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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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帕蒂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在那件前所未聞的事情發生之後，我們只要一見面就會互相討論那對互補搭檔。

跑腿是指低年級生有如隨從一般，跟隨在特定高年級生身後，以保護她們免於受到其他同學欺負、或排擠的制度。

——一般來說是這樣的。

但是．那個叫做帕蒂的人非比尋常，她簡直無可救藥了。

「雖然我早就看出她不是普通人，但是沒想到會做到這種程度……」

就連小滿也難掩訝異地說道。

「而且，對方可是那個蓓琳達姐姐耶!就算是愛哭的小孩，看到她也會立刻閉嘴的酷小姐耶!她竟然會選擇所有住宿生都巴不得快點畢業的對象。來當她的主人。」

「她可能有很嚴重的被虐狂吧。」

荷莉葉妲不經意地低喃着驚人之語。

「她是不是真的有那方面的興趣啊?被別人欺負反而會產生快感……」

她拍手叫道：「一定是這樣!」

「因爲，待在皇宮裏，誰都不敢欺負她嘛……所以她說不定是刻意轉到可能發生欺負事件的女子學院來。哇，我真是聰明!」

「荷莉葉妲……世界可不只是由你的同類構成的吶。」

小滿吐槽了她一句非常正確的話。

「不過，算了，自從帕蒂成爲跑腿之後，學校確實平靜多了。」

我好言安慰道。

自從她成爲可怕的蓓琳達的跑腿學妹後，學院裏的確又恢復了短暫的寧靜。

說到當事人帕蒂，每天早上都會從特別室到最高年級導護生的房間。按照蓓琳達的指示爲她刷衣服、在手帕上刺繡，有時候還會一邊弄得袖口烏漆抹黑，一邊跟她的靴子奮戰。

根本就不像是身爲瓦多達拉公主會作的事。

經過我拼命地否認後，她終於滿意似的眯着眼睛柔柔一笑。

「沒、沒什麼!不是的，我們並並並、並不是在說卡莉的壞話喔!」

「咦，有這種話啊?」

「她確實是很漂亮。但是……」

「好奇的地方?」

「真、真的啦!」

「你欠我一次喲，夏綠蒂。」

看到我這副模樣的卡莉，不禁笑了出來。

接着她用印度話慢慢地低聲唸了些什麼話語：

我展示出自己在卡莉不在的這段時間裏自修的成果，她卻露出了惡作劇小孩般的表情。 ．

「這麼說也對，不過，偶爾也會出現感冒症狀痊癒以後，只剩下喉嚨沙啞的病根一直好不了的狀況吧?」

「咦?才、纔沒有那回事呢!呵呵、呼呵呵呵。」

「唔咳咳，咳咳咳咳!」

「言行舉止卻又跟我們大不相同……」

「卡莉。我也是。我一直好想和你單獨說說話……總之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是這樣嗎……」

「又好像沒有這件事。」

「這只不過是你們的推測罷了!卡莉她、卡莉不會……」

「若是感冒。也未免太久了吧?」

「不一定是那樣啦……或許她是馬拉塔人也說不定。」

「唉，雖然覺得她有點可憐，但這畢竟是她自己提出來的要求。爲了學院着想。這樣說不定比較好吧。」

小滿說得沒錯。帕蒂死纏着休密特小姐這件事對我來說，當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根本就是有啦!如果我沒聽錯的話，那應該是馬拉塔話吧。」

因爲太過着急，我自掘墳墓地說了這句話。

「我不太明白……?」

「就是說嘛。」

對於平常話匣子一打開就總是停不了的我們來說，那應該是非常奇妙的一刻吧。同樣待在聊天室裏的其他住宿生們，全都以怪異的眼光看着我們。

那真是令人措手不及的一道聲音。

我們三個不由得互看了一眼。誰都沒有打算先開口，逕自保持着沉默。

「這樣啊……原來是在說我的壞話啊。」

「好像變成是我們趕走她們的呢……不太好吧?」

我爲了不讓內心的訝異被她們看穿，便刻意板起臉孔。

我不停交互看着小滿和荷莉葉妲。

「哪、哪有……」

荷莉葉妲歪着頭問道：

我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卡莉。這陣子，那雙美麗的瑪瑙黑瞳，一直都待在我看似伸手可及卻又觸摸不到的地方——現在，我的臉龐卻映在那對寶石之中。

我們不知不覺叫出她的名字，並且從沙發上彈起來。

小滿她們也是顧慮到我好久沒有和卡莉聚在一起了吧。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哪裏奇怪?」

「也就是說，卡莉曾經住在瓦多達拉的皇宮裏囉?」

「不會吧?」

小滿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說道：

小滿碎碎念着什麼，卻又立刻否定自己的說法。

「身體不舒服?是指感冒嗎?」

「對啊，等一下我們也要一起唸書喔，好久沒上印度語課了~~」

「考試?」

我「咦」了一聲，停下動作。

「難道說……」

「真的嗎?」

小滿突然面色凝重。

「開玩笑的。」

託她的福，我和卡莉才又可以像往常一樣，一起度過無數個午後時光。

「這個是我在見不到你的時候，用來自修的教材，雖然還看不太懂這些蚯蚓字母。不過我已經記得好幾個單字了喔。」

「我們好像從頭到尾都被忽略了。乾脆回房間去吧，小滿?」

卡莉稍稍沉下臉。

「咦．有、有嗎?」

「那，我們來考個試吧?」

「馬拉塔話對瓦多達拉來說，應該是隻有在皇宮內部纔會使用的特殊語言。」

「下次再告訴我們，你什麼時侯會收到家裏寄來的點心吧!」

接着，卡莉沉默了一會兒，睜大眼睛說道：

「雖然嘴巴上是這樣說，但你心裏其實很高興吧，夏綠蒂?」

「卡莉?」

「這麼說來……」

我用手指抵着嘴巴。陷入思考。

「嗯。就是帕蒂剛來這所學校的時侯，不是有用一種聽不懂的語言跟卡莉說了一些話嗎?」

「我怎麼了嗎?」

「可、可是她曾經跟我說過自己是古吉拉特人。」

就算她說那是馬拉塔話，我也完全搞不清楚那是哪裏的語言。

「不、不是啦，要說也是說帕蒂和薇若妮卡的壞話，纔不會說卡莉的壞話呢……」

「什麼嘛!我都說沒那回事了!」

我更着急了。

我和荷莉葉妲皺着眉頭。努力回想當時的事情。

「發生什麼事了嗎?你們怎麼不約而同……」

「很奇怪啊。」

「夏綠蒂其實也有點被虐狂吧?」

我忍不住將手按在胸口上，不停扭動着身體。小滿和荷莉葉妲卻用一種彷彿看到噁心物體似的眼光看着我。

「本來就是這樣嘛。託帕蒂只顧着照顧蓓琳達的福，你才能跟卡莉在一起啊。」

「你也真奇怪耶，竟然會覺得唸書很快樂。」

「哦……」

比起腦袋裏仍一片混亂的我，率先從混亂之海中脫身的荷莉葉妲接着說道：

我實在不瞭解小滿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好像有這件事。」

我飛快地拿出筆記本以及印度文報紙給卡莉看。

我趴在聊天室的桌子上說完這句話後。小滿卻一邊嗤嗤地竊笑。一邊戳戳我的臉頰。

我很清楚自己因爲太高興。導致聲音變得有點尖銳。

一聽到考試，膽小的我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我們又不是故意要陷入兩人世界的，但小滿和荷莉葉妲卻匆匆離開了……

「怎麼可能!」

「咦．哪、哪有啊?」

體內的空氣彷彿從小滿戳到的地方漏了出來，我氣餒地垮下臉來。

「你的臉明明就在笑。」

我記得在和帕蒂一起騎着大象去逛亞利亞城市之前，卡莉就說她喉嚨不舒服了。

她們趁機和我訂下襬明是敲竹槓的約定後，便從聊天室走了出去。

「話說回來，卡莉的身體好像還是不太舒服呢。」

「有什麼關係，可以和夏綠蒂單獨相處，我很開心喔。」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不過，卡莉還有其他令我有點好奇的地方。」

我忽然不敢相信就快下定論的結果．於是拉開嗓門叫道：

「因爲。瓦多達拉人大部分都是說古吉拉特話的啊。」

接着，在一旁看着我們你一言我一句的小滿和荷莉葉妲。

「啊啊．是我語意不清啦。也就是說，大部分的藩國都有自己的共通語言．而共通語言大致上分爲兩種：一種是平民百姓所用的語言，另外一種則是隻有皇宮內部纔會使用的語言。」

她們一邊假裝咳嗽，一邊一副搞不過我們似的從沙發上站起來。

「對了。就算是馬拉塔話又怎樣呢?」

「沒有你．我已經無法獨活了。」

我搖搖頭。

「聽不懂。」

「哎呀哎呀，不是有自修嗎?」

卡莉眯起眼睛。

「那我們得練習發音纔行。現在開始，跟着我念一次。」

——沒有你．我已經無法獨活了。

在她要我重複一次後．我照着卡莉剛剛念過的句子，又複誦了一次。

「沒、沒有你。我已經、無法、獨活了……?」

不過。我自己卻完全搞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個時侯，卡莉突然露出自我陶醉的表情。接着，指着我說道：

「很好!」

「卡、卡莉?」

「太好了!繼續!」

卡莉彷彿變了個人似的興奮不已。接下來又唸了一些新的句子，要我跟着重複一遍。

「如果覺得發音很困難，就仔細看着我的嘴脣……應該說看着我念一遍。這點很重要。」

「嗯、嗯，雖然不太能理解，不過我知道了。」

迫於她的氣勢，我只好照着她的話，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慢慢念道：

「我最愛的就是你。」

就在那一瞬間，卡莉突然趴倒在桌上。

卡莉突然在我面前站了起來。

卡莉說完後．慢條斯理地靠在桌上。用手撐着下巴，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的眼睛。

「也許你已經不記得那時候的事了．但是我卻從來沒有忘記過。其實。我當時本來是打算要欺負你的。當我從流亡居所的巴黎來到倫敦時。得知霸佔母親、並且大我一歲的姐姐就住在這個城市。只要一想到都是因爲你。自己纔會這麼寂寞、孤獨．我的內心就無法忍受。」

但卡莉卻完全無視於我的疑問，繼續說了一大串話：

我一臉果茫地目送她離去的背影。

她將手臂舉到臉的前面，擋住自己的臉。

我趕緊甩開被她握住的手。

她說完話，就彷彿要躲避什麼似的，快步離開了聊天室。

「然而。你卻在哭泣——」

卡莉輕輕握住我拿着鉛筆的手，並且將彼此交握的手，慢慢移到她的臉頰。

不知道爲什麼，卡莉的聲音越來越沙啞，甚至稍稍顫抖了起來。

「放心好了。只要多聽，遲早會了解其中的意思。只靠語言本身是無法傳遞訊息的，還得配合表情、動作以及氣氛。」

她的聲音。因爲熱情以及某種超越熱情的感覺而沙啞。

卡莉看着我像是加太多發酵粉的司康餅般突然鼓起來的臉頰，不禁一邊笑出來，一邊說：

「卡、卡莉……?」

我又愣住了。儘管那只是很短的一個句子。但我還是完全聽不懂。

「非……非常好!夏綠蒂，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我搖搖頭。

「以前……?以前怎麼了?」

「從很大以前就開始了。自從在那座維多利亞女王的噴水池旁邊。第一次看到你之後……」

這時候，卡莉突然一掃先前的慌張模樣，一臉邪惡地竊笑着。

「我、我先回房間……下、下次，再教你……」

我拼命想注意聽她所說的話，因此表情變得越來越嚴肅。

「沒關係。聽我說。」

「嗯．好。」

我驚訝地抬頭看她。只見她滿臉通紅、，而且那不像發燒所導致的臉紅。真要說的話，比較像是害羞的表情——

「…………抱、抱歉……」

喀碰!

「卡莉!?」

「沒事。」

卡莉臉頰微微泛紅，刻意地咳了幾聲。

「是啊。」

「是這樣嗎?」

「呵呵，覺得不甘心，就自己去查啊。這也算是一種學習喔，辛克萊爾小姐。」

「祕密。」

「卡莉，你怎麼了?」

「果然是這樣，你的感冒還沒痊癒對吧?就連聲音也還那麼沙啞……!」

「卡莉，我聽不懂，你說得那麼快，我……」

「從那個時候開始．一直存在我心裏的忌妒和憎恨．全都轉換成愛情了。而且我還認爲——如果是你．應該能夠明白我的感受吧?如粟是同樣被母親拋棄．而且不被任何人得要的你——」

好不容易終於聽懂「以前」這個單字，於是我趕緊問道。

我慌張地不停搖晃着卡莉。

「咦，什麼?」

「要死了……」

「啊——那樣太狡猾了啦!」

正如我所料。有點發燒。小滿說得果然沒錯，她的身體不太舒服。

「那就好。卡莉，剛纔我所說的是什麼意思啊?」

我纔剛說完——

「雖然是那樣沒錯啦……」

「在過見你之前。我始終認爲你一定過得很幸福。因爲我越是孤單寂寞．你就越能在父母親的包圍下。備受呵護寵愛……」

「咦……?」

「卡莉。你該不會是身體又不舒服了吧?」

卡莉又繼續說道：

我無視忽然倒抽了一口氣的她，趕緊將自己的手貼在她的額頭上。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