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破天神記》 · 荻原規子 · 1339 字
回想創作《薄紅天女》時,在構思前曾對密教及空海抱持相當的興趣。
我在圖書館接觸歷史等方面的學術書籍時,並沒有明確意識到那是資料,每次都沒確定創作題材的時間和地點,實際上……就是隨興漫讀,偶然間構成了相關故事。
「無空」應是空海早年撰寫《三教指歸》時的名諱,得知這些史料是因爲過去曾有閱讀的印象。
在對空海的青年時代感到好奇的閱讀過程中,我發現空海與平城天皇0;安殿親王1;同年出生,還知道他爲了進大學而離開贊岐之際,京城很可能還設在長岡京。這部分史料使我對這個時代產生了興趣,於是開始閱讀桓武天皇斷然遷都長岡京及平安京的歷史。
此外,從高二選修課上聽到《更級日記》時,我就暗自希望能將竹芝傳說當作自己的創作題材。深受這篇插曲吸引的理由,是因爲在平安時代的作品中,以筆者出生地東京爲舞臺的故事相當罕見,還有就是地方傳說特有的歡喜結局也讓我讀來愉快。
京城的高貴公主被小夥子偷帶出宮的小插曲並不只有這篇,在《今昔物語》或《伊勢物語》中也有例可循。然而故事中的公主卻是悽慘而死,眼前不難浮現平安時代貴族家長會拿故事對女兒說教的模樣:「下場就是這麼悲慘,可別傻乎乎地被拐跑了。」
唯有《更級日記》的作者菅原孝標之女的記述不同,她從父親任職的常陸國赴京途中,在武藏國聽到的竹芝傳說,竟然是被偷出來的公主堂堂表示「這地方很適合我住」,還留在此地安享天年。
在天子的使者面前,這位公主的言行是多麼率性,她對整掃庭苑的年輕人一見鍾情,期待對方帶自己一起回故鄉。讀過幾篇王朝物語後,可知這種自行選擇命運的行爲,其實與當時的《喜蟲姬君》裏的公主一樣被視爲特立獨行。
於是在這兩項要素的融合下,我的《薄紅天女》架構於焉。
根據《更級日記》的學術研究,我爲了尋求竹芝傳說的典據史實,進一步又將調查推溯到奈良時代,不過我讓故事牽強設定在桓武天皇時代,是因爲有以下的個人考量。
桓武天皇這位人物,與奈良時代沉溺佛教的諸位天皇性格截然不同,感覺上頗類似《古事記》裏描述的大王,因此讓我特別受到吸引。
同樣的,對於桓武天皇致力的兩大事業——遷都及征討蝦夷,有所貢獻的徵夷大將軍——坂上田村麻呂,我也是甚感興趣。
閱讀文獻之際,雖然不知對坂上田村麻呂的記述有多少誇大描寫,不過無論是巨人般的身材,還是一頭金髮和炯目生輝,這些特質與其說是京城人士,毋寧說是異國人物的寫照。儘管如此,只要他露出笑容,小孩還是會跟他親近。
據說由田村麻呂所建的京都清水寺,讓我這個只在見習旅行時來訪的人,對此地突然大起好感——雖然我一向認爲這裏是見習旅行學生和外國人的觀光景點。
最初爲了不斷醞釀《薄紅天女》的構想而來京都旅行時,恰好翌年就是平安京遷都一千兩百年,廣告宣傳可說隨處可見。於是我夢想……若能發表這部作品作爲紀念就好了,可是寫作緩慢的我根本沒達成心願,直到九六年才得以刊行此作。
在完稿及付梓之前,我帶着致意的心情走訪清水寺,就在歸途順路中,偶然在清水舞臺的正下方看到了「阿弓流爲、母禮之碑」,我對這塊簇新的石碑感到驚訝無比,詳細看了碑後的記載,竟有「遷都一千兩百年」的字樣刻在後方。
蝦夷首領們在降服於田村麻呂的情況下,被帶至京城並在河內斬首,時至今日方纔留名新石碑,一想到此就不禁百感交集,這也是永難忘懷的回憶。
荻原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