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卡莉》 · 高殿円 · 2萬 字
※ ※ ※ ※ ※
就這樣,今年夏天在邦達裏寇特的王國裏,聲勢浩大的晚餐派對終於開始了。
餐廳裏,設置了看似綿延不斷的長餐桌,各式各樣的參加者就定位置。其中,甚至還有我曾經在英國看過,爸爸威廉開設汽船公司的朋友。
「各位,從我寄給兒子的東西爲發端,本卡斯爾頓品牌現在已經成長到輸出至世界十六個國家的製造商。這些完全都是拜各位的幫忙所賜,我在這裏致上誠摯的謝意。」
一開始是身爲女主人的琳達,以輕柔如羽毛般的語氣打招呼。
艾賽爾悄悄將臉挨近我的耳朵。
「在那邊的是孟買總督夫妻。」
「喔喔。」
「旁邊的是州知事、阿薩姆鐵路的幹部,就連印度參事會等一干顯赫人物都到了,由此可見夫人的交遊果真非常廣闊。」
他賣弄着與商人形象名副其實的廣闊見識。
(原來如此,這頓晚餐就是印度的縮影……)
我對於自己竟然能和足以動搖這個廣大印度的一小部分人同席而坐,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對於夫人的開場白,現場的人們全都毫不吝嗇地給予熱烈掌聲,她也對每個人還以微笑。
「首先。」
她看了看在場的所有人。
「聽說最近在街上,有個稱爲怪盜裏裏帕德的人,專門鎖定我們英國人企圖引發騷動。今天我特地仿照那個惡魔,準備了一個很有趣的節目。」
(節目……?)
琳達做了個手勢,頭髮梳理的很整齊的服務生們,打開手上托盤的蓋子。
全場興起陣陣驚歎聲。
托盤上裝的竟然是好幾條嵌上大小不一、各式各樣寶石的項鍊。
「我每個鐘頭會交換戴起這裏的寶石,但是,其中只有一個是真品。如果裏裏帕德本人在這裏的話,那麼可就要請她張大眼睛,好好注意我的胸口囉。」
不斷責備明明的那些人。
「爲什麼大家都認爲我還是個小孩,所以不瞭解呢……」
我目不轉睛地回瞪着她。
「不會錯的,而且,我想她一定也在煩惱該怎麼向你道歉纔好,一定也爲傷害你的事情,感到非常後悔呢……」
突然有種圓潤柔軟的東西,滑過我的臉頰。
「您還真像位詩人呢。」
他說出和艾賽爾同樣的話,我一時氣惱便開始唱反調。
「哎,艾賽爾,那個穿着奇怪服裝的男生,到底是誰啊?」
「能和她成爲朋友,我真的非常高興,所以我纔不想聽到那種話。我確實是不瞭解戰爭,就連政治是在什麼結構下運作的也不知道;但是,自從我發現無知是一種羞恥之後,我也開始用自己的方法努力學習了啊。因爲,我喜歡卡莉,所以我想了解更多更多關於卡莉的國家的事情,我想要——」
他用類似低語的聲音說着。
「不是這樣的,我也……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那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嗯,我想也是。」
「你想見誰呢?」
「就算是小孩也會思考的啊,也會因爲他人的言語而受傷啊。然而,他們卻在關鍵的情況下裝傻,用銳利的言語傷害我們,真是太過分了!畢竟,我其實都知道,不管是爸爸和明明以外的女人,躲在窗簾後接吻的時候;還是當那些親戚口口聲聲說明明在賣淫的壞話是……!」
「確實,謠言指出,因爲英國和德國的情勢正緊張,所以說不定會在印度引發獨立戰爭。」
「他們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哼,這還是我第一次對魔女夫人的課程心懷感激呢。)
仔細想想,自從轉入歐路卡女子學院後,這還是第一次和卡莉分開那麼久。
包括我的努力、約定等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爲卡莉而衍生出來的;我在不知不覺之間,竟然這般受她吸引。如果沒有她,我簡直不敢想像自己會是什麼樣子……
「那是因爲……她突然說印度很危險,要我早點回倫敦比較好,但是我們明明約好,要永遠在一起的。」
(纔怪。)
「咦,可是我完全不知道啊?」
我以不違反餐桌禮儀的音量,向艾賽爾問話。
突然間,從身旁傳來男性的聲音,我嚇了一跳,僵直肩膀。
看到薇若尼卡的臉色唰的一變,我樂得在心裏朝她直吐舌頭。
我也情不自禁笑了起來。
事先知道所有的規矩,對自己有益無害;我突然有一點點感謝魔女夫人。
「她雖然長得很漂亮,但卻不是指她很有女人味。這麼說吧,寶石不是既硬又冷嗎?她就是擁有那種美感的一個人。態度凜然,帶着不管面對什麼事情都不會扭曲的正直,和美麗的硬度——」
這樣實在無法交朋友。
我一邊說着,一邊又想起從小不斷遭受到的言語侮辱,不禁顫抖起來。
諸如此類的談話內容不斷傳來,這些女人彷彿在和庭院前面的九重葛爭奇鬥豔一般,各自炫耀着自己身上的禮服。
(她是否正在等我呢?不對,艾賽爾應該有跟魔女夫人取得外出許可纔對,她這個時候肯定在讀書,然後洗澡……)
我儘量不讓臉部表現出情緒,用力僵住臉頰。
丟給我的幾乎都是些骯髒、毫無同情心的話語,讓我不知不覺中對說話這件事感到恐懼。
「哎呦,真羨慕加爾各答的人呢。若是住在南部的話,光想到要穿禮服去就夠頭痛了。」
看他看到入迷的還不只是薇若尼卡而已。在場每個人的焦點,全都放在這位異國風盛裝打扮的高貴少年上。
「您的晚禮服是泰勒(注:Mr.Taylor,英倫傳之間很不錯,不過還是泰勒的款式比較多樣。」
「啊……………」
在入口碰到了薇若尼卡,她向我搭話:
「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是誰啊?」
我彷彿在熒熒掛在墨黑夜幕的新月上,看到卡莉那閱讀書本時尖削的側臉。
先行退場的女性們聚集在那裏,正端着飲料各自閒聊着。
我一個接一個說出來,明明是在述說關於卡莉的事情,卻絲毫不會感到猶豫。
「呃,在這裏實在不好說……這個嘛,我想在場所有人應該都知道他是誰吧。」
「還有,那個印度王子到底是誰?你剛纔有在那邊和他說過話吧?」
對於我的問題攻擊,艾賽爾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
我想待在卡莉的身邊。
或許也跟我一樣,正仰望着天空想我。是不是也和我一樣,想着如何和我言歸於好呢……
「好像見她。」
「還有呢?」
(雖然他們都是我剛認識不久的人,不過捉弄你一下應該無妨吧。)
「哇,好壯觀……」
「那個……我想見我的朋友,可是我們吵架了……」
「像我?」
(卡莉現在在做什麼呢……)
此時,耳邊傳來了微風輕柔的聲音,等我回過神,才發現已經被他擁入懷中。
「她長得跟你很像。」
說着說着,兒時那些毫不體貼的大人們對我說過的話,在我腦海裏掀起一陣漩渦。
「卡莉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夏綠蒂?」
我一邊說,一邊着迷地看着他在月色映照下,更顯端正的面容。越看越覺得他和卡莉長得好像。那雙瑪瑙般的黑色眼瞳、挺立的鼻樑、還有溫柔的目光……
前不久正流行的傑爾遜努式(注:Garconne Style,融合古希臘羅馬的款式,採兩件式穿法,女子甚至將頭髮剪短,外表看似青少年)、輕佻女郎(注:Flapper,1920年代藐視傳統穿着、行爲規範 的女性)、寬鬆式等,各種款式的晚禮服聚集在一起的盛況,讓人感覺彷彿來到了巴黎的展示會場。
他那種語帶模糊的說話方式,令我非常在意,導致我無法好好品味難得一見的梨子德國點心,和山鵪鶉肉做的冷派。
至於那個百般刁難我的薇若尼卡,不知道爲什麼,在晚餐期間一直不斷來回看着我和艾賽爾,然後露出懊悔的表情鼓起雙頰。
「是啊,我家的印度女傭人還真不像話,竟然把禮服拿去洗,害我整件衣服都報銷了。」
因爲我害怕使用語言來傳達內心的想法。
(這麼一來,就算裏裏帕德真的就在這裏,也很難偷到手囉。)
看樣子,她好像非常不滿自己的男伴竟然是滿臉雀斑的表哥。
「呵呵。」
說出口之後,我才覺察到。
「他是阿姆利須.哈努萬特.信。」
「我認爲,那個人現在肯定也很想見你。」
「什……也介紹給我認識嘛,你、你給我站住!」
「什麼樣的人啊……有了!她長得很漂亮。」
我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受到對方出乎意料的誇獎,讓我感到有點臉紅。
在砍除始終包圍着我內心的荊棘後,剩下的就是這句話了。
「真、真的嗎……」
阿姆利須的懷裏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令人感到非常舒服。
琳達的嘴角湧上了一抹可以說是惡作劇的笑容。
他似乎感到很意外地張大眼睛說:
「你、你是……」
「我喜歡她。」
「但是,我認爲在完全不瞭解狀況之下就叫我回去,這樣太過分了。或許是因爲我還是個小孩,不過……」
「還有……非常聰明……」
就連我也不知道啊——我剛想這麼回答時,突然興起了惡作劇的念頭。
「爲什麼會吵架呢?」
儘管指責他根本就是找錯對象,我卻還是停不下來,或許是因爲他長得很像卡莉吧。
在第二道甜點上完,晚餐時間結束後,我丟下艾賽爾,自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按照傳統來說,女性在這種場合必須先行離開,一邊讓男性能毫無顧忌地喝酒。
各式各樣料理送到餐桌上。由於平時在歐路卡女子學院接受過多到令人厭煩的禮儀課程,因此我可以清楚地區分出服務生用盤子盛好後端來的德國料理、以及總管在房間裏將所有事物分切好的俄羅斯料理,纔不至於出糗。
(啊……。)
「阿姆利須?這是他的名字嗎?他是什麼人啊?是印度偉人的兒子嗎?」
她臉上清楚寫着「爲什麼你會穿着最新款的禮服,甚至還有男朋友當你的護花使者啊。」
報完仇後心情瞬間暢快不少的我,完全不顧薇若尼卡那帶刺般的視線,舉足邁向正吹拂着涼爽微風的開放式花園。
那位印度盛裝打扮的少年,就坐在我所在位置的陽臺欄杆上看着這邊。
圍繞在爸爸身邊的那羣女人。
艾賽爾回答道:
「我好喜歡她,所以纔不想和她分開啊……」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總管的示意下,開始今天的晚餐。
但是,更加吸引她投注熱情目光的,則是坐在長桌最上位的那個印度少年。
我趕緊擦乾眼淚,抬起頭來。
「我本來並不打算那樣說的,只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纔會口出惡言,所以算是自己在亂髮脾氣,卡莉並沒有錯。」
「是這樣嗎?」
他輕輕一笑,似乎就讓我心中那股鬱悶頓時煙消雲散,心情大爲輕鬆起來。連我自己也感到很不可思議。
我想,如果是現在的話,我就有勇氣面對她了。見到她之後,我要靠在她那美麗的臉蛋旁,在她耳邊低語;卡莉,我突然跑掉,害你擔心了,真對不起……
艾賽爾說過,籍着向對方低語,有讓對方知道自己很特別的效果,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一定可以傳達出去的,傳達出卡莉對我來說是真的很特別的。
(我一定要說出來。)
我拋開迷惑的事,似乎也寫在臉上。阿姆利須溫柔地微笑,將我從他的懷裏鬆開後說道:
「我非走不可了。」
說完後,他再一次握住了我的手。
「我有種彷彿很快就會再見到你的感覺,我的預感一向很準的。」
我突然感到一股奇妙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也曾出現過相同的場景,聽過相同的對白。
突然間,從東邊吹來一陣風。
像是受到風的呼喚似的,他抬頭望向風吹來的方位。
(啊……)
大概是因爲我揪着一張臉的關係吧,只見他驚訝地回過頭,接着有忽然——就像是初次見面時那樣露出成熟的表情微笑着。
「放心,我們會再見面的。」
接着,他用自己的手包住我的雙手,慢條斯理地印上了一個吻。
「因爲,我是特別爲你打造的啊,夏綠蒂。」
「咦……」
她用那淡褐色的眼神,有如冰鑿一樣凝視了我一會兒。
「哎呀,你說的話是真理呢,夏綠蒂!」
「不過,畢竟在之前那次世界大戰裏,唯一沒有疲乏的國家就是蘇聯,說不定那種念法還剛好歪打正着呢!」
素有印度社交界女王之稱的人就近在眼前,我突然全身僵硬了起來。
我假裝要找廁所的樣子爬上樓梯,開始尋找可以看見夫人身影的房間。雖然每個房間都有人在裏面聊天說笑,但是越往深處走,人煙就越稀少,就連聲音也幾不可聞。
(應該不會在這種地方纔對……)
「我現在在王國裏的女子學院唸書。」
不知道爲什麼,那個男人一看到艾賽爾,便將手上還剩很多沒抽完的雪茄,用力捻熄在放紅茶杯的托盤上。
她、剛剛說了什麼啊……媽媽還活着,媽媽真的還活着,她確實是這樣說的——
也許是明白我臉上的表情的意思了吧,琳達稍微放低聲音,彷彿在說悄悄話一樣對我說道:
「你知道我媽媽嗎?」
那個房間沒有開燈,從窗戶流瀉進來的月光,照耀在椅子上的銀飾,閃爍着光芒。
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到有人從更裏面的房間慢慢靠近。
「不,沒關係……」
接着突然問道:
他搶先我正想說些什麼之前,將視線移到別的地方。
在我大失所望的同時,也感覺到心臟不斷髮出咚咚咚、有如大炮般的聲音。
笑聲突然重疊。
「哎呀,原來你果真是辛克萊爾大使的千金?那麼,你會來這裏是因爲……」
「那麼,他是爲了什麼纔會做出那種事呢?」
我一轉過頭,便驚訝地倒抽一口氣。因爲有位美麗的貴婦人,手拿着飲料,正朝這邊的陽臺走了過來。
我在這個時候才終於發現,她說的並非「以前是朋友」,而是「是朋友」;並非「過去感情很好」,而是「感情很好」,她都是用現在式來形容的。
我屏住氣息,整個身體有如石頭一樣保持不動。
「是、是啊。」
「呃,你父親……辛克萊爾先生,或許是說你的母親已經去世了,不過你或多或少應該有發現並非這麼回事,對吧?」
「他肯定是爲了要把偷來的寶石和證券賣掉,好增加獨立運動所需的費用。因爲,發動戰爭不是要花很多錢嗎?」
「啊,我去跟朋友說一下話,你先乖乖待在這裏喔。」
「表面上是俄羅斯風味和德國風味的綜合,不過在場有多少人能夠理解,其實那是暗指斯大林和希特勒所訂下的協約呢?」
之後,我因爲很想繼續聽有關媽媽的事,於是只好睜大眼睛等待卡斯爾頓夫人回到接待廳。
阿姆利須的身影就像藏在魔術師帽子裏的鴿子一樣,在轉眼間消失無蹤。
(啊,她是!)
「蜜莉森和我是老朋友了。」
「很有可能呢!」
我突然一陣傻眼。
(艾賽爾的朋友都挺沒有規矩的呢。)
他彷彿在誇獎回答出正確解答的學生似的說道。
我瞬間抬起頭來。
如果我聽了艾賽爾的話,乖乖在這裏等他的話,也許就不會牽扯進那件事了吧?
不知不覺間,從餐廳走出來的愛賽爾帕特,已經站在我身旁了。
「方纔我沒有正式向你打招呼,敬請見諒。」
「抱歉,恕我失陪。對了,這件事請對所有人保密,這是我和你之間的祕密。」
「咦……」
「當然知道啊。」
她溫柔地對我報以微笑。
(媽媽果然還活着,而且還在印度生活!)
(夫人在哪裏啊?她好像是往裏面的房間去了……)
我的想法對艾賽爾來說,肯定是幼稚至極的想像,只見他一臉怪異地笑了笑,說道:
我彷彿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猛然嚇了一跳。
我想往回走之前稍事休息,便坐到屏風旁的椅子上。畢竟從用完餐後就一直站到現在,雙腳都僵硬得像石頭一樣了。
「啊啊,所以才……原來如此。」
「我和她已經認識很久了,我們的境遇很相似,因此感情非常好。」
一道聲音突然從身旁傳來。
「你們在說什麼?」
此時,有人從紅茶夫人的背後對她耳語了幾句話,那個穿着帶有黑色光澤制服的男人,就是這件屋邸的總管。
(哎呀。)
「相對的,我也有事情想問你。」
我的臉上已經火熱得連自己也可以清楚感受到。
然而,我卻厭煩了等待。而且,由於用餐前飲用了雪莉酒,及在等待的期間被慫恿喝下了不知名甜酒的關係,讓我的心情整個浮動起來。
(有人知道關於媽媽的事情!)
我由於太過驚訝,所以除了一直盯着她的臉看之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對、對了,艾賽爾啊,怪盜裏裏帕德今天不會來嗎?就連學校也一直在謠傳,他會不會是印度獨立運動的支持者呢。」
我匆忙地向她打招呼。
(有人來了!?)
「喔喔,是這樣啊,畢竟他很引人注意嘛。不過,他好像不知不覺間離開了呢。」
「……她、她是來問我,我和那位印度王子是什麼關係啦。就、就是,你離開的時候,他不是幫助過我……」
「有事情想問我……」
「那麼,你的母親是蜜莉森.辛克萊爾嗎?」
不管我當了多久的壁花一直等待,夫人仍毫無回來的跡象。
她說完後,便往屋裏走了進去。
我腦海裏迅速浮現她說過要保密的話。
「呃?可是,怎麼會……」
「您、您好!呃,剛纔多謝您了。」
(咦,騙人,爲什麼?)
「是的,我父親擔任邦達裏寇特的大使。」
「原來如此。」
「墨索里尼、希特勒、張伯倫、達拉第之中,獲勝的會是誰呢?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說是把這些人的名字排列在一起,從左邊第三個字母直直地念下來,好像會變成斯大林的名字。」
「那、那個……」
另一個男人說道:
艾賽爾似乎接受了我不甚正經的說明。
「呼,好累。」
門開啓後,傳來一道粗獷的男聲:
「哎呀,應該是吧?因爲他專找英國人下手啊。」
但是。
就在一眨眼的瞬間,他已經消失在我的眼前了。
我雖然想說話題似乎轉的太硬了,但是艾賽爾並沒有出現特別怪異的表情。
『我和你之間的祕密。』
接着——
艾賽爾好像在對面的吸菸室發現熟人,只見他走近那個手上正拿着拇指粗雪茄的男性。
我嘟着嘴說道:
「咦!?」
「也去說給法國人聽吧,因爲他們好像還沒發現,大多數的派對都已經不流行法國式的了。」
不久後,終於走到沒有人的角落,我突然不安起來。
我不自覺用手按住心臟上方。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裏、從她的口中聽到媽媽蜜莉森的名字。
「哎呀,剛纔那位小姐。」
「街上好想有個很有趣的傳聞。」
當我提到爸爸威廉的事時,她卻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她正是這場派對的主辦人——琳達.卡斯爾頓。
「我可以告訴你關於你母親的事。」
「剛纔和你說話的是卡斯爾頓夫人對吧?」
(不在……)
「你是夏綠蒂.辛克萊爾小姐對吧?」
「話說,今天的晚餐還真是一大傑作呢。」
「呵呵,沒想到,怪盜裏裏帕德會被認爲是印度獨立運動的支持者啊……」
我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試圖尋找他的蹤影。
我一邊覺察到薇若尼卡正以非常恐怖的表情瞪着自己(大概是因爲我比她更早和夫人說到話吧),一邊說道:
好幾個腳步聲慢慢接近,不久後,就剛好停在我所在位置的房間裏。
(啊哇哇哇,進來了!)
我用力僵住身體,雖然並沒有做什麼壞事,但是或許這種行爲會變成竊聽……
「但是,沒想到那個希特勒竟然會跟斯大林聯手合作。」
「就是啊。」
「這樣一來,一向主張和平主義的張伯倫的態度,就非常讓人期待了。」
「畢竟他可是曾經將希特勒比喻爲小狗的人嘛。真是的,在慕尼黑被捉弄的人到底是誰啊「?」
(希特勒?)
我歪着頭。
(什麼啊?大家到底都在說些什麼啊……?)
我試圖在腦袋裏整理清整件事,不斷重複堆疊單字,然後打散,再重新堆積起來的動作。
(呃,希特勒確實是現在的德國首相對吧,而斯大林是俄羅斯的首相,但是,這兩個人的關係不是應該非常惡劣嗎?爲什麼這些人會說他們聯手合作呢?這件事,不論是報紙或是廣播上都沒有報導過啊……)
而且,如果我沒有搞錯的話,他們提到的張伯倫應該是指英國目前的首相。
他常常在演講中提到自己會盡力避免戰爭,就連我都從廣播裏聽到過好多次。
握着的覺得好奇怪。
他們爲什麼要說張伯倫首相的壞話呢?
明明同樣是英國人……
「不過最棒的還是我們的紅茶夫人啦。託她的副,我們能夠比任何人都要早一步察覺德國的動向。」
「就是啊,對我們這些商人來說,戰爭就像是雙刃刀一樣。」
「沒錯,如果少了這個情報的話,肯定會來不及撤走位在米波蘭的分店。」
(這些人話裏提到的人,是那個幫助過我的印度王子吧。那個長得和卡莉很像的……)
「不過,身爲地道英國人的你,爲何會成爲那兩個人的中間人呢?」
「是誰!」
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沒錯沒錯,邦達裏寇特的藩王家族可是古澤拉度一族中最爲古老的名門,用在拉近回教和印度教之間的關係上,他是再適合不過的人。」
男人們的聲音很明顯帶着殺氣,直直刺入我的心臟。
(真、真噁心……像是青蛙叫一樣。)
「那個女孩,說不定就是這陣子在社交界引起軒然大波的怪盜裏裏帕德……吧?」
(而且討論的事情還真讓人聽不懂。)
「現在這個時代,如果沒有上次大戰中毫髮無傷的美國資本,根本不可能在戰爭中獲勝。」
(就好像電影裏面的壞人一樣。)
我儘可能穩住自己正顫抖個不停的膝蓋,準備離開現場。
看不見他們身影的我,暗自在腦海裏描繪出三隻穿着金光閃閃禮服的蟾蜍,正圍在混濁不堪的沼澤邊,一起討論事情的情景。
在三個人之中,聲音最低沉的人說道:
紅茶夫人呵呵地抿嘴而笑。
情報一個接一個向我襲來,我的腦袋好像立刻要爆炸似的。
「什麼!」
實在太冤枉了,我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在憤怒和驚訝相交之下,逐漸變得像石頭般僵硬。
「聽說他是爲了躲避藩王家族裏的種種糾紛,而遠赴國外留學。既然現在他回來了,也就代表大君……」
「哇!」
他們的話題仍在繼續中。
「我聽說過很多羅賓的小孩也成爲探員的案例。特別是如果遇到得牽連年少者的作戰,就不得不主動做出這樣的安排。那個夏綠蒂.辛克萊爾的父親還是外交部的成員,因此我絲毫不懷疑她是否也是探員之一。」
「說得是,有錢的不只猶太人啊。」
「哎呀,真沒想到夫人連那種情報都可以取得。不愧是替希特勒和斯大林仲介的人呢,真是非常感謝您的厚愛。」
(怎、怎麼辦,必須快點逃走!)
當我撞開與隔壁房間相通的那扇門後,便從隔壁房間衝到微暗的走廊上。雖然知道有人追了過來,但我卻連回頭的餘力都沒有。
紳士們不斷地高舉酒杯唱和。
我大喫一驚,那確實是紅茶夫人琳達.卡斯爾頓的聲音。
某人擊掌的聲音想起。
「不過,真沒想到臉邦達裏寇特的皇太子都親自駕臨了,令人感到有點驚訝。」
(啊!)
「爲了我們榮耀的薔薇!」
其中一個男人說出口的話,讓我的耳朵豎了起來。
「她該不會也是SIS探員之類的吧……」
「就是啊,一旦獲知法國沒有財力,那麼該國很快就會從我們的交易名單上除名,必須儘快將所有資金從法國撤回纔行……」
就在這個時候——
「那個女孩是什麼人呢?」
男人們的笑聲,咯咯地暗藏着一股低沉陰鬱的聲響。
(這肯定是件光聽到就會大禍臨頭的事情啊。)
「說不定直接拿刀子出來突襲還比較快呢。」
「並不是我去湊合那兩個人的。」
「我只是爲『榮耀薔薇(Crismon Glory)』盡力罷了。」
「有人在裏面!」
「敬帝國的終結!」
(難道是指媽媽蜜莉森嗎?)
(阿姆利須……)
「哦!」
雖然只是我的想法,但的確已經很接近真相了。
「我們雖然很渺小,但還是希望能爲榮耀薔薇盡一分心力。」
那真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如果要比喻的話,就像明明是第一次穿的新衣服,卻充滿早已穿習慣般舒服的感覺。
突然聽到熟悉的名字,令我霎時忘記逃跑,蹲縮在原地。
(史卡蕾特.蜜莉……?)
(竟然說我就是怪盜裏裏帕德!?)
(要、要快點逃出去纔行!)
他們的話題突然扯到我這邊,讓我更在原地無法動彈了。
接着便聽到「啊啊」或是「這樣啊」之類,夾雜失望情緒的回答。然而,紅茶夫人卻提到其他關於我的事情。
「就是啊,那個不就是阿姆利須.信王子嗎?」
一看到眼前接待廳的燈光時,我打從心底放下心來。
「其實,她並不是由殿下所帶來的。」
(聽、聽到很不得了的事情呢!)
「原來如此,也就是法國啊!」
(等、等一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羅賓到底是什麼啊?而且,媽媽真的還活着嗎?)
(咦,我嗎?)
不能再待在這裏了,不可以再待在這裏了……此刻,我頭腦裏最冷靜的那個部分,命令着我身體的各個角落。
我迅速覺悟一旦被找到,肯定會被殺掉的事實。
「的確,法國依賴的馬奇諾要塞不僅漏洞百出,臉達拉第都漸漸喪失了權力。不管是賭博還是戰爭,最先被淘汰的一定是失去財力支持的人。」
當我反射性地想要從現場逃走,而從椅子上站起來時……
發出喀嗒巨響,由於我太急着站起來,於是便跟平常一樣,將椅子順手往後拉了。
「哦,另外一個含義是指?」
(咦?)
「將晚餐形式設計成俄羅斯及德國的綜合風味,其實還有另外一層含義。」
雖然這些人猜測法國將會輸給德國,不過那和英國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完全摸不着頭緒。而且,我也不認爲那麼強大的法國會那麼快就認輸。
我爲了裝作一直待在這裏的樣子,便從服務生手中接過飲料後,跑去跟薇若尼卡說話。
然而,不管怎麼搜尋四周,始終看不到艾賽爾的身影。
「敬我們的榮耀!」
「說道蜜莉,該不會是藍貝斯首屈一指的『S』探員……」
「乍看之下,好像是個英國人。」
「呵呵。」
走樓梯的速度太慢,於是我趴在扶手上直接滑到樓下。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滿腦子只想到總之先回艾賽爾所在的接待廳再說。
「薇若尼卡,你有看到我那個戴眼鏡的同伴……」
我若無其事地穿過人羣,想盡可能往人多的地方去,於是便開始搜尋人潮。
接着,終於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那個女孩,應該是那個『史卡蕾特.蜜莉』的女兒。」
「話說回來,聽說殿下帶着某位女性一同前來,那麼夫人您知道那位少女是誰嗎?」
「慢着!」
我不禁傻眼。
對於這個沒有聽過的名字,我不禁蹙起眉頭。
蟾蜍紳士們發出像是感嘆,又像是嘆息的聲音。
對於男人們的問題,紅茶夫人別具深意地回答道:
我不自覺叫出聲音。
從他們的聲音中,泄露出單純的好奇之情。
「當然,只要是有注意到『綜合』這個意思的人,大概立刻就會明白在得到波蘭之後,仍然有後顧之憂的希特勒,下一個目標會指向哪裏。」
(啊,太好了,只要混在人羣中,他們應該就不會知道是我了。)
話說回來,躲在這種地方偷偷摸摸地討論這些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那裏目前好像還在使用舊型的雷諾R35之類的,武器根本就不充足,真是和擺滿一大堆餐刀的法式晚餐有着天壤之別呢。」
其中居於主犯地位的琳達.卡斯爾頓,更是誇張地宣示道:
「據說他就是下一任『薔薇花蕊』。」
彷彿只有我周圍迴歸到隆冬一般。
我不出半點聲音地嘆了口氣。
(怎麼辦?怎麼辦?誰來救救我!)
「史卡蕾特.蜜莉?」
琳達一副覺得很可笑似的說道:
「沒錯!」
我立刻朝應該在我身邊的薇若尼卡問道:
「薇若尼卡,喂,你在哪?」
四周一片騷動,婦女們的尖叫聲聽起來就像是劃開夜幕,穿過嘈雜的刀子般尖銳。
我依然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突然有人叫到:「是怪盜裏裏帕德!」
(怪盜裏裏帕德!?)
接着傳來喀鏘的巨大聲響,更尖銳的叫聲不斷重疊,我頓時踉蹌了一下。
裝飾吊燈掉下來了。
「是怪盜裏裏帕德!」
「是怪盜裏裏帕德干的啊!」
雖然服務生立刻拿來蠟燭充當照明使用,但是這麼寬廣的接待廳,光靠那些亮度是起不了什麼作用的。總之,當我正想朝看得見我熟悉臉孔的地方移動,而撐起膝蓋站起來時——
「唔唔!」
我呻吟出聲,有人從背後勒住我的脖子。
(誰、是誰?)
我想回過頭看看對方的長相,但壓制的力道實在太強,讓我的身體幾乎無法動彈。除此之外,對方還拿出一塊充滿刺鼻氣味的布捂住我的嘴巴和鼻子。
「唔、唔、唔——!」
我儘可能地提高音量藉此引起別人的注意,結果卻是徒勞無功。在四周幾乎毫無燈光的黑暗狀態下,應該沒有人會料到我竟然遭到襲擊了吧。
(誰來解救我啊!有沒有人發現啊!啊,完了……)
藥物的味道像針一樣刺進鼻子裏。不久後,那股氣味立刻充滿頭蓋骨內側,而我的意識也漸漸像霧一般變得稀薄。
(我、會被殺死……)
「榮耀薔薇就是支持印度獨立的一個祕密團體,集結了世界上各個少數民族的怨念。而琳達.卡斯爾頓就是其中支持印度獨立派的人,也就是叛國賊。」
「如果……如果演變成那樣的話……如果英國在歐洲打起仗來的話,會怎麼樣呢?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
「抱歉,我來晚了,你一定很害怕吧?」
「不過,以你這個年紀,又身爲一個羅賓來說,表現得很不錯了呢。你知道阿姆利須殿下會出席派對,於是假裝和同伴走散,然後試圖接近他,而且還得到他的搭救。你媽媽教得真好,不愧是史卡蕾特.蜜莉的女兒。」
「我已經知道你就是藍貝斯的羅賓了。」
對於阿姆利須的言論,我點頭稱是。
那是在我偷聽期間出現過好幾次的名詞,深紅色的薔薇的名稱。單絲,從每個人嘴裏所說出來的這給名稱,卻都帶着很不吉利的意味……
「咦?『呱』?」
在琳達.卡斯爾頓的背後,還有其他人撐腰。
如果自己家裏遭小偷,然後聽到對方說出這種籍口,連我也不會相信吧……
「史卡蕾特.蜜莉……?」
突然間,耳邊又響起「呱」的叫聲。
「我現在要把繩子割斷,你不要亂動。」
然後德國爲了與蘇聯重修舊好,便將波蘭分爲兩半,因爲德國有更想牽連戰火的國家。
「獨立派會在英國無法顧及的印度奮而起義,好讓印度能夠獨立。」
我頓時提高音量。
我說完後,尿布便非常得意地不停搖動它那茶色的尾巴。
「嗯……」
希特勒先是合併奧地利,接着又將捷克解體。雖然下個目標是打算進攻波蘭,但蘇聯也同樣垂涎波蘭。因此這兩個國家關係一直很差。
「你叫做夏綠蒂對吧?」
「榮耀薔薇?」
我向阿姆利須問道:
「誰?是誰?」
我就着仍然是一片模糊的視線,使力撐起上半身,接着立刻發覺自己正躺在某種刺刺的木製大箱子上。而且,正以傲慢的姿勢坐在上面的還有——
和蘇聯締結條約後,就不必擔心遭到背後偷襲了。波蘭等於因爲一張紙,而成爲德國和蘇聯的囊中之物。
「但是,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呢?這裏是哪裏?究竟是誰把我帶到這個地方的——」
「夏綠蒂!」
當我還在半夢半醒之間,又再度出現「嗡嗡嗡——」的聲音。
「沒錯。」
現在,我突然感到自己能夠很清楚地看見紅茶夫人的意圖。
夫人噗哧一笑,我專注地仰望着阿姆利須。
她嘴裏像是藏了什麼似的,頗爲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她已經不再僞裝自己的說話方式及聲音了,改以強硬的語調對我說話。
「哦,這麼說來,是尿布救了我囉!」
「叛國賊……」
我明白自己正被槍口瞄準,而嚥下口水。看來我是被藥物迷昏之後,帶到這裏的。而那時偷聽的人就是我這件事,想必已經東窗事發。
然而,爲什麼現在我的耳朵會聽到那種聲音呢……
她那背對着月光站立的身影,幾乎被黑暗籠罩;而那頂寬帽檐的帽子,更襯托出她彷彿是來自魔界的黑衣魔女。
也就是,榮耀薔薇。
他迅速來到我身邊,將手中的刀子伸向我腳上的束縛,接着傳來繩子斷裂的聲音,我的腳終於重獲自由了。
接着,他看了我一眼,露出有如白色九重葛的笑容。
「沒錯。」
「你是——」
「已經知道法國不會有未來的這些人,將會斷絕對法國的所有資金提供。一旦沒有了金錢支撐,就會在戰爭中落敗。而且,法國若是敗北,英國也會跟着動搖……」
不知道是誰在說話。
「你爲、爲什麼會知道這裏呢?爲什麼會來救我……」
「安靜點。」
恐怕是一個策劃着英國崩壞,及印度獨立的龐大組織……
(真不敢相信,這個人爲什麼會做這種事情……爲什麼要做出這種背叛英國的事情……)
連我都知道,自從率領納粹勞工黨的希特勒取得政權後,就像只瘋狗一樣侵略歐洲各國。
換句話說,也就是資本家。
「那是……」
「魔法解除的時間早就過去了喔,灰姑娘。」
「晚餐的德國式及俄羅斯式的融合,就表示由於你的居中斡旋,才使會談成功,而且註定了法國的失敗,沒錯吧?」
「那些男人爲了獲得情報,全都像是鬃狗似的圍着我打轉。不過,他們也是我推動印度將來發展的重要棋子。」
「請問,聽到不該聽的事,是指什麼呢?是指你居中仲介德國和蘇聯的事嗎……?」
「但我並不是你們所說的什麼羅賓,而且,我只是想問你關於媽媽的事,所以才……」
她的槍口依然指着這邊,笑道:
「印度要獨立?」
於是,她爲了儘量將本國牽制在歐洲,使印度能不費吹灰之力獨立,進而推動德國和蘇聯。她竟然推動了斯大林和希特勒!
我努力動腦思考着,想啊!快點思考!一旦英國被牽制在歐洲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如果發生那種事的話……
阿姆利須像是爲了保護我而站起身來,說道:
深深戴着寬帽檐,身上穿着窄款禮服的紅茶夫人——琳達.卡斯爾頓的身影出現了。
月亮從雲層中露出臉來,清楚映照出少年原本隱藏在黑暗裏的面容。我看到這張熟悉的臉孔,驚訝地叫出聲來。
(是天神的陶笛聲……)
「沒想到連皇太子殿下都來啦,這種意外真是太剛好了呢。」
(原來如此,她就是印度獨立的支持者啊。笨蛋笨蛋,夏綠蒂你爲什麼沒有注意到呢?竟然因爲她是英國人就掉以輕心,小滿也說過她很討厭本國的啊!)
——不知道爲什麼,在失去意識前,我好像聽到了卡莉的聲音
(啊啊,好懷念哪。)
我認命地閉上眼睛。
深紅色薔薇的名字!
沒想到,竟然會是我取名爲尿布的那隻茶色尾巴鴨子!
(怎麼聽怎麼像藉口。)
「那是因爲你聽到了不該聽的事情。」
在屏風背後的,是有如玩遊戲般談論戰爭這種殘酷行爲,並推動戰爭進行的一小部分人。
「正如您所說的,殿下。」
「只要法國越早認輸,英國就越無法再袖手旁觀。和波蘭締結條約的是英國,一定會緊接着向德國宣戰。
我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夫人像是有點傻眼地說道:
我一時語結,那個時候是稍微喝了點酒而有點輕飄飄的,纔會在別人家裏越闖越裏面——也就是說……
所有事物都恍如夢境一樣。
我感覺到臉上的血氣迅速消退。
「德國就會進攻法國。」
她一步步地向我們靠近。
「是的,就是這樣。」
一旦他們得知德國和蘇聯聯手合作的事後,究竟會怎麼樣呢?
「這隻鴨子一直跟在你後面,是隻很勇敢的鴨子,多虧了它,我才能知道你所在的位置。」
當法國成爲戰場後,英國就會把重心放在歐洲。理所當然地英國本國的軍、及民衆的注意力也會朝向歐洲本土,這就是你們榮耀薔薇的目的。我說的沒錯吧,夫人?」
就連我也能狗輕易想像得到,那不是區區一個女性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是你!」此刻在我眼前的,就是那個包着淡紫色頭巾,名叫阿姆利須的印度盛裝少年。
感覺好像聽見遠處傳來的船隻汽笛聲。
「哎呀,你該不會是想說,你只是剛好在那裏偷聽到了吧?還專程將身體鎖在屏風後面?」
我匆忙地想爬起來——卻一個不小心往前撲倒。我的腳被人用類似繩子的東西綁住了。
那是露西阿姨一邊看着船隻從泰晤士河出航時,一邊說的話。的確,汽笛聲就像是吹奏巨大陶笛時所發出的聲音。
突然傳來其他聲音,我抬起頭來,接着倒抽一口氣。
——接下來,會如何呢?
我體內竄起一股惡寒。
「哎呀,尿布!」
「那、那個,雖然我已經知道你是什麼人……」
(那些有如牛蛙的男人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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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valeth 於 2007-10-22 22:2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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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睜開眼睛,接着突然浮現疑問。平常睡在學校的牀鋪上時,很少會聽到汽笛聲啊?畢竟學校離港口還有好長一段距離,而且船隻出港的時間大多是在白天。
那個指的果然是媽媽,我接受了這件事實。
我接着說道:
「媽媽果然還活着對吧?而且,還是你的敵人。爲了使英國潰敗,而積極策劃的你,和在你背後的人——」
我不顧槍口仍然指着我的情況,緊咬着她。
「我媽媽到底是誰?爲什麼所有人都知道我媽媽還活着呢?爸爸他也知道嗎?藍貝斯到底是什麼?羅賓又究竟是什麼?」
(媽媽!)
我再次呼喚我曾經在心裏告別過的母親。
(媽媽,你在哪裏?你現在到底在哪裏?在做什麼呢?都是因爲媽媽的關係,我纔會被這些大壞蛋抓來這裏!)
「你好像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呢。」
琳達.卡斯爾頓用和我完全想反的口氣說:
「羅賓就是指MI的探員。」
「探員……MI……?」
「是英國祕密情報局,也就是藍貝斯的調查員,我還以爲你是羅賓,而且是負責和阿姆利須王子聯繫的探員,因爲你不是和他……」
「不要再說了,夫人。」
阿姆利須保護似的用身體擋在我面前,那低沉、悅耳的聲音從我身旁傳來。
「我不許你把她牽扯進去,請你退下。她跟藩國、SIS沒有任何關係,只是個平民罷了。」
「你以爲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嘛!」
琳達強硬地否定阿姆利須的話。
「你爲什麼要袒護那個女孩呢,殿下?」
琳達感到很意外地問道:
「他的父親是印度人,是個爲了接受當時印度高等文官考試,而來到這裏的婆羅門階級(注:Brahman,印度種姓制度中最高階者,亦即僧侶、宗教師)青年。家世背景也不錯,我們談的並不是像小說裏經常出現的那種身份懸殊的戀情。」
媽媽拋棄了我。
我緊緊握住阿姆利須的手。
夫人那輕撫着我臉頰的手,爲之一顫。
豈知,某天在我曾經幸福一時的家裏,突然來了個惡魔。他說他叫『G』,是來向我暗中調查有關我丈夫老家的事情。」
「那個……」
「距今大約十四年前,蜜莉受到藍貝斯的密令,利用美色接近當時仍在牛津大學留學中的邦達裏寇特皇太子吉爾卡.塞.信,甚至還懷了他的小孩。最後她卻在生下孩子後拋棄小孩,並從皇太子面前消失——後面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了吧?爲了讓那個孩子成爲大君,英國政府一個接一個謀殺了吉爾卡當時仍在英國的三個王子。以便在遲早會發生,將印度一分爲二的印度教和回教戰爭之際,讓邦達裏寇特成爲一個便利的墊腳石。」
「我到現在還是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做錯了什麼?
(媽媽是女間諜……?媽媽拋棄了小孩,在十四年前……)
變成石頭的身體,一點一滴重新找回熱源。不過那並不是因爲魔法解除,或是心情平靜了下來的緣故。
『你媽媽的行爲非常不檢點!和印度的情人私奔,甚至拋棄了你!』
我終於知道她那麼憎恨英國的原因……還有,她爲何對媽媽懷有那麼激烈的輕蔑看法。
魔女施下的石化魔法不但尚未解除,甚至還越演越烈。我感覺到不僅是身體的表面,就連內心也逐漸變得有如石塊一樣冰冷。
(所以媽媽纔會丟下我不管嗎……?)
然後,爲了讓英國在印度發生戰爭時處於有利的狀態……
(捨棄神。)
她嘆了口氣,遙望了一下遠方。
——因此,我便捨棄了當時沒有來拯救我的神。
她將手杖撐在腳邊。
她再次慢慢靠過來,她的聲音裏,已經失去剛纔的那種冰冷、生硬,反而蘊藏了溫柔的情感。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當時她在一瞬間,露出少女的表情。
「正因爲如此,我纔想保護我的丈夫和兒子,對我來說,將甘地的情報交給英國,就是對我丈夫的愛,否則的話,英國不知道會對他們做出什麼事情。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了,根本沒有……!」
而是因爲怒氣!
所有的疑問有如拼圖碎片一樣重新拼湊起來,我開始大顫。
「你有生氣的權利啊。」
琳達那散發出香味的手,像是在撫摸易碎物品似的輕捧起我的臉頰。
我內心對素未謀面的母親,升起無法想像的怒氣,正強硬地融化可怕的咒語束縛。
我來回看着琳達和阿姆利須的臉。
琳達似乎是想躲避阿姆利須的責難,用強硬的語調開始說道:
「爲什麼把這些事情要告訴我呢?還有,爲什麼你會這麼憎恨英國呢?」
因此,她賭上了全心全力。
大概是看到我通紅的雙眼後領會了什麼吧,琳達帶幾分同情地說着。
在我正要說出明明同時英國人這句話之前,我的意思好像就已經傳達給她了。
「我兒子大概覺察到我背地裏在做些什麼了吧。如果說從他的眼睛裏看不到一絲責備的話,那是騙人的。
(和我……一樣!)
她對自己曾經做過的事……聽英國的話,犧牲家人而從事間諜的行爲,感到深惡痛絕。對於因爲自己的間諜行爲,導致孩子死亡的她來說,我媽媽更是個罪無可赦的存在。
這樣的描述意味着什麼,似乎不需要再說明了。
也許是因爲我語塞的樣子很可笑吧,離開接着說道:
「爲什麼……」
我彷彿被施了石化魔法似的全身僵硬。
但是,那卻不是媽媽的情人,而是爲了更重的事——就是國家的命令。
(就因爲這樣而拋棄了我嗎?拋棄我以後,成爲印度國王的情人?甚至,還生了小孩……)
「不管有什麼理由,父母親都不應該離開子女的身邊。對了……我自後一次見到我兒子的時候,是在他大約和你同年紀的時候。」
「哎,夏綠蒂,我非常瞭解的,藍貝斯就是那種地方,英國經常說謊,如果沒有印度和非洲,根本就沒本事挑起戰爭;但他們卻以爲產業革命的榮耀會持續下去,老是以世界的領導者自居,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國王的新衣裏那個裸體的國王。」
我不自覺地用雙手捂住嘴巴。
「我有一個兒子。」
爲了命令而生下小孩,接着,甚至還拋棄了那個小孩。
繼弟菲比安那有如雨點般的侮辱言詞,又重新在我的腦海裏清楚浮現。
而拋棄小孩。
就這樣,紅茶夫人開始說起我所始料未及的事情。
「兒子……?」
「自殺?」
難道從一開始愛上我丈夫,就是個錯誤嗎?那真是太奇怪了!畢竟,自從我遇見艾迪爾和席瓦拉吉後,一直都很興奮啊……神爲了讓人們得到幸福,會賜予人們邂逅,這明明就是從小被灌輸的道理啊!」
「這種日子也即將結束了。」最後她堅定地說道。
「甘地……」
「我實在沒辦法拒絕,因爲他們命令我將孩子留在英國。表面上,我對丈夫說是爲了讓孩子接受英國的教育。
「你是要說明明同時英國人對吧?呵呵……」
我不得不看着她的眼睛。
她凝視着我,露出至今從未有過、略帶溫柔的表情。
儘管那時幾乎毫無關係的他人故事,卻像是令人熟悉的水一般,滲透到我的身體裏。
「夫人!」
她低聲說道。
「我先生的老家跟甘地有親戚關係,他那因爲蕁麻生意而賺得龐大資產的老家,是甘地獨立運動的資金支持者,而英國就是注意到這一點。」
「大英帝國即將宣告結束。印度一獨立,英國就會頓失左右手,開羅的戰火也會隨之點燃;不久後,他們也不得不從非洲撤退了吧。將近兩百年以來穿着的衣服一件件脫掉,英國很快就會傷風感冒了。呵呵,感覺真暢快啊。」
她握住我黑抹抹的手後,慢慢將我拉了起來。
「你的母親蜜莉森.辛克萊爾,是英國祕密情報局的『S』探員,也就是女間諜。」
我一邊驚訝於她對英國所懷抱的怨恨之深,一邊問道:
「我也覺得你很可憐喔,夏綠蒂。仔細想想,你也可以說是蜜莉和英國的犧牲者。」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我媽媽會和你有關係呢?」
「將可以任意使用的東西放在身邊,這稱不上是愛,只是利用。」
「不對!」
如果媽媽真的如紅茶夫人所說,是英國政府的女間諜,而且還接受了國家命令,生下大君的小孩……
「爲了活下去,而想要愛一個人啊!」
琳達眯起眼睛,擠出聲音說道:
「哎呀哎呀,你好像真的不知道呢,好可憐。」
「我也不知道哦他爲什麼會死,我兒子是在浮屍狀態下被發現的,但是死因卻推測是自殺所致。因爲在他的日記裏,發現了會讓人覺得他有自殺念頭的描述。」
我十分清楚那個名字,就是印度偉大的獨立運動領導者。
我兒子同樣深愛着我和我丈夫,因此,忍受不了自己的母親竟然背叛了父親。沒錯,殺了艾迪爾的人就是我!讓我丈夫變成間諜,然後將這些情報賣給英國的也是我!的確就是我啊——但是,我是真的很愛我丈夫啊!」
「家人……?」
「那不是愛。」
「我想愛人。」
「那個女孩可是拋棄你的女人的女兒喔!那個英國調查員史卡蕾特.蜜莉的女兒!」
——但是,有一天,他卻突然死了!」
「爲、爲什麼?」
「如果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的話,我可以饒你一命,你也可以永遠和阿姆利須王子在一起。既然蜜莉沒有立刻回來印度,就表示英國應該也樂見你和王子有所交誼纔對。」
我做錯了什麼啊?
「他在日記裏這樣寫着:『媽媽,我死了以後,可以和媽媽一樣到英國人的天堂嗎?媽媽會和爸爸去同一個天國嗎?』諸如此類的描述。」
爲了國家命令。
她以如泣血般的聲音喊叫道:
那是一種我長久以來都沒有體驗過的母親味道。
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讓我來告訴你吧,你媽媽在印度做了些什麼事情。」
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接着,又拋下那個小孩離開的話……
「什麼……」
她的聲音裏,確實混雜着一絲貨真價實的同情味道。
「我們當時真的很幸福,我在他結束研修課程後,便決定要帶着孩子一起到印度找他。
(原來如此,所以她纔會那麼憎恨英國啊!)
時鐘的指針在我的腦袋裏,開始慢慢往回倒轉。
「你願意幫助我嗎?夏綠蒂,如果你需要的話,你和我也可以成爲一家人喔。」
「死了……爲什麼」
阿姆利須只是緊緊咬着嘴脣,不發一語。我不自覺地看向琳達,只見她笑着說道:
(媽媽她……我的媽媽是女間諜?)
(咦?)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當我抬起頭時。
喀鏘!
背後傳來玻璃破碎的巨大聲響,玻璃碎片甚至飛射到我旁邊。
「夏綠蒂!」
阿姆利須呼喚我的名字,像是要保護我似的撲到我身上。
(到底是誰?)
此時,目前爲止一直縮在我腳下的小鴨子尿布,用子彈般的速度朝琳達飛撲過去。
「咕呱呱呱呱呱,嘎嘎嘎!」
「呀!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被尿布飛撲而上的琳達,看起來十分動搖,那道突然出現的人影,也不放過這個大好機會,一轉眼就從夫人手上打落手槍,並且將槍口瞄準她的脖子。
所有事情迅速得令人喫驚。從「他」原本戴在頭上的黑色禮帽,到現在才掉在地上這點,就可以知道。
那位男性一身黑色燕尾服,披着一件老式及膝斗篷,還不忘戴上眼部面具——而且是那種一看,就會讓人聯想到怪盜的蝴蝶型面具。
(插圖)
(不會吧!)
從他那一身非比尋常的打扮,我立刻想到他是何方人物。
(是怪盜裏裏帕德!真的……真的存在耶!)
「琳達.卡斯爾頓,我要逮捕你。」
怪盜裏裏帕德靜靜地宣佈道:
「你說逮捕……?」
琳達的臉色唰地如音磁般鐵青。
那一瞬間,出現一道彷彿割斷豎琴絃的聲音。我看到她的肩膀在我眼前,好像被什麼東西射中了。
之後,正如衆人所想。
「如果有意見的話,可以洽詢倫敦的土地處。如果你要主張印度教的話,應該會派給你一個印度教徒的律師吧。哎,真是的,都是因爲上頭命令必須活捉你,纔會增加這麼多道麻煩的手續,如果你再不老實作證的話,我們會很困擾的喔。」
「很可惜,這裏是舊城堡境內。」
「關於你所屬組織的事情。」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以在這裏逮捕我的人,只有大君而已;只有因爲你們的所作所爲,而憎恨英國的吉爾卡.塞.信二世而已!哦呵呵呵,你辦不到吧?你們英國要拿什麼臉去拜託大君啊?啊哈哈哈哈哈!
「哎呀呀,要設法把你引來這裏,可是花了我不少功夫哪。我被一八六九年的土地狀掩埋了好幾天,但是我認爲這個餌一定可以釣到你。呼,這樣一來,我們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爲了在進行貿易之際,讓英國獲得有利的交易結果,所以只在商館境內認同治外法權這點,我想經商的您應該非常清楚,不需要我在多家說明了吧?事實上,雖然孟買等大多數的商館,都因爲城堡的消失而跟着取消,不過很可惜,這個邦達裏寇特的城堡還沒讓渡給藩國。或許你以爲這個邦達裏寇特的王國區域,是少數不屬於英國領土的例外之一,而感到安心……」
「夏綠蒂!」
「這裏……確實是英國的領地喔,紅茶夫人。」
裏裏帕德伸出手想撥開她手上握着的玻璃碎片,琳達趁這一瞬間的空擋,將想法付諸行動。
鮮血彷彿間歇泉一樣,從琳達脖子噴出。那鮮血比白天看到的九重葛還要更鮮紅、更濃郁,在我眼前盛開來的瞬間,又隨即凋謝。
「所以,如果應該無法接納我們的話……那我就去印度人的地獄吧。」
「糟糕!她手上有碎片!」
他有如朗讀筆記般娓娓道來:
琳達還是笑個不停。
「不管你們SIS怎麼追趕,我都不會踏出藩國一步,我絕不會踏入英國支配領域一步;因此,你們一輩子都抓不到我。印度的藩王還有印度政府,會選擇我還是英國?這不用想也知道吧?活該!
「咦……」
(不會吧!)
接着,他以近似槍口瞄準對放般一針見血的口氣說道:
「英國有什麼權利這麼做?呵呵,你以爲這裏是哪裏啊?」
我心想到底是誰射的呢?於是便往射過來的方向看去,卻沒有看到半點人影。只看到了倉庫入口那一頭,隔着海峽另一邊的形單影隻白色燈塔而已。
倒在地上的紅茶夫人還保有意識,只是因爲藥劑擴散的緣故,導致身體無法動彈吧,她用滲滿汗水的臉死盯着我看。
我知道原本在自己體內繃緊的緊張絲線,在這個時候終於斷了。
我不知道是誰在呼喚我,或許是他們兩個人同時在呼喚我也說不定。
說不定,那位印度王子是我同母異父的弟弟呢……失去意識前一刻,我腦海的某個角落還想着這件事……
裏裏帕德禮貌地(以彷彿上流旅館櫃檯般的語調)說明:
「——即、即使去了天國,我兒子……也不在那裏……」
「怎麼……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事情!」
「啊啊!」
「這裏可是藩國喔,而且還是反英風潮最強的西部邦達裏寇特呢。英國的法律在這裏並不管用,畢竟這裏不是英國!」
她突然說道:
此時她做出令在場所有人出乎意料的舉動,也不知道她從哪來這麼大力氣,只見她高高舉起拳頭,接着——
夫人因悔恨而扭曲着臉孔。也許是交手時掉落的吧,她戴在頭上的帽子不知不覺間掉在地上,原本綁的很整齊的頭髮,也顯得有點凌亂。
琳達.卡斯爾頓吶喊着,將拳頭朝頸項揮了下去。
接着,他這次則是很明顯地奚落道:
「卡莉女神啊,請賜予我你的慈悲!」
琳達.卡斯爾頓彷彿花瓣散落般癱倒在地上。一定是裏裏帕德的同伴怕她自殺,早已準備好麻醉槍了。
——是麻醉劑。阿姆利須低喃着。
「我想您應該知道,很久以前,這個印度港就被名爲城堡的屏障環繞,裏面有無數商館,用來交易貨物;而且,根據我們的調查,邦達裏寇特地區的商館,從一八六九年開始就改爲英國印度省所有了。」
(不行了……)
原本以爲她是在自言自語,突然間她的眼睛卻充滿血光。
「你說什麼……」
我一邊聽着像是從遠處呼喚自己的聲音,一邊放開在我身邊的那股溫暖、手、以及意識。
就在這個時候,琳達.卡斯爾頓突然張大眼睛。
裏裏帕德嘴角微微上揚地笑道。那種笑法,我好像曾經在哪裏見過。
她張大眼睛,用有如死前野獸般的表情叫道:
「什——」
她從拿在手裏的手杖中,拔出刀子(沒想到那支手杖中竟然暗藏着刀子!)打算往自己的心臟刺下去。
「啊!」
「我明白您的高見了……卡斯爾頓夫人。」
「啊啊………」
(該不會是從那裏射過來的吧?可是,那邊到這裏足足有兩百碼的距離耶!)
她突然如魚得水般意氣風發。
她披頭散髮,將手抵在心口上大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