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Fortune Arterial 命運脈動》 · 岡田留奈 · 1.3萬 字
雖然已經是五月下旬,當晚卻莫名地寒冷。
全體成員集中在學生會辦公室。根據伊織的安排,今天就是讓他們母親與桐葉會面的日子。
但這一次,她卻提出了奇怪的條件。
「爲什麼支倉同學也必須去見那個人呢?」
「母親那邊這麼要求的。」
面對瑛裏華的質問,伊織神色自若地回答。
條件就是參與會面,除了桐葉以外,也必須讓孝平參加。
「這件事情與支倉同學無關,要是發生意外怎麼辦?」
「喂、我該不會被怎樣吧?」
孝平問道。確實,對於自己必須陪同參加,孝平也感到莫名其妙。但是作爲瑛裏華的戀人,自己確實也希望能見對方家長一面。
「很有可能喔。最糟糕的情況是,你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真的假的。」
未免太扯了。不過還蠻希望伊織真的是在胡扯。不曉得伊織是不是看破了孝平的想法。
「我可不是開玩笑。那傢伙只把人類當成單純的餌食。任憑喜好殺人。」
「哈……」
背脊發涼。
卻沒有實際感。不明白爲何見個面就會被殺害。
更不可思議的是,爲什麼瑛裏華沒有被找去參與會面。不過若是不接受這個條件,對方便不願意與桐葉見面,看來還是隻能默默接受。
「……其實我還蠻想見副會長母親一面的。」
「支倉同學……」
坐在御簾後方的是一位年幼少女。正倚在扶手上打量着桐葉,表情上也泛着一絲淺笑。
徵一郎說。他的話對於孝平而言是一際強心針。「伽耶大人」大概是他們母親的名字吧。
「啊、是的。」
三人最後抵達目的地。
「你打算成爲瑛裏華的眷族嗎?」
「儘快轉達瑛裏華,再猶豫下去,我也會有自己的考慮。」
「哈哈哈哈,我必須向伊織道謝。偶爾玩玩捉迷藏也不錯吧。啊哈哈哈哈。」
……爲什麼會扯到我要成爲眷族的話題?
「我要處罰你,去攻擊禮拜堂的天池。」
「……」
啪沙啪沙,響起鳥兒振翅的聲響。
「不行。」
與人見面還要隔着御簾,彷彿是平安時代的貴族,孝平心想。只有這個空間給人一種如夢似幻、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是命令。」
「我是徵一郎,帶紅瀨與支倉來了。」
……喂喂,真的沒問題嗎。
沒有想象中偏僻,眼前矗立着一棟豪宅,令人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建築的外觀看似有些歷史。
「東儀學長。」
雖然搞不清楚目前的狀況,唯一可以理解的是,危險正快速接近天池修女的身邊。
「她說了什麼呢?」
孝平來不及制止,房間便響起啪的一聲聲響。
「伽耶大人,支倉尚不瞭解關於那件事的意義。」
怎麼回事,桐葉打了伽耶一記耳光。從伽耶微笑的嘴角,流出一絲血液。
——好香,什麼味道?
纔剛聽見呢喃聲,桐葉便倏地起身,筆直朝伽耶走去。
與桐葉齊聲回答,在玄關脫下鞋子後,戰戰兢兢地在走廊上前進。
桐葉不發一語。沉重的時刻一分一秒流去。
與平常冷靜的徵一郎完全不一樣,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這種表情。
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桐葉,她依舊面無表情。看來緊張成這樣的只有自己。
「我沒有問你。」
……爲什麼?爲什麼修女的名字會在此時被提起?
「?」
徵一郎起身走近御簾,看來總算能夠一睹她的真面目。
似乎點燃了某種檀香,室內瀰漫着一股獨特的香氣。
下一瞬間,桐葉全身僵硬。宛如沒有自我意識的人偶,聽話地回到原本位置。
孝平抬起頭。越來越搞不懂她的用意。但是她似乎已經對孝平失去興趣,出聲叫喚「徵一郎」。
「呵,你這老毛病還是沒改呢。徵一郎,把血擦掉。」
說完,徵一郎邁開步伐向前走。看他毫不猶豫的腳步,可以想象他來過這兒好幾次了。
響了一聲之後,瑛裏華馬上接起手機。
伽耶臉上的微笑消失了,馬上又恢復藐視人的淺笑。
接着,裏頭響起像是女性的聲音。似乎是要讓他們進來。
「……是。」
汗水自背部流下。現在才發現自己的膝蓋在顫抖。
「喂?怎麼了?」
還來不及思考這個疑問,桐葉隨即縱身躍起,衝出房間。孝平也起身與徵一郎面面相覷。
「是。」
「請坐。」
徵一郎起身。
「那麼,你覺得呢?」
「伽耶大人就在這棟宅邸的深處。」
一行人穿過地板磨得光亮的房間來到一間寬廣的和室。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設置在當中名爲御簾的大型垂簾。
再次被逼入絕地,到底該如何回答?最理想的做法應該是避免觸怒她吧。
不斷朝深處前進,眼前出現一間和風建築。
「……把御簾拉起來。」
對方很明顯地感到被潑了冷水。看來自己似乎選錯用字譴詞了。
夜裏的山路令人有點頭皮發麻。由於今晚沒有月亮,腳邊更加昏暗。加上桐葉與徵一郎皆默不作聲,像這樣無聲無語地走在山路上,簡直就像是某種修行。
「回到原本的位置,桐葉。」
「瑛裏華已經跟我說了。」
徵一郎低下頭。
「我拒絕。」
只聽到天池兩個字的孝平,一時還無法做出反應,等到看見徵一郎的臉色大變,才終於想到是經常待在禮拜堂的「天池修女」。
「你就是支倉?」
桐葉只是低頭望着這一幕。
「伽耶大人!」
「……紅瀨同學!」
「……我嘗過你的血。好像不怎麼幹淨。」
——不怎麼幹淨?
……主人?
「你沒有獲准同行。千萬不能因此得罪她。」
「別擔心。畢竟這也是我的必經之路呀。」
一頭霧水的孝平看向徵一郎。他看起來也有點摸不着頭緒的樣子。
『眷族無法違抗主人的命令。』
伽耶臉色不悅地呢喃。
孝平低聲呢喃,彷彿在激勵自己。可不能到了這個地步才臨陣退縮。
徵一郎從口袋中取出手帕,擦拭伽耶的嘴角。
「咦……?」
邊跑邊拿出手機。跌跌撞撞地跑出宅邸,撥了一通電話給瑛裏華。
伽耶發狂似地大笑。孝平回過神後,立即衝出和室。
突然被喚到名字,心臟頓時一緊。
「不好了。紅瀨同學正前往禮拜堂,伽耶女士命令她攻擊天池修女。」
「紅瀨同學是伽耶女士的眷族,無法違抗命令。總而言之,請務必阻止紅瀨同學。」
孝平想起伊織的話。剛纔那就是「命令」吧。
「那、那個,我也……」
「伽耶大人,您爲何要這麼做?」
至此保持沉默的桐葉,吞了一口唾液。
「你忘了對主人說話時應有的語氣嗎?」
「明白。」
「叫?爲、爲什麼?」
「是。」
「……」
最後御簾拉起,看見名爲伽耶的女性,登時目瞪口呆。
「還讓人服侍你這種小女孩,每次看到你都一肚子火。」
「呃……我還不曉得什麼眷族的……我,會怎麼樣嗎?」
「如果主人沒犯錯,我也不會說這種話。」
外觀宛如溫泉勝地的高級旅館,但飄散着的緊繃氛圍卻與普通旅館截然不同。
這個莫名其妙的壓迫感是怎麼一回事。本能告訴自己在御簾的後面,有着一隻怪物。一種無法從瑛裏華與伊織身上感受到的異常,像把刀刃架在喉曨上。
因爲裏面比較暗,所以幾乎看不清楚人影。
徵一郎冷冷地打斷白的言詞。
「我會陪同你們前往伽耶大人的宅邸。其他人請在這邊等待。」
「呵……你呀,沒見到我,還是想不起來主人是誰嗎。」
倒抽一口氣的孝平望着兩人。如今,桐葉認出她是「主人」。果然,伽耶就是桐葉的主人。
「……失禮了。」
「走吧。」
白縮着身子退下。
單刀直入地被問到。
彷彿祈禱似地吶喊。自己的腳程應該無法追上桐葉,既然如此唯有仰賴瑛裏華與伊織了。
「知道了。也請支倉同學連絡哥哥,他目前不在這裏。」
「瞭解。」
立刻結束通話,撥起伊織的手機號碼,然而伊織沒有響應,只聽見單調的電話鈴聲持續反覆。
孝平掛斷電話,全力在山路奔跑,趕向禮拜堂。
——三十分鐘後。
上氣不接下氣地抵達禮拜堂的孝平,見到了難以置信的場景。
祭壇前的長椅——天池修女正橫躺在上面。
「咦……」
她靜靜合着眼,動也不動。該不會已經太晚了吧?
走近身的瑛裏華將手搭上呆若木雞的孝平肩上。
「放心吧,只是失去意識而已。」
「是、是這樣啊……」
孝平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全身汗流浹背。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趕到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紅瀨同學也沒有出現。」
……怎麼會這樣?
這是桐葉做的嗎?還是她沒有來這兒?實在搞不清楚目前情況。
「副會長可以留在這邊嗎?要是紅瀨同學過來的話,身爲人類的我也幫不上忙。我去附近巡視一下。」
「知道了……哥哥呢?」
「咳、咳。」
「……還好支倉同學有平安回來。」
「什麼……?」
「血已經止住囉。沒有那麼嚴重啦,傷口自然會痊癒的……對了,可以幫我將紅瀨小妹搬進裏面嗎?」
一下聽見太多沒聽過的消息,腦袋非常混亂。不過,孝平馬上將思考模式從「人類的常識」轉換爲「吸血鬼的常識」。
「還沒,不過我想那是遲早的事。」
至此始終保持沉默的伊織率先開口。
「母親大人沒有說什麼嗎?」
瑛裏華低頭回答。
「……那會長最後怎麼做?」
「是啊,多多少少啦。」
「抱歉,讓你擔心了。已經沒事了。」
「也就是說,那女人最討厭的就是我。所以我就先繞到禮拜堂,讓志津子妹妹睡着,這樣就算引起不必要的騷動,也不會被她發現。」
——二百五十年。
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不過還是得先將桐葉送進裏面。
伊織全身都是玻璃碎片,襯衫上隨處可見紅黑色的血跡。
他下巴點了點倒在腳邊的桐葉。
「既然如此,伽耶女士爲什麼要把紅瀨同學變成眷族呢?」
桐葉手指壓着眉頭之後,看向伊織。
「以前我也在這所學院當過學生。算一算大概是三十五年前吧。」
「感覺如何?」
「有啊。她說,如果讓她知道我的真面目,就要將她作爲眷族,否則就得消除記憶或是殺死她。」
「……沒事。」
最想知道的問題就是這點。會面時伊織明明沒有同行,爲何能夠知道命令內容?
瑛裏華點點頭,起身去倒水。
「……話說回來,爲什麼會長知道要先去禮拜堂啊?」
突然,坐在椅子上的桐葉開始咳嗽。
一陣沉默。越來越無法理解伽耶的用意。
「會長!?你受傷了?」
……眷族。
「更不用說,我和她大概幾十年才見一次面。」
聽說伊織已經活了一百多年。因爲能夠維持年輕外貌,所以只要搞定戶籍問題,便可以不斷重新入學。
是要讓自己成爲眷族,還是消除記憶?或是殺了自己?
「或許是直覺吧。」
腦中浮現歷史課本上的年表。剛纔伊織說「三十五年前」的時候也非常震驚,現在聽到二百五十年,已經不曉得該作何反應了。
瑛裏華望向地面。
反應有些遲鈍。
「只是昏倒而已。要在不傷害眷族的情況下讓對方失去意識還真棘手啊。呼,累死人了累死人了。」
「而這位瑪列希特,與島上女子所生下來的孩子就是伽耶……不過我記得,伽耶母親在生下她後就過世了。瑪列希特也……死於瘟疫。」
接過瑛裏華送上來的茶杯,飲了大約一半之後,桐葉嘆了口氣。
……接下來,孝平撥手機請瑛裏華回來,兩人一起將桐葉運回學生會辦公室。
繞了建築物一圈,發現一樓破了一扇玻璃窗,附近也似乎有人正坐在地上。
「…………」
這次,換成伊織與瑛裏華面面相覷。
孝平與瑛裏華面面相覷。
當他提到伽耶對桐葉下命令的時候,伊織的撲克臉稍微產生一些變化,不過還是無法看穿他的心思。
「總覺得就是知道。那女人應該還說要向我道謝吧?」
「我沒有被伽耶吸過血。」
我們的母親,非常討厭人類知道吸血鬼的事情。她認爲知道真相的人類會迫害我們。」
「唔,紅瀨同學沒事吧?」
伊織以一如往常般的輕鬆口吻回答。
「怎麼可能。」
「喔……」
那麼,如果是她的話……她會怎麼做呢?
「消除她的記憶啊,只能那樣了。」
「不、不快點治療的話……」
「那個,伽耶女士果然是紅瀨同學的主人吧?」
孝平愣在原地。
「消除記憶我能理解,但是爲什麼要殺死對方?」
「嗯。」桐葉先是應了一聲,停了一會才慢慢說明。「伽耶原本是我的兒時玩伴。那大概是二百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桐葉的回答出乎意料。
「志津子妹妹……是天池修女吧。爲什麼會是天池修女?」
「來,給你。」
「雖然在紅瀨同學面前談論這種事情,有點過意不去……但如果變成眷族,主人就可以隨時吸血。因爲眷族和吸血鬼一樣沒有壽命限制。」
桐葉緩緩睜開眼睛,環顧四周。似乎還有點恍惚。
「之後我從學院消失,她也順利畢業,後來怎樣我就不曉得了。唉呀,反正就是順其自然嘛。」
「……伽耶女士也有和副會長說過一樣的話嗎?」
「……謝謝。」
在校區四處奔走,最後來到學生會大樓。
「他沒接電話。」
瑛裏華問。
「兒時玩伴……」
「作爲需要吸血時的保險。」
「真是的,緊要關頭老是派不上用場。」
伊織深感抱歉地表示。應該不會有人責備他吧,假如換成是自己,應該也會採取同樣的手段。
說完,伊織輕輕地笑了。那帶着一絲悲哀的笑容,壓得孝平胸口一陣緊縮。彷彿伊織所經歷過的百年歲月,重重地壓在自己身上。
「伽耶……是一位叫瑪列希特的人的孩子,是一位不知道從哪裏遷徙到島上的居民。因爲具備先進的醫療與農業知識,所以非常受到島民尊敬。」
「紅瀨小妹要不要說說那女人的事情?關於小時候的事情就好。」
「如果說以前我和志津子妹妹的母親交往過的話暱?」
「這個問題可能很奇怪,不過我想知道那女人出生時就是吸血鬼了嗎?」
確實是很奇怪的問題。如果說吸血鬼是突然變種的種族,那就代表原本出生的時候不是吸血鬼,不是嗎?
瑛裏華似乎受到不小的衝擊。
一瞬間,瑛裏華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不嘵得,想知道就問本人吧。我只是一直和那孩子在玩捉迷藏罷了。」
恐怕「消除記憶」纔是三者中最好的選擇吧。
「好像……給各位添麻煩了。」
「……是嗎?」
對於伊織的問題,桐葉微微傾首。似乎不曉得如何回答。
「是嗎,那就好。打女孩子還是會讓我心痛的,畢竟我是男女平等主義者哦。」
「她醒了。瑛裏華,倒杯水給她吧。」
無論選哪一個,對兩人而言都是痛苦不已的狀況,因爲無論哪個都稱不上是圓滿的結局。
「謝謝。」
「也不是不可能喔。」伊織聳聳肩膀「不過話雖如此,只能說她想得太嚴重了。」
「你是被命令的,沒有必要道歉。」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不過看來伊織已經成功阻止伽耶的命令了。恐怕在孝平打電話給伊織的時候,他早就採取行動了吧。
孝平與瑛裏華默不作聲。因爲伊織與天池修女母親的關係,是自己無法多嘴的。
伊織居然稱呼自己的母親「那女人」。
緊緊握起顫抖的小手之後,孝平離開禮拜堂,雖然不曉得目的地,總之當務之急就是先找到桐葉。
瑛裏華嘆了口氣,平常精神抖擻的她,居然會露出疲憊的神色。
「我想問一個殘酷的問題,眷族最終的下場是怎樣?伽耶女士好像執意要將我變成眷族……我想知道理由是什麼?」
桐葉誠懇地低頭道謝,於是孝平問道。
看來伽耶這位女士,非常希望吸血鬼的孩子們製作眷族。剛纔也想把自己變成瑛裏華的眷族。
之後伊織也回到了辦公室,於是孝平便將與伽耶會面的經過告訴兩人。
「嗨,支倉。」
「志津子妹妹的母親是學生會長喔,是個有着銳利眼神的美女。」
「那麼,紅瀨同學是怎樣成爲眷族呢?」
這次換瑛裏華提出問題。
「其實我記得不是很清楚……失去雙親的伽耶後來被東儀家收留,之後伽耶的個性大變……一有不如意就大吵大鬧,導致最後大家都叫她鬼之子。」
桐葉有些落寞地說着。
「朋友也相繼離她而去,最後只剩下我而已……所以就被變成眷族。後來就一直在玩捉迷藏,持續了上百年。」
持續了上百年。
對於身爲普通人類的孝平而言,實在難以理解那百年時光的沉重。
然而奇怪的是,桐葉看起來似乎沒有半點怒意。難道在漫長的歲月中,所謂的憤怒對桐葉來說早已不成憤怒了嗎。不知爲何,即便取回了有關主人的記憶,她的眼神卻格外沉穩。
「真是的,總是做些惹人厭的事。該說是她的壞習慣嗎。」
伊織語重心長地說道。
「……可是,現在看來,我能活到現在,其實也是多虧了伽耶。」
桐葉再次語出驚人。
「哦,怎麼說?」
「你與伽耶相處了這麼久……應該最能體會吧?」
桐葉嘲諷似地嘴角微微上揚。
「很抱歉,這我無法同意。我對她只剩下憎恨。」
「還真是傻瓜呢……」
「哈哈,說我傻瓜。真是嚴格吶,紅瀨小妹。」
伊織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桐葉慢慢將視線移往瑛裏華。
這算是在稱讚我嗎?不,感覺這不是重點。
是啊是啊,孝平暗自附和。瑛裏華當然是開朗、溫柔的好孩子,可是這優點竟然被拿來和伽耶相比較,實在有點讓人摸不着頭緒。
「你有想過……製作眷族嗎?」
如果自己成爲瑛裏華的眷族,一切就解決了吧。
可是,如果不製作眷族,瑛裏華將再次失去光芒。
然而……
起身,然後倒在牀上。
瑛裏華靜靜表示。大概是當她踏出家門的那一刻,便已經做好了覺悟。
——救我。
「不行。」
和瑛裏華分手是不可能的。但又不希望被消除記憶,而被殺害之類的更是敬謝不敏。
「……你以後要何去何從呢?」
「不會吧……」
「唔……」
「這也太……」
可能是彼此都累了,所以話不多或許應該說是不曉得要說什麼,只好保持沉默。
兩人可以永遠共度同等的時光,就像是電影或小說中描寫的、虛幻般的未來。雖然那樣聽起來倒也不錯,不過這樣的選擇真的正確嗎?
這副身軀與本能都渴望着他的血液。沉睡的野獸伸了一個大懶腰,似乎即將開始發狂。
絕對不允許自己爲了滿足私慾傷害心愛的人。
斬釘截鐵地回答。
而且,她也是想表達「並不是因爲想吸你的血,我才和你交往的」。
孝平搖搖頭。因爲他可以理解瑛裏華開不了口的心情。
絕對不是因爲血纔開始交往。她應該是在暗示這點。
「那麼,你怎麼能來這間學院唸書?」
「就算這樣還是不行。不管你的血有多美味,只有這點我不願意妥協。」
「那個人不接受這個理由。」
「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感覺到,這個人的血一定很美味。」
昔日母親的話語在腦中響起。雖然想要否認,但心中某個部份卻開始慢慢接受。
今後,我們會變成怎樣呢?
「大不了我們遠走高飛吧。沒有必要對她言聽計從。」
黑闇瞬間驅散,然而,無法言喻的不安卻再次襲上心頭。
「有辦法不回去嗎?」
像是要使盡全身力氣才能出聲,瑛裏華說着。
「我接受了她的條件。」
回到寢室,千堂瑛裏華在漆黑的房間中癱坐着。
如果自己成爲眷族,瑛裏華就不用擔心血液的問題,也可以說服伽耶。一一人便能夠永遠生活下去。
如果那是瑛裏華表達愛意的方法,孝平所能做的就是默默接受。
瑛裏華突然開口。
翌日。
平時總是神采奕奕的人,只要一提到關於母親的事,就有如幼兒般脆弱。
瑛裏華是在四年級下學期進入這間學院的,距今正好一年左右。
解散之後,孝平與瑛裏華漫步在通往宿舍的行道樹路上。
「別開玩笑了。成爲眷族就意味你不再是人類,那麼你的人生該怎麼辦?你的家人、朋友又該怎麼辦呢?」
接着張開眼睛,但眼前只有不變的黑暗。
……沒有用。已經沒有用了。不管喝下再多包裝血液,如果無法滋潤喉嚨的乾渴,就無法消除這不安。
「吸血有那麼重要嗎?不是可以用包裝血取代?」
瑛裏華視線垂落。
「血……」
孝平見過一次瑛裏華他們以包裝血補充血液的場景。
「……我在來到這間學院前,一直被關在那座深山宅邸中。」
「條件?」
那種物品應該難以藉由正常管道入手,得藉助伽耶的力量纔有辦法取得,但也因爲這樣,瑛裏華才無法離開母親身邊。
「咦?」
「我呢,只要一離開支倉同學,就會覺得好不安……可是不安之後,就會想要吸血。」
瑛裏華堅決反對。
……那麼,眷族呢?
瑛裏華也默默地回握。
「沒有。我不會爲了自己毀了別人的一生。」
「……」
不願意放開她的手——無論發生什麼事。
瑟縮着身體走近冰箱,打開門,裏面是浮現在燈光中的紅色液體。隨手拿起一包貪婪地一飲而盡。
「反正要製作眷族的話,還是要挑喜歡的人,所以就讓我去可以遇見很多人的學院吧。我是這樣說服她的。畢竟如果不這麼做,根本無法離開家裏。」
「可是我不會死心的。一定會找出讓副會長留在這裏的辦法。我想,伽耶女士總有一天能夠理解的。」
剛纔是我的聲音嗎?似乎連自己的聲音也認不得了。
也是,孝平心想。這是瑛裏華自己信念的問題。與孝平的意願無關。
「……」
不管是人類還是吸血鬼,自己不顧一切愛上了她。就算說出真心話會讓她感到困擾,但是絕對捨棄不了這段得來不易的感情。
絕對不能讓瑛裏華回去,孝平再次心想。
她自己一定也尚未整理出頭緒,所以孝平也無法再說什麼。
「話說回來……現在才發現你和伽耶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對不起,一直瞞着你這麼重要的事。」
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喪失感如波浪般襲捲而來,捲走了自我。
腦中盡是他的背影,意識漸行漸遠。
「和那個人?……總覺得對我來說是個打擊。」
孝平抬頭望着天空道謝,接着繼續說道。
瑛裏華停下腳步,低頭不語。
瑛裏華閉起眼睛。
……不行。如果吸了他的血,自己就輸了。
難道瑛裏華對伽耶……一直裝出想積極製作眷族的樣子嗎。
放學後,孝平前往學生會辦公室。
「嗨,白。」
靈魂有如受海浪侵襲的沙雕城堡,瞬間瓦解。
但是,桐葉是衆人當中唯一知道伽耶過去的人,或許對她來說,那是寶貴的回憶。
——吸食人血纔是吸血鬼應有的生存方式。
「對鮮血的渴望一天比一天強烈。老實說……你的血非常有吸引力。換個說法,就是你的血似乎很美味。」
孝平想到瑛裏華在家中度過的日子。
自己也很清楚瑛裏華不願意這麼做的原因。因爲她不喜歡吸血鬼的生存方式,所以理所當然絕對不允許自己將孝平作爲補給血液的來源。
經過噴水池廣場的時候,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謝謝你告訴我。」
「我無所謂喔。如果是副會長的話,讓你吸血也沒關係的。」
「是、是這樣嗎?」
瑛裏華只是默默地露出哀傷的微笑……「那是不可能的」或許她心裏是這樣認爲的吧。
「那麼,讓我變成眷族……」
渴望自由,希望能交朋友。第一次到外面世界時,是多麼地喜悅啊。
「我只有離開那座宅邸幾次而已,其它時間一直被關在家裏。整天聽那個人說要吸人類的血、製作眷族,如果無法辦到這一點,就不准我到外面。」
「我沒有開玩笑……最重要的是,我無法想象如果我的人生沒有了你,會是什麼樣子。」
「就是……在畢業之前,製作眷族。如果沒有完成這個條件,畢業後就必須回去。」
針對瑛裏華的問題,桐葉緩緩搖頭。
「我在誇獎你呢。你們都是開朗、溫柔的好孩子。」
「支倉……」
悄悄地牽起瑛裏華的冰冷的手,緊緊握住。
「不可能的,包裝血只能從家裏取得。逃走的話,我遲早會對人類下手。」
之前那麼長的時間裏,她都一直待在那棟宅邸中嗎?
話說回來,真的是有夠漫長的一天。
「沒有。只能眼睜睜看着結局到來。」
「午安,支倉學長。」
坐在水池邊緣的白站了起來。
「爲什麼坐在這種地方?」
「我在等支倉學長。」
……等我?
真是稀奇。可以在學生會辦公室等啊,不用挑這個地方吧。
看來是有什麼事情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吧。
「那、那個……關於昨天紅瀨學姐的事情,哥哥已經把一切全告訴我了。」
「嗯。」
昨晚,孝平與桐葉衝出宅邸之後,徵一郎似乎並未馬上離去。
大概是在設法安撫伽耶的情緒吧。在那之後,伽耶似乎就沒有再向桐葉下達其它命令了。
「支倉學長,有想要成爲瑛裏華學姐的眷族嗎?」
「咦?」
突如其來的問題。
「爲、爲什麼突然這麼問。」
「沒有,我以爲學長有這個打算。」
「是嗎。」
她也是東儀家的人。或許多多少少會留意關於眷族的事情。
「我沒有那個打算。副會長好像也不希望那樣。」
「太好了。」
「是啊,說是家規什麼的,根本就是瞎扯。」
「……只是,如果不製作眷族,瑛裏華學姐就必須回到那間宅邸。」
「所以不可以將支倉學長變成眷族。因爲東儀家的家規,我成爲眷族纔是理所當然的。」
腦袋一時轉不過來……家規?頭一次聽見。
孝平由衷地感覺到這是她真正的堅強。換作自己,是否會心甘情願接受可以說是荒唐無稽的「家規」呢?
「即使這樣,那還是我的使命。請支倉學長幫忙說服瑛裏華學姐。」
「理由?」
「嗯?順序是不是顛倒了啊?」
「是沒錯啦。」
「是的。因此東儀家的眷族纔會因此被厭倦而遭到捨棄。」
「東儀家有個家規,就是代代都必須有人成爲千堂家的眷族。我的父母、祖父、曾祖父都是如此。」
白凝視着孝平。嚴肅的表情不若平時的她。
孝平大力吸了一口氣……不行,不能害怕。爲了自己與瑛裏華之間不若常人的愛情,這種程度的覺悟早就該有的。
孝平不瞭解伽耶的想法,認爲她想打壓人類的說法與事實有些不同。然而,她單方面將人類視爲草芥卻也是事實。
「!?」
……什麼?
「呃……所以白的雙親與祖父他們成爲眷族……就表示他們與紅瀨同學一樣,長生不老囉?」
「對了,你剛纔提到突變,有件事我一直沒想到……」
孝平也不懂自己到底想表達什麼。只是在聽到伽耶誕生的經過以後,厭覺有點不太對勁。
一臉理所當然、也不像是在逞強。淡然的表情彷彿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瑛裏華用手託着臉頰,閉上雙眼。可以感覺她也陷入煩惱當中。
「怎麼說?」
「說到東儀家與幹堂家的關係……實在是錯綜複雜。雖然總覺得大致上算是瞭解,不過事實上自己所接觸到的不過是些無關痛癢的部分。」
「……」
「當然呀。我希望那孩子可以自由自在活着……可是白,她好像以爲是因爲我不喜歡她,纔不願意將她變成眷族。好像正爲此感到心急呢。」
「是的。」
一邊整理文件的瑛裏華低聲說着。
「說不定副會長你們的出生,背後藏有某些理由。」
面對無法會意的孝平,白緊接着說道。
其實在孝平心中,伽耶是個無血無淚的人。
「說不定紅瀨同學也不清楚吧。」
因爲對象是瑛裏華,所以她才能心甘情願接受吧。如果是被逼迫的,肯定不會默默接受。
「唉……果然吶。」
這怎麼可能。
「對了,你對伽耶女士的誕生有何看法?」
「……可是,副會長應該不會希望把白當成眷族喔。」
「……的確非常複雜,從不同立場來看對兩家的印象也不盡相同。」
白的表情不知爲何蒙上一層陰影。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伽耶女士應該早就告訴你們了……」
睫毛垂了下來。
因爲太過震驚所以無法出聲。
「真的嗎?快、快點告訴我。」
白似乎以爲自己生氣了,戰戰兢兢地說道。
「理由嘛……我始終認爲母親大人應該與我們同樣是突變來的,所以從來不曾懷疑過。」
腦中突然浮現一個疑間。
「他們……都被伽耶女士殺了嗎?」
爲什麼自己能抱着「她總有一天能理解」這種天真的想法?
也就是說,在這座島上出生的第一位吸血鬼毫無疑問就是伽耶。
「是的。正是因爲紅瀨學姐在成爲眷族之前,就已經和伽耶大人是朋友了,因此直到現在學姐還願意面對伽耶大人。但是伽耶大人卻認爲紅瀨學姐是因爲成爲眷族纔會一直當伽耶大人的朋友……也就是說,她認爲要先將人變成眷族,才能成爲像紅瀨學姐那樣的朋友。」
「啊、不……」
一股凍徹內心的涼意自背脊竄上。至今才瞭解到這位名爲「伽耶」的人那深不見底的恐怖。
原來如此,所以是她搞錯順序了嗎?
「不是嗎?」
白低頭鞠躬之後,便朝禮拜堂的方向快步跑開。
「……真是太亂來了。」
「等、等一下。」
那一點從學生會成員之間的關係便能一眼看出。每個人都是平等的,彼此意氣相投,並且保持適當的距離,不會過於親密。之所以能夠如此全是因爲以信賴作爲基礎。
語氣格外豁達。
「紅瀨同學?」
可是,什麼時候開始多出了白所謂的「家規」?
「話說回來,結果我還是不懂那個人成爲吸血鬼的經過。究竟是天生的,還是從某個時期才突變……」
「啊、不過,我的父母是因爲交通意外過世的。」
「其實千堂家是用來收容在東儀家出生的吸血鬼吧?」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伽耶是由東儀家以外的夫妻所生,他們去世之後才被東儀家收留。
這麼說起來,她的確有點心急。
白難得堅持己見。
或許,應該說是愛過頭比較恰當。可能是因爲自己對東儀家與千堂家的瞭解不夠深,無法像她那般豁達。
「我是認爲兩家的地位是平等的,哥哥也始終將東儀一族當成朋友。」
剎那間懷疑自己的耳朵。
鬆了口氣的白露出微笑。
「確實是如此……不過我認爲伽耶大人私底下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想起昨日桐葉談論的內容,於是尋問瑛裏華的意見。
「一般來說都會那樣想吧?」
「我希望支倉學長與瑛裏華學姐可以獲得幸福。」
「千堂家在島上居民眼中,算是東儀家的客人。因爲是領主的客人,所以也是有着諸多顧忌呢。」
友誼,那是多麼美麗的詞彙。或許每個人都有着各自的見解,但要用這個詞彙來形容兩家關係的話……至少孝平本身無法舉雙手贊成。
總覺得,吸血鬼的誕生除了突變以外,還有其它可能性。
瑛裏華傾頭不解。
「……不不不,問題不是這個……重點是、這太瘋狂了。」
「那個人從來不提起過去的事。話說回來,別說是要談論過去的事了,重點是根本沒辦法和她溝通。」
只是,孝平認爲也不是沒辦法談。
「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是啊。所以我目前正在尋找解決的辦法。」
「什麼事?」
在那之後,前往社辦的孝平,將與白的對話一五一十轉述給瑛裏華,於是不出自己所料,瑛裏華嘆口氣後回答「她終於也跟你說了嗎」。
「那個人的反而利用這一點,憑藉東儀家無法強行拒絕,爲所欲爲。將東儀家的人們視爲玩物。」
「喂、喂。」
光憑之前見面的印象,伽耶確實是一位氣勢凌人的人物。
一邊用手指圈弄着金色髮絲,瑛裏華一邊輕輕說着。
「你不想把白變成眷族吧?」
「……意思是白也有跟副會長說過嗎?」
「是啊。最後淪爲東儀家爲了明哲保身的收容地,也因此對幹堂家懷着愧疚感。又爲了想要贖罪,所以東儀家瞞着世人偷偷送上眷族,不過……」
「那還真是華麗無比的誤會。一般來說不是朋友的話,根本沒辦法像紅瀨同學一樣爲了她做到這種地步吧。」
孝平想起白剛纔說的話,那些可憐的眷族們如果被玩膩了,就會被遺棄。
「不……他們已經離開人世了。聽說是伽耶大人厭倦了。」
「不管多麼不講理,能留在她身邊的人就是朋友……如果伽耶大人已經走火入魔的話,阻止這樣的她就是身爲朋友的責任。這是我看見紅瀨學姐之後的想法。」
對方可是把人命視爲草芥的存在,那種人不可能會讓自己與她平起平坐。
「解決辦法……是有的。」
「嗯,謝謝。」
「副會長原本以爲伽耶女士也是在東儀家出生的嗎?」
「原來如此。」
「因爲伽耶人人將紅瀨學姐視爲理想的朋友。」
因爲厭倦了所以已經不在人世,也就是說……
「就是讓我變成瑛裏華學姐的眷族。」
「這樣說可能很奇怪……不過伽耶大人在交朋友的時候,一定會先讓對方成爲眷族。」
「就先前見面時的感覺來看,應該多少也是可以溝通的。」
「那是因爲徵一郎在場,所以她的心情不錯。不然平常她都是用命令的口吻,不會說明原因與目的,也完全不聽對方表達意見。」
「是嗎……」
每次談起伽耶,瑛裏華總是有不少怨言。
無論是伊織還是瑛裏華,都對母親有着不小的怨恨。當然,如果知道伽耶的爲人,一定會那麼認爲吧。
「……不管怎樣,還是有必要與伽耶女士商量。雖然清楚很難和她溝通,但是爲了讓副會長能留在這裏,最後還是得想辦法說服她。」
「不可能。」
瑛裏華斷然回答。
「你先冷靜。」
「我很冷靜。只是認爲找那個人談談就能解決的想法太天真了。現實是根本不可能。」
「說不定情況會有所改變啊。」
「事到如今還是放棄找她溝通的打算。要是行得通的話,一開始就不用如此大費周章吧。」
「是沒錯啦……」
「我明白支倉同學的想法。但是如果對方不願意改變想法的話,我們就只能主動退讓,或是採取懷柔主義,纔是最實際的應對之策。」
言下之意,就是無可奈何嘛。
——孝平吞下這句話……沒有錯,自己的提議不過就是外人天真的想法罷了。無論用任何安全性的字眼來掩飾,終究無法讓事態好轉。
雖說如此,但也不能就這樣袖手旁觀。畢竟距離畢業的期限眼看越來越接近了。
「……你已經放棄了嗎?」
瑛裏華哀傷地看着孝乎。
「感情是有生命的,如果不好好表達,就會漸漸腐蝕……或許有一天會發酵成更深刻的情感……但還是很有可能腐朽。」
她看了孝平一眼後,視線落至地面。不曉得牽着手的瑛裏華現在正想着什麼。
只是,總得找出辦法。雖然尚未找到答案,但是如果能完成瑛裏華的心願,不管是什麼我都願意去做。
默默牽起瑛裏華的手。
「……」
希望這樣的想法能讓她知道,緊握的手增強了力量。
「對不起,忘了剛纔的話吧。」
不經意地別過臉。
就算叫人忘記,也不可能辦到。她似乎想表達自己無能爲力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