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暑假結束之後，轉眼間便到了校慶。

“讓我們歡迎一號參賽者！本校的學生會長——千堂伊織！”

司儀的廣播甫一結束，禮堂便響起震耳的歡呼。

在七彩閃爍的光點中現身的，是穿着不曉得從哪裏借調來的金黃色夾克，一席華麗裝扮的伊織。當他一站上舞臺中央，拋個媚眼，女生們的歡呼聲登時如雷貫耳。

……這傢伙果然出場了。

＇平泛着苦笑，在禮堂的角落靜靜觀看修智館學院型男選拔大賽。

雖然足今天主要活動的修智館學院選美大賽的暖身活動，會場的情緒早已沸騰。因爲學院中的各路帥哥齊聚一堂，的確絕無冷場。

“歡迎二號參賽者，導師辦公室出身的黑馬，青砥正則～！”

接在伊織之後登場的，竟然是孝平的級任導師。平常正經八百的中年教師，以騎士皮夾克配上太陽眼鏡的裝扮登場，會場頓時鬨堂大笑。

今天的慶典什麼都有，什麼都不奇怪，孝平鬆了口氣。

“支倉，休息一下吧。”

抱着童軍椅過來的徵一郎呼喚孝平。

這幾天因爲校慶的準備工作，他應該好幾天沒有闔上眼睛，卻絲毫沒有疲憊的神情，真叫人佩服。無論何時見到他，永遠都是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

“咦？這樣好嗎？還有很多工作還沒完成耶。”

“稍微休息一下無妨，要是不趁現在休息，下次的休息時間是什麼時候就很難說了。”

孝平覺得有道理，心懷感激地接受了徵一郎的建議。陪伴自己到校慶結束的，只有幫忙收拾以及付出勞力而已，真叫人感到悲哀。

“東儀學長。”

孝平出聲叫喚呆呆望着舞臺上伊織的徵一郎。

“今天的校慶辦得非常成功耶。”

“嗯……是啊。”

陽菜突然全身無力地軟倒。

社辦空無一人。

自己明明就在陽菜身旁，卻完全使不上力。

“住院半年以後，我的病痊癒了。可是，恰巧在我痊癒的時候……媽媽……”

……真是有夠難爲情的。

——媽媽。

“啊，是支倉學長嗎！真是不好意思……悠木學姊～你的男朋友來找你了喔。”

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般……也因此更讓自己感到不甘。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從來不曾聽說陽菜提起她的雙親，她似乎不願多談雙親與住院的事情。只要是牽涉到她自己的事，她幾乎是三緘其口。

“嗯，沒錯。可是你們不是和好了嗎？到底有什麼好在意的？”

連舊校舍這兒，都能感受到後夜祭的激情。也因爲大家連日來不眠不休、竭盡心力，才能獲得出如此盛大熱情的成果。

“奏姊告訴我了，小時候陽菜曾經生過重病，因爲那樣，你們曾經有段時間處得不是很愉快。”

在人潮的彼端，身穿女僕裝的女孩子大叫，孝平急忙撥開人羣，衝向美化委員的教室一探究竟。

自己絕對不會責備她的選擇，因爲那是陽菜自己的意志。畢竟她的性格就是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感。陽菜一定有她自己的考量。

希望陽菜能更加依賴自己。

“你爲什麼要一個人這麼拼命呢，明明就撐不住了，還硬要說沒事。”

“我媽媽卻因爲腦血管阻塞過世了。”

“這個呢，是我在詩詞百選社的甜甜圈攤位買來的。我想和孝平一起品嚐。”

一如往常的撲克臉，似乎隱隱約約透露出一絲的微笑。

“咦？”

“抱、抱歉……我……”

陽菜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手臂。纖細的手指逐漸發紅。

早上因爲仍忙着趕工，因此格外凌亂。孝平將桌面收拾乾淨，擺上剛買來的可樂。

攜家帶眷的老老少少及成雙成對的情侶，還有理事會相關的貴賓們，其中也有不少醒目的外校學生，形形色色的人們似乎都對這場大型活動樂在其中。

“這位客人！不可以插隊！”

可是自己卻只能在一旁乾着急。

“你來啦，謝謝你來捧場，可是對不起唷，可能沒辦法好好招待你……”

“……她沒有詳細說明。”

“工作總算告一段落了呢。”

她神情奕奕，絲毫不輸給鍈裏華等人。

陽菜說着，述說着過去自己曾經罹患的疾病。

然而她卻選擇獨自承擔。

“各位～！玩得開心嗎？晚上還有活動喔！”

校園內的中庭及校舍因爲各類社團的參展，人聲鼎沸。或許是學生會宣傳有方，現場聚集了不少人潮。

一位女生冷不防地從教室探出頭來，看來不能再繼續站着聊下去了。

孝平凝視着陽菜的眼瞳。

“乾杯。”

“悠木學姊，蘋果派烤好了喔～”

到目前爲止，陽菜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呢？看見她的笑容，登時懊惱自己的後知後覺。

“……我，沒有資格得到幸福。”

店裏座無虛席，身穿女僕裝的女孩子們，正匆忙地在店裏穿梭。看來美化委員的制服在這種時候算是派上用場了。

孝平急急忙忙衝向陽菜，抓住她的肩膀搖晃，失焦的雙眼轉向自己。

“……陽菜？”

“好啊！”

細長的眼睫毛微微顫抖，瞳孔漸漸溼潤。

“那就用可樂乾杯吧！”

陽菜輕輕嘆了口氣。

紙杯相互碰撞。

許久不曾這樣子見到陽菜了，雖然每天都會見面就是了。

某處傳來伊織的呼喊，孝平看向社辦窗戶。

孝平緊緊抱着陽菜……不，現在也只能像這樣緊抱着她了。

“嗯，那我回去工作了。”

過了一會兒，學生會社辦響起敲門的聲音。是陽菜來了。

“姊姊說的嗎……？”

“你還對住院時的事情耿耿於懷嗎？”

“沒關係，我只是來看看店裏的情況而已。”

“你不舒服嗎？會痛嗎？還是哪裏不舒服？”

“我的媽媽……”

不久之後，手持托盤的陽菜出現了。

宛如斷了線的人偶。

“不要再跟我道歉了，拜託……”

“對了，陽菜……你還好吧？”

說什麼傻話啊，孝平很想這樣講。不過仍然保持沉默，靜待接下來的話語。

“咦？”

“……怎麼會。”

“是嗎……”

“咦？不是，我……”

然而——

……咦？

今年的校慶可謂大功告成。聽說參觀人數創下了學院開校以來的新高，犧牲休息、努力不懈總算有了代價。

“抱歉，讓你久等了。”

這件事情成爲她與奏不和的原因。獨佔雙親關愛的妹妹以及健健康康、自由自在的姊姊，兩人會產生心結可說是理所當然。

“我……並沒有獨自承擔辛苦喔。只是希望姊姊開心而已。對我來說，姊姊的幸福是最重要的……”

“是啊。這下子可以稍微輕鬆一點了。歡送會的準備工作也差不多了。”

“我真的沒有幸福的資格。”

心裏七上八下，由於事出突然，孝平也受到些許驚嚇。

“嗯，不過你放心。越是忙碌反而讓人越有精神。”陽菜笑臉盈盈地表示，“歡送會的準備好像也接近尾聲了，幸好勉強趕上進度。”

“那麼，乾杯。”

陽菜驚訝地望着孝平。

“由美化委員們獻上的女僕咖啡，最尾端的客人請排到這邊，現在大約需要等候四十分鐘！”

這絕對不是什麼小毛病，有着極度的生命危險，因此雙親只能隨時陪在身邊照料。

陽菜快步跑回教室。

“孝平？”

“不用跟我道歉。”

馬上在桌上鋪上餐巾紙、將甜甜圈排好。然後將可樂倒入紙杯中，開始舉杯慶祝。

“……沒事。只是覺得校慶已經結束，可以喘口氣……所以有點鬆懈而已。對不起唷。”

陽菜喝了一口可樂，輕輕吐了口氣。

“姊姊有提過我們媽媽的事情嗎……？”

“就是呀。剩下的就是等待歡送會那天到來而已……”

從陽菜的口中緩緩流出這一句話。

“嗨！”

“哪裏。”

“你不是從早上一直忙到現在嗎？昨天也幾乎沒有睡覺。”

“……咦？”

啊哇哇哇哇，孝平暗自叫苦。剛纔那一句話，讓現場排隊的男生們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自己的身上。

“可是讓你擔心了……真的很抱歉。”

“呼……”

看着她散亂的瀏海，大概是跑步過來吧。不知爲何還抱着一包紙袋。

……一旦血小板不足，身體各個部位便容易出血不止。

“咦……”

“我呀，小時候，罹患血小板不足的疾病。某天突然出血，然後就這樣住進醫院……暫時沒辦法上學。”

“陽菜？喂，沒事吧？”

每次都這樣，永遠將與自己有關的事情擺在最後。

“那麼，我先走囉。我會在學生會社辦等你。”

孝平感到驚愕，奏並未告訴自己這件事。

“……你知道腦血管阻塞嗎？會因爲過於勞累與壓力累積而引發的……都是我害的，要不是必須一直照顧我，媽媽纔不會倒下。”

“陽菜。”

“是我害死媽媽的……”

孝平緊緊抱住陽菜。

別說了，不要再說了。希望可以不要再從陽菜的口中，聽見這種話。

“是我從姊姊與爸爸那邊奪走媽媽的，所以我沒有幸福的資格，沒有幸福的……資格……”

“不對，絕對不是這樣。”

孝平堅信，唯有這點是不對的，這不是陽菜的過錯，也不是任何人的過錯。

……原來如此。

長久以來束縛着陽菜的，就是這個想法。

一直以來，陽菜始終對自己的幸福敬而遠之的理由就是——

“你以後也會一直抱着這樣的想法嗎？打算一直過着不幸的生活嗎？……你覺得這樣子奏姊真的會開心嗎？”

“……”

陽菜欲言又止。

她自己應該也明白，奏是最希望她幸福的人。

“把話說出來以後，一定會……減輕陽菜心中的罪惡感。”

話一出口，陽菜微微搖頭。

“不是……那樣的。我不認爲自己會獲得救贖。不……是我不能獲得救贖。不然我不知道該如何彌補姊姊。”

“陽菜……”

孝平與奏只能默默望着肩膀微微顫抖的陽菜。

陽菜雙手置於膝上，始終凝視着桌面，似乎正在想些什麼。

奏輕輕搖頭，看起來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卻努力忍了下來。

陽菜使勁握起孝平的手。

“所以，希望這次換我幫你。就像你幫助我一樣。”

“姊姊……”

“……以前我也說過，當時我被同學栽贓，是陽菜讓我改變了想法。”

“姊姊。其實，我一直無法原諒自己。無法原諒害死媽媽的自己，所以……一直認定不可以幸福……沒有幸福的資格。”

“對了，怎麼沒看見小鍈裏？白還有阿司她們呢？”

奏稍微低下頭之後，倏地抬起頭來。

然而——

現場一陣沉默。

萬萬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要是你繼續自責下去，奏姊一定會很難過喔。這樣下去誰也沒辦法獲得幸福……你們應該再一次彼此把話說清楚。”

“我……小時候不是出了車禍嗎？結果只是失去記憶，身體卻沒有大礙……當時我就想，爲什麼我還活着呢？”

……然而，無法傳達給陽菜。

希望陽菜不要有這種想法，奏應該也是抱持着與自己相同的想法。

從來不敢奢求什麼，一絲一毫的幸福便足以令陽菜點滴在心，永遠把自己擺在最後。

奏一邊搔着頭，一邊起身準備離開。

那是她毫不掩飾的真心話。

“……孝平嗎？”

奏倒抽一口氣。

自幼，悲傷難過的經歷始終伴隨着陽菜。

陽菜打算將內心話告訴奏。

“……你根本不用贖罪啊。因爲那根本不是罪啊。”

就像以前在病房傾訴心聲一樣。

“…………”

孝平就是喜歡那樣的陽菜。當然，現在也是。

“……傻瓜。”

“咦、快說快說？”奏興致盎然地追問“該、該不會是那個、‘請把令妹交給我吧’……”

大口塞進點心南瓜派之後，再配上一口陽菜泡的阿薩姆紅茶，奏開心地笑了，至高無上的幸福寫在臉上。

“既然如此，現在就在這裏發誓，說要和孝平一起幸福，快點～！”

光是用想的，自然無法讓她知道。如果不能好好地說出來，又怎麼將思念傳達給對方呢？

“喔，他們說有點事情。”

這一刻，終於能夠直接接觸到她那份真實情感了。

——不過。

奏望向孝平。

孝平正準備出聲叫住奏時，陽菜搶先一步開口。

多虧陽菜的幫忙，準備工作幾乎已經告一段落，只剩下避免消息走漏，並且想辦法把奏騙到現場而已。

一鼓作氣說出長久以來壓抑在心中的話。

說着說着，奏牽起了陽菜的手。

“……我必須向姊姊說清楚纔行，對吧？”

“……咦？”

“有的。我一直想說……卻說不出口……”

邊說邊走向玄關。

“姊姊，剛纔是我的真心話，一直以來，我都感到很愧疚。都是因爲我……對不起。”

“好了好了，請兩位年輕人慢慢聊天唷。”

“小雛，你這個傻瓜。根本就與你無關，結果你一直耿耿於懷……真的是，一個大傻瓜。”

“……嗯？怎麼了？小雛。”

“啊、那個，我有話想對姊姊說……”

“哦～這樣啊。”

沒有資格幸福，那就意味着，沒有資格活下去。

當天傍晚，孝平招待奏前往自己的房間。“好久沒開茶會了！”孝平大聲說道。

“唉呀，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自己滿腦子都是如何幫助陽菜，一直認爲自己什麼都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默默守護着她，甚至懷疑這樣真的是正確的嗎？

“……可是呢，我愛上了孝平。明明認爲不可以那麼幸福……可是我，還是喜歡孝平……想要追求幸福，想要和孝平永遠在一起……”

“啊啊。”

接着不發一語，陽菜靜靜抬起頭。

“是孝平告訴我，必須把心中的想法，好好地告訴姊姊纔行。”

陽菜緩緩張開眼睛。

陽菜默然垂首。

陽菜一直把自己沒有資格幸福掛在嘴邊。

孝平用力點點頭，相信奏一定會明白陽菜的真心話。

“不是的……”

九月三十日。

“孝平～……也很可憐呀，要是小雛沒有獲得幸福，孝平也無法跟着幸福的。還是說你不希望孝平獲得幸福？”

奏突然捏住陽菜的右臉頰，“呼啊！”陽菜不由自主發出驚呼。

希望陽菜還記得當時她們聊到天亮，一起看見的美麗日出。

“……”

在此心想的同時，孝平緊握陽菜顫抖的小手。

因爲他不希望讓陽菜抱着遺憾，去迎接爲了奏勞心勞力所準備的盛大歡送會。

“咦？”

“不只是爲了我和孝平～，也是爲了爸爸和在天國的媽媽。”

陽菜的眼眸盪漾着淚光，卻不願將目光自奏身上移開。

“姊姊、我……有件事情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奏咬緊下脣，最後與陽菜四目相接。

“……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爲我生病，媽媽應該還健健康康地活着。”

然後從很久以前便暗地籌畫的歡送會將在今晚舉行。

“姊姊。”

自己一直抱持這樣的想法。

並非陽菜家人的自己，所說的話能夠傳達給她嗎？

然後將兩人的手疊起來放在桌上。

“我要開動囉～！”

“孝平……”

“姊姊，讓我說完。我、我想了很久很久，爲什麼死去的人不是我，而是媽媽呢？爲什麼媽媽註定要離開我們呢？我從所有人的身邊奪了媽媽，活着還有什麼意義嗎……？”

“等、等等，奏姊……”

“你、你在說什麼啊？不是那樣的！這根本是兩回事啊！”

“幹嘛用那種奇怪的表情看我？什麼事情是必須要向我道歉啊。”

“嗯。”

看見陽菜的表情，奏才明白這不是在是開玩笑，遲疑了一會兒之後，慢慢走回房間。

“在小雛出嫁之前，我會好好照顧你。在小雛和喜歡的人結婚，過着幸福的日子之前，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結果……你竟然不願追求幸福，那不是本末倒置嗎？這樣子怎麼向媽媽交待呢。”

她是一位非常膽小、壓抑自己，容易感到不安的女孩子。但她卻有着可以在關鍵時刻，憑藉自己的意志做出選擇的堅強。

孝平與陽菜一同抬頭。

今天是奏身爲舍長的最後一天。

一陣暖流自胸口產生。

即便陽菜已經不記得當時的情形，自己也永遠不會忘記陽菜對自己的幫助。

孝平的胸口也因爲陽菜這番話隱隱作痛。

孝平是幕後的推手，如果可以，希望她能在歡送會前說出自己的心聲。

“啊哈哈，討厭啦！我可不是那種不解風情，會打擾情侶獨處的女生吶。”

奏起身拉住孝平與陽菜的手。

——不要再有所顧慮了、不需要再對追求幸福這件事感到內疚了。

陽菜猛力搖頭。

“姊姊，對不起……我把媽媽從姊姊的身邊奪走，對不起。”

“媽媽在失去意識之前，一直掛念着小雛喔，說你這孩子體弱多病，總是藏着比其它人更多的心事不說……所以我才和媽媽做了約定。”

在那之前，有件事情無論都如何必須解決。

那也是奏的希望，也是孝平的希望——最重要的是，那更是兩人雙親的希望。

孝平強烈感覺到，大家的想法已經確切地傳達給陽菜了。

透過相互重疊的手，能夠感受到陽菜的想法。

“我……發誓，永遠和孝平一起追求幸福……”

陽菜毫無一絲猶疑地繼續說道——

“我發誓。”

再也沒有任何猶豫，陽菜以堅定眼神說出的這句話，確確實實地傳進了孝平與奏的耳中。

“幹、幹麻啦，要去哪阿！幹嘛拖着我這個電燈泡啊！”

“唉呀呀，機會難得嘛。”

一小時後。

孝平與陽菜拉着奏的手走向交誼廳，“舍長最後一天的晚上，我們在交誼廳舉辦了恐怖電影觀賞大會喔。”

“那種電影你們自己看就好了啦，放開我～”

那樣子就不好玩了呀，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孝平露出曖昧的笑容之後，在走廊上快步前進，眼看就快要到達交誼廳。

最後來到交誼廳的門口，孝平泰然自若地敲了敲五次門，作爲“奏已經抵達”的暗號。

“好了好了，奏姊請進。”

“嗯了不要啦！不是說過我很忙嗎！有借來的漫畫正等着我，還得趕在今天把快要過期的甜甜圈給……”

“奏舍長，辛苦你了——！”

奏打開門的一瞬間，盛大的歡呼聲迎接他們三人。

夾帶着震耳的彩炮聲，七彩繽紛的綵帶風暴掩蓋了視線。

“咦……？”

啪嚓！啪嚓啪嚓！

看着奏的陽菜，臉色格外祥和。簡直像是一位母親那樣，溫柔地看着奏。

“小雛……”

“咦————！”

——這就是今天最大的驚喜，妹妹送給姊姊的——最棒的禮物。

突如其來的歡迎，奏一臉呆狀。看來她一時還搞不清楚狀況。

陽菜低頭鞠躬，臺下再次響起掌聲。

起起落落的乾杯聲，不時夾雜奏開心的笑聲。

聽見伊織的發言，四周一陣騷動，摸不着頭緒的奏抬起頭。

大家親手製作的布幔上寫滿了住宿同學們的留言。

“嗯～我想趁現在進行獻花儀式，悠木妹妹，請上臺。”

孝平指着貼牆壁上，垂掛下來的布幔。

陽菜遞出花束，旋即響起熱烈的掌聲，連窗戶的玻璃彷彿也隨之震動。

“然後，到了今天……”

“是啊。”

孝平輕輕對陽菜耳語，陽菜也笑容滿盈地點頭。

“……姊姊，這一年來，辛苦你了。”

“大家請注意！今天的點心，是左門堂特製的TowerOfMarronCake～～～！”

光點集中在門口的陽菜身上，只見她的手上捧着一大束花。

“現在就請主角來切蛋糕——！好的，現在是拍照時間！要拍照的人請到前面～！”

大家準備好數位相機，在蛋糕前面排好隊型。

“…………”

孝平遞了一個裝着飲料的玻璃杯給陽菜，兩人輕輕乾杯。

面對突如其來的驚喜，奏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不知所措地環顧四周。

“悠木奏小姐～～請到前面來！”

“那個——總之就是、現場的悠木陽菜將是下一任舍長候選人！”

“謝謝……”

奏被大批學生團團包圍。

“……嗯，接下來，有件重要的事情必須宣佈。”

“呼咦？”

奏走向陽菜，顧不得潰了堤的淚水。

陽菜掛着笑容，瞬間吸了一下鼻子，似乎是爲了不讓眼淚流下。

伊織緩緩上臺。

四周響起拉炮聲，一陣暴風颳起紙吹雪。

“真、真的嗎……？”

“姊姊完成了她的諾言，我很驕傲有這樣一位姊姊，真的很慶幸可以當她的妹妹。”

“今天的晚宴是鐵人自創的特製自助餐！由學生會完全贊助，各位不用客氣，請盡情享用！”從未在學生餐廳見過的衆多豪華料理，完全由學生餐廳的主廚一手包辦。

陽菜望着奏微笑。

“感謝奏舍長☆一年辛勞歡送會”

伊織、徵一郎、白、以及在場的所有人，一齊守候着這一幕。

“請看那邊。”

哦哦，臺下響起一些騷動，真的很像奏會說的話。

“開始切——！”

奏手上拿着大大的蛋糕刀，面對鏡頭擺出制式微笑。

“我、辦得到嗎？”

“……太好了，實在太好了。”

現場再次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臉頰塞滿蛋糕的奏跟着上臺。

話說回來，人潮將室內擠得水泄不通，奏的聲望可見一般。

“嗯……”

奏泛着淚光。

“什……什麼？”

熱鬧BGM隨之響起，七彩霓虹燈在天花板旋轉。

奏喜不自禁地抱緊陽菜。

繫着金色蝴蝶結領帶現身的人是伊織，在他身後還有徵一郎、白、鍈裏華與司等人齊聚一堂。“哇、哇哇哇！”

零星的拍手化爲熱烈的掌聲，大家的焦點集中在臺上，陽菜有些羞澀地站在麥克風的前面。

一看身旁，絢麗的七彩霓虹燈光芒映照着陽菜的瞳孔，豆大的淚珠蓄在眼角。

孝平與鍈裏華看着對方，泛起微微的笑容。

燈光再次集中在陽菜身上。

奏滿懷感恩地收下花束，她的表情在花束遮掩下看不清楚，不過想必是拼命地忍住不讓淚水流下來吧。

時間來到晚上九點，就在大量的山珍海味即將被一掃而空的時候。

在一陣沸騰的歡呼聲中，奏目瞪口呆地望着陽菜。

管樂社成員開始演奏主題曲。伊織號令一下，一道道的料理立刻從入口接連送上。

在場的所有人的臉上都掛着笑容。

“大功告成呢。”

“……這束花代表全體學生的感謝。姊姊，謝謝你一年來的辛勞。”

“Wele～！奏﹒悠～木！今天你是我們的女主角！盡情地玩個痛快吧！”

“那個……一年前，姊姊曾經說過，希望可以讓住在這宿舍的每一位同學都感到幸福，希望能讓宿舍變成就像是大家故鄉的地方，爲此我將全力以赴……就任舍長的那一天，姊姊曾經對我這麼說過。”

有如召開記者會一般的閃光，都快搞不清楚究竟是舉辦什麼派對了。

宛如置身夢境似地，每件東西都閃爍着光芒。

“……我會好好努力的，所以請爲我加油喔、姊姊。”

入口推來一輛推車，上面是一座高達三公尺的法式栗子蛋糕。

“一定沒問題，小雛的話一定可以，你一定能成爲比我更棒更棒的舍長……”

“小雛……”

“嗯，我也希望能夠成爲像姊姊一樣了不起的舍長。”

外型就像是經常在結婚典禮上看見的高塔型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