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卡莉》 · 高殿円 · 8728 字
※ ※ ※ ※ ※
喀唧喀嘟、喀唧喀嘟!
早晨。我在僕人敲響的起牀鐘聲下,猶帶睡意地睜開眼睛。便發現少了平常那道優雅的低語聲,而慢吞吞地爬起來。
「……咦。卡莉?」
我沒瞧見平常早已起牀的卡莉身影,隨即看向隔壁牀。在那裏的,並不是我一直嚮往的帶有光澤的黑髮,只有像是紅蘿蔔般的紅頭髮披散在牀上。
我感到一陣失望。
0;對了。卡莉已經被那個死丫頭公主搶走了。1;
一想到昨天發生的事情,我一早的心情便跌到了谷底。
我拖拖拉拉打開房門,將疊在水盆上、裝了熱水的水壺搬到洗臉檯。從今天開始,這些之前都是由早起的卡莉幫我做的事情,全都得自己來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如果是平常的話,應該是由溫柔的低語聲,來告訴我早晨降臨纔對啊!卡莉會用令人感到有點麻癢、略爲低沉的聲音說:「早安,夏綠蒂,已經早上了喔!」接着,將她那雙被水壺的水沾溼的手,貼住我死賴在枕頭上的臉頰……
因爲嚇一跳而張開眼睛的我,在那天所看到的第一張臉,就是我最喜歡的、令人驚豔的美麗臉蛋,然而……
0;好寂寞喔……1;
我將手浸到水盆裏。只不過是卡莉不在,卻讓我覺得房間裏的燈全都熄滅了一樣。
0;畢竟。自從來到這裏以後,我們一直都在一起啊。1;
回想起來,就連九月晉級的時侯,還有一月放假的時候,我們這個年級的房間都沒有變過0;當時在低年級的班上,可是造成了有如民族大遷徙般的騷動1;,我們有將近一年的時間,都是在同一個房間裏渡過的呢。
在不知不覺間,我毫無理由地感到非常安心,彷彿從今以後也一直能和卡莉在一起……
還以爲我們永遠都不會改變。
然而.卻這樣就分開了!
0;啊啊。不想了、不想了!1;
我將冷水潑在臉上!重新振作精神。
小滿用她怪異的思考邏輯,兀自地佩服了起來。
讓搬運湯鍋的廚師嚇了一大跳。
「我、我知道啦!我只是有點沒睡醒而已……」
我趕緊抓起脖子上的別針。
今我感到十分困擾的,還不只是同寢室的薇若妮卡。
我閉上眼睛。
「不僅如此,夏綠蒂甚至還被學院長夫人盯上了呢。」
說到佛克斯小姐,雖然沒有比蓓琳達來得嚴格,但她確實是本宿舍排行第二的人物呢!
昨天已經被蓓琳達警告過蒙上一層霧的別針。卻因爲帕蒂駕到而引起一陣兵荒馬亂的緣故,到現在還是霧濛濛的。於是我將脖子上的別針拿下來,用手帕擦拭。
剛好看到位在大約隔壁第三間房間的副舍長導護生莉莉·佛克斯,逐漸向這裏接近。
突然看到仍穿着睡衣、果站在一旁的薇若妮卡,害我猛然嚇了一跳。
我儘可能裝做不在意,專心喫起麪包。
「就是啊。」
我在心中低聲念着:老天啊!
0;又不是一輩子都見不到面了啊,夏綠蒂。去教室就見得到啦。1;
「是啊。」
而且,現在也沒有時間發呆了。看看時間,導護生馬上就會過來巡視了吧。早晨的時間,可沒有長到足以讓人噦噦嗦唆地煩惱個不停呢!
「——接着,之後怎麼樣了?」
「竟然能被笨手笨腳的夏綠蒂批評成這樣.看來狀況真是慘不忍睹吧。」
但是,事情還不只這樣。
「薇若妮卡,快點想辦法處理你的頭髮。沒有時間讓你卷頭髮了啦!啊啊,你的襯衫跑哪去了,還有洋裝呢?」
平常的話,我是絕對不可能對她這麼親切的。
「呃.那個……」
另外還有——
「那個人。還真是一個人就什麼事也做不到耶!不僅手腳笨拙,就連把衣服放在牀底壓平的方法都不知道……老是睡過頭,還要人家幫她打馬甲的結!」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她隨口向坐在附近的學生們丟出這樣的疑問,而且還一直笑嘻嘻的。說真的,她那副樣子還真噁心呢。
我一邊替她擔心,一邊將頭探出門外。
「我可不是潔咪啊。」
每到這個時候。導護生會站到各個長桌的前面,針對新進學生進行簡單的說明。
「可、可是,可是……」
這句話很刺。但是荷莉葉妲的指責是正確的。
我嘀嘀咕咕地集中精神在替副舍長莉莉·佛克斯的燈籠襯褲下襬,加上一層蕾絲的工作上。
我用刻薄的語氣吐槽她。
「但是.哇啊——太過分了!都是因爲薇若妮卡。我纔會被逼着做我不拿手的針線活!」
接着更完全無視於因爲她無禮的言論而傻眼的學生們.逕自像是看到什麼珍貴畫面似的按下相機快門。
「因爲,平常都是潔咪幫我燙的啊,潔咪她……」
我突然感覺到好像有人站在門口的樣子。
只見她驚慌失措地到處尋找。接着像是終於想起來似的從保險箱裏拿出洋裝。
有如不合時節的季風般,突然席捲這所歐路卡女子學院的瓦多達拉第一公主,竟然從轉學的第一天開始,便任意妄爲地徹底擾亂整座學院。
「這就叫做巧克力戰爭對吧?我知道喔!」
「的確是悽慘無比呢。」
沒錯。這就是累積十個Y以後,宿舍會給予的懲罰。
「喂,薇若妮卡!」
0;怪人。1;
我刻意壓低聲音.朝坐在斜對面位置的小滿問道:
在那個早晨的事件發生後,又過了幾天的下午。
首先,當帕蒂一早進人了早餐室後,便突然大叫道:
事件在距離早餐結束只剩下十分鐘時發生了。
「你快點啦.薇若妮卡!不要管馬甲了啦!」
我和薇若妮卡慌張地抬起頭來。
後來,當檢查完畢回來的宿舍長蓓琳達,開始分發寄給大家的信件時。帕蒂突然開口道:
「那位小姐的跑腿是誰啊?還有沒有其他成爲跑腿和主人關係的學生呢?」
接着更一臉陶醉地凝視着蓓琳達。
「那當然.儀容尚未準備好被打了一個Y,換洗衣物沒有拿出去又被打了一個Y。」
她簡直是呈現大暴走的狀態。
照這個樣子看來,薇若妮卡好像一直都是由別人幫她換衣服。
「接下來是別上別針……嗚哇!」
「薇若妮卡。你沒有將它放在牀底壓平對吧?」
小滿和荷莉葉妲也一臉苦悶地點點頭。
「那位有如暴風雨般的公主。帕蒂·卡耶克華特!」
沒錯。
「夏綠蒂好可憐喔。」
「喔喔。原來這就是學校裏量少叉難喫的早餐啊!」
由於沒有放在牀底壓平的緣故,洋裝裙襬的部分皺成一團。
「咦?」
接着,也許是因爲很難得跟這麼大羣孩子一起用餐吧。只見她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甚至胡亂拍起照來。
「……被佛克斯小姐打上Y了嗎?」
我用力揮開她的手。
「乖。別生氣。」
在確認過維多利亞女王的臉變得亮晶晶以後,我鬆了一口氣。然而。即使我已經準備萬全,但薇若妮卡卻仍舊還沒準備好。她好像是想要靠自己穿上馬甲,因此纔會慢吞吞的。
0;不能再增加Y了,要是再拿到的話,週末就要準備受罰了。1;
「要我說幾次你纔會懂啊?潔咪已經不在了啊……」
我略感煩躁地繞到薇若妮卡身後。幫她打好馬甲的結。
我是三人之中唯一一個手上拿着針線活的人,正努力地縫補着衣物。
我、小滿以及荷莉葉妲三個人,聚在聊天室房間的某個角落,通稱爲「壞主意區域」的地方竊竊私語。
0;嗚哇啊,一切都完了!1;
薇若妮卡被人在耳邊催促後,意識好像終於清醒了似的,慌張地開始動手脫掉睡衣。
今天負責檢查四樓的佛克斯小姐。正看着這裏。
我叫醒仍在睡夢中的薇若妮卡,硬生生地拉開她的被子。接着,快速刷理過自己那套放在牀底下壓平的洋裝,穿上襯衫後,從頭上將洋裝套在身上。
「喔喔,她就是宿舍的導護生啊!」
薇若妮卡好像還沒睡醒的樣子。我一靠近她,她便張開雙手準備讓我幫她脫掉睡衣。
「唔…………」
「嗯嗯,想必各位肯定不會滿足於這樣的早餐,只好再去買巧克力喫對吧?」
「喂.你到底要睡到什麼時候啊?薇若妮卡!鐘聲已經響了喔!」
「小滿,什麼是巧克力戰爭?」
這就是學姐佛克斯小姐交給我做的事情。本來,像這種縫縫補補的工作.是低年級的孩子們必須在午休時間做的。
0;皇室的人,都是這個樣子嗎?1;
由於薇若妮卡太執着於馬甲的關係,讓她目前處於連頭髮都還沒整理好的狀態。因此。她那有如可頌般的招牌大卷,現在就像削下來的紅蘿蔔皮一樣,鬆垮垮地垂掛着。
「唉呀,這樣一來,不就累積十個Y了嗎?」
但是,既然和薇若妮卡同寢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因爲,如果室友準備不當.連我都必須負起連帶責任。
我不發一語地低下頭來。
「誰知道啊……」
「你最近好像累積太多Y了耶,夏綠蒂。」
我用牙齒咬斷線頭,接着把針插回針插上後抱怨道。
「你在想什麼啊?這裏已經不是特別室了啦,快點自己換衣服!」
0;呃!1;
荷莉葉妲溫柔地撫摸我的頭。
「真是的。自從那位公主到來以後,我就諸事不順!不僅不能和卡莉在一起,回房間還得看薇若妮卡繃着一張臉。」
「四〇一號房,你們這樣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0;啊啊。真是夠了!1;
「你在幹什麼啊?導護生就快要過來巡視了耶!」
「不要!不穿馬甲就無法展現女性的身體曲線了!」
「大家請注意。」
蓓琳達.休密特打開記載着住宿生命運0;就某種意思來說,比學生們的成績單還要恐怖1;的生死簿——也就是懲罰簿,嚴肅地說道:
「接下來。要公佈本週的受罰者。」
0;來了!1;
我全身僵硬如石地。準備迎接這一刻來臨。
在宿舍裏。每逢週末的早餐時間,就會由宿舍長公佈被打上很多個Y的人……也就是必須受罰的學生姓名。
0;啊啊,請保佑我不是累積最多Y的人!1;
我在腦海中浮現所有想像得到的聖人名字,拼命地祈禱着。
然而——
「辛克萊爾小姐。十分。」
0;啊啊……果然……1;
突然被點到名的我。沮喪地垂下頭來。都是因爲薇若妮卡的失誤,所以我纔會成爲本週點數最高的人。
「……………是。」
我萬念俱灰地站了起來。
會感到很可悲嗎?畢竟我又不是第一次受罰……只是,一旦成爲受罰者.好不容易等到的假日。便會因爲受罰而付之一炬。因此,以我爲首.一些經常得到Y的學生們,總是非常戰戰兢兢地等待這一刻的來臨。
0;啊啊,真倒黴。1;
唉,會被叫去做什麼呢?幫所有高年級學生擦鞋嗎?還是將樓梯的扶手全部打過蠟呢……
當我正焦躁不安地等侯判決時,突然傳出一陣喧鬧聲。
「哎呀.『Y』啊?她就是本週的受罰者對吧?太棒了!」
那是由眼裏正閃爍着奇異光芒的帕蒂,所發出來的聲音。
我心中帶着食物的怨恨,握緊拳頭大吼大叫。
確實。學院長魔女夫人最近好像經常去孟買、或是加爾各答之類的地方。幾乎都不在學校。聽說是因爲學生減少,捐款也跟着減少,導致這所學校的經營狀況不佳的樣子。
「怎、怎麼這樣!那是指今後就連炸魚片、還有雞湯都沒有了嗎?」
不知道爲什麼,就連卡莉也一臉鐵青地站了起來。
「到底要讓她做些什麼來作爲懲罰呢?是舉行深夜裏的茶會嗎?還是打枕頭戰呢?」
我皺着一張臉。
在這種狀況下,魔女夫人之所以會對帕蒂言聽計從,說不定也是無可奈何的呢。
「『驪歌』啊……有這麼好聽嗎?」
「………牛奶、小魚、還有雞蛋!」
就這樣,她連印度話的教學時間都沒辦法好好陪我了。
接着,她便向大家宣佈由學院所提供的所有菜單,將會刪掉所有的肉類。
蓓琳達嚴厲地斥責了我一番之後,一等我坐下。便來回巡視所有人。
「就是啊,連卡莉也老是關在特別室裏,幾乎足不出戶了。」
我「碰」地用力猛拍聊天室裏的側桌,站了起來。
那是發生在昨天的第一堂課——就是我們都很期待、每星期一次的合唱課上的狀況。
出聲抗議這項決定的還不只是我們兩個。
「騙人!」
我極力否認着,我可不想因爲莫須有的罪名而受到懲罰。
0;她在說什麼啊!?1;
「就是啊。」
「話雖如此。最讓夏綠蒂感到寂寞的,還是卡莉被公主搶走了這件事吧?」
對於小滿的言論,荷莉葉妲也附和道:
想不到這首歌在她出生的故鄉日本,也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有名歌曲啊!它原本是一首叫做「Auld Lang syne」、用蘇格蘭英語所演唱的蘇格蘭民謠。
荷莉葉妲呵呵地笑,露出摻了毒藥的司康餅表情,不停戳着我的臉頰。
「那個人到底是怎麼搞的啊!」
「聯絡事項只有這一件事。那麼,散會!」
但是,她真正的胡鬧現在纔開始。
「總之.從今以後這所學院的女王就再也不是薇若妮卡,而是帕蒂公主了。」
正值食慾旺盛的年紀,因此每天都很期待早餐的培根,以及濃湯裏的香腸的我和小滿,不加思索地站起來抗議。
我原以爲即使不住在同一間寢室,但只要到了教室,仍舊可以如同往常一樣地和卡莉聊天,誰知道帕蒂總是如膠似漆地粘在卡莉身邊。
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螢火蟲的光芒。窗邊的積雪,
我想,以小滿爲首,肯定有好幾個人這麼想吧。
我們全都有志一同地以鬱悶的表情朝她點點頭。
克萊恩夫人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很乾脆地答應了帕蒂的要求,甚至還將合唱課的主題曲改成「驪歌」。
「用餐的菜單?」
在學的每天,都歷歷在目……』
「唔……」
「不會吧,怎麼會有這種事啊?」
真是、真是的!自從那位公主來到歐路卡女子學院以後,就沒半件好事。
「卡莉。印度話的教學……」
「那樣太卑鄙了!就算她是公主也不可以這樣啊!」
「之前她一直都和夏綠蒂形影不離,現在卻被公主獨佔了。」
「唔嗯嗯、唔嗯……」
「才才才纔沒有呢!完全沒有.我沒有做過!」
我張大眼睛瞪着帕蒂。
所有人都這麼認爲。
被她們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打擊着,我臉上的炸彈,終於轟地一聲爆開了。
「我想.學校大概是收了帕蒂的大筆捐款吧。自從去年戰爭開始以來.學生的人數大量減少,對於學院長夫人來說,她應該是位恰逢其時的客人才對。
「好了啦,夏綠蒂,張開嘴巴——」
不只是印度話的教學,卡莉就連晚餐時的位置,也挪到帕蒂隔壁。我和她也因爲距離太遠,而沒有機會說話。
「事情就是這樣,等廚師們能夠應付過來之後,就可以端出比較像樣的菜單了……好了好了。全都坐下。」
「唔……」
而且。瓦多達拉的馬哈拉尼確實是印度中著名的女子教育支持者,想必捐了不少錢給這所學院吧?」
只是,很可悲的,她們所說的話全都是事實。
就算她們要說我翻臉不認人,也都無所謂了。
「是啊.日文歌名是『螢火蟲之光』,在日本的學校裏,是畢業典禮經常會唱的一首歌。」
我更加用力地拍了下桌子,大叫一聲:「但是!」
「由於學院長夫人去了德里,從今天開始就由我來負責事務上的聯絡工作。首先是有關於今天以後用餐的菜單。」
「你做過那種事情嗎,辛克萊爾小姐?」
「聽着。既沒有培根、火腿,也沒有雞蛋喔,那三明治裏到底要夾什麼來喫啊?」
「我很喜歡這首歌曲,我一直很想在學校裏唱這首歌。」
對於刪掉肉類菜單這件事,比我還沮喪的小滿,用非常陰沉的表情說道:
一直都是滿臉笑容的帕蒂,突然魄力十足地舉起手來,說道:
除此之外,原本每到下午,應該是我和卡莉的印度話教學時間纔對——
我說道:
「什麼巧克力戰爭啊、什麼Y啊、什麼跑腿啊、真是莫名其妙!還有,都是因爲那個人的緣故,以後都喫不到香腸了啦!」
「所謂的學校。不就是平等、沒有差別待遇的地方嗎?而她,竟然連在這種地方都要賣弄她的地位和權力!」
帕蒂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地偷看着我。
「克萊恩老師,可以練習『驪歌』這首歌曲嗎?」
但是,她本人卻以更加閃亮、像是在期待什麼似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雖然是不熟悉的日文歌詞,但旋律和「驪歌」幾乎一模一樣。
蓓琳達目不轉睛地看善我們這一桌。
「火腿三明治也沒了嗎?」
由於荷莉葉妲悄悄將糖果放進我的嘴巴里,才讓我暫時停止抱怨。
但是,這所學院不可能違逆這位帶着高額捐款而來的公主大人
她吐吐舌頭地向擔任合唱課老師的克萊恩夫人,提出了這個要求。
「哦,合唱!連這種課程都有啊?」
「我就覺得有點奇怪,沒想到她連合唱課都插上一腳了。」
「接下來將會有好一陣子,餐桌上都不會再出現肉類了。」
「的確。」
蓓琳達目不轉睛地瞪着我看。
「對、對啦!我就是在忌妒啦!實在太不可原諒了!自從那個人來了以後。我就沒有好好跟卡莉說過半句話了!」
0;這位公主到底在說什麼啊?竟然在衆目睽睽之下說這種話!1;
看樣子.克萊思夫人大概也被詳細囑咐過必須好好對待帕蒂了吧。
突然被一語道中,我只好用手按住胸口。
這誇大不實的冤罪,讓我不禁差點昏倒。
「這就叫做忌妒吧?」
「你很寂寞吧。」
「對不起,夏綠蒂,下午帕蒂要我帶她去參觀王國耶……」
不管是之前自然而然就能經常聚在一起的休息時間、或是下午,現在也都因爲帕蒂有事,而關在她的特別室裏,根本就很少出門。
0;什、什麼?真是胡鬧1;
自此以後,我和小滿、還有那些無肉不歡的學生們,只能每天看着寒酸的菜色淚眼相對。
小滿說完後,便慢慢用日文哼起了這首歌。
「唔…………唔…………」
雖然班上一片譁然,但克萊恩夫人卻依舊視若無睹地繼續上她的課。
「誰教瓦多達拉藩國可是個盛產鑽石,而且鐵工業也非常發達的超級富有國呢。」
「——接下來……」
「咦?」
「哎呀.這個也有日文版的歌詞啊?」
小滿嘆了一口氣後,便癱坐了下來。
「而且。老師們全都對公主言聽計從呢。」
0;那你就滾回去啊!1;
「很抱歉,但是,因爲印度的皇族幾乎都是素食主義者,尤其印度教是規定不能喫牛肉的。」
由於受到太大的打擊,我們全都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一定是帕蒂故意用有事找卡莉的藉口,把她絆住了。
0;可、可惡!1;
我又再次鼓起了臉頰。
「爲何堂堂一位瓦多達拉的公主,非得專程轉來這所小不拉嘰的學校不可呢!」
我單腳踩在椅子上,怒吼道。
「的確是這樣沒錯。」
小滿將手肘撐在膝蓋上,不停戳着臉頰。
「去英國留學的公主多到不計其數,而且印度有錢人該去的學校,應該是像香地尼基坦0;shamtiniketan1;大學之類的學校吧……」
香地尼基坦大學。是獲得諾貝爾獎的詩人羅賓德拉納特·泰戈爾所授課的學校。位於加爾各答近郊,以非常先進的教育方法而聞名。
確實如此,既然是超富有國的公主,去那種學校不就得了。
根本就不用來這所小小的女子學院啊!
0;我可以忍耐帕蒂轉學進來,也可以忍耐薇若妮卡的任性,甚至可以把少了香腸的菜色當作減肥。但是,我就是無法忍受見不到卡莉。1;
就算被說成是小孩子般的獨佔欲,也無所謂。
但是,對於就是爲了和她在一起,纔會留在印度的我來說,像現在這樣幾乎說不到半句話的狀態,實在是令人無法忍受。
因爲.我好寂寞。
真不甘心。
太狡猾了!
雖然知道這種想法不太好,但我就是忍不住這樣覺得。
0;——因爲,長久以來,我和她一直都是最要好的啊!1;
我由於太過憤怒。不斷捶打自己的膝蓋。
看着有如枯萎花朵般頹喪的我,小滿和荷莉葉妲同情地互望了一眼。
「那我們現在去預習室吧,我把教材放在那裏了。」
「嗯、嗯!」
接着戰戰兢兢地轉向發出聲音的地方。
我擔心卡莉是否會答應她的要求,惴惴不安地來回看着她們的臉。
「啊.抱、抱歉。」
卡莉竟然乾脆地點頭答應。
「嗚哇啊啊啊啊啊,我好想你喔喔喔喔!」
突然間。有道人影籠罩在我的上方。
爲了拿學習印度話的教材,我和卡莉正準備朝預習室的置物櫃走去。
「你還好嗎?最近都在做什麼?那個混蛋公……不對,帕蒂有沒有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你是來找我的嗎?是不是有一點想我了啊?」
「謝謝你.卡莉。」
「卡莉!」
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近看過卡莉了.我目不轉睛地抬頭看着她。
她用親切和藹的表情,做了個打招呼的姿勢。
接着,更可悲的是.我的預感果然成真了。
「騙人,你剛剛明明說待會要陪我一起唸書的……」
真要問起我哪裏變了,我也實在說不上來。不過像是手的觸感、還有被擁抱時肩膀碰觸的感覺等等……
「害我在旁邊看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呢。」
「夏綠蒂你也是啊,過得好嗎?」
她萬分抱歉地低垂着肩膀,跟帕蒂走出了聊天室。
她嗤嗤地笑着。深深望入我的眼底。
我頓覺不可思議。
那根本就是用請求的語氣,說出的命令話語。
我趕緊從卡莉身上移開。
「哎呀。卡莉!」
也許是心理作用吧,總覺得她變成熟了。
「啊啊!夏綠蒂炸彈要爆發了……」
我非常清楚,自己的臉上已經是笑花朵朵開了。
0;呃!1;
我催促卡莉一起走向門口。
「怎、怎麼這樣……」
「可以嗎?」
以前被她擁抱時,應該是一種更柔軟的感覺;然而現在卻有種她身上某些看不見的部位,變得比較堅硬的感覺。
我呆呆地看着帕蒂和那羣嚷着要看紗麗的同學們。成羣結隊地從我面前走出聊天室。
我立刻抓住卡莉的衣袖。
正如她所言。我的怒氣已經爆發了。
「啊…………」
卡莉的臉就近在眼前,我的胸口漲得滿滿的。
「真的很過分呢!」
0;有、有種不祥的預感。1;
我的身體立刻條件反射地僵硬得像塊石頭。
「好久不見。」
「哎呀。這真是太過分了!」
0;手的大小,有點不一樣……1;
「不、不可原——諒!把卡莉還給我——!!」
在一旁觀看的小滿,這樣嘲笑着我們。
等到驚嚇感過去以後,一股憤怒逐漸湧現。荷莉葉妲看到我那有如鳳仙花果實般噗嚕嚕嚕嚕膨脹的臉頰,驚道:
「……我知道了。」
明明只是分開了幾天而已,我卻覺得好像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她似的。
而且。說起另一件令我感到奇怪的事……
令人懷念的聲音傳來,我停下往上揮的拳頭。
卡莉像是在說我杞人憂天似的,露出微笑。
臉_上帶着一如往常笑容的卡莉,就站在那裏。
「話說回來,不能履行和你的印度話教學約定,讓我一直很介意,今後我會盡量抽出時間來教導你的。」
「啊啊,太好了,我一直在找你呢。待會兒,我想讓班上的同學,見識一下我的紗麗,大家都說很想穿看看呢!你可以幫我一下嗎?」
「夏綠蒂。」
「嗯.我覺得有。」
「帕蒂現在沒事要你做嗎?那個人,該不會還要你幫她擦鞋吧?」
0;總覺得她的聲音有點沙啞,難不成是感冒了嗎?1;
「沒有感冒吧?有沒有踢被子啊?」
「放心吧,她還是老樣子,只要看到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就卯起來拍照。」
說完屆,我握緊她的雙手。
「那麼,我們現在就來複習一下吧。之前教過的地方.你還記得嗎?」
「抱歉,夏綠蒂,我一定會找機會彌補你的。」
原來卡莉也很介意不能和我見面。只要瞭解到這一點,就足夠讓我樂開懷了。
0;不、不可原諒!1;
我差點就將椅子踢倒,拼命抓着卡莉。
「你一下子問那麼多問題,要我怎麼回答啊,夏綠蒂?」
就在這個時候。
誰知道,那個帕蒂竟然剛好從另一頭的門。正準備走進聊天室。
「你們就像是很久不見的羅密歐與茱麗葉呢。」
「是嗎?」
「你又長高了一點呢,卡莉。」
只不過是換個房間罷了,我們居然聊着這麼小題大作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