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4
《舞-HiME》 · 吉野弘幸 · 3150 字
Vol.4
槍聲，打破了校園的靜寂。
黑色的野獸屈了屈背部，側身跳到另一邊。雖然好像沒被擊中，但一直追逐的獵物竟突然向自己展開了反擊，被激怒的野獸表現出了明顯的警戒，口中也發出不同於之前的類似威懾的叫聲。
『到底……』
發生什麼事了？
此時此刻，夏樹才終於注意到自己手裏的這個——扣動扳機後發出槍聲的物體，於是捧在手心仔細地端詳起來。
這是……槍嗎？有槍桿，扳機和短短的槍身，本來如果是機關部——左輪手槍帶有彈匣的那個部位附近除了一個球體外，整個看起來基本上就像是做樣子的而已。
可是爲什麼會這樣……這種東西，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但像變魔術一樣出現在自己手裏的這個玩意，又的確有着實實在在的反應和重量，槍身在月光的渲染下透着冷冽的寒光。
『那個……是你的魔導具。』黑暗中突然響起這樣的人聲。沉穩的音色，明顯不是來自剛纔那個自稱爲風的少年。聲線低低的有點嘶啞，感覺似乎在哪兒聽過……
還來不及對聲音的主人是誰多加思考，黑色野獸已經展開了它的新一輪攻擊。
『——！』夏樹條件反射般地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槍。
而野獸也像做防範一樣地將身體放低，準備隨時出擊。
『魔導具……是由你自己的意志達到物質化，特別授予HIME的武器，相當於祭器。已經沒時間猶豫了，用它打倒那隻野獸吧。』
『魔……導具……？』
『——它來了！』
幾乎與那催促的『聲音』的響起同時，野獸撲了上來，而且這次是毫無嗚咽聲，也沒有準備動作的跳躍。
不過，儘管是身處這樣的混亂中，夏樹的反射神經仍然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它的動作。並將這突然出現的槍——被那個『聲音』稱爲魔導具的東西瞄準野獸，不假思索的拉開了保險。
心臟的跳動還是無法抑制地那麼劇烈，不同的是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演變成了某種振奮的感覺。
——我能戰鬥……！
——僅僅是爲了復仇而已。
——這就是，HIME……
在這時又想起那厭惡的男人的話，夏樹不禁覺得有點煩躁，繼續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野獸，它眼裏所折射出的，正是那時小狗的眼神，紅色的眼珠只見紅色的裂縫，並無意志之類的東西存在。
夏樹往前邁了一步，野獸還是無動於衷。
野獸停止了嗚咽，同樣定定地看着夏樹。
被夏樹所環抱的子獸——迪蘭發出了震耳的啼哭聲。
『無所謂，我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夏樹的制服沾滿了泥土，好多地方都被抓破了，隱隱現出的肌膚滲着血跡，長長的頭髮也拜這激烈的搏鬥所賜胡亂糾結在一起。但她心裏，那種憤怒和恐怖的感覺已經煙消雲散了。
——噢噢噢噢噢噢……（狼嚎）
從圖徽標面升起的冰柱，放射出足以亮徹校園黑夜的奪目光芒，衝上雲霄。
但此時此刻，那痛楚卻化作了一種貫穿整個背部的快感。在沉浸於這股快感的恍惚中，夏樹將眼前這隻開始散發白色光芒的野獸憐愛地抱在了懷裏。
夏樹的小腹開始疼痛，伴隨着每個月都會到來的，各方面都證明着自己是個女人的痛楚……
『……你會對上面報告嗎，風？』
這聲音已經小的不能再小了。
一邊問着，這時夏樹腦海裏突然閃過一段小時候的回憶。那時爸爸帶回一隻小狗，說是送給夏樹的禮物。第一次來到陌生環境的它，眼中充滿了恐懼，緊張，渾身瑟瑟發抖。但年幼的夏樹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只是大叫着『好可愛』，興高采烈地伸手去撫摸它——於是被咬了。
『契約嗎……但我怎麼覺得你對這個好像也很有興趣的？』
夏樹身上的印記發出一道比先前更甚的強光，原本已平定下來的心跳，索性也一鼓作氣地急劇躍動起來。接着，如同藥圍住夏樹和野獸一般，地面忽然出現了一個類似魔法陣的圖徽。
『真好啊夏樹，這孩子已經接受你了，之後就只看着你自己心裏想不想接受它了。』風不知什麼時候又冒了出來。『不管你的目的如何，這孩子一定會成爲你可靠的搭檔……代價就是，賭上你最重要的東西。』
——是嗎……就是那個時候的眼睛……
本來是包藏着寒冷氣流的光，卻意外地那麼溫暖。
『……你到底是我的什麼呢？想在我這裏得到什麼呢？』
——啊啊……
說完最後這句，風的氣息便消失了。男子就像詛咒被解開一樣，身體終於可以隨便動彈了，他抬起頭往上看。
說到痛處了！果不其然，頭頂上的風在聽到這話的一瞬間，立即呈現出危險的精神狀態，說的話也顯得十分尖銳刺耳。
——是的，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活過來的。
野獸再次發出一聲劇烈的悠長嚎叫，如同對那問話的回應，又似乎在表達自己的歡快之情。
夏樹靜靜地放下槍。野獸的身體抽動了一下，似乎在發抖的樣子。而夏樹只是這樣看着它，懷着心中那不便的疑問和期待，希望能看清它的目的……
陰暗中的黑色野獸和漆黑長髮隨風飛散的少女，清冷的月光下只剩下兩個殊死搏鬥的黑影在舞動。
『喂喂，你這不是在違犯規則嗎？』
然而這句詢問換來的卻是風極力忍住笑的輕蔑。
『是這樣啊……一直在等我對不對？——迪蘭……』夏樹臉上露出了微笑。
如同要被這高速的律動所吞噬一般，夏樹扣動了扳機。
之前還處於未定形狀態的它，漸漸開始了產生物質化實體的過程。
『……說的可真毒啊。我告訴你，就算那力量被封印了，要除掉你一個人也綽綽有餘。』
自那以後已經過了多久？像是永遠，又像是一瞬間。
之前剛剛跟夏樹有過輕聲交談的『聲音』的主人，此時就像聽天由命一樣注視着情勢的發展。
嗚嗚——
這是一隻可能牙齒剛剛長齊的小狗，所以就算被它咬了也不會很疼，但夏樹卻嚇得哭了起來，跟爸爸吵着說不要它，好討厭它。
冷不防從頭頂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男子的思考。他一下就聽出了剛纔那個聲音是來自於誰，頭也不回地應着那人的話。
開槍，躲閃……尋求自保的夏樹竟使出了格鬥技，儼然已經掌握了數項專業技能。
——可惜，這就是HIME的命運……不管有多痛苦，你都必須明白自己是無法逃脫組織的控制的。
——對此你有覺得害怕嗎？
——只要實現這一願望的話……
躲在爸爸身後的小狗，怯生生的，像在偷看一樣地盯着夏樹。
『……我聽說過的，你被和』那個人『的契約封印了力量，會主司這場祭典也是因爲在遠古——愛上了一名身居現世的少女。』
即便如此……
男子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但注意力也再次回到剛纔的戰鬥中。
……可是……
『你也……一直很寂寞嗎？』不經意地竟從口中吐出了這樣的話。
嗚咽，跳躍……近乎發狂的野獸在空中來回撲騰，似乎想用牙和爪子將夏樹撕裂。
夏樹靜靜地看着黑色野獸。那雙紅色的眼睛，現在也正閃着恬靜的光芒，一動不動地注視着夏樹，似乎在對她的態度表示懷疑。
爸爸開始慢慢地跟她講道理：『好了夏樹，你看，它還在害怕呢。被帶到陌生的家中，它覺得很害怕，很寂寞。所以你必須理解它……無論是人還是動物，相處的第一步都是先和對方成爲朋友。』
彷彿看透了對方的緊張，風得意地笑了：『算了，你其實也挺有意思的，還這麼維護着夏樹——不過也差不多該作個了結了……』
野獸又發出了低聲的嗚咽。但對夏樹來說它現在已經不可怕了，說不清爲什麼。只是經過這樣一番戰鬥，她或多或少已經能夠感覺到這隻野獸所尋求的東西——只能這樣說。
『少跟我說這個，而且所謂的上面是指什麼啊？我嚴格遵守契約只是對』那個人『而已呦。』類似嘲笑的回答裏滿是諷刺。
『沒辦法呀，本來我是不必對現世的事情插手的，沒興趣的話當然就不管了。』
身體不禁僵硬起來。而由於太緊張的緣故，背部也開始感到冷汗涔涔……
漸漸地，夏樹和野獸離得越來越近，最終雙方終於已經沒有了距離，夏樹就這樣直面着黑色野獸。
那個地方，風存在過的痕跡已經連渣滓都不剩了。
——好險……不，是禍從口出……
閃耀着銀白色光輝的軀體，穩健地立足於大地的四肢，只有那散發着紅光的雙瞳沒有變，還是那麼定定的注視着夏樹。
『迪蘭……』
黑色野獸——據他所知，從太古時代起人們對它的認識就是『山神』，『犬神』的眷屬。曾被稱爲『八房』的它，此時正靜靜地和用魔導器一個勁朝它狙擊的夏樹對峙着。
——噢噢噢噢噢噢……（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