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卡莉》 · 高殿円 · 1.3萬 字
※ ※ ※ ※ ※
我因爲想到在半夜開茶會的點子,而變得精神百倍,便在預習教室裏一如既往地寫着給露西阿姨的信。並且於通往浴室的途中,將信件交給僕人阿真。
「這個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夏綠蒂小姐。」
我一邊戰戰兢兢地和阿真保持距離,一邊說道。雖然阿真是個很好的人,但是不管多好,只要對方是個男生,我一碰觸到她,噴嚏就會打個沒完。
「你叫阿真……對吧?那個,之前被打到的地方,沒事了吧?」
他之前因爲受到薇若尼卡女僕潔咪的刁難,而被打到臉頰。
「哎呀,被您撞見了嗎?」
他圓睜着和卡莉有些不同,帶絲暖意的黑瞳笑了笑。
「那種小傷沒什麼大不了的,倒是小姐您的肚子一定很餓吧?」
「唔……」
我不自覺地用雙手按住肚子,他也完全瞭然於心。
「我去拿一些溫熱的事物過來。」
「咦!」
「噓。」
他淘氣地眨眨眼睛。
「放心,今天我負責幫忙浴室那邊的工作,因此,小姐您只要拿了之後,在相安無事回去就可以了」
「咦?你會在浴室嗎?!」
對於受到驚嚇的我,它只是笑着搖搖頭。
「NONONO!我只是幫忙搬運熱水而已。對了,因爲會散發出味道,所以請等到熄燈後再喫喔!啊,好像還有一些餡餅什麼的,總之我會將事物放在洗手檯。」
阿真只是將手指抵在嘴巴前,代表着要記得保密。
「夏綠蒂,你怎麼了?你在生什麼氣啊?」
「因爲,那不是很噁心嗎?南瓜刻成人的模樣在路上走耶!」
我只能嗯嗯~地隨聲附和。畢竟我只見過阿真總是端着大大的鐵鍋分配湯,不然就是被薇若尼卡的女僕亂髮脾氣遷怒,還被鞋子丟中。因此以爲他整天做着粗重的工作,一定非常辛苦。
「雖然沒有帶什麼豐盛的東西過來……」
我即使知道了這件事,也只不過覺得世界上真的有各種不同的習慣罷了。我曾經聽露西阿姨說過,英國以前的確沒有洗澡的習慣。
「我就說吧!其實從在預習教室裏開始,我就和卡莉計劃好了,要像這樣鋪上餐巾,然後模仿莎莉公主的故事。」
就在我們非常辛苦地切着餅乾時,卡莉在手帕上噴上了香水,接着把頭伸進了牀底下,不知道在做什麼。
(荷莉葉妲什麼時候會過來啊?希望她不要被發現纔好。)
「咦,我說卡莉,你是什麼時候洗完澡的啊?」
她那比女孩子略微低沉,有如漣漪般的聲音,在我耳邊搔着癢,害得我的心臟砰咚砰咚猛跳個不停。
由於我和她重疊在一起的關係,她的長髮垂到我的脖子邊,我的心臟就像是要裂開似的——接着……
「呃,記得莎莉是將艾門略特的披肩,當作餐巾來使用吧。」
而且,在男子私立中學裏,現在仍是大約一個禮拜洗個兩次澡,其餘都是每天早上用乾布摩擦,使領口保持乾淨就可以了。
「咦,還有其他的嗎?像是什麼?」
「所以,我最討厭以前男生穿的短褲了,每個人看起來都像是穿着巨大的南瓜褲嘛。啊啊,幸好我沒有出生在那個時代。」
「而且,外面明明是綠色,裏面卻是金黃色,分明就是有欺詐嫌疑的蔬菜嘛!」
「…………南瓜。」
我就像是翻不了身的蟲子一樣,胡亂揮動着手腳;但是,我的身體從背後被緊緊抱住,簡直就是動彈不得。
我從牀上衝下去,儘量不發出腳步聲地悄悄靠近門口,接着慢慢轉動把手。
我一邊用書本圍着蠟燭,不讓火光映照到窗簾上,一邊謹慎地將桌子擺設完成。
我一邊在牀上翻來覆去,一邊彷彿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似的緊張不已。
(哎、哎呀,原來卡莉和阿真感情那麼好啊!)
(卡莉啊,卡莉,平常我抱住你的時候,你的身體總是僵硬的像塊石頭,沒想到一旦換你主動,竟然變得這麼大、大膽!)
卡莉將不知道從哪裏拿來的蠟燭點火,接着,我便看到荷莉葉妲的臉上,也閃爍着和我們相同的期待。
儘管如此,對阿真來說,這裏仍然是個像天堂一樣的工作場所。
「哇!」
「沒被發現吧?」
「真的嗎?」
「不客氣,雖然有點緊張,但卻又覺得好興奮喔!」
(不會吧!)
「不、不要說了……」
「深夜裏的茶會……?」
「夏綠蒂,卡莉……你們在嗎?」
「噗~噗呼!我說卡莉,你還真奇怪呢!」
「我不太喜歡泡澡……」
餐巾用來代替盤子。另外由於沒有刀子,我們便用擦拭乾淨的裁縫尺,切開佳發餅乾。
「只因爲這樣?」
「她們肯定會一覺睡到天亮,絕對不會醒過來。」
既然戴在頭上,會在路上走也沒辦法啊!我雖然這麼認爲,但卡莉卻似乎非常認真:
我嚇了一跳,卡莉點點頭。
「嗯,所以我還把書借給他。他真的很用功,還說以後相當醫生呢。而且他也說過王國裏的工作酬勞還不錯,比外面的工作來的更輕鬆,幫了他很大的忙。」
荷莉葉妲張大了那雙藏在眼鏡後的眼睛,笑逐顏開。
她似乎真的放下心來地呼了一口氣,我忍不住破口大笑。
荷莉葉妲就像從門縫吹進來的風一樣,溜進了房間。
「我、我纔沒有在生氣呢!我沒有在生氣,晚安!」
「……我沒有生氣啦。」
「真的嗎?」
她一臉意外的表情。
我粗聲粗氣地向她道晚安。
「好棒喔,彷彿置身在故事裏面!」
「放心,大家都喫的很飽,很快就睡着了。」
我爲了讓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也不管天氣炎熱,爬到牀上,用被單矇住頭。
「爲什麼要生氣呢?我做了什麼讓你生氣的事嗎……?」
等到夏天結束,進入秋天后,就要進入卡莉最討厭的南瓜燈四處亂飛的季節了,卡莉能夠安然度過嗎?
卡莉好像真的很討厭那種深綠色、凹凸不平的蔬菜。只見她用雙手捂住耳朵,整個人無力地縮在地上。
「機會難得,想不想喫看看我的佳發餅乾啊?我們就在這裏舉行深夜裏的茶會吧!」
「阿真很聰明嘛,雖然平時總是在學校上課上課的時候擦拭窗戶外側玻璃,或是在走廊打蠟,但是他一邊工作,一邊將法語和歷史全都學會了呢。」
(但是,她明明說過她很重視我的啊!)
接着便看到一副令我喫驚的景象,卡莉就站在房間裏擦拭着她還有點濡溼的頭髮。
「喔喔,原來如此,卡莉也有不習慣的東西啊!」
後來,我爲了想快點將親切的阿真分給多的餡餅這件事告訴卡莉,便匆忙洗完澡後趕緊回到房間。
卡莉理解似的拿出了上面有刺繡花樣的披肩,並將披肩鋪在了桌上,再把折成三角形的手帕捲成了玫瑰放在杯子裏,以代替花瓶裏的花。
每次我從背後抱住她,親她的臉頰時,她的身體就會像石頭一般瞬間僵硬不已。
我將身體整個靠了過去,卡莉像是嚇了一跳般全身僵硬。
「哎,夏綠蒂,你好過分!人家是真的很討厭南瓜嘛!」
卡莉的聲音突然從耳邊傳來。大喫一驚的我,這才發現卡莉在不知不覺爬到了我的身上。
卡莉訝異地問道:
我莫名地開心起來,有了這些食物以及阿真給我的餡餅,再加上我的佳發餅乾,就足夠開一場很棒的晚餐會了。
不知道爲什麼,荷莉葉妲自信滿滿地說道。
雖說是位於印度北部,但邦達裏寇特的夏天,卻炎熱到令人不得不汗流浹背。我們很高就鑽進了被窩裏,豎着耳朵等待導護生巡視。
感覺到卡莉的身體慢慢地離開了,我心想:
他的制服袖口大概是因爲上次重做工作的關係吧,被鞋墨染黑了。
「夏綠蒂。」
她住的房間好像是四人房的樣子,就這樣偷跑出來一定需要需要很大的勇氣吧?
我睜大了眼睛,卡莉總是洗的很快。當我還在房間準備時,她就已經洗好了,因此我幾乎沒看到過她出現在浴室裏。
她那哀求的聲音,近在耳邊。
卡莉隔着被單抱住了我!
「欺詐……」
(爲、爲、爲什麼?嗚哇、哇哇哇哇……)
當門口傳來客氣的敲門聲時,已經是熄燈後三十分鐘左右的事了。
「以前在萬聖節的時候,曾經被戴着南瓜頭套的朋友驚嚇過,所以纔會開始討厭南瓜。」
從她洗的這麼快這一點來看,她肯定沒有泡澡。
她慢慢將手上的包裏的東西在桌上攤開來,裏面放着有點硬掉的麪包和奶油,以及香腸,和不知道包着什麼的油炸物。
「謝謝你荷莉葉妲。」
「淋浴熱水還無所謂,但是我不喜歡澡盆,總覺得滑不溜丟的有點噁心。」
我心裏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哼~哼~哼!這樣啊,原來是這樣!是啊,那真是太好了!」
明明剛剛纔洗好澡而已,我身上卻又變得汗水淋漓了。
(我、我好奇怪喔!)
因爲我實在是太纏人,卡莉只好無奈地說道:
一想到這裏,我的胸口突然感到一股如針刺般莫名的刺痛。
「抱、抱歉。但是,卡莉竟然會害怕那種東西,真是太奇怪了……」
於是,她便將在她的故鄉,沒有使用熱水泡澡的習慣告訴了我。
我害羞的不得了,只能輕聲地說道:
「趕快進來。」
「真的!所、所以放開……」
「當然還是會有不擅長的東西啊。」
怎麼回事??我竟然會爲了卡莉和阿真感情不錯這件事,感到很不開心……這不就像是嫉妒一樣嗎?
「咦,你說的南瓜,是指用來做傑克南瓜燈(注:jack-o-lanten,萬聖節的一種南瓜裝飾,在南瓜表面刻成人的臉型後,裏面裝上蠟燭)的普通南瓜嗎?」
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的我,便將從阿真那裏得到餡餅的事向卡莉報告,卡莉堆起了滿臉笑容。
「夏綠蒂,求求你回答我。」
(是可以討論未來夢想那種話題的關係啊,可是那樣不是很奇怪嗎?明明就是學生和傭人的關係耶!)
在英國大概沒有人不知道莎莉公主的故事吧,它真的就是這麼有名的小說。
「怎麼了?卡莉,你在做什麼?」
「咦?沒事,沒什麼。」
當我們爲了享用眼前的餐點,而興奮不已地拉出椅子的時候——
有人「叩叩」地敲了敲門。
(咦,不會吧?有人來了!)
我慌張地想要將桌上的東西藏起來。
「啊,是我啦,我是小滿,可以進去嗎?」
我們三個人不自覺地互看了一眼,小滿……就是那個克勞德.摩納裏的養女小滿吧……
像是要保護驚慌失措的我們似的,卡莉打開門來,站在門前的真的就是滿.馬馬德克.摩納裏。
「我帶宵夜來了,你們兩個一定餓了吧?」
她高舉右手上畫有餅乾圖案的金屬罐,接着看那盜坐在椅子上的荷莉葉妲時,嚇了一大跳。
「咦,什麼?連荷莉葉妲都來了啊?原來大家的想法都一樣嘛。」
我感到一陣驚喜交加,原來小滿和荷莉葉妲一樣,都很擔心沒喫早餐和晚餐的我,甚至還將自己的私房餅乾拿了過來。
「哎,可以的話,小滿也一起來開茶會吧?有餅乾喔。」
我說完後,她那有如向日葵一般的笑容,瞬間綻放開來。
「咦?我也可以參加嗎?那我就不客氣羅!」
(插圖)
這位意想不到的驚喜,讓我們心中的興奮感更加難以抑制。
我們爲了空出兩人份的位置,便將桌子移到牀鋪旁邊,就這樣一個人坐在牀上,卡莉則以衣物箱代替椅子。
「只可惜沒有茶……」
「夏綠蒂,是這樣的,你還記得印度的形狀嗎?你只要把它想成是一隻長了巨大犄角的牛,剛好將臉面向前方就可以了。」
「特殊?」
因爲,如果此事屬實,不管是那些死去的王子,或是混血兒王子,他們明明都沒有錯啊。
「我因爲肚子太餓,結果沒能看到……」
肚子早已經餓扁了的我,一邊將阿真拿給我的餡餅塞進嘴巴,一邊說道:
我趁塗在餅乾上的糖漿,將嘴脣沾的滑膩膩的時候,把家人的事情簡單扼要地說給她們聽。
「那個……小滿在日本的父母呢?」
我暗地裏感到佩服。
在一根蠟燭的照耀下,無意中聚集起來的四張臉孔微微浮口(最後一個字看不清...)
也就是說,位於兩支角的巴基斯坦和喀什米爾,以及孟加拉(現孟加拉共和國),好像都是回教徒居多的國家。
我驚訝地說道。
「嗯,連照片都沒看過我爸爸威廉把它們全都丟了。明明好像原本就不喜歡拍照的樣子,所以只有結婚時的照片而已……」
「整徳麻(真的嗎)?」
荷莉葉妲贊同地點點頭。
「啊,我知道那件事!」
「意思是沒有國王嗎?」
「我想,大概是因爲大家想說的話和夏綠蒂一樣吧,只是,在這個國家有點困難罷了……」
「海得拉巴藩國。」
接着,像是注意到我羞愧模樣的荷莉葉妲,急忙說道:
「那麼,夏綠蒂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親生母親嗎?」
她們用我也聽得懂的方式詳加說明……也就是說,她們應該原本就理解的非常透徹了吧?
「但是事實上,繼位者就剩下那位混血王子了。因此,英國便以保護者自居,一心想要吞併邦達裏寇特。」
「說穿了,那個甘地還不是出生在印度教的有錢人家嗎?以窮人居多的北部回教徒,怎麼可能願意跟隨他啊!如果我是回教徒的話,肯定會對那種有錢人家的理想論嗤之以鼻,你們說是不是啊?」
「海倫?」
真要說起做壞事的人,應該是……
「喔~」
小滿也說了。
「對啊,正因爲爹地跑遍世界各地,所以對這種事情特別瞭解。現在,印度不是正興起獨立運動嗎?大概是英國又在玩同樣的把戲,存心要印度分裂吧?」
「仔細想想,這個學期很快就要結束了,夏綠蒂真是選在半上不下的時候轉學進來呢。」
「雖然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宗教,不過絕大部分人都是屬於這兩者之一。接着呢,回教徒大約分佈在牛的兩隻角,還有鼻子附近,至於其他地方,就幾乎都是印度教了,基本上就是這個樣子。」
小小滿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
「纔不得不匆匆忙忙來到印度……我也覺得與其和海倫在一起,還不如去學校比較好。」
這才發覺自以爲讀了很多書,就應該算是很聰明的自己原來這麼幼稚,我突然感到難以自容。
「我記得王家是生了公主,但卻沒有生出王子來。只有外面的情婦所生的兒子對吧?」
「啊哈哈哈。」
小滿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
到目前爲止始終沉默地喫着餅乾的卡莉,含蓄地說道。
「嗯嗯,我看到她也是嚇一跳呢。還蠻年輕的耶,就已經是個億萬富翁了呢。」
「和其他的藩國相較之下,國王的權利較弱小,或許可以這樣說吧?」
「哎呀,還真可憐呢。」
我雙手托腮靠在桌子上,想着那位可憐的王子。
「啊,那是因爲爸爸工作的緣故啦。」
小夢將佳發餅乾上的橘子醬吞下去,接着插嘴說:
「對啊,不必介意的。」
照着她所說的方法,我在腦海裏浮現了長着角的牛頭。
「你的爹地就是那個設計師父親嗎?」
「一開始,大君的確是生了三位王子。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卻一個接着一個死去;國內還傳出由於英國想要得到邦達裏寇特,因此派人暗殺其他王子的流言,甚至還將目標轉移到那個英國人情婦,以及混血兒王子的身上呢。也因爲這樣,大君便讓那位王子去國外留學了,聽說是這樣啦……」
卡莉靜靜地點頭。
「長角的牛……」
「嗯,是我的繼母,她一直都是我爸爸的情人。」
「現在這個時候,大家都只對薇若尼卡似乎即將在紅茶夫人的沙龍,首次踏進社交界這件事感到很有興趣,誰會去在意印度的獨立運動啊?」
「邦達裏寇特雖然小,但是地理位置很好,因爲它正好夾在回教國家和印度教國家之間。」
一旦用牛的臉來作比喻的話,就非常淺顯易懂了。
「咕。」
「邦達裏寇特總歸是個藩國對吧?所謂的藩國,不是應該和其他直轄領地不一樣,由大君來統治嗎?但是,爲什麼有這麼多英國人居住在這裏啊?」
我用手帕擦了擦粘膩的手,從水壺取水喝下。
「就是啊,英國人希望那個孩子繼任爲大君。」
在我幼稚的頭腦裏,只知道自從普拉西戰役中將法軍從印度趕出去後,印度就一直是英國的殖民地。我當然知道還有許多所謂藩國的獨立國家,但儘管如此,英國對印度的影響力人仍是不容小覷。
因爲現在是炎熱的夏天,我們的房間裏放有裝了兩人份開水的水壺。我們把漱口用的杯子排列整齊,接着邊相互看了看彼此的臉。
小滿用她帶着鄉音的英語說道。
「好主意!」
「咦,這麼說來,大家的家庭背景都有點複雜耶。」
「我也是,雖然剛開始嚇了一跳,不過我現在是支持夏綠蒂的。」
「夏綠蒂剛來的時候,我心裏想着:『啊啊,好像來了個很有意思的人呢。』果然不出我所料,一開始就和薇若尼卡點燃戰火,這下字就更加不得不幫你的忙了。」
「而且外面那個情婦好像還是個英國人。啊,所以邦達裏寇特纔會有那麼多英國人啊。」
「嗯,這點常識我還有。」
「回教……?印度教???」
「暑假很快就要來臨了,每到這個時候,住在印度的英國人就會紛紛到北部來避暑。在印度,夏天可以說是社交的季節。」
我沮喪地趴在桌子上。
(大家都好聰明喔……)
荷莉葉妲提出反論,小滿爽快地搖頭。
「就用開水來代替吧。」
「你應該知道印度有回教徒和印度教徒吧?」
「咦,你說的紅茶夫人,就是今天來的那個人嗎?」
「呵呵。」
「爹地告訴我,以前印度的大君軍隊之所以會輸給英國,就是因爲英國故意挑起雙方教徒鬥爭,利用回教和印度教之間的對立所致。」
「喔喔喔!」
「不對,這裏還是有國王的。邦達裏寇特還是有法律存在,而國王也是依據法律來治理國家。只是,還沒決定繼位者……」
「海得拉巴也是啊!」
(以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來說,大家不是應該都像薇若尼卡那樣,滿腦子想着什麼時候要在社交界登場,下一次訂做新衣服是什麼時候之類的事情嗎……)
「邦達裏寇特這邊比較特殊一點。」
「呼呼。」
「夏綠蒂和卡莉都沒有參加朗誦會對吧。在詩句朗誦會上,紅茶夫人邀請薇若尼卡去參加下次的派對喔。」
小滿呼地吐了一口氣。
「我啊,一直都很想這樣跟大家說話。」
「你真笨耶,夏綠蒂。」
嘴裏正不斷咀嚼食物的卡莉,輕聲說道:
我連餅乾都忘了喫,着迷地聽着小滿、荷莉葉妲和卡莉說話。
「那麼,鼻子的地方是?」
荷莉葉妲有點害羞地說道。
「喔喔。」
「喔喔,但是那件事和這個小王國有什麼關係啊?」
突然這麼正經地對看着,總令人有點害羞。
小滿以一派悠閒的語氣如是說道。
「夏綠蒂你是因爲剛來印度,所以當然不太清楚;而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也在思考這些事情呢。」
「可是,甘地不是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而提倡『一個印度』的思想嗎?」
「真的真的,我說的是真的。只是那個紅毛公主所賜,教室裏總是瀰漫着一股不同房間就很難說到話的詭異氣氛,對吧?」
「但是,英國爲什麼這麼想得到邦達裏寇特呢?畢竟,印度已經是英國的領地了啊?」
「就是這樣啊。唉~印度爲什麼會有這麼多老舊的規矩啊?」
小滿突然戳了戳我那因爲塞滿餅乾而鼓起的臉頰,害我差點將嘴巴里的食物吐了出來。
海得拉巴剛好位於牛鼻子的附近,是印度最大的藩國。據說是個極具歷史及傳統,非常有錢的國家。
「其他的英國人,好像也藉由四處宣傳『這裏的大君王子是英國人喔』,來逐漸滲透這裏。因此,纔會特別在藩國裏劃分出這個王國,而且大多數都是英國人。」
荷莉葉妲含蓄地說到:
「我的親生父母在我小時候就已經不在了,我連他們的長相都不記得了呢。爹地目前還是單身,一直找不到新媽媽。」
「對喔,摩納裏先生的確還是單身中呢。」
雖然這是句看似不經意的話,但卻引起了強烈的反彈。
「那當然囉,因爲我爹地是同性戀啊!」
着突如其來的告白,害我差點把剛剛喝下去的水噴出來。
「咦?」
「真的嗎?」
小滿卻一副若無其事地笑着揮揮手。
「這件事情,社交界的朋友都心知肚明,隱瞞也沒有用啊。我之所以會來到這間學校,也是因爲爹地說過『只有男性親人的話,會妨礙你的教育,所以爹地拜託你,只要兩年就好了,到學校去學一些禮儀方面的事物吧!不然的話,丟臉的會是你』,所以我纔會到這裏來。」
「原、原來如此啊……」
雖然有聽說過藝術家這一類型的人當中,有些人只會愛上同性,但卻從不曾像這樣露骨地聽到,我突然感到臉紅起來。
「如果爲了這種事情感到羞恥的話,那你就輸了,夏綠蒂。相反地,如果你自己本身不覺得羞恥,只要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就可以了,否則,那將會成爲你意想不到的弱點。」
「咦?」
「我剛入學的時候,那個蠻橫的薇若尼卡大小姐,總是不斷針對我是養女這件事情找我麻煩。」
小滿這樣說道:
「不過,我本人可是光明磊落,管他是養女還是親生女兒,反正事實上我就是克勞德.摩納裏的女兒啊,沒什麼好丟臉的。雖然也有人說我是爹地喜好東方事物的延伸,甚至還有人污衊地說我是年輕小老婆。但是如果連我們自己都對那些傢伙的惡意攻擊,感到恐慌不安,那這些事情就會成爲我們的弱點,外人也會拼命攻擊那個地方。」
「不出我所料,那個千金小姐果然一臉不懷好意地跑來問我,我和爹地是什麼關係。接着,在我正大光明地宣佈『因爲我爹地正好是喜歡男生的同性戀,所以不可能會發生你所想的那種事情呢』之後,那個千金小姐便滿臉通紅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更是難得一見的景象呢,哈哈哈!」
由於小滿看起來實在是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因此雖然覺得自己聽到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但我也只能默默地接受它。
(但是,小滿說得對。)
只要不去刻意隱藏,堂堂正正地面對,弱點就不再是弱點了。我認爲小滿所說的話,的確是正確的論調。
「咦,怎麼說呢?」
「小滿也真是的,又不是推理小說。」
(因爲,露西阿姨曾經說過,爸爸在我出聲之前就一直是個花花公子了。即使媽媽和心裏只有她的人私奔,那也不是媽媽的錯……)
(她們兩個都是好善良的人呢。)
「總覺得……事情變得好不得了喔……」
託佳發餅乾及各式各樣點心的福,我喫得好飽,也開始有了睡意。
一想到她應該是在暗指薇若尼卡的紅頭髮,我就不禁失笑。
「我們乾脆潛入紅茶夫人的派對,如何?」
「所以我一開始纔會說如果令她覺得不舒服的話,要原諒我啊。」
真的有可能這麼快找到媽媽嗎?
「我說小滿,你說得太過分了啦,那可是夏綠蒂的母親耶。」
(但是……但是,那種事情……)
相反地,看透爸爸花花公子模樣的我,還覺得就算媽媽真的拋下爸爸離開,也很能理解。
(紅蘿蔔女孩……)
「我說小滿,我們怎麼可能出席那種場合嘛。」
小滿抓着下巴,做了個推理的姿勢。
我深深地覺得可以和她們做朋友真是太好了。交到朋友就已經很值得高興了,何況還是這麼棒的兩個人,我真的覺得能來到印度或許是件好事。
荷莉葉妲用手肘頂了頂小滿。
這樣一來,對手就會失去攻擊的矛頭。
「啊,可是……」
對於她所說的話,我大喫一驚並且用力吸了口氣。
「媽媽她還活着……?」
而且還和印度人談了一場戲劇性的戀愛。現在說不定就在這附近。
「不可能的啦!重點是,我們根本沒有可以穿去參加的禮服、以及護花使者。」
「不客氣。」
問題是,該怎麼確認呢……?仍然維持着名偵探的姿勢,小滿繼續說道:
「爲什麼?」
的確,和我從親戚阿姨們那邊聽到的狀況有點類似,她們所說有關媽媽的流言的內容,也是媽媽和印度情人私奔,兩個人一起逃到印度來了。
「嗯,媽媽的妹妹露西阿姨曾經說過,那個是媽媽從印度回來後,就一直戴在身上的東西。」
「但是,可能性非常大啊!」
「現在或許已經和送寶石給她的對象結婚了呢。說不定只要一找,很快就能找到了喔。」
「唔哇,好戲劇性喔!」
話說回來,她好像常在上課中裝作在看教科書的樣子,偷看克里斯蒂的小說……
小滿說出她突然想起來的事。
我也認爲確實是這樣,而且,我帶來的晚餐用禮服,是很久以前在哈洛斯百貨訂做的,已經有點退出流行了。
我回過神後,趕緊介入像是快要吵起架來的兩人之間。
「但、但是,會有這種事情嗎?」
我感到非常疑惑,不由得看向隔壁的卡莉。
「但是屍體卻突然被發現,而且又立刻就判斷出那是她本人,不是很奇怪嗎?畢竟這之間已經過了十年的時間耶!另外,她她是溺死的對吧?這就是第一個盲點了!」
「媽媽曾經在給露西阿姨的信件中,寫到邦達裏寇特是印度最美的地方。所以,我認爲她以前應該有來過邦達裏寇特纔對。」
「在印度教中,將屍體衝到河裏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只有有罪的人才能火化。因此,不可能會爲了屍體浮上來,而造成那麼大的騷動;而且,夏綠蒂的爸爸是在接到通知後,才搭飛機到印度的,從倫敦到這裏好歹要花上幾天吧?屍體當然早就開始腐爛了,而且還是水流屍耶。我很好奇,他怎麼知道那具屍體就是夏綠蒂的媽媽咧?」
「呃,這可是祕密喔。我有一次曾經擅自偷看媽媽的珠寶盒,在那裏面,放着一種叫做瑪瑙的黑色寶石。」
「瑪瑙……是那種像是黑色水晶的東西嗎?」
「媽媽也許還活着的感覺。」
「沒關係的。」
「啊!」
我覺得自己也開始緊張起來。
「事情還不能下定論喔。」
「而且,我也曾經想過,媽媽雖然在信上說印度很美,她很喜歡,但或許媽媽真正喜歡的並不是印度。」
「話說回來,關於剛纔提到的卡斯爾頓夫人,我現在纔想到,聽說她非常討厭本國呢。」
我點點頭。小滿像是想說:「我明白了!」似的擊掌。
「最迅速的方法應該是想辦法參加派對吧?」
「討厭本國?」
媽媽說不定還活着。
「媽媽其實還活着,而且就在印度?」
她們兩人同時倒抽了一口氣,我趕緊揮揮雙手。
「因爲,生下夏綠蒂後就立刻失蹤,之後幾年都一直銷聲匿跡,但是你爸爸還是沒有跟她離婚對吧?明明就一直被那個叫做海倫的情人催促着。」
然而,卡莉卻不發一語,她不經意地避開了視線。我不知道該將目光移往何處,只好再次看着小滿。
我加以說明:
「嗯。聽說她年輕的時候,曾經和印度人私奔,因此被孃家斷絕關係,無法再回到本國了。」
一旦下定決心以後,之前的痛苦好像沒發生過一樣,心房整個輕盈了起來。
我因爲些許害羞,以及能說出深埋在心底關於媽媽的事情的喜悅,胸口感到一陣熾熱。
(但是,到那個時候,我也要像小滿那樣坦蕩蕩。)
小滿說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話。
說到這裏,她突然用一種奇妙的表情看着我。
「不過夏綠蒂母親的故事還真是了不得耶,總覺得有點陰謀的味道。」
「沒關係的,荷莉葉妲,因爲我隱約也有那種感覺……」
「能送寶石給你媽媽,對方肯定不是窮人。看來,或許你媽媽已經跟有錢人結婚了。」
「如果說,夏綠蒂的媽媽是爲了追尋情人才來到印度的話,說不定她媽媽還在印度活着呢。」
「所以我只是說或許啊。」
「哎,這跟 夏綠蒂媽媽的故事不是很像嗎?」
小滿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小滿接着說道:
那個薇若尼卡遲早會調查我家人的事情,並且在同學面前揭發吧?對於想讓我乖乖聽話的她來說,我媽媽的事情肯定會是最好的題材。
「沒錯。」
「黑色瑪瑙的確是邦達裏寇特的特產之一,也就是說,夏綠蒂的媽媽喜歡的並不是印度,而是身爲印度人的情人,是這樣對吧?」
「小滿,謝謝你。」
「我記得紅茶夫人的年紀應該是三十五歲到四十歲之間,這樣一來年紀也符合。雖然不知道她是何時來到印度的,不過卡斯爾頓這個牌子開始上市,是近十年左右的事情,因此故事應該很吻合纔對。」
事情的急驟變化,讓我不由自主地用雙手捂住臉頰。
名偵探小滿的推理,意想不到地合理。
我不禁插嘴說道:
也許是因爲從來沒見過對方吧,我對於自己的母親竟然爲了一場外遇,而拋棄我的這件事,沒有不好的印象。
小滿的態度,就像正對着理解力很差的華生醫生解說的福爾摩斯。
我對這個剛剛纔成爲朋友的東方少女,表達出由衷的感謝。她一定是聽到我說出自己的事情,並擔心我會被薇若尼卡嘲笑,所以纔對我說這麼多的。
我用拳頭抵着嘴巴,接着陷入沉默。
「咦,爲、爲什麼?」
荷莉葉妲附和地說道。
過去這十四年裏,明明就連一絲搜尋的線索都沒有……?
小滿再度提高音量。
「有錢人……」
「是啊,小滿。何況印度那麼大,我們根本就很少踏出王國,到底要怎麼找啊?」
「如果會讓你覺得不舒服,我很抱歉,可是……聽完這個故事以後,我卻有種夏綠蒂的媽媽似乎還活着的感覺。」
「那個……」
「那種感覺?」
「沒問題的,夏綠蒂。到寄宿學校來唸書的學生當中,有很多是跟家人處的不太好的孩子,你不用那麼介意,大家不會覺得奇怪啦。」
此刻圍着桌子的四張面孔,全都互望着對方的臉,並且嚥下一口口水。
我現在甚至同情起拋棄自己的母親。女人真是種不可思議的生命啊。
場子早已被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我媽媽的氣氛炒熱了。
這個時候——
「該不會是是祕密情人送的禮物之類的……?」
荷莉葉妲小聲責備小滿。看樣子,小滿大概是推理小說迷吧。
「呃,那個……我並不是像小滿那樣推理出來的,只是,我連一次都沒看到過媽媽,即使聽到了她已經去世的消息,也沒有太大的真實感。」
「咦,這麼說來,那個情人……是邦達裏寇特的人……?」
荷莉葉妲好像很興奮似的,用雙手掩住嘴巴說道:
「纔沒有那回事呢,如果我爹地在的話,他一定會說我也差不多到了該在社交界登場的年紀啊。你看那個紅蘿蔔女孩,下次不也要在紅茶夫人的沙龍首次登場嗎?」
因爲是紅茶夫人的沙龍,所以從印度各地前來避暑的印度高官夫人,應該都會出席吧?絕對不能穿那種衣服去參加那麼華麗的宴會。
(唉,因爲討厭跟海倫一起去買東西,所以才帶了舊禮服來,還真是個錯誤的決定。如果當初乖乖去買的話,就不會陷入這樣的窘境了。)
我在心裏詛咒自己的懶散。
接着,小滿一副若無其事地聳聳肩膀說道:
「拜託,你們以爲我爹地是誰啊?他可是世界級的克勞德.摩納裏耶。」
我霍然抬起頭來。
「我多少也有幾件沒人看過,最新樣式的禮服啊。真是的,爹地每個月都會送衣服過來,我還在爲沒地方放而傷腦筋呢。」
荷莉葉妲在嘆氣的同時,也將雙手合上。
「好厲害!太厲害了,小滿!」
「不過,問題是護花使者啊!畢竟這裏是女校,沒有男生。」
小夢陷入思考。
「如果爹地在的話,他應該會很樂意幫忙我們這種惡作劇行爲的……」
「哎,我突然想到個很不錯的主意……」
一邊將雙手交疊成聽在花朵上的蝴蝶模樣,一邊說着話的是荷莉葉妲。
「什麼?」
「讓卡莉扮成男裝,你們覺得如何?」
「噗!」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一直靜靜看着我們喧鬧的卡莉,突然將水噴了出來。
「要、要我,怎麼樣……?」
「我說,由卡莉來當夏綠蒂的護花使者不就好了!」
我在被單裏拼命裝作睡着的樣子,一邊等待逐漸接近的腳步聲。
(你到底想怎麼樣啊?卡莉!)
「哎,卡莉,你沒事吧?」
「嗯,卡莉扮成男生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噓!」
「好像有人來了。」
喀嚓。
(啊,卡莉啊卡莉,我最喜歡你了!)
就連魔女夫人也好像被卡莉施了沉默魔法似的。
我聽到她拉開椅子慢慢站起來的聲音。
我一邊爲突然劇烈嗆到的卡莉拍撫着背,一邊問道,她鼻頭紅通通地點點頭。
「我知道,我願意接受處罰。」
「……嗯。」
「過了熄燈時間還在預習課業,的確是我的不對。但是我正好因爲肚子餓睡不着,而且後天禮拜日的禮拜,是由我負責朗讀聖經的,所以纔想說先預習一下;畢竟身爲學生代表的我,如果有絲毫差錯,也會成爲學院長的恥辱。」
「我認爲應該沒問題,有辦法準備起來……」
(卡莉真是太聰明瞭!)
「哎呀,艾里森小姐!」
不僅化解薇若尼卡的仗勢欺人,甚至還將了學院長一軍,我們的朋友怎麼會這麼聰明,而且機智過人啊!
卡莉一邊匆忙地將桌子上的盤子扔進洗衣服的籃子裏,一邊說道:
「咦,真的嗎?」
「我一直都是卡莉的迷嘛……」
「嗯,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是爲什麼荷莉葉妲會知道這件事呢?」
「不、不過,這可不能構成破壞熄燈規則的藉口。」
「咦?」
我們互相看着對方的臉,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的,夫人。」
「嗯,不過要怎麼準備卡莉可以穿的晚宴服呢?不知道我現在打電話給爹地的話,他能不能立刻送來耶。」
無法想像這個時候有誰會來,如果真的來了……那會是——
「很好。」
「還有你們兩個,先躲到牀底下!」
(耳朵真尖耶,那你爲什麼在這個時間也還醒着啊!)
「但、但是,聽起來總覺得像是藉口……」
「那麼,立刻上牀去睡覺。」
心臟有如倫敦皇宮裏士兵所敲的小鼓般,不斷髮出咚咚咚的聲音。
「是,明天早上我會轉達她。」
我現在依然滿懷着想要抱住卡莉的念頭。
(該不會是被魔女夫人發現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
(對喔。)
卡莉又噴了一口水。
卡莉突然一臉嚴肅地將手指抵在嘴脣前面。
「夏綠蒂你趕快回到牀上去!」
接着,又不假思索地說了一句大有問題的發言:
卡莉的聲音顯得極爲冷靜。
「因爲,我一直覺得卡莉如果是男孩的話一定很帥,身材又高又瘦。」
果然不出我所料,聲音的主人是魔女夫人——也就是學院長。
荷莉葉妲滿臉通紅地用手捂住臉頰。
「成功了!」
「可是,要怎麼……」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估計完全聽到魔女夫人的腳步聲之後,兩個人從牀鋪下面,有如烏龜頭般將臉探出來。
「唔唔……」
「那麼,從明天下午開始,罰你休息時間都要用來打掃教會前面。禮拜日有很多客人會來,要打掃乾淨一點。」
「如果說有什麼味道的話,那大概是我的香水味吧?因爲我討厭汗臭味,所以手帕和房間都會灑上一點,老師確實也說過這是淑女的修養。」
「啊,卡莉你真是太棒了!」
荷莉葉妲一邊閃爍着巧克力色的眼睛,一邊說道:
我一邊擔心接下來的狀況,一邊豎起耳朵傾聽。然而,卡莉卻沒有回到牀上,在藏好我們喫剩的東西后,竟然就這樣正大光明地打開燈坐到椅子上去了。
「活該死老太婆,將你一軍吧!」
「而且也沒有胸部。」
「因爲肚子餓得睡不着,所以起來看點書,院長。」
臉敲門都沒有,直接打開了門。
好不容易終於止住咳嗽的卡莉,舉起單手發言。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知道原來我們房間的上面,就是薇若尼卡的特別室。我不禁從被單的空隙瞪起了天花板來。
我看了看對面的牀底下,在那邊的小滿好像也發現了這件事,正「嗯嗯」地點着頭。
已經完全沉浸在福爾摩斯氛圍的小滿,將手指抵在下巴上說道:
「噗!」
「連通室友一起處罰,所以辛克萊爾小姐也必須一起打掃。」
接着,魔女夫人終於使出她最擅長的強硬命令式語氣。
等到確認卡莉吹熄蠟燭爬上牀之後,魔女夫人便走出房間。
「知道了,晚安。」
說完後,兩人就像被貓追逐的老鼠一樣,鑽進我和卡莉的牀底下。我也趕緊衝到牀上用被單矇住頭。
在茶會開始開始前,卡莉曾經看了看牀底下,還將手帕染上了香水的味道,原來是因爲預測到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啊!
「聽錢伯斯小姐說樓下好像有聲音,所以我就來看看了,都這麼晚了你到底在做什麼啊,艾里森小姐?」
她小聲低喃着。
「但、但是卡莉你呢……」
「有腳步聲。」
「噗,咳咳……咳咳!」
「怎麼可能。」
大概是覺得再繼續被矇騙下去會很丟臉吧,魔女夫人只好說道:
我差一點點就要發出驚歎聲了。
「咦,因、因爲……」
我儘可能收斂地撲向前抱住她的脖子。
我這纔想起她是卡莉的死忠支持者這件事。
我瞬間忘記之前仍浮動不堪的心情,血色突然從臉上褪去。
「哦日期餓,我總覺得有股甜甜的味道,你是不是在這裏喫東西啊?」
「快點!」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