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卡莉》 · 高殿円 · 6243 字
※ ※ ※ ※ ※
「哎呀.這麼早就回來啦?」
身爲這個房間主人的帕蒂,看見等不及特別室的門關上,便飛也似的衝了進來的卡莉,有點驚嚇地睜大眼睛。
「今天不是你期待已久,和蜂蜜小姐的約會嗎?」
「…………………」
卡莉沒有回答帕蒂任何一句話,直接走向洗臉檯。在這間學院中獨一無二的特別室裏,不只是將寢室和客廳獨立開來,還設有專用的浴室及廁所。
實在是很奢華的房間。
不過。若要真心評論這房間的豪華程度,是否符合現在居住在這裏的人嘛,感覺上就好像不是那回事了。
「發生什麼事了呢,殿下?」
原本正在房間裏整理牀鋪的僕人阿真,看見她那面無血色的樣子,擔心地前來探視卡莉。
「沒事。」
「但是……」
卡莉悶悶不樂地站在鋪了藍色釉彩瓷磚的洗臉檯前。望着鏡中的自己。
自己的臉色如此鐵青,想必不是磁磚反射光源造成的吧。
「發生什麼事了?你不是說過今天要和你最喜歡的蜂蜜小姐一起唸書嗎?早上明明看你還興奮不已呢。」
「……………」
「每天回到這裏以後。甚至狂喝牛奶喝到想吐。」
「………………」
「你是打算長得更高、更有男子氣概嗎。阿姆利須?」
「……………」
「反正,聽你那變聲期前的沙啞聲音,大概也沒辦法好好聊些什麼了吧?」
就像是颼一聲從刀鞘中拔出來的刀一樣,暗藏着危險的少年……
夕陽不可能營造出如此濃厚的影子,因此,這是早晨。
「真的嗎?」
「我來幫你拍一張氣呼呼的臉作紀念吧。」
「我一直很想到這種全體住宿制的學校唸書,這是真的。」
卡莉會意似的輕輕甩頭。
「曾經和你有過婚約的,應該是我皇兄纔對吧?你的祖父母那麼討厭英國。不可能會讓你嫁給帶有英國血統的我。」
聽到這句話的人。似乎也隱約猜到了她的意圖。
卡莉那張保持着一貫冷漠的樸克臉上,出現了一絲疑惑。
「阿姆利須。你自己還不是託搬到特別室的福,纔不用一直過着心驚膽戰的生活嗎?我聽阿真說了,你到現在還是沒辦法好好洗澡對吧?」
「不要露出邪種表情嘛,沒同題的啦。我們並不是很常見面,所以,我想應該沒有其他人知道我們的事情。就連我弟弟法特·信和一些隨從。也都沒有發現。」
帕蒂往牀上一坐,接着便和阿真說起了悄悄話:
她的回答,並沒有讓卡莉的眼神減少一絲一毫銳利氣息。
「帕蒂。」
卡莉臉上的表情唰地消失。
「帕蒂。」
「可是。帕蒂……」
「我愛着艾德,而你愛着那孩子,這樣不是很好嗎?」
「然後呢……?」
「還是說。你會把這件事告訴爺爺呢?阿姆利須。」
「沒關係的,帕蒂小姐。父親曾經跟我說,他以前也冒充過吉爾卡大人的隨從,跟着大人一起到啥羅公學唸書,而這些都是一種經驗。」
卡莉慢慢地呼了一口氣。將照片高舉過頭,像是要讓陽光透過去似的。
「可是,我的對象明明就是邦達裏寇特王子啊,所以,如果照這樣發展下去。最後的對象一定是你沒錯。」
「那個東西,和你之前寄來的那張照片有關係嗎?」
帕蒂百無聊賴地把玩着手上的相機。
看着卡莉那帶點困擾的表情.帕蒂咯咯笑了起來。
「是愛。」
「是我不好。把你逼到這裏來。」
「看吧。你用那種眼神瞪我也沒用.畢竟眼睛比嘴巴來得誠實。那種事情.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用言語說明的。所以.乾脆歸咎於血緣算了。歸咎於我和你身上共同流着的古吉拉特血統——」
「不是那樣的,帕蒂。」
「染上紅暈……?」
卡莉將長長的黑髮往後一攏。綁成一束。光是這麼個小小的動作,就完全失去她一直以來給人的神祕淑女印象。
「因爲,在灑紅節的時侯,染上了一層紅暈嘛。」
「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寄了封信過來,裏面只放了這一張照片。」
「阿真.閉嘴。」
「嗯。因爲萬一他是白廳的軍人冒充的,那就糟了不是嗎?但是,經過你的調查後,我就放心了。在利斯中學的畢業名冊裏,的確有他的名字啊。」
「哎呀。不行嗎?」
「『他』……?」
阿真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就是拍攝這張照片的人,我在信裏有提過吧?那個叫做艾德華·桑頓的倫敦時報記者。」
「哎呀。我又不是在模仿茵迪拉嬸嬸。」
「你自己還不是受到和我如出一轍的熱情驅使.追着那孩子到處跑嗎?」
從那個臨海的窗戶,可以看到許多有黃金尖塔國之稱的寺院尖塔,以及橫越印度洋、有如小小模型般的船隻。
「太魯莽了。」
「難道說,從那時候開始,你們一直都有通信嗎?」
「嗯。」
「——不可能是我的,對吧?」
「是啊,你不一樣,和我們完全不一樣。」
她輕輕地將手貼在玻璃窗上。
看到卡莉的臉色迅速一變,帕蒂挑釁地笑了笑。
那是一張拍了無數拖着長長影子的寺院尖塔,令人印象深刻的街道風景照。太陽從尖塔和尖塔之間,一邊放射出無數道光線,一邊探出頭來。
「即使不常見面.也可以稱之爲愛嗎?」
那一瞬間.卡莉像是被一股電流竄過背脊般,動了動身體。
卡莉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帕蒂像是突然回過神似的微微轉動身體,有點提心吊膽地看着卡莉。
被他用帶着嘆息的強硬語氣一說,帕蒂瞬間像是鬧彆扭似的鼓起臉頰.過了一會兒說道:
「嗯。果然是明察秋毫啊,小阿。」
「他已經改變很多了,最近還經常笑呢。」
卡莉粗魯地對一邊竊笑一邊講個不停的帕蒂回嘴。
卡莉待在帕蒂的特別室時,總是表現得這麼男孩子氣。
帕蒂露出燦爛的笑容。
卡莉接過照片。
是這個邦達裏寇特的日出。
帕蒂舉起手.陽光彷彿要穿過手腕靜脈似的。
接着。她唐突地、但卻又像是非常自然而然脫口而出似的,向卡莉告白:
她吹了聲口哨。
「哇,真恐怖。阿真。你的主人老是這麼難相處嗎?」
「想得到的東西?」
卡莉輕輕將照片放在阿真纔剛鋪好的牀單上。
帕蒂笑着躲過他的視線。
「——我愛他。」
「真是的,你的主人如果有你萬分之一可愛就好了。你說是吧?」
「不過最大的目的,是這裏有我無論如何都想得到的東西。」
「那你呢?到底來這裏幹嘛?明明有婚約在身,還來上學。」
她從放在小化妝臺上、一本用繩子綁了起來的日記本里,抽出一張照片。
「……因爲,人家很想見你嘛。」
「瓦多達拉的馬拉哈尼既然是著名的女子教育支持者,那麼瓦多達拉應該就有很多女子學院,不是嗎?」
「就這樣?」
帕蒂掩護阿真,閃過卡莉有如冰柱般銳利的眼神。
「就是你要我幫你調查的那個英國人嗎?」
接着,她慢慢踱向面對陽臺的大窗前。
接着又用冷冽的眼神.瞪了帕蒂一眼。
她轉過身來,望了卡莉和阿真一眼。
「而且。在這裏不必刻意使用女孩子的用字遣辭,在我面前也可以省去很多僞裝。這樣不是比較輕鬆嗎?再怎麼說,你和我好歹也曾經訂過一次婚啊。」
「我和艾德華之後又在瓦多達拉見了幾次面.他因爲工作而必需遊走於印度之中;不管他有多麼忙碌,每個月總是不忘寄照片給我。儘管信封裏只有照片,而沒有任何音訊文字。我卻已經感到很滿足了。」
「囉嗦。」
「哎呀.你還敢說呢。」
帕蒂用很做作的笑容說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啊,一直夢想着能來這種充滿英國風的學校唸書啊,呵呵。」
接着,她拿起垂掛在胸前的黑色CONTAX相機,慢條斯理地對準卡莉。
「你該不會是想和他私奔吧?和那個英國人,而且還是個沒有什麼財產的報社記者?」
現在站在那裏的,是個少年。
「不對。」
帕蒂出乎意料地說道:
「再怎麼樣.你也沒必要模仿你那位和庫奇比哈爾王子私奔到倫敦舉行婚禮的阿姨啊。」
我的心。
阿真笑了笑.順手將髒牀單塞進籃子裏。
「口氣幹嘛那麼差?阿真很偉大耶,身爲世世代代任職邦達裏寇特大臣的伊沙家長男,卻願意來這裏當僕人,你好歹也該謝謝人家吧。」
「是啊。」
——帕蒂一改之前的神情。用很真摯的表情說道:
「什麼然後啊?你還是一樣冷淡呢,小阿。」
「住手,帕蒂。」
帕蒂像是遭到家庭教師責罵的小孩一樣,瑟縮着脖子。
「你做不到對吧——我知道,你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你從以前.就是這種人.所以,我才能像這樣向你全盤托出。
你猜得沒錯,我是爲了離開瓦多達拉.纔會來到這裏。只有在這裏,才能避開祖父和父母親的耳目。」
「爲什麼要刻意挑邦達裏寇特呢?」
「正是因爲那個人寄給我的那張照片。到目前爲止,雖然他寄給了我很多照片。但這還是第一張除了薩拉遜風格建築物以外的照片,所以我立刻就意會到,他希望我能來這裏。」
「薩拉遜?」
帕蒂略帶得意地向卡莉說道:
「他曾經說過,如果印度這塊土地也能像薩拉遜風格那樣,混合出一種美麗的和諧感就好了。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像他那樣的英國人。」
「——所以.我就喜歡上他了。」
那一定是帕蒂把心,完全交給那個艾德華的瞬間吧?
從灑紅節那天相遇以來,兩人就一直靠着照片聯絡。
畢竟如果留下筆跡,一定會遭到懷疑。就卡莉所知,現任瓦多達拉王仍然因爲女兒討厭父母決定的結婚對象,硬是逃到倫敦和意中人舉行婚禮的事情,而有對帕蒂過度保護的傾向。如果收到了以男人筆跡所寫下的信件,肯定會造成一股極大騷動。
「他說要帶我去一個新的國家喔,阿姆利須。他說,如果印度這個國家的歷史令我感到痛苦,他就帶我到一個沒有歷史的國家去。」
「沒有歷史的……?你們打算去新大陸嗎?」
「嗯.就是美國!」
帕蒂的表情突然變成憧憬新大陸的少女一般。只要聽到美國這個名字.幾乎所有孩子都會出現那種表情……
「阿姆利須。你也知道我要嫁過去的海得拉巴可是個回教國家耶!一旦去了那裏。女人就會被關在比帕爾達還要嚴密的牢籠裏,強迫過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既不能穿喜歡的衣服,也不能喫喜歡的食物……」
「將要成爲我丈夫的那位王子,不僅是個個性乖僻的怪人,而且好像還是個對政治或軍事不感興趣,一心只想過着淳樸、不必花錢的生活的人。」
「我哪有辦法愛上這樣一個人呢?在我的心裏,早就住着另一份感情了!」
她用一種卡莉到目前爲止所看過最激動的表情說道:
「就算被國人笑我是個任性的公主也好。阿姆利須,當我收到他所寄來的那張照片時,我就下定決心了。」
但是——
「我做不到。」
「咦?」
因爲,卡莉有她身爲「薔薇的花芯」,以及身爲卡莉的使命……
彷彿受了傷似的。
不久後。卡莉靜靜地開口說道:
它曾經是英國很有名的飯店集團之一。專門在避暑勝地附近湖面中央的島上建設飯店,以提供旅客與世隔離的空間而大受好評,在轉眼間成了令人聯想到一流飯店的大企業。
卡莉下意識地咬住手指關節。
「……情報局爲了取得情報,甚至不惜涉足飯店經營?」
卡莉的回答簡短精闢。
「——夏綠蒂被MI6當成目標了。」
卡莉被她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倒,露出彷彿手上正握着荊棘般的表情。
即使都這樣明說了.帕蒂好像還是很難理解似的沉下臉來。
「你說的怪盜裏裏帕德。就是受印度獨立派所託,到處找英國麻煩的人對吧?專門闖英國有錢人家的空門——」
「帕蒂……」
「如果你……不對,如果你們想利用夏綠蒂,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那麼。你還要當『卡莉』當到什麼時侯?」
「像這種大規模的間諜活動,就叫做釣魚。
「……我說得對吧?」
這句話。是她以最符合印度最富有藩國公主身份的威嚴、及榮耀的口氣說出。
卡莉的肩膀顫了一下。他縮着臉,露出無話可說的表情。
「除了這個天鵝湖集團以外,應該還有很多情報局建立的假企業。」
眼見話題丟向自己.阿真只好插嘴回道:
不過,時限也差不多到了。他接着說道:
「爲什麼?」
帕蒂語帶斥責意味說道:
卡莉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帕蒂.他們真正做得徹底的.是這些企業可都不是虛張聲勢,而是確實運作着的公司喔。因此,很難揪出他們的狐狸尾巴……」
「真不敢相信。那個怪盜裏裏帕德,竟然是英國情報局釣魚作戰的一步棋。畢竟,他的手法那麼招搖,而且,還專門針對英國人的屋邸下手。」
「阿姆利須,這辦不到。很遺憾。你還是放棄比較好。」
「因此.才玩起怪盜家家酒嗎?」
「說白一點。這就代表英國完全沒有掌握到任何關於他們資金來源的情報。不管多麼積極投入革命,一旦斷絕資金援助,就無法進行活動了。英國恐怕對『榮耀薔薇』還是一無所知呢。」
疊在那雙同爲古吉拉特人,但卻明顯較爲白皙、且比自己來得大的手掌上。
卡莉簡潔地點了點頭。
帕蒂愛憐地將自己的手疊上了他的手。
英國的祕密情報局,和其他國家的情報員以單獨行動居多不同,他們以設下大規模的佈局着手。而身爲MI創始者的卡明上校,原本就是收集情報的箇中好手。你應該知道天鵝湖集團吧?」
「那裏的經營陣容,全都是英國情報局的人。」
「也就是釣魚。」
帕蒂攤開雙手。做了個「不會吧」的手勢。
「咦咦?」
帕蒂像是念着什麼不吉利咒語似的低喃着。
「有必要的話。甚至能夠打造出一個健全的企業——過去的英國就是擁有這樣龐大的經濟財力。確實,如果能夠掌握連鎖飯店.就比較容易掌握世界各國重要人物的動作。」
卡莉對於帕蒂的質問,始終無法作出任何回答。
「如果不盡量招搖一點.就無法引起那些爲了獨立運動,而正在籌措資金的人們注意了。情報局恐怕還企圖引出逃亡日本的R·B·鮑斯和s·c·鮑斯等人,因此。正在等待他們主動和裏裏帕德接觸。」
卡莉有好一陣子,無言以對。
「不會吧!」
卡莉的眼神,又再度恢復有如冰柱般的銳利與晶亮。
「怪盜裏裏帕德……?」
「…………唔!」
「什麼?怎麼突然講到釣魚去了?」
「在邦達裏寇特的皇宮裏,承認你就是繼承人的風潮逐漸高漲,所以你已經沒必要再待在這所學校了。我說的對吧,阿真?」
「我明白你想守護那孩子的心情,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你應該知道。你最後還是得恢復王子的身份。身爲邦達裏寇特皇太子,你必須代理國王的位置.因此必須儘快讓大家正式承認你就是王子。」
「所以,你還是放棄吧。」她接着說道。
「我明白你的決心。」
聽到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帕蒂臉上的表情爲之僵硬。
「怎麼可能!?MI的外國部隊,爲什麼要以那種千金小姐爲目標啊?」
「薔薇的名字啊……」
她離開窗戶旁邊後。便急忙地坐到卡莉隔壁。
「如果大君駕崩時王子還呆在國外,可能會趕不及五天後的繼位儀式。皇宮裏的反對者衆多,光靠我們的力量恐怕不足以保護王子。但是,如果待在這個地方,由於訪問者都必須經過身份確認,尤其印度人會更加引人注目。因此若要用來藏身的話,沒有此這裏更好的地方了——」
「夏綠蒂的母親是MI6,將探員的小孩拖下水。正是那些傢伙常用的手段。照那樣子看來.他們不知道何時會再接近她。」
「——我,已經決定了。」
「我想一直陪在夏綠蒂身邊保護她.希望你能諒解。」
「是的。帕蒂小姐。過去王子之所以必須藏身在這所學校,是因爲聽說大君正處於隨時都有可能駕崩的危險邊緣。」
帕蒂接着說:
「……阿姆利須。」
R.B·鮑斯因爲向印度總督哈定大臣投擲炸彈,而遭到印度通緝。他在事情爆發後便逃亡日本,英國政府甚至還發出一萬兩千盧比的懸賞金.企圖解決鮑斯。
接着,用另一種真摯的表情說道:
「帕蒂小姐說得沒錯。殿下,請儘早回到皇宮裏。雖說吉爾卡大人的病況略有好轉,但仍舊是處在無法妄下判斷的狀態啊。等到接受了皇太子宣誓儀式,並經過瓦多達拉授名國王后,萬千子民就會承認您是邦達裏寇特的繼位者了。」
說完後,手也跟着握緊牀單。然而,自己現在想要緊緊握住的。卻不只是牀單而已。
「榮耀薔薇……」
「如果,你可以像我一樣,帶着她遠走高飛到美國去,那就算了。但是,你已經做不到了,不是嗎?」
邦達裏寇特的金黃色夕陽,將帕蒂站在窗邊的身影,染成了有如暗褐色的照片一般。
「我並不打算妨礙你,但是……」
「你怎麼說是『夏綠蒂的母親』……」
「阿姆利須。她也是你的母親吧?」
至於s·c·鮑斯.雖然不是他的親戚。但同樣都是爲了讓印度獲得獨立.而展開活動的印度革命家。
帕蒂一臉困擾地深深嘆了口氣。
「因爲怪盜裏裏帕德曾經和她接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