6145 字
幻影城旭日東昇,將水晶地面染成淡紫色的太陽轉眼間就劃過天空,逐漸西沉。半透明的無色建築物羣不斷重複生成與破壞的過程,就像海浪拍岸又退回水平線的現象一樣。因爲變化得實在太過激烈,看起來甚至好像是畏懼於化爲現實,實際存在於世上一般。幻影城把可能性延續到時間的盡頭,救贖將會造訪未來、美好的事物總有一天會出現。
絆開啓門扉,第一個穿門回到屬於她們的現實。內臟破裂的梅潔兒也回去<協會>接受魔法治療。神和瑞希應該是押着艾蕾諾爾·納剛到魔導師公館去了。他不知道這名打倒了<協會>幹部的鎧甲少女今後將會步上什麼樣的命運。
武原仁獨自一人留在這裏。
<神之門>的痕跡已經完全消失。舞臺裝置以及屍首都已經消失無蹤,彷彿一切部只是一場幻影,眼前只有一大片化爲白地的水晶荒野。仁手中握着失去了一切的鎧甲少女的長劍,一直站在再演已經退場的舞臺上。
“什麼都沒了啊。潔爾貝奴死在我面前五公尺遠的地方,這裏原本有一片波濤洶湧的小型海洋,聖騎士們就沉沒在裏面。各種不同世界的人們理念意志互相沖突的那座塔,的確曾經在這裏存在過。”
一抹曾經聽過的男性聲音從背後向他問道:
“‘人’戰勝了奇蹟與神意,再演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我收到的命令是‘把幻影城內的敵對魔導師全部殺光’。如果還有該殺的人沒殺,就算想回去也不能回去啊。”
仁一回頭,眼前有一名把長髮束在腦後、眼神陰沉的男子,左手正把玩着幻影城的萬能通行證<鑰匙>。他就是絆在戶籍上的父親,倉本慈雄。
只要想一想能夠在幻影城內自由移動的<鑰匙>的下落,答案當然不做他想。如果<鑰匙>在潔爾貝奴的手上,當<神之門>再演告吹的時候她應該會立刻逃之天天。一個犯下數十件強盜殺人命案正在逃逸中的女人,事到如今怎麼可能視撤退爲畏途。如果那名狡猾的女人會把當作保命符的鑰匙交出去,對方肯定就是被目擊到車站月臺上與絆和潔爾貝奴在一起的倉本慈雄了。
“心中的牽掛竟然讓我們相會,這可真是奇緣呢。今天我恰巧也要來這裏拋棄長年以來的回憶。”
“手不染血,不費吹灰之力就坐享其成,你以爲你還能去哪裏?”
潔爾貝奴先前說絆從<神之辭典>中抽取了魔力。慈雄想必緊接在女兒之後把魔力拿到手了吧,因爲“擁有<鑰匙>的人就可以在遺蹟內任意往來”。
慈雄從系在腰間的刀鞘金屬釦環裏抽出硬塞進去的紙盒,叼起一根香菸,然後佩戴着護手的手指在刀鞘上一擦,用神 引火點菸。
“我要去一個已經不存在於這裏的遙遠地方。我一直相信今天一定會到來,不斷告訴自己‘奇蹟真的存在’。”
慈雄先前一直躲在安全的場所觀戰,看着魔導師們互相殘殺。他全身穿戴與聖騎士相似的鎧甲,十幾年來製作的神音樂器安裝在各個部位上,看起來極爲雜亂無章。香菸的紫煙搭配上一身騎士打扮,實在是突兀到讓人絕望的地步,
“如果你這麼閒,就把那身沒品味的裝扮整理一下吧。”
這名製造出悲劇真正原因的男人眼角擠出幾道皺紋,露出尷尬的苦笑。
“這身打扮是重視機能,你就別太計較了。”
被這出鬧劇牽連進來的那些聖騎士才真是倒楣到家了。說起來,<鑰匙>原本就是被慈雄直接送到公館職員的家裏。他在送出鑰匙之後,就像是放長線釣大魚似的一直等待着,等待有人被慾望迷了心竅想要啓動<幻影城>的那一刻。之後他終於等到潔爾貝奴主動咬了餌,爲了獲得<協會>調查到的情報而接近她。
魔刃彷彿受到騎士們的怨恨所引導,一劍刺穿水晶壁與藏身於壁後的慈雄。
絆莫名地融入氣氛當中,感覺就像是一名新婚小妻子一樣。仁實在不好意思回答“我回來了”,難爲情地支吾起來。與仁四目相對的絆也暈生雙頰。
仁的後背因爲劇烈摩擦而灼傷一大片,接下來等着他的是一道咬碎水晶地面洶湧殺來的無形震波。仁賭上性命一跳,躍過發出破碎聲在透明之海激起浪花的聲音來源。雖然他雙眼看着震波、集中聽覺,但還是被別去小腿肉。就算他動用所有感官確實進行觀測,這道魔法的威力仍然正面突破而來。要是在沒有魔法消除的狀態下直接命中的話,絕對會一擊斃命。
“不行喔,要和人家好好相處。”
“聖騎士教導了世人不會實現的願望,對他們的贖罪行爲我還覺得有些遺憾。但是用不會實現的祈願有可能成真的希望去吸引人,然後爲了自己加以利用。這種做法簡直是下流齷齪。你有十七年的時間可以放在心裏好好想一想,也應該稍微覺得‘這樣不好’吧!”
周遭都是虛幻的絆把與她全無關係的冒牌家人當成人生至寶般呵護。
“啊啊,是嗎,原來這是這樣啊。”
看她活力十足的樣子,胃部應該已經修復完畢了。仁鬆了一口氣,莫名地想要摸摸梅潔兒的頭。雖然不高興被當成小孩子看待,不過梅潔兒還是依了過來眯起眼睛,看來心裏也還是頗爲喜歡。
嚴肅的惡人面孔上閃過爲人父的慈祥神情,然後又無力地放鬆下來。其實仁也不想和長久以來一直養育絆的男人戰鬥。雖然明知最後的結論是什麼,但他仍然狠不下心來。他很清楚自己最需要完成的義務以及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而且仁與慈雄兩人絕對不會選的第二個選擇同樣都是那個眼角有些下垂、成績不好、廚藝精湛、有些膽小卻心地善良的倉本絆。只要一想到她就覺得心痛欲裂。
仁愣愣地看着頭骨凹陷的慈雄血濺當場倒落在地,所以沒能閃開從斜後方襲來的劍,背後的皮肉被割開。
倉本慈雄在搖晃了幾步的仁背後把抽到一半的菸蒂扔掉。沒錯,在他第一次對絆伸出手的下雨天裏,衆多魔法使就是被相同的幻影給欺騙了。仁施展出魔法消除能力。
因爲生來爲人,即便是滔天大罪也還是不禁想延續下去,朝各自希望的方向——
面對這令人無奈的現實,仁不曉得該哭還是該笑。瀕死父親的眼神同樣一變,充滿着少年般的青澀苦惱。
完成了波瀾壯闊一生的慈雄露出痛苦掙扎的表情,閉上了眼睛。
“我也已經幫武原先生準備好飯碗了。”
到頭來,慈雄不惜拋棄絆也要得到的奇蹟究竟是什麼?仁因爲神音所引出的愛情而迷戀上同一位女性,所以他知道。慈雄想要得到倒轉三千年時光的魔法——他要超越時空,回到真正的巴比倫塔拯救腦海中的那張面容、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她’,以實現自己的愛情。他做了一場不可能實現的夢,實在既庸俗又愚蠢。但是對於這名中了‘愛上他人的魔法’的男子來說,那場夢卻有賭上一切的價值。如果以樂器形式遺留下來的思念不是愛情的話,那首神音還能讓巴比倫塔再度重現嗎?
梅潔兒不太會向人撒嬌。雖然她敏銳地察覺氣氛有異,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於是就像是一隻希望主人陪它玩耍的貓咪一樣,整個人撲了過來。
暴發出來的<無言神音>把神音捕掠在沉默的羅網內,毀了慈雄的大型魔術。
三千年前在真正的巴比倫塔上,召喚<神之門>的神音合唱最終宣告失敗。失敗的原因是因爲有一名騎士愛上了同隊的女性騎士,誤把<對她的愛戀之意>的神音從<神之辭典>中取了出來。在真正的巴比倫塔裏,登上最後舞臺的騎士隊唯一倖存者就是‘他’,但是卻永遠失去了心愛的女性。然後‘他’把能夠重見那名女性面容的神音——也就是仁現在聽見的這首神音以樂器的形式保存下來。慈雄掛在脖子上只有拇指指甲大小的陳舊笛子、這段長達三千年的思念糾纏流轉,正是所有一切真正的開端。
“渾身體無完膚還要頑抗,現在的你實在難看啊,武原小弟。讓這一切結束吧。”
這兩名男子不知道上級騎士尼可萊在這次的再演當中犯下了與三千年前的騎士相同的罪孽,也不知道這柄如天譴般刺穿慈雄的長劍之主艾蕾諾爾原本被賦予擔任死去的‘她’的角色。第三個男人終生誠摯而活,沒有人能夠知道他的愛戀最後終於改變了這段悲哀的歷史。
輕快的腳步聲咚咚咚地跑來。只是聽到這聲音就讓仁心情雀躍起來。在玄關套上拖鞋,從內側開門的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小學生。
看到害臊得連脖子都紅成一片的絆,仁感覺好像在花園一步之旁看見無底深淵一般,渾身血流爲之凍結。如今他怎麼可能說得出口,眼前這女孩唯一的家人就是死在他手下。再說女兒知道父親慈雄根本是爲了利用她才養育她長大的嗎?這件事現在也已經無從確認起了。
仁甩開久久不褪的情思,發動魔法消除能力。罪惡的愛戀燃起魔炎,燒得乾乾淨淨,只在心中留下些許刺痛。
小學生抱着仁的腰間,沉着嗓子丟出一個單純的疑問。
從溫暖的家裏傳出一陣陣香噴噴的飯菜香。
“爲什麼絆要對老師說‘你回來了’?”
“我不後悔……因爲我把生命中的一切都獻給這一生只有一次的情意。”
慈雄的腹部被深深刺穿,倒臥在地,死態已現的臉龐扭曲着。滿月就如同飄浮在夜空的光舟一般,在遠遠可看見的四十九重寶塔上方輕輕掠過。仁雖然明知這麼做有欠嚴謹,但他沒辦法拒絕養育絆長大的父親最後的請求。
“魔法消除嗎。但是這樣會讓你看不見攻擊,反而變得毫無防備。”
“這個問題爲什麼不去問京香,而來問老師呢!”
梅潔兒穿着拖鞋的腳用力一踏,發出可愛的抗議聲。
“雖然如此,我還是要感謝你一路把小絆扶養長大,直到今天。”
而且家人這兩個字讓仁回想起他們去買梅潔兒的玩具時,絆在超市對他提起的一件往事。絆向父親問起母親的那個晚上,聽到父親吹奏掛在脖子上的樂器。然後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名‘美麗女性’的身影,胸口有一種緊緊揪住的感覺,讓她覺得非常高興。
穿着圍裙的絆接着從屋內走出來。兩人的目光一相交,她便對仁柔聲說道:
“我答應喔——”
“區區小絆竟然想來和我搶老師?好大的膽子。”
他吸入第四口氣的時候,正是樂器奏響旋律的那一瞬間——
沒料到惡鬼身上竟然會產生魔法的魔導師焦急地繃起臉龐,用腳跟上的馬刺在地板一踹。石英結晶彷彿就像是變成水一般,掀起約兩公尺高的水晶大浪。<沉默>的左手中一直藏着絆從艾蕾諾爾的手指上拔下來的戒指,把戒指在長劍的神音裝飾上一畫。騎士劍再次因爲神音暴發而聖化,綻放出白虹光輝。而守護慈雄的<光環>老早就已經被燒盡了。
仁他們所生活且應當守護的這個世界是排除一切超過容許限度的殘酷事實而得以成立的。所以仁身爲專任官的職責,就是打倒像潔爾貝奴·羅素與這個倉本慈雄一樣超越界線的魔導師。
小魔女當真開始纏着仁不放。仁抓住小魔女的肩膀,把她用力推上走廊。
梅潔兒被推到絆的面前,還不懂得如何向人道歉的她開口欲言,卻又低下頭來。她每做一個動作,一頭亮麗的烏黑長髮與緞帶就像是尾巴似的搖擺着。
仁回到公館小睡片刻,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隔天傍晚了。他草草做了些文書工作之後,用包滿繃帶的手按了十崎家的門鈴。
接着令人傷懷的清亮笛音消融在這個冰凍的世界。這時候仁的心中浮現出一段幸福的時光,彷彿很久之前他就已經很熟悉這段時光了。有一名身穿潔淨銀鎧的棕發女性正帶着認真的神情歌唱,那是聖騎士們進行大規模魔法儀式時的神音合唱。這面用瀝青固定起來的紅磚壁面是在巴比倫塔內部,‘她’似乎發現他的視線一直在看着,明亮的眼睛轉了過來。在這一瞬間,墜落情網的男人的心彷彿一碰就會粉碎一般。
慈雄操作鎧甲左肩的扣具,在空中猛然揮出一記的左正拳。仁原以爲兩人之間距離還很遠,但卻好像被車子撞到一般,被一股衝擊力道打飛將近兩公尺遠。可能是安裝在護手上的樂器發出衝擊波,只用單純的力道突破消除能力打過來的吧。慈雄花了十七年一直製作的神音樂器威力着實不同凡響。
雖然比任何人都還要精心準備,但卻沒有在那場生死歷史劇演出的倉本慈雄冷哼一聲,譏嘲仁說道。
幻影城過於短暫的夜晚開始破曉,琉璃鏡之海彷彿像是海浪逐岸一般又逐漸轉紅,從紫色變爲暗紅色,黑暗就如同退潮般向西遠遁。旭日東昇,罪人也已經不再痛苦掙扎了。
“可不可以暫時讓我把這裏當成我的歸宿呢?”
空氣就像逐漸燒灼起來似的,仁計算着解放的瞬間。呼吸一次、兩次、三次。
“是嗎,你覺得我這樣很難看嗎。”
“如果你以爲可以用食物籠絡我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你回來了。”
仁傷痕累累,就連站着都相當費力,但已經超越極限的手腕還是很自然地舉了起來。想回去的歸宿、想守護的人還有手刀之人的沉重負荷使他這麼做。
絆離開虛幻的家人,走進嶄新的羈絆。瞧,她第一次伸出手的時候還在顫抖,現在已經自然而然地抓着開始像家人一樣共同生活的梅潔兒的小手了。
就在慈雄右手微動的同時,仁解除消除能力,把戰到最後失去一切的艾蕾諾爾的長劍用力插進地面。屬於索引型的神音魔術只要有<觀測者>(神音魔導師)與<媒介>(神音)的存在,就會不顧魔導師的意志自行發動。
仁的黑刀還插在腰後,他用艾蕾諾爾那把劍身將近一公尺長的長劍使力一砍。雖然已經使出喫奶的力氣,右手腕卻還是幾乎一點力道都沒有。要是戰鬥一拖久,他肯定會輸。但是他從上而下砍落的劍竟然意外地輕易就劈開了敵人的額頭。
所以兩人同時擎劍而立。
仁覺得肚子裏一把火燒上來,幸好他讓絆先回去了。
“好了,咱們開始吧。”
“這是<波影化身>的應用。既然能用神音創造出自己的話,當然也可以做出活生生的假身。”
逐漸走向鬼門關的男人顫巍巍地舉起籠手,把掛在脖子上那件只有拇指指甲般大小的樂器銜在毫無血色的嘴脣上。
“可以暫時中斷魔法消除嗎?”
就宛如魔法一般。
宛如凋零花瓣般被捲上天空的水晶細屑化爲紅寶石之雨落下。幻影城的太陽映照在透明堅硬地面上,即將迎接短暫一天的黃昏時刻。
“最後再回答我一個問題。你不願意凍結在<神之門>得到的神音不去使用它,是嗎?”
“今天做的飯菜稍微簡單些,可以嗎?”
因爲仁也看過相同的幻影,所以他說不出口。那道幻影其實是三千年前在巴比倫塔的騎士把罪孽深重的神音化爲樂器,之後傳承到倉本慈雄手上的一道永不褪色的愛戀殘照。但是年幼的絆把幻影中的‘她’當成自己的母親,覺得那種心痛的感覺非常美好,就宛如魔法一般。
身爲一家之主的十崎京香站在走廊一隅,笑盈盈地看着少女們。
仁心裏藏着痛苦的祕密,一句“我回來了”仍然說不出口,但是這回是絆主動對他伸出了手。她的溫柔善良讓仁感到很心痛。正因爲大家都是人,在克服這些哀傷痛苦之後,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彼此吸引。
“我大概是想在踏上旅程之前把絆的事情理清吧。我等那孩子使用魔法等了整整十七年,這麼久的時間害我習慣了許多事情,真是傷腦筋啊。”
“別說了吧,搞得我好像是個要嫁女兒的父親一樣。”
他知道自己爲什麼對慈雄態度這麼衝。只要一句話就夠了,他希望這名父親能夠對絆說聲抱歉。不管有什麼理由,倉本慈雄從絆嬰兒時期起花了十七年的時間養育她。這名男子親手拿着奶瓶喂年幼的絆喝奶、替她換尿布、帶她去上幼稚園和小學,出錢付學費、買衣服、書包、課本,讓她生活過得衣食無虞。這可不是用一句什麼道理或者是非對錯就可以解釋清楚的問題。
“啊、我、我、我做了一些料理之後,就覺得大家好像是一家人一樣嘛!”
“老師!歡迎你。”
慈雄拉起嵌在護手手肘側的圓環,直到發出喀嘰聲響。在彈簧機括的帶動之下,那個有着如音樂盒音梳般物體的圓環以一定的速度旋轉,一邊朝手腕的方向移動過去,不過神音樂器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這是無音魔術。融合聖靈劍高等戰技的樂器此時必定正準備要施展一項威力相當強大的魔術。
魔導師公館在<門扉>曾經存在的奧多摩山區中搜查,結果發現多具從幻影城中飛出來的屍首。宣名大系魔導師潔爾貝奴·羅素,還有團將葛拉漢·維恩等聖騎士的屍體只有六具。再加上逮捕到的艾蕾諾爾·納剛,全部一共八人都記錄在梅潔兒的戰績表上,小魔女還得再打倒九十名敵人才能重獲自由。至於倉本慈雄的事情在公館內則被當成從未發生過,隱匿不提。
“來呀,老實說我一點都不認爲我會輸給一個嘲笑今天這場戰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