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卡莉》 · 高殿円 · 1.4萬 字
——從那天晚上開始,我經常夢見一個人。
「我是特別爲你打造的。」
一邊說,一邊在九重葛花叢裏微笑的少年。
他穿着一種在印度稱爲亞其肯0;注:Achkan,一種長外套服裝1;的上衣,垂掛鮮豔帶有亮片的衣帶,坐在陽臺的柵欄上……
爲什麼會不斷夢見你呢?
因爲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嗎?
還是因爲阿姆利須,你真的是我同母異父的弟弟……?
「早安。夏綠蒂。」
彷彿伯爵茶般的低語在耳邊搔癢,我在牀鋪上醒了過來。
「乖,快起牀,已經早上了喔。」
——悅耳的聲音。
那道聲音實在太心曠神怡了,儘管早晨的陽光不斷刺痛我的眼皮,我還是差點再睡下去。
但是。
「今天四樓的導護生可是凶神惡煞的蓓琳達耶,再不起牀會倒大黴喔!」
「嘎啊!」
出乎意料的災難預言突然竄入耳裏,我立刻踢開被子爬起來。
近在眼前的,正是室友那張美到令人陶醉的臉龐。
彷彿真實瑪瑙般的兩顆眼睛。
線條利落的輪廓,搭配挺直的鼻樑、以及富有光澤的黑髮,還有粉嫩的嘴脣。
我的室友卡莉格特.艾里森,正有如花朵般燦爛地微笑着。
「早安!」
所謂跑腿,就是跟在某些特定的高年級生身邊,有如僕人的低年級生。
「嗚哇哇哇啊,怎麼辦?我的頭髮變爆炸頭了啦!」
「被她說我的別針霧濛濛的。」
平常就已經累積很多個「Y」的我,本來以爲今天可以毫無差錯地通過……
打聲招呼進入早餐室後,同樣已經接受過導護生檢查的中年級生們.已經將餐巾放在膝蓋上攤開.等待用餐了。
一道彷彿抽在馬身上的鞭子聲傳來,我嚇得渾身發抖。
——一九三九年九月三日,自從英國正式向德國宣戰以來。歐洲各國便接連不斷加入由納粹德國點燃的戰火中。
我用比平常向巡視導護生打招呼時大一倍的音量,向她打招呼。我雖然敢反咬薇若妮卡,卻沒有勇氣頂撞這個宿舍裏最令人害怕的最高年級生,完全沒有。
「謝謝您的指導!」
我從樓梯上朝她們揮手。
「辛克萊爾小姐,女王陛下的臉霧濛濛。」
經她這樣一說,卡莉或許真的長高了。剛見面時雖然就比我稍微高一點,但總覺得這半年來,她又長高好多。
「夏綠蒂,趕快別上別針,蓓琳達已經來到隔壁房間了!」
0;現在就差點遲到了,更別說是提早三十分鐘。1;
不過,依照和她同寢室的小滿形容,則是:雖然是司康餅,不過裏面好像摻了毒藥呢……
在學校這種團體生活中,經常會發生欺負排擠等問題。因此,最高年級生會負責保護最低年級生,以避免她們被欺負得太過火,或是被同學聯合排擠。
「你昨晚睡覺時不是把它壓在牀底了嗎?夏綠蒂,你忘了啊?」
薇若妮卡看似得意地環顧長桌。
「只有那樣還算幸運的呢。聽說昨天有個低年級生,只是因爲鞋尖沒有光澤,一大早就被處罰擦鞋耶!」
我沮喪地垂下肩膀。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昨天晚上,才從小滿那裏得知今早是蓓琳達來巡視的情報,還爲此做出萬全準備:不僅將制服放在牀底壓平,也剪了指甲,還以爲很完美的……
被她這樣一說,我伸手摸向脖子上的別針。
「早安,夏綠蒂,今天也是很棒的早晨喔!」
荷莉葉妲朝鼓起雙頰的我呵呵笑了起來。她依舊是個帶着柔軟司康餅一般可愛感覺的女孩。
我已經做好接收別人點心的打算了,反正繼母海倫肯定不會寄東西過來。
但她也是個很有趣的人喔。經常拿着自己的顯微鏡,讓我觀察裏面的東西呢……」
像我這種早上老是爬不起來的人,光想就夠毛骨悚然了。
「早安.小滿、荷莉葉妲。」
荷莉葉妲搖搖頭。
照了一下鏡子後,卻感到輕微的氣血翻騰。
我欲哭無淚地下牀,將洗臉用的熱水,倒進洗臉檯上的水盆裏。
「這、這樣啊。」
我用泛着玫瑰香味的香皂迅速洗完臉之後,連照鏡子的時間都沒有,趕緊找出制服。襯衫在哪裏?我的襯衫不見了!就連和翠綠色草皮相同顏色的天鵝絨洋裝也不見了?
這是我自從轉學以來.第一次看到品行端正的卡莉被警告呢。
我驚訝地抬頭看着卡莉。
我差點將好不容易纔咬碎的麪包噴了出來。
我們的制服會在高領脖子處,別上浮雕寶石別針。聽說這個別針,是從駕臨印度的維多利亞女王,與學院長談過關於教育制度的話題中得來的。
雖然在本國是早已廢止的古老規則之一,但是聽說像伊頓那樣的古老公立中學,依然保留着這種跑腿制度。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的是無奇不有。
「知、知道了。」
由於突然響起一陣歡呼聲,我這才趕緊抬起頭來。隨即看到桌子前方堆積着許多木箱,全都是薇若妮卡在孟買擔任總督的父母寄來的。
這所學院裏,法文說得最標準,而且還能完美地運用英文、印度話等三國語言的才女蓓琳達。身邊總是飄蕩着一股冷冰冰的氣氛,因此別號酷小姐。
0;這麼說來,今天聊天室的點心應該會很豐富吧。1;
而且,還給了她三個「Y」……小滿用手指比出Y的形狀。
「各位如果不嫌棄的話.今天下午請到我的特別室來喝杯茶吧。我那身在美國的母親,好像將我要的新洋裝寄過來了呢。我想裏面一定還裝了安東尼奧·馬提0;注:意大利著名的餅乾品牌1;的坎士奇杏仁餅乾。」
最慘的是爲了進行早晨巡視,而必須比我們早起三十分鐘。
「四〇一號房的艾里森小姐、辛克萊爾小姐!」
0;來了!1;
雖說已經接近春天,但是剛進入二月中的北印度,仍寒冷到必須整天點燃暖爐取暖。
「是啊。」我點點頭。
「沒錯。她從索邦大學0;注:Universte Paris Sorbonne,巴黎一所著名的大學1;畢業後。現在在巴黎當畫家,是個會將在顯微鏡裏看到的世界畫成素描或油畫的人。她畢業的時候,還送給我一幅特大號的大腸桿菌0;Escherichiacoli1;油畫呢。」
「大、大腸菌?」
這種跑腿制度在最高年級生畢業後仍然持續的例子也很多。例如英國首相仍然沿用學生時代的跑腿,當作他的祕書。
將水壺裏的熱水倒進水槽,連同水盆一起遞到門外,接着匆忙將毛巾之類的換洗衣物揉成一團,塞到外面的籃子裏。糟糕!今天上課要用的法文教科書不見了!唉,只好等從早餐室回來之後再找了。
讓女兒來這所歐路卡女子學院就讀的人之中。也有不少害怕印度開戰,而將女兒送往瑞士或美國等地避難。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可以受到主人名字的庇護,但付出的代價就是跑腿必須伺侯主人。
「配戴在身上的東西,請儘可能事先擦拭乾淨。」
早上必須早起幫她們倒茶、擦鞋或燙衣服等,不得不像個侍女一樣服從她們。
「那是大腸菌的學名。」
「哎呀.荷莉葉妲也有主人嗎?」
「啊,一大早就吵鬧不休,真討厭。」
爲了填補空出的座位而成了鄰居的荷莉葉妲,悄悄向我說道。
一看到站在門口、單手拿着紀錄本的熟悉臉孔,我立刻將背脊挺得比規定還要直。
不知道爲什麼.荷莉葉妲有點陶醉地說着。
「早安,休密特小姐!」
叮鈴鈴的餐桌鈴聲在這時候響起,所有人都受到鈴聲吸引而抬起頭來。
「早安,夏綠蒂。對了,蓓琳達姐姐的洗禮如何啊?」
「唔呃!」
蓓琳達·法蘭西斯·休密特·馬諾瓦。
「嗯.因爲我從四年級開始就在這裏.纔剛進來就變成曾是導護生的人的跑腿了。那個人大我將近十歲.對我來說簡直比神還要可怕呢。
今天是一星期一次的信件日,也是一個月一次的船運到達日。因此大家從早上就期待着其中會不會有父母親寄來的禮物。
「……大腸桿菌是什麼?」
中途還被坐在王位的薇若妮卡瞪了一眼。
我趕緊翻開牀墊,抓起壓在牀底代替熨燙的洋裝。
休密特小姐冷酷地說完後,便靜靜地在本子上書寫。
早上,先起牀的人會打開門,將與水盆疊在一起、裝了熱水的水壺,搬到洗臉檯上。由於自來水並沒有接到各個房間,因此早晨的盥洗動作只能仰賴這些熱水。如果是雙人房的話,這些熱水還算夠用,但要是在低年級生的六人房,大概每天早上都會展開一場激烈的熱水爭奪戰吧。
0;嗚嗚……Y又增加了。1;
蓓琳達接着說道:
這所歐路卡女子學院和公立男子中學相同,在每週日的禮拜結束後,會由宿舍長念出每個人被打上「Y」的次數。
「跑腿啊……也差不多到了讓一年級生爲最高年級生縫補襯裙的時侯吶。」
因此離開學院的人不在少數。爲了填補缺額,小滿和荷莉葉妲便在新的學年裏,被指派成爲了導護生。
今天早上給了我一個「Y」的宿舍長,手上拿着一堆信件站在長桌前面。
我打從心裏同情那個低年級生。
這所學院裏,是由導護生中特別優秀的學生來兼任宿舍長0;舍長1;。而她,就是學院裏不折不扣的最高權力者。
得到休密特小姐的准許後,我們便往一樓的早餐室前進。在早餐室的人口處.看到幾張熟悉的臉;那就是從去年秋天開始,正式成爲我們年級導護生的小滿和荷莉葉妲。
「顯、顯微鏡……是醫生之類拿的那種嗎?」
我們住宿生的早晨,就是從把接自水管或僕人準備好的盥洗用熱水,拿進房間開始。
「是、是的.宿舍長。」
她突然看向我的脖子。
卡莉正從門邊探出頭來,進行實況報導。我甚至連梳頭髮的時間都沒有,只能趕緊用緞帶將頭髮綁起來。
「對吧?現在中年級的導護生之間也在打賭,到底是誰會成爲那個恐怖宿舍長的『跑腿』呢。一旦成爲跑腿後,雖然可以免於被欺負.但是卻得一輩子奉她爲姐姐……」
「好了.你們兩個可以去早餐室了。」
「嗚哇。低年級生也纔剛入學不久而已耶,真是可憐。」
畢竟「大腸菌」這個話題,的確不適合在清爽早晨的餐桌上談論。
我口齒不清地念着這個繞舌的名詞,大概是法國女星之類的名字吧……
導護生的工作非常辛苦。除了得照顧中班外,還得準備義賣會、解決宿舍內部的問題等。
「各位,現在開始發郵件。」
正當我單手拿着捆綁教科書的皮帶,在房間裏東張西望的時候。
「艾里森小姐。制服的下襬要拉出來一點。你又長高了吧?這樣看起來有點太短了。」
是這所歐路卡女子學院最高年級的導護生。
「啊……」
蓓琳達果然在本子上寫了個「Y」。這是「不良」的意思,每個週末會根據Y的累計次數,宣佈懲罰方式。
「很、很棒的早晨是不錯啦,可是卡莉,今天的導護生真的是宿舍長嗎?」
我一邊衝動地想要回嘴,一邊緊握餐巾忍下這口氣。
「早安。」
「好棒喔!」不知道是誰拍手歡呼。
「聽說是意大利餅乾耶!」
在場每一張臉都充滿能夠見識到珍貴物品的期待感。大家都知道那個木箱中.塞滿了特別的點心以及絲質禮服。而且,大家也知道只要對薇若妮卡大獻殷勤。說不定就可以分到多出來的東西。
其中。只有宿舍長蓓琳達依然不動聲色,將信件分發給其他學生。
「摩根小姐。你有一封信。」
依照慣例,直接跳到我後面的同學。雖說早已不抱任何期待,但我還是覺得很失望。
0;我還以爲露西阿姨差不多會寫信給我了呢。1;
自從那次從客船上跳海的事件以來,就連阿姨也不自覺地疏遠我了。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啊,虧她因爲擔心而特別從倫敦來接我,最後卻換來我的無情對待……
我不禁感到失落,了無生氣地將嘴巴貼着紅茶杯。
就在這個時候。
「呃啊,爹地這傢伙。還沒得到教訓啊!」
我重要的朋友滿·馬馬德克·摩納裏,突然吐出與淑女形象不符的言辭。
「小滿.你父親怎麼了嗎?」
「沒有啦,只是我爹地他啊,現在正在印度流浪呢。」
「流浪?摩納裏先生嗎?」
我保持從盤子上端起紅茶杯的動作,直盯着坐在我斜前方位置的小滿。
父母親都是日本人的小滿,身爲世界知名服裝設計師克勞德·摩納裏先生的養女,爲了學習父祖無法教導的事情0;因爲摩納裏先生打算一輩子不討老婆1;而來到這所學院。
「話說回來,小滿爲什麼要專程來唸印度的學校呢?」
我終於將百思不解的疑問脫口而出。
「如果要和爸爸一起環遊世界的話,應該還有其他學校不是嗎?」
「嗯.這個嘛……年紀不要相差太多比較好吧。」
由於卡莉一副正經八百地向我問道,我皺起眉頭沉思。
只不過……
「但是,應該沒辦法吧。我只要一碰觸到男人就會打噴嚏……應該沒有人會喜歡我吧。卡莉。你說是嗎?」
真不愧是活動社交圖鑑。連宿舍長家的財產狀況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薇若妮卡果然不簡單。
「嗯.這樣啊。」
給小滿的信上.充滿關愛話語。
——正在修改我所寫的文章的卡莉,微微抬起她那張依然清麗端正的臉,眯起眼睛。
也許是不滿全場焦點都集中在小滿身上吧.只見薇若妮卡朝圍着餐桌的所有人扯開話題。
卡莉向我說明。
由於卡莉說過,只要學會印度話,就能夠很輕鬆地學會其他語言,我才突發奇想地決定開始學習印度話。
我因爲太過驚訝。便不小心將堆在湯匙上、有如小山般高的馬鈴薯泥.整個翻倒在桌布上。
印度除了擁有各式各樣的宗教,也有着各種不同語言。其中,最普遍爲庶民使用的,就是印度話了。
0;這件衣服是怎麼回事啊?1;
我雖然纔剛滿十五歲。但是今年就要十六歲了。以在英國來說,十六歲已經是個就算訂婚也不奇怪的年紀了。
面前的卡莉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害我嚇了一大跳。
怎麼回事啊?
「大約在一年前,他被印度的愛人甩了,但是因爲無法死心,而追到印度來,所以我也跟着來到印度。設計師克勞德·摩納裏爲了追回戀人而到印度流浪這件事,甚至在巴黎引起軒然大波呢!啊,他看起來不錯。還和麥索的宮殿一起拍照呢,你看。」
卡莉立刻抬起頭來.用非常認真的眼神看着我說道:
「你怎麼了,卡莉?」
陣陣吵雜的細語聲.有如波浪似的在餐桌上翻來覆去。我也因爲很有興趣.甚至忘了將馬鈴薯泥塞進嘴巴里,只顧着豎起耳朵聽取下文。
「宿、宿舍長要結婚了啊?」
「話是這樣說沒錯。」
「才、纔沒有這回事!」
我偷看卡莉忙碌的手,接着問道:
「這樣啊,如果只小一歲的話,應該無所謂吧。」
「總有一天。我也會結婚吧……」
「我是古吉拉特人.所以是說古吉拉特話。」
「我只要身高比我高就可以了。」
在那張輪廓深刻、有如雅典雕像般的臉上,搭配着深具南國風味的黑髮、以及西洋風味的藍眼睛,乍看之下,非常具有紳士的高尚氣質。
「唉。說來話長,我爹地不是喜歡男人嗎?」
信封裏的照片上,映着小滿那位皮膚曬得黝黑的設計師養父克勞德.摩納裏先生,正悠閒地比着勝利手勢。
「對、對啊,你有提過這件事。」
在沒有別的事好做的下午時間,我特別請卡莉教我印度話。
而我們中年級的下午。大多是用來預習下一堂的法文課題。或是閱讀不知道會很丟臉的古典戲曲集,各自度過一段自由的時光。
「??? 」
「什麼時候決定的事啊?」
「你問我喜歡的類型。到底是要做什麼參考啊?」
我被她強硬的態度一問,只好歪着脖子。
「這麼說來.她要休學了嗎?距離畢業還有一年耶……」
「對了.爲什麼你要做筆記啊?」
「那就是身爲我們宿舍長的蓓琳達姐姐,即將與塔塔財團的公子結婚了。」
「接着,還要像爸爸威廉那樣,即使去了很遠的地方出差還是可以寫信給親朋好友。所以我想要一臺打字機。」
「不、不。沒什麼……」
「因爲是很重要的事。」
「雖然聽說過很多人會在就學期間就訂下婚約。不過一旦發生在自己周圍的人身上.還是會覺得有點驚訝呢。原來我們也到了那個年紀啦。」
『小滿。近來可好?爸爸不在你身邊。會感到寂寞嗎?』
『我可愛的女兒,我想我們應該很快就可以相聚了。對了,下次放假我們去一趟你的祖國吧?我想你差不多也開始想念咖哩麪包了吧?』
好像感覺到卡莉的眼睛突然一亮……似的。
「我想問你一下,好做個參考。夏綠蒂將來想和什麼樣的人結婚呢?」
「不用管我。那外表之類的呢?像是身高、頭髮顏色之類……」
「…………………多補充牛奶、小魚、雞蛋。」
「這你不要管。反正就是參考啦。」
「真不好意思。他本來就是個爲所欲爲的變態。」
「結婚?」
卡莉好認真喔。
「果然是因爲開始打仗了吧……」
超級認真。
也許是我的錯覺,卡莉突然用力挺直背脊喃喃道:
「小、小我一歲?」
「還有呢.接下來是?」
那雙眼睛裏。有着不容分說的魄力。
0;咖哩麪包?1;
不知道爲什麼,卡莉突然做出小小的「好耶!」姿勢。
「話說回來,各位同學。你們聽說了嗎?」
「原來如此。大型犬和庭院是吧……」
我喃喃自語道。
「至於頭髮.因爲我的頭髮是像蒲公英的顏色,所以茶色或黑色的會比較好。不過我沒有太要求啦,只要溫柔、不花心就可以了。」
我歪着頭。
「沒錯.小你一歲。」
「騎自行車去蜜月旅行。好……」
「外表啊?」
卡莉完全不理皺着一張臉的我,只顧振筆疾書。
0;喔,原來這就是小滿那位XX爸爸啊……1;
也許因爲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而滿足了吧。她用吊人胃口的語氣說道:
小滿這種過於直接的說法,讓坐在她附近的女孩子們,同樣露出尷尬的表情。
0;怎、怎麼連這種事都知道啊!1;
「卡莉.聽說宿舍長要結婚了呢。」
我直盯着薇若妮卡的臉看。
「假如……『小你一歲』怎麼樣啊?」
「嗯,聽說快了。對象是塔塔財團的公子。」
「另外,放假的時候可以撐着洋傘去郊外野餐。或是像居禮夫婦那樣。騎着自行車去蜜月旅行也不錯。」
她假裝咳嗽一聲後。便在椅子上坐下。
就在這個時候。
「卡莉是哪裏人呢?」
「卡莉?」
「噗——」
只要是不必準備下午茶或義賣會的日子。下午都會進行簡單的運動.或是變成自習時間。
「咦咦!」
如果他不要穿着佛教僧侶的寬鬆服飾就好了……
「嗯.什麼?」
「邦達裏寇特國剛好夾在使用拉加斯坦語的北部,以及使用古吉拉特語的西部正中央。拉加斯坦有稱爲拉加普族的民族,古吉拉特也有古吉拉特族。各個不同的民族,都擁有各自的語言。」
「但是……」
「再來就是……對了!結婚以後,我希望能住在有庭院的房子裏,庭院不用太大沒關係。我想在裏面種一些香草、養一頭大型犬,天氣好的時侯可以和先生一起在庭院裏喫司康餅。」
我將手指抵着嘴脣後開始思考。
我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
她好像將我說的話全都記了下來。
小滿有點慚愧地道歉。
結束直到下午一點的課程後,我趁下午的自習時間,在預習室裏告訴卡莉這件事情。
雖然知道咖哩是混合了印度香料製作而成的褐色濃湯,不過信上所提到的咖哩麪包。到底是什麼啊?
我趕緊故作沒事地把手放在自己膝蓋上的餐巾。
「塔塔財團和我母親的公司之間也有生意上的往來.自從最近轉換爲美國資本後.業績也跟着蒸蒸日上。蓓琳達小姐的家庭背景雖然不錯,但卻沒有什麼財產,因此我認爲這是件很不錯的事情。聽說不久前,她那位身爲法國貴族的母親.纔將手上的印度產鑽石項鍊拿去變賣了呢。」
小滿沮喪地垂下肩膀。
「嗯嗯。」
到目前爲止一直盯着小滿看的同班同學.整齊劃一地將注意力轉向薇若妮卡。
「重要的事?」
——啊!我這纔想到。
「對了。庭院裏如果有水池的話就更好了。」
於是,卡莉又在筆記里加了句:庭院裏有水池。
「我知道了。你希望庭院裏有噴水池吧?」
「不是啦,卡莉。如果有水池的話,就可以在庭院裏養尿布了,不是嗎?」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就在那一瞬間,卡莉臉上突然冒出一種言語無法形容的邪惡表情,嘖地啐了一聲。
「上一次聖誕節果然應該喫了它纔對……」
是印度話。
我感覺得到她好像在說什麼很不好的話,便僵着臉問道:
「……你、你剛剛說了什麼啊。卡莉?」
「沒什麼啦,夏綠蒂,不必在意。」
即使她都說了不必在意,但我還是很在意。
不知道爲什麼,那隻對我挺身相救的勇敢鴨子尿布。和卡莉之間的關係。簡直可以用水火不容來形容。
過了一會兒,她啪地合上筆記。
「我知道了。」
卡莉露出她那總是令人忍不住陶醉其中的美麗笑容說道。不知道爲什麼,她笑嘻嘻的,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我會努力.努力做到在一間有庭院的房子裏.準備自行車和打字機。以及養一頭大型犬的.夏綠蒂。」
「呃、咦?」
「不過我會記得把那隻臭鴨子綁在石頭上,丟到水池裏讓它沉下去。」
接着——
「是CONTAX的相機耶。有錢人。」
荷莉葉妲一邊喘氣一邊說道。大概是因爲太匆忙了吧,她的手上還握着掃帚。
同樣聚集過來的學生們,竊竊私語說道。
「卡莉。帕爾達是什麼?」
「午安。大家好!」
小滿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用力吐出來。
接着,那位好像從大象背上下來的少女.正以緩慢的步伐走上樓來。
彩色旗幟突然飄揚在眼前。
「啊,是轉學生!」
我們趕緊離開窗戶。接着從預習室裏衝出來.打算從摟梯上偷看樓下的狀況。
我差點軟腳.不由得看向卡莉。
在這樣的騷動之下,就連關在預習室裏的其他學生們。也都好奇地跑到窗戶旁觀看。
「轉學生?這個時候?」
她每走一步,十數個手環及耳朵上的耳環,便發出悅耳的碰撞聲。原來金銀互相撞擊會發出這種聲音啊……雖然她身上那些看似沉重的飾品也很光彩奪目,但最令我感到眼花繚亂的,還是那些包住她全身布料的鮮豔色彩.及布邊發出的閃閃金光。
在不知不覺間來到我身旁的小滿,捏着下巴說道。
荷莉葉妲喃喃自語說着。
「現在不是悠閒唸書的時候了,不好了!發生大事情了!」
「你、你是誰啊?」
「你怎麼知道?」
他們都以將布打結後做成的菱形帽子遮住頭髮。身上披着長至膝蓋,像是大衣般的棉質衣服,那是一種叫做安卡耳其.爲印度特有的上衣。褲子和以鮮豔顏色爲主的上半身剛好相反,都是淺色系。
「那不是馬戲團。」
「??? 」
「應該是古吉拉特人吧?」
「呃!」
「我是克利休納·帕德馬帕蒂·卡耶克華特。從今天開始,就是這所學院的學生了。」
「那是紗麗對吧?」
「學院長正在接待他們呢!」
「她、她拍照了!」
「有轉學生轉來這所學院了!」
「不好了。夏綠蒂、卡莉!大事不好了!」
「怎、怎麼了啊。小滿?就連荷莉葉妲也……」
臉色大變的小滿敷衍似的敲敲門後,跟荷莉葉妲一起衝進來。
正如卡莉所言。拿着帕爾達的僕人們.一個接一個在歐路卡女子學院門口前站定。
這麼說來.那個正準備從大象背上轎子下來的人。就是所謂。印度的高貴女性」囉……
她完全不理一陣喧嚷的我們。又開始緩慢踏上樓梯。
卡莉用有點錯愕的聲音說道。
「穿着非常鮮豔的紗麗……」
也許是聽到我們的竊竊私語吧,只見穿着紗麗的少女突然停下腳步.以彷彿站在舞臺上女星的優雅姿態。來回看着我們。
接着響起震耳欲聾的鼓聲。然後。好幾個印度僕人。手拿掛了又長又寬布匹的棒子走過來。
我們全都愣住了。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現在站在我們學院前面的,竟然是一頭身上披着用所有色彩染成的布,並且揹着裝飾了金、銀飾品奢華轎子的巨大——
她竟然連門也不敲。就突然打開薇若妮卡的特別室房門。
「我爹地說過,北印度——也就是拉加斯坦人是不穿紗麗的,只有古吉拉特人才會穿那種刻意弄出很多皺摺的衣服。而且他之前設計晚禮服的時候,也曾經參考紗麗啊。」
原本待在房間裏的薇若妮卡,臉色大變地衝出房間。她完全不把薇若妮卡的指責當一回事,以悠閒的口氣:
0;好厲害。就像個公主一樣!1;
「一樣是一樣。但是問題不在那裏。」
「我們也是在打掃教堂的時候看到的,真不知道該形容那個轉學生非同小可。還是該說她真的很厲害呢?」
她用流利的英文向我們打招呼。
0;帶着相機……?1;
我們一致齊聲大叫.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她是攝影師嗎?」
爲了一睹突然駕到的公主真面目,每一層樓都擠滿了趕來看熱鬧的學生。
結束了過年的假期後.現在已經是二月中旬了。雖說印度的狀況比較特殊.不過這時候還是少有轉學生的啊。
0;哇啊……1;
「她是誰啊?」
「不是馬戲團的話.那到底是……」
「好像是印度有錢人家的女兒。」
「爲什麼?」
「她說英文了!」
小滿一臉像是見鬼似的表情往後退,我拉拉小滿的衣袖問道:
「是英文耶!」
「總之大事不妙了。啊,她們很快就會來這裏了!」
接着道出驚人之語。
「轟、轟地」地震般的聲響慢慢接近我們學校的方向。
那位印度少女。毫不在乎地走過正一片騷動的樓層,來到五樓的某個房間門口。
「印度女性穿着的服飾……」
「怎、怎麼了?她真的是公主嗎?」
我被她們兩個硬是拖着手,整個人貼在玻璃上看着窗外。
她做了個印度的打招呼動作0;雙手合十1;。
我們屏氣凝神觀察她到底要做些什麼。就在這個時候。
「喔喔.這表情真不錯!」
「『卡耶克華特』耶。不會吧?」
這兩個人今天下午應該代表中年級去打掃教堂了啊?
我感到一陣驚愕。
那略帶奇怪口音的英文.應該是小滿。
卡莉在一旁喃喃自語。
她露出有點疑惑0;卡莉很少露出這樣的表情1;的神情。
「帕爾達……」
只不過是開口說了一句話,便引起學生的騷動。
圍繞在那具瘦小身軀上的異樣氣氛.令我不自覺地倒抽了口氣。
「那裏不是薇若妮卡的特別室嗎?」
「喔喔。」
「什、什麼……」
「他們進來學校裏了!」
「咦咦咦咦?」
從樓梯下傳來某人粗魯的叫喊聲。
「咦?喔—一」
「大象!?」
我問道。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臺掛在她脖子上,彷彿媒體攝影師用的小型相機。
「什麼.到底在吵什麼啊?」
原來如此.正如小滿所言,那位少女的紗麗就像將一塊很大的布:從上面往下卷着穿。特別是她的紗麗下襬還搭配滾了金色布邊,更加突顯這種感覺。
她害怕地將手放在額頭上,噤聲不語。
她滿足地來回看着驚訝的我們。用相機慢慢對焦後,啪嚓按下快門。
她彷彿踩在紅色地毯上,一步一步憂雅地走着。
我們依舊一致露出怪異的表情。
「咦,那她是哪個班級的呢?該不會和我們一樣是中年級……?」
「爲了不讓印度身份高貴的女性在衆人面前曝光.用來遮掩周圍視線的簾幕。」
之後立刻響起轟的一聲。
「爲、爲什麼大象會來學校……爲什麼王國裏會出現馬戲團……」
另外.腳上則穿着前端削尖的平底涼鞋……
就在這個時候。
「沒什麼真不真的了……」
「咦?」
「請你立刻從這裏搬出去。」
斬釘截鐵說出這句話。
這句話讓在一旁觀望的我們嚇破膽。
「什………」
「請快點將行李搬出去。從今天開始。這房間就是我的了。」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
因爲過度驚訝而頓時傻眼的薇若妮卡臉部,下一秒立刻彷彿被熱水燙熟的蝦子一樣。漲得滿臉通紅。
「哎呀,好紅喔。南方似乎可以撈到像你這樣的蝦子呢,呵呵,表情真棒。」
說完後.少女緩緩拿起相機,拍下滿臉通紅的薇若妮卡。
薇若妮卡更羞憤了。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啊!我可是……」
她接着說道:
「你是誰根本不重要。」
她竟一語道出目前爲止所有人都很想反駁,卻爲了顧及自身而無法說出口的話!
全場響起帶有另一種意義的歡呼聲。
0;說得好!1;
我也在心裏悄悄擺出「好耶」的動作。現在,我真想打從心裏讚賞這個少女。
「你……」
「我聽學院長說,這間特別室是專爲學院裏家世背景最好的學生所準備。既然這樣,這裏應該是我的房間……」
接着——
「歐路卡夫人。」
然而——
「不過,我記得在這個國家裏,讓我必須行臣下禮的外國人,應該只有英國皇室的人啊……」
「哎呀。學院長。」
卡莉帶着有點陰沉的表情點點頭。
帕德馬帕蒂公主故意吊人胃口似的.慢慢走到我們目前觀望位置的四樓來。
0;哇,只是報上名字就讓薇若妮卡啞口無言,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呢。1;
「因爲那種『Epi』原本好像就是爲了讓瓦多達拉大君,攜帶狩獵時用的茶具組.纔開發出來的皮革製法。」
「瓦、瓦多達拉的公主.爲什麼會在這裏……」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一向不可一世的薇若妮卡,慌張地想阻止僕人們入侵。但是,僕人們卻無視薇若妮卡的存在蜂擁而入,將幾十個裝滿行李的箱子堆在裏面。
「明明是印度公主,竟然會用Lv。」
「是本人嗎?」
公主拍了拍手,接着一直站在她身後的僕人們,便整齊劃一地陸續進入薇若妮卡的房間。
她覺得很可笑似的說道。
「公主……帕德馬帕蒂公主!」
魔女夫人目光銳利地掃過公主的僕人們。
「錢伯斯小姐。非常抱歉。請你在今天內換房間。」
「沒錯.薇若妮卡的父親可是來自愛丁堡的伯爵世家呢!」
「等等等等等等!」
「您竟然讓外面的男性進到宿舍裏.這怎麼得了啊!還有,之前我應該說過只可以帶一個僕人過來吧?」
那裏出產的鑽石,在幾年之後因一位美國女星配戴在身上,而以「瓦多達拉之月」之名。在全球聲名大噪。
「所謂的瓦多達拉,是指藩國的名字吧?」
「你給我等一下!」
「您的確獲得住進特別室的許可。但是,這是怎麼回事啊!」
一想到剛纔搬進房間裏的皮箱及保險箱的數量,我不禁說不出話來。
「那麼.就讓那個女孩來當我的侍女吧!」
就在這個時候,從樓下傳來魔女夫人,也就是學院長伊莎貝拉·歐路卡的聲音。
看到向來以昂貴著名的Lv皮箱被隨意亂丟,令我顫抖不已。
「爲什麼卡莉非得當你的僕人不可啊!」
沒想到她只是用和蓓琳達姐姐如出一轍的冷淡眼神,看了薇若妮卡一眼。
0;出現了,呼哼姐妹!1;
「沒錯。而且母親還是錢伯斯財團的獨生女……」
「我們雖然不知道你究竟多有錢,不過這裏可是屬薇若妮卡最有錢喔!」
「好了.就請你快點把行李搬出去吧,我要把這裏改成我的衝片室。」
就算薇若妮卡的母親是美國大富豪、父親是孟買總督,之前—直是學院裏家世最好的她。也絕對無法與真正的公主相提並論。
看着那張天真無邪的笑容,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我抬頭看向卡莉。
「怎、怎麼這樣!」
總算搬完公主行李的僕人們,全都依照她的指示。一言不發地走出宿舍。
自古以來,瓦多達拉一直是和西亞之間的重要貿易地區,由於瓦國出產大顆鑽石。所以是英國最想介入統治的地方。
「那.就這麼決定了……」
「咦?這麼說來,她是貨真價實的公主囉?」
「唔……」
這棟宿舍的確是男賓止步。像現在這樣一堆男人蜂擁而入的景象,確實非常怪異0;大家都因爲瓦多達拉的公主駕到,而忘記這件事1;。
我拼命阻止正準備將卡莉從我身邊帶走的她。
我一時語塞。無法想像能讓LV製作原創品牌的人,究竟是多有錢。
那種不容分說的魄力,讓薇若妮卡一時語塞。
我看向薇若妮卡。卻發現她的手正呈現不自然的顫抖狀態。
她從樓梯上來回環顧我們。
薇若妮卡以泫然欲泣的表情向魔女夫人求救。
因爲,她所指的人並不是我。而是站在我旁邊的卡莉。
「我是帕德馬帕蒂,叫我帕蒂就可以了,可愛的蜂蜜小姐。」
魔女夫人很乾脆地背叛薇若妮卡的期盼,並命令身爲薇若妮卡女僕的潔咪,將她的行李全都搬出來。
「我、我可是薇若妮卡·陶德·錢伯斯喔!」
小滿回答道.不愧是熟知服飾界消息的人。
魔女夫人一臉苦澀地說道:
有「被菩提樹圍繞」之意的瓦多達拉藩國。就位在這間歐路卡女子學院所在的邦達裏寇特隔壁,據說是西印度中最富饒的藩國。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總不能讓瓦多達拉的公主殿下住在小房間吧……」
公主果然又使出儼然已經成爲招牌動作的皇室笑容.來對付我的抗議。
公主突然朝我這邊走來。手環碰撞的喀啦喀啦聲漸漸靠近。
這種說法跟某人好像……
「咦?嗯,是的……」
「……?」
「咦?咦咦咦!」
薇若妮卡的臉突然變得毫無血色。
我不禁對這個莫名其妙的藉口傻眼。
我們彷彿受到操控似的全都轉頭看向樓下。
「還有。這位小姐。如果不是用印度女僕。會產生很多令人困擾的事,畢竟我們也有我們的規矩。」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當我還在想着:那副大大的耳環應該是用象牙做的吧!等無關緊要的事情時.她竟然唐突地宣佈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啊。不過我覺得這麼做,肯定會給大家添麻煩。畢竟我的行李實在太多,而且我本身也非常我行我素。」
「等、等一下.開什麼玩笑啊!」
怎麼回事?
「——喔?」
「瓦多達拉公主?」
她們不負艾可之名0;注:艾可在日文裏的念法與英文中「迴音」的念法相同1;。你一言我一語地接連說道:
「嗯……」
「卡耶克華特的確是古吉拉特瓦多達拉皇室的名字。」
「她真的是瓦多達拉的公主嗎?」
「在這間特別室裏。只能有一個侍女對吧?」
「咦.是這樣嗎?」
她驚訝地杏眼圓睜。
儘管如此,帕德馬帕蒂公主依然不爲所動,露出優雅的皇室招牌笑容。
「你、你說卡耶克華特。難道你是……」
「哇哇哇,Lv小山……」
我不得動彈地定在原地。
只要是有薇若妮卡在的地方。不管何時何地都會出現這對金魚屎姐妹。不過,她們忠誠的程度真是不容小覷呢。
我終於知道薇若妮卡啞口無言的原因了。
「不會吧!」
薇若妮卡聽到這句話,怒瞪她一眼。
「學、學院長!這是怎麼回事啊?」
「等、等一下!這麼突然……」
「哎呀。我不知道這件事呢。怎麼辦啊?我沒有帶會說英文的侍女來耶。」
「抱歉,很不巧的是,我從來沒有睡過沒有別人在的房間。」
我用力抓住卡莉的手,硬是勾着她的手臂。
「是啊。聽說因爲那種皮箱出乎意料地大受好評,從此以後就變成瓦多達拉的固定進貢品。其他還包括卡地亞、巴卡拉玻璃等名牌,也都是受到瓦多達拉的庇護纔有所成長。」
「既、既然這樣,你就和我們一樣,都睡在雙人房不就得了嗎?」
「喔.不過我是克利休納·帕德馬帕蒂·卡耶克華特啊。」
「哇喔!」
薇若妮卡竟然會這麼害怕,真是難得……
在場的學生,就像大家一起說着悄悄話似的,傳出陣陣私語。
我接着又拉了拉卡莉的袖口問道:
擔任薇若妮卡親衛隊的那對艾可姐妹,立刻趕至現場。
「那種事情你自己做不就可以了嗎?畢竟這裏又沒有半個印度女僕!」
一旁觀望的人牆。冒出陣陣騷動。
「等等,就算你是公主,也不可以擅自決定啊。你有沒有問過卡莉的意思呢?」
我像個玩具快被搶走的小孩一樣,死命勾着卡莉的手臂。
「卡莉,這樣太不講理了對吧?卡莉明明是這裏的學生,卻得充當女僕……再怎麼胡鬧也該有個限度啊,對吧?」
「夏綠蒂。」
我一抬起頭來,便看到卡莉臉上帶着一點困惑,卻又有點開心地微笑着。
豈知,帕蒂仍然不肯罷休。
「那麼,我們就來問問本人的意思吧。」
說完後。便以一種不熟悉的語言向卡莉問話。
那好像既不是我現在正在學習的印度話,也不是回教語系的另一種烏爾都語。
只見卡莉簡潔地回答她,接着轉向魔女夫人。
「學院長,我決定接受公主提出的要求。」
「咦…………」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怎麼會?卡莉,爲什麼……」
「卡耶克華特皇族算是我家族的本家.身爲古吉拉特人,我確實有照顧公主的義務。」
0;你說什麼!1;
我來回看着卡莉和魔女夫人的臉。
「既、既然你都這麼說,那就沒問題了吧。」
魔女夫人有點猶豫地說道:
「但是,儘管貴爲公主,還是得請你儘可能遵守本學院的規則。可以嗎,卡耶克華特小姐?」
「另外.錢伯斯小姐,你就代替艾里森小姐,搬到辛克萊爾小姐的房間去吧。」
——從那天之後。我那糟糕透頂的學校生活便展開了!
然而,事情不只這樣,魔女夫人才剛將卡莉從我身邊奪走。隨後又立刻朝我丟了顆炸彈。
「這樣一來。就『安啦!』」
0;明明就是想把我的卡莉當成女僕使喚!1;
「呃——!」
我不僅再度懷疑自己的耳朵,甚至還發出不符合淑女形象的慘叫聲。
「並且請儘可能讓艾里森小姐以學業爲優先。」
卡莉輕輕解開我的手臂後。將臉靠近我,在幾乎可以聽見呼吸聲的距離下說道:
「怎麼這樣,學院長!」
被留下來的我。彷彿沒油的機器一樣,笨拙地將視線轉向薇若妮卡。
「太不講道理了!」
0;開、開什麼玩笑!1;
「我知道了,歐路卡夫人。」
的確,如果卡莉今後要住在特別室的話,薇若妮卡自然就必須搬到那個空下來的牀位。
「爲什麼要和那種女生住!」
雖說是自然演變的結果……
「卡莉。那就麻煩你幫我整理行李吧。唔呼呼,這麼漂亮的女孩竟然是我的室友。我想應該可以度過一段非常愉快的學園生活吧。」
0;什、什麼?我要和薇若妮卡同寢?1;
我卻只能在心裏發牢騷地念道:什麼室友嘛!
好像不只我一個人覺得這是在開玩笑。呆站在特別室前面的薇若妮卡。以及那對嘍噦艾可姐妹也發出抗議。
「那當然。」
「糟、糟透了……」
「對不起,夏綠蒂,請你忍耐一陣子。」
0;怎、怎麼這樣!1;
帕蒂滿足地閃爍她的眼睛,雙手合十。
帕蒂像是不反對似的。從容不迫點點頭。
然而。我和薇若妮卡雙方提出的抗議完全無效,因爲魔女夫人在說完那席話後,便迅速走下樓梯離開了。
她留下這些話後,便從我身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