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孝平不斷奔跑着。一心一意跑向那座山丘。

自己的作戰策略究竟有沒有成功，已經不重要了。況且也不應該稱爲作戰，只是一時衝動的犯行罷了。

——按下設置在走廊上的緊急電鈴之後，一如預期，全校立即籠罩在緊張的氛圍之中。

反正應該會認爲是某人不小心誤觸緊鈴，雖然猜想不會有人真的驚慌失措，教師們應該會爲了確認，仔細檢查全校的各個角落。而其中肯定也包括天池修女。

不過她鐵定會對桐葉藉機逃跑氣得橫眉倒豎。

全靠自己的假設就貿然採取行動。沒有任何根據就做出瘋狂的舉動，連自己也感到喫驚。

不過無所謂。不用杞人憂天，以後再向老師們爲自己惹出來的麻煩道歉就好了。

穿越無人的舊校地，進入山中。

上午的天氣雖然不錯，但是一進入山中便被陰鬱的氛圍所吞噬。假如遇難的話，大概會陳屍在此無人察覺吧，駭人的想象盤踞腦袋，同時快步往上。

一邊擦拭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前進，最後，發現路中央橫倒着……

深褐色的裙子與紅色的外衣、滿是髒污的白色襯衫，以及散落在泥濘中的烏黑長髮——

「……紅瀨同學!」

孝平衝上前去。

倒在地上的人毫無疑問就是桐葉。不管怎麼抓着肩膀呼喚她的名字，都完全沒有反應。沾滿泥巴的臉上浮現安穩的睡顏。

與在那座山丘發現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孝平立刻確認全身，沒有見到特別嚴重的外傷，只是臉上與手腳有輕微的割傷。

「啊……」

不由自主叫出聲音。

數條劃過桐葉雪白肌膚的割傷，看似疼痛的紅色傷口，正漸漸癒合。幾次的眨眼中，便消失無蹤。

孝平揉揉眼睛，再次仔細確認。不只是手腕，連腳、臉龐，所有的傷口全部消失不見。

桐葉瞬間杏眼圓睜，卻又立刻恢復冷淡的表情。

看來她對孝平沒有說妳不要緊吧?去保健室吧!之類的反應感到摸不着頭緒。

不希望她以悲傷的表情羞辱自己。

「我有其它自稱不是人類的朋友喔。」

「……所以，就算看見我的傷口，你也不會喫驚嗎?」

「覺得很恐怖吧?」

「如果是小傷口，馬上就會痊癒。不僅如此，就算從學校的屋頂跳下來也死不了。因爲我是沒有壽命、長生不老的怪物。」

希望妳不要築起一道牆。孝平真心真意地說着。

「……你說什麼?」

「無論紅瀨同學是人類也好、不是人類也好，都不重要。只要我不說出去，一切就能恢復正常。不會有任何問題的，對吧?」

「咦?」

「等等。」

難道她認爲真實身分曝光了，就無法繼續留在這間學院嗎?

孝平將與他們相識的來龍去脈向錯愕的桐葉說明。不過暫時沒有泄露瑛裏華兄妹的身分。

反覆思考那個陌生的詞語。類似吸血鬼但不是，也並非是人類的存在。

「……不過你放心。就算我是怪物，也不會加害你。」

或許是錯覺，她的眼神似乎泛着恨意。和平時的冷酷有所不同，令人內心打顫。

可能是孝平沒有喫驚，始終保持鎮定，桐葉也漸漸冷靜下來。輕輕嘆口氣之後繼續說着。

桐葉稍微壓低聲音。

猶豫一會之後，孝平繼續說道。

「你一直被他們威脅嗎?」

……唉，不管了。

正常而言應該是懷着戒慎恐懼的心情纔對。然而，或許是因爲孝平認識吸血鬼兄妹這對大咖的緣故，因此即便知道桐葉的真實身份，也能夠保持冷靜。

「第一次知道他們的真實身分的時候，差點被他們抹殺記憶。不過我拜託他們不要消除我的記憶……因爲我不希望在這島上、這所學院累積的生活點滴化爲烏有。」

「……是呀。」

「……」

「老實說，我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一個人倒是還奸，兩個人一起逃學，事態大概就嚴重了。待會回到教室之後，不曉得會受到大家怎樣的質問。

腦袋已經預先模擬好臺詞。孝平試着用極爲自然的口吻這麼解釋，不過桐葉依然一副茫然的模樣。

「我只是試試看而已，幸好妳得救了。」

孝平斬釘截鐵地表示。

看不見平常冷酷的表情。只見她眼神渙散，彷佛不知如何是好。神情帶着畏懼．

「我相信。」

「你應該聽不懂吧……或許你不會相信。」

雖說不是人類，孝平心想。不過此刻的她，外表上就和普通的……不，是比普通人還要漂亮的女孩、指尖還殘留着她的體溫。睡相好似孩童一般，彷彿會讓人忍不住凝視下去。

「怎麼會呢，就是正常地和他們來往呀。算是朋友嗎，總之就是夥伴啦!」

她似乎正在觀察自己的反應。大概是在觀察孝平是否有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我不要。

不曉得該如何回答，腦袋不斷尋找詞彙。只剩下風聲吹過。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只是我身邊有兩位吸血鬼朋友而已。」

然後嘆了口氣，扶起桐葉的身體。

「我，和你們不同……我不是人類。」

……爲何自己老是想着幫助紅瀨同學?

「……」

像是下定了決心，桐葉開口問道。

桐葉猶豫不決地說道。

「你想說的就這樣嗎……不過，希望你能忘了今天的對話，還有我。」

……醒了嗎?

嘎碰!桐葉迅速起身。兩人的頭險些對撞，孝平慌忙縮回身體。

「什麼意思?你知道些什麼?」

她應該很討厭別人干涉她吧。孝平明白最好不要繼續追問下去。

「……那麼現在呢?」

「你……有嚇到吧?」

大約花費了一小時，纔將桐葉帶至山丘。

他戰戰兢兢伸出手，輕輕用手指拭去弄髒美麗臉孔的塵土。

桐葉的嘴脣微微開啓。

彷佛勉爲其難地從口中擠出一字一句。

不會呀……正當孝平打算否定時，桐葉立即接着說道。

孝平凝視着從來不曾如此多話的桐葉。

雖然猶豫着該做何反應，不過既然到了這種地步，就沒有必要刻意隱瞞了。

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與心情是否清楚地傳達給桐葉明白。

「算有啦。」

不要把自己說成怪物。孝平很想這樣說。

桐葉的驚嚇程度超出預期。

孝平抓住欲起身的桐葉的手臂。

桐葉並沒有表達反對，也沒有隨便插嘴，從頭到尾專心聆聽。只見她雙眼緊盯着孝平。

從本人口中聽到這句話，還是受到不小打擊。

說沒有嚇到是騙人的，但是卻能坦然接受。

無論是怎樣的理由，沒有桐葉就……

細長的睫毛修飾的眼瞼也漸漸張開。

「我，不是正常人。」

「……爲什麼?」

「太好了，妳終於醒了。」

「！」

雖說是女孩子，獨自將她搬來這裏還是需要相當大的體力。自己也弄得全身泥濘，不過這些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希望妳不要害怕。

「我，有受傷吧?」

「……難不成，那個緊急電鈴是你按的?」

「是啊，妳受傷了。可是馬上就痊癒了。」

「是啊。」

「就是這樣。所以不要獨自一人消失。雖然我覺得妳不會相信就是了。」

——喂、騙人吧?

從未見過她如此驚訝的表情。

「妳是指爲什麼會在這裏嗎?因爲妳在中途倒地不醒，我就將妳帶來這兒呀。不好意思，希望沒有造成妳的困擾。」

看見他們爲學校同學們着想、甚至於每天過得快快樂樂的模樣，無論他們是不是人類，孝平認爲根本不重要。

遠方傳來微弱的鐘響。

「我是不會擔心啦，因爲我們是同班同學呀。」

想必桐葉對於班上同學的傳聞也不會放在心上吧。就算被大家擅自認定兩人是情侶，她應該也不痛不癢。想到這裏，鬆一口氣的同時，也感覺有點落寞。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幫助我。」

今天見到紅瀨同學許多表情呢，孝平暗自思忖。恐怕班上同學誰也沒有看過。

「這麼希望我忘記嗎?」

「妳的意思是?」

風沙沙地搖晃着草原。

——眷族。

一開始他當然對吸血鬼的存在抱持畏懼的心態，直到現在也沒有全面放心。想不到會因此瞭解他們。

「紅瀨同學所說的，我全都相信。所以能把真相告訴我嗎?只要告訴我妳能透露的部分就行了。」

「……你在說什麼?」

「因爲紅瀨同學是眷族吧?」這句話可說不出口。

「…………」

「……吸……血鬼?」

桐葉想聽到的答案肯定不是這個。孝平雖然心裏明白，卻無法明確響應。

當他仔細端詳時，桐葉的瞳孔映照出自己的身影。

我不是人類。

不能讓她留在這裏，先將她帶往安全的地方吧。幾經思考之後，唯一的地點就是那裏。

那麼，爲何妳的聲音聽來如此顫抖。倘若真的希望我忘記，爲什麼妳的表情又是如此悲傷呢?

「是有點嚇到啦。雖然曾經聽說過，不過親眼目睹還是頭一回。」

「是嗎……原來你知道呀。」

啪咚。

桐葉四肢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妳還好吧?」

「只是受到驚嚇。因爲我的祕密第一次穿幫……」

「是嗎?早說嘛，抱歉。」

「我真的、我真的嚇一大跳……」

桐葉的聲音氣若游絲。孝平纔剛放下心中的大石頭。下一秒鐘，脛骨便產生一股強烈的痛楚。

「好痛!」

孝平抱着被桐葉痛毆的腿。

「嚇到我都短命了。」

「啥？短命……？」

……這笑話不好笑吧?

雖然不曉得她是不是在開玩笑，不過從她的表情來看，似乎有些釋懷了。

從昨天開始，桐葉的身邊就一直圍繞着不可思議的事情。

孝平也嚇了一跳，自己現在竟然抱持着近似喜悅的心情。不，必須承認是高興的心情。因爲他知道了桐葉的祕密。

「……如果可以，要不要和我的吸血鬼朋友見個面?」

與其獨自隱瞞祕密。不如兩人一起分擔會比較輕鬆。正因爲自己瞭解了太多桐葉的祕密，所以覺得有義務爲她盡點心力。

「啊，我沒有強迫妳，如果不願意的話就算了。不過要是紅瀨同學希望……」

……果然來了！

「……我不知道。」

「那麼，也不算是利益交換啦。」

「O~K~條件成立。」

「多虧你安排我與千堂同學他們見面。」

「還有一位?」

不過，桐葉最終仍然點了點頭。也補上一句「拜託你了」。

始終保持沉默的桐葉，一臉嚴肅地詢問。

伊織掛起有如朝氣十足的美式笑容，伸出右手。不過想當然爾，桐葉並沒有與他握手，只行了一個鞠躬。

由於事態的發展出乎意料，社辦裏瞬間陷入寂靜。連提議的伊織也「哦哦?」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可以幫忙，但是不想參加校慶。」

「我沒有權力拒絕吧?」

瑛裏華緊接着說道。原本以爲，桐葉十之八九會拒絕，結果……

……想要了解她只是出於私慾，只是人類一廂情願的想法。

與伊織面對面的瞬間，桐葉微微蹙起眉頭。隨即恢復原本冷酷的表情。

桐葉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妳的責任感真強呀。」

「抱歉。現在我不能說。不過我會找機會讓妳們碰面。妳很想見她吧?」

「接受的人是我。既然要做就把工作做好。」

「沒關係，反正我有的是時間。不過……」

想到這裏，不知爲何腦袋閃過一抹落寞。

這兩人平常總是針鋒相對，然而今天卻與乎時的氛圍不同。桐葉本身似乎也慎重其詞。

桐葉凝視伊織，隨後將視線移向瑛裏華。

「你誤會了，反正只做到校慶結束而已呀。」

非常牽強附會，難以拒絕的說法。不愧是會長，真會趁火打劫。

「哥哥，你真是的!……那個，支倉同學，我們不是有意要隱瞞你的喔。只是說來話長。」

她壓低聲音接着說道。

瑛裏華率先開口。

伊織說道。

聽聞新的事實，孝平唯有喫驚的份。

伊織點點頭。

「哥哥?」

「母親……?」

「總之就是我們的母親啦。」

瑛裏華也在場。雖然已經告訴她桐葉是眷族的事情，但她仍然半信半疑的模樣。

桐葉與自己的時間軸不同、價值觀也不同。生命有限的人遇上了長生不老的人，怎麼可能會有相同的步調。

孝平頓時想起，桐葉總是在交誼廳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我明白了。」

「不知道?不知道還要找?」

「抱歉，害妳莫名其妙接下校慶工作人員的擔子。」

原本預期會被明快地拒絕，桐葉卻意外地接受了孝平的提議。

「…………」

「呼嗯，是嗎……不過有件事情也真稀奇。正常來說，主人都會想將眷族留在身邊纔對呀。」

大概是活了遠超過人類長壽記錄的歲月，所以許多事情老早見怪不怪了吧。

看來她是認真的。

「先別管這個，要是妳見到了主人，有什麼打算?」

桐葉似乎抱持着與孝平相同的想法。

「什、什麼意思?」

孝平也百思不得其解。

兩人甚少交談。雖然有很多話想說，卻感到莫名緊張。簡直不像平常的自己。

無視愕然的孝平與瑛裏華，伊織的口吻顯得老神在在。

「也是啦。」

瑛裏華採出身體，似乎從伊織一貫的笑容中發現什麼端倪。不過伊織卻一派輕鬆地說道。

「歡迎來到學生會!詳情我已經聽支倉同學說過了。」

「咦?」

「……咦?」

「該怎麼說呢……她是一位很難接近的人。該說她難搞嗎?」

孝平也不禁出聲。畢竟是初次聽到。

瑛裏華慌慌張張地解釋。

……難道她正在找尋主人嗎。期許主人會出現在這所學院。

桐葉停下腳步說道。

「老實說，這座島上還有一位吸血鬼。」

見到桐葉的反應，伊織的嘴角微微上揚。或許從把伊織稻爲「主人」的女學生們的眼光來看是清爽的笑容，但是看在孝平的眼中，卻是另有所圖的笑顏。

「看來事情很複雜呢。算了，既然如此我就助妳一臂之力吧。」

「當然有啊，就算妳拒絕，我也不會取消讓妳與母親會面的提議喔。這件事情與那件事情是兩碼子事。只是我希望妳能留下來幫助我們，如此而已。」

「咦?」

好不容易獲得長久以來尋找的線索，但不知爲何她面有難色。

兩人暫且四目相接，室內彷佛產生一股壓迫的空氣。

真是令人喫驚，桐葉竟然接受了伊織的提議。

瑛裏華納悶地相互望着伊織與桐葉。

一直以爲這座島上只有兩位吸血鬼。

即便如此，剛纔的說詞卻有出入，桐葉竟然不曉得自己的主人是誰?

他確實聽過藉由喝下吸血鬼之血將會成爲眷族。以及喝下血液的那一刻，無可避免地將與那隻吸血鬼形成主從關係。

——正在尋找主人?

三天後。

「她在島上的哪兒呢?」

桐葉堅定地點頭。

「真是令人喫驚耶。難道妳不是自願成爲眷族嗎?」

伊織聳聳肩膀，瞥了瑛裏華一眼之後，再次看着桐葉。

「主人是誰?以及我成爲眷族時的事情，全都記不得了。」

孝平立即說道。他絕對不是討厭學生會的工作，儘管如此還是想勸告大家，因爲還有很多方法能夠享受青春。

「……我想。」

離開社辦的時候，已經夕陽西斜了．

「真是有趣的話題。一般而言，眷族都會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誰。」

「……謝謝。」

「……想不到妳是眷族。」

「妳不是拒絕我家瑛裏華請妳幫忙校慶的請求嗎?妳能重新考慮看看嗎?」

安排他們見面究竟是好還是壞呢?雖然應該不會產生負面的影響。不過……

……咦?

在伊織表示「你們先離開吧~」送出兩人之後，桐葉與孝平漫步在通往宿舍的行道樹路上。

「………………」

沒錯。反正只剩下兩三個月，又不是做一輩子。

以爲與她拉近了一大段的距離，看來還是有很大的差距。沉浸在知道祕密的優越感中的自己登時感到難爲情。

伊織掛着招牌笑臉歡迎造訪學生會的孝平與桐葉。

然而，唯一無法否認的是，自己不知從何時開始，想要接近她、想要了解她。

那倒也是。孝平可以理解。吸血鬼的血親也是吸血鬼。因爲兩位孩子住在這座島上，所以他們的親人理所當然正居住在島上的某處。

「真、真的嗎?紅瀨同學，我們很缺人手喔。妳願意將保貴的五年級時光花費在雜事上嗎?」

「不光是主人的身分，其它事情也是一樣。彷佛記憶正逐漸衰退。」

「你們不是我的主人吧?」

桐葉緩緩搖頭。

桐葉淡淡地繼續開口。

「我一直在尋找自己的主人。雖然感覺到他就在這座島上……但遺憾的是，似乎並不是你們。」

桐葉沒有立即答覆。

不過，她的眼神依舊黯淡。

「妳不用勉強啦。如果不喜歡還勉強，就不是學生會的初衷了。」

「呃……不用向我道謝啦。」

突然被人道謝，孝平慌了手腳。

「是嗎?那麼，當我沒說。」

桐葉倏地轉身離去。這個答案彷佛似曾耳聞。

「我不會忘記的，我已經決定要記下在這間學院所經歷的一切。包含和紅瀨同學說過的話，以及紅瀨同學向我道謝的事情，絕對不會忘記。」

「…………」

她大概會認爲我是怪咖吧。

「或許我曾經問過，你爲什麼要幫助我呢?」

被她開門見山地詢問，孝平啞然無語。

「我不懂。爲什麼你想幫助我呢?」

因爲……

孝平也不斷質問自己。

或許，自己只是佯裝不知而已。欺騙自己不曉得自己的目的爲何、作何打算。

「那還用說嗎，因爲我想引起紅瀨同學的注意啊。」

「…………」

桐葉沉默不語。不過，內心似乎多多少少有些動搖。

……她開始動搖了嗎?

若是她充耳不聞，或是冷笑，自己大概會很受傷吧。這樣子就心滿意足了。

很高興桐葉願意攜手幫忙校慶的工作。

一想到今後能有更多與她相處的時間，心中不由自主小鹿亂撞。因爲對方不是別人，就是桐葉。

難不成……不對、是毫無疑問地……

「呼……」

桐葉也有樣學樣點選字段，卻似乎無法抓住感覺，輸入數據顯得非常喫力。

「啊……」

對任何人皆冷酷的桐葉瞬間屈就於白的天真無邪。看來學生會之中無敵的人或許是白也說不定。

然後將手貼上左胸，心跳比平常快。雖然覺得今天也必須前往交誼廳，卻不由自主傾聽着自己的心跳。

孝平拿着鼠標，點選字段輸入數據。爲了讓軟件自動計算，也事先做好宏。

「是、是喔。只要輸入數字而已，妳記下基本的操作就好。」

白登時恍然大悟，那是眷族的特徵。

嘴角掛着竊笑的伊織徑自插入兩人的對話。

「什麼都行。反正我喝不出味道。」

「咕……」

那雙薄脣看似……泛起驕傲的笑容。

滋滋。

桐葉用強硬的口吻打斷孝平的談話。

「這個壞掉了。」

喔喔!孝平傾起上半身。提起珍藏的玉露，可說是可遇不可求的逸品。只有在白的心情非常好，或是收到最喜愛的金鍔燒的時候，纔有可能登場。

這個時代沒有使用過計算機還比較稀奇。也罷，只要有手機，就能上網與寄信，孝平一邊心想一邊啓動計算機的電源。

「這是我珍藏的玉露。請慢用。」

恰好這時傳來白的聲音。

滋。

那是自己永遠無法體會的痛楚。

「你不會懂的。人類一定會較早死去。留下來的人，必須承受多大的痛苦……」

「我要開動了。」

「……我的學習能力不錯吧。」

翌日放學之後。

「您喜歡喝什麼呢?我們有紅茶、綠茶、玄米茶、薏仁茶，還有……」

至今爲止她已經多次體會過同樣的痛苦。雖然不曉得她歷經了多少歲月，不過畢竟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可以的話，希望紅瀨同學先別急着做出結論，稍微考慮看看。我是真的很想和紅瀨同學在一起。」

回到自己的寢室，桐葉坐在牀上。

「我沒有使用過計算機。」

他竟然直接表明不會在意，反而是自己失了分寸。

桐葉正經八百地搖頭。

「紅瀨同學，妳打字速度快嗎?」

月光照耀着桐葉的臉龐。複雜的表情也透露出若隱若現的無奈。

「合您的口味嗎?」

——就算知道紅瀨同學是眷族，我的心意也不會改變。

她好像蠻開心的。與桐葉相處越久，漸漸越能瞭解她的表情變化。

起身拉開窗簾。

面對新面孔，白似乎非常緊張。何況對方還是眷族。即便是對於吸血鬼十分熟悉的東儀家，應該仍會感到緊張吧。

「你是人類，我是眷族。」

「我已經先寫好清單了，請依照上面的數據。把這兒的數據輸入這個窗體計算軟件的字段中就可以了。」

不記得是在哪兒買回來的。從發現的時候開始，就經常隨身攜帶了。雖然是對自己的生活沒有直接影響的飾品，不過每當見到這個美麗的翠石，心靈便會奇妙地平靜下來。

不知不覺受到他的影響。他那樣大膽示愛，自己竟然完全無法響應。

許久不曾像這樣仰望天空。「主人」是自己的生活中心，除了尋找「主人」之外，其它事情一概不重要。

或許假裝置身事外，纔是最好的方法。

……她肯定是超級機械白癡。

以桐葉的個性，討厭的話就會討厭，應該會直接表明。

「你真是……」

用帶有使命感的語氣宣示之後，白跑向茶水間。

……支倉孝平。

接過茶杯，桐葉一口喝下那芳香的液體。不出所料，她似乎嘗不出味道，嚥下之後便不發一語將茶杯置於桌上。

怎麼可能談戀愛嘛——

「人類和人類在一起纔會幸福吧。」

並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在心中祕密蘊釀已久的情感。

「……咦?」

全員齊聚在社辦。桐葉身在其中，形成一幅難得一見的景象。

「……以上就是我想交待給支倉與桐葉的工作。備用品清單是當務之急，希望你們能儘快提交。」

孝平與桐葉立即動手進行校慶的準備。基本的工作是管理備用品及製作清單，以及支持徵一郎。

發現他的話在腦中縈迴不去。

「是嗎!太好了!」

桐葉拉上窗簾，躺臥在牀上，仰望着天花板。

「妳看，很簡單吧。」

……我可是怪物耶。

看來桐葉非常不服輸，不斷嘎喀喀喀地點擊着鼠標。幾分鐘之後，總算將所有的數據填入第一列的字段中。

白從未笑得如此開懷，雀躍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啊、她聽不懂。

……原來如此。

「唉呀呀，真是默契絕佳的組合呢。心有靈犀一點通呢。」

「就因爲我是人類所以不行……那麼，我就當作妳不討厭我囉?」

「好的。」

很訝異自己說出這番話，儘管如此，卻完全不會感到一絲恐懼或是尷尬。反而很高興能與桐葉拉近距離。

「怪咖，對吧?不過我只希望妳明白。就算知道紅瀨同學是眷族，我的心意也不會改變。」

自己還有一絲希望。說不定自己的想法過於樂觀。

「誰規定的，我對紅瀨同學……」

「是的。」

皎潔的明月，以及點綴清澈夜空的繁星。

竟然做出如此大言不慚的發言。

她想起上次從強迫睡眠中清醒時，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他的臉孔。

桐葉不發一語。孝平偷偷觀察她的模樣，發現她的視線飄移，恐怕是在掩飾害羞，至少她沒有對自己的說辭提出反對意見。

「不、不好意思，紅瀨學姐。」

……沒錯，我喜歡紅瀨同學。

真辛苦。倘若要說眷族的生活中最糟糕的，肯定是味覺退化。白的臉上泛起略微愧疚的表情之後，又恢復朝氣的笑容。

這已經是重症了。說出這種話還完完全全不會害羞，是非常嚴重的單戀。

「……不錯。」

活着的人必須承受先走的一方所遺留的痛苦。

「不是壞掉啦。」

但是孝平不會退縮，他不認爲自己是輕言放棄的男人。

——真是個怪人。

「那麼，我爲您準備綠茶!我會盡量泡濃一點。」

「哦，完成了。很不賴嘛。」

「如何?」

這我當然知道。

「別說!」

臉上泛着天直無邪笑容的白追問。

「從來沒有嗎?」

……這傢伙，不會是爲了要看我的好戲，纔會要求她來幫忙的吧?瞧他似乎樂在其中的模樣，孝平暗自思忖。

只有一樣東西例外。在桐葉的書桌上，有一個貓的飾品。

「不能接受我的理由就只有這個嗎?」

片刻之後，伴隨着綠茶的清香，白再次登場。

簡單樸素的房間。其它學生都會依照自己的風格，打造屬於自己的室內擺設，桐葉卻不一樣。房間裏只有維持基本生活的日常用品。對於海報或是布偶什麼的，她全然不感興趣。

但是她並沒有那麼做，就表示……

「…………」

「嗯。」

「呵。」

「對了，紅瀨。」

徵一郎的冷漠眼神從眼鏡底下投向紅瀨。

「以後可能必須時常與妳聯繫，能不能告訴我妳的手機號碼。」

「我沒有手機。」

……咦?

大夥不約而同望向桐葉。當然，也包括孝平在內。

「妳沒有手機嗎?」

「是的。因爲沒必要。」

「是嗎。那麼，遇到緊急的情況，就暫且聯絡支倉……」

經她這麼一說，纔想起從未見過桐葉使用手機。只要看見她使用計算機的情況，就能明白她是無藥可救的機械白癡，因此沒有手機也是理所當然。

「我說、紅瀨同學。」

「什麼?」

製作清單的工作再次開始之後，孝平低聲問道。

「妳不會想要一隻手機嗎?」

「不會。」

「但是妳應該對發送簡訊有興趣吧?」

「沒有。又沒有傳簡訊的對象。」

她冷淡地回答。於是孝平手臂交叉於胸前，唔唔唔，開始思考。

「不過啊，妳不覺得現在正好是必須使用手機的時候嗎?要是有手機，就能方便聯絡學生會的成員了吧。」

「不是說了有緊急狀況就撥打你的手機嗎?」

「我雖然不是什麼公主，不過的確大約是那時代出生的。由於失去了記憶，所以無法確定。」

「我果然不需要手機。」

看來桐葉正漸漸被伊織的步調影響。能讓如此頑固的桐葉改變心意，伊織真的不是一位普通人物。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抹滅紅瀨同學的記憶究竟有什麼意義呀!」

「或許每次找到主人的時候，就會被她抹滅記憶，然後重頭再來。」

「那就夠了。」

「要是空手回去，應該還會叫我們再來一次吧。」

她依然面無表情。孝平一邊苦笑，一邊呼喚店員。

「天曉得……」

「眷族能憑自己的意識決定外表年齡，我的身體與人類不同0，永遠不會衰老。無論是哪種年齡的模樣都難不倒我。」

「幾乎記不得了。只記得這座島是我的故鄉、以及我的主人是女性。當時我過着怎樣的生活、出生在怎樣的家庭，這類記憶恐怕已經被主人抹滅了。」

剛纔好像聽到什麼勁爆的消息。

江戶時代、江戶時代、江戶時代。

「……還有呢?」

「支倉同學，你的反駁很沒有說服力唷。唉呀，你們一起去挑隻手機吧!」

簡單解釋通話方法之後，便開始設定簡訊。孝平試着從桐葉的手機發送簡訊至自己的手機，只見她呆呆地凝視着液晶畫面。

「我之所以要尋找主人，是因爲主人的命令。找出主人就是我的意義。」

買下同一組手機，或許對於桐葉而言不痛不癢。但是怎麼想，都覺得是給班上的謠言投下新的八掛燃料。

全然摸不着頭緒。

外表怎麼看都只是學生。雖然知道她是故意維持學生的外表，卻仍然難以置信。

桐葉的主人是位女性。

孝平對於手機其實並沒有到很瞭解的程度，畢竟他現在所用的手機也只是舊機型。

桐葉正想要抗議，伊織卻搖搖頭。

孝平越聽越胡塗。

「紅瀨同學嗎?」

「老實說，這隻手機和我的手機一模一樣。」

「……以前的事情妳還記得多少?」

桐葉微微蹙起眉頭。

孝平兩人來到一間小型的手機店，只見櫥窗陳列各種最新的機種。

原來如此，孝平明白了。暫且先不管今下最夯的高級手機吧。

「黑色。」

「真的要這一隻嗎?畫面很小，也不能播放動畫喔。」

「女生應該會喜歡白色吧。」

「黑色。」

「可是……」

聽見這項消息，孝平有點鬆了口氣。

儘管看似不耐煩，模樣卻十分認真。

這四個字不斷在腦袋迴轉。腦海浮現歌磨的浮世繪。

「說話得太早了吧，選一隻妳喜歡的外型吧。只要能講電話與傳簡訊就行了。」

「主人命令我的，我無法違抗她的命令。」

大概是想太多了，桐葉的臉上似乎泛起潮紅。

……唉，一定是因爲她根本不放在心上，纔會選擇這隻手機。

「還是這一隻。可以錄像長達一小時的電影耶。」

「……抱歉，是我不好。」

桐葉的表情霎時疑惑起來，開始認真鑑賞。

兩人原本在擺放最新機種的櫃檯，邊選邊看，來到了店裏陳列舊型機種的櫃檯。即便如此，桐葉還是小心翼翼地觸摸空機模型。

「啥?」

「就說只是看看而已。」

「那你們馬上出發吧。今天也沒有重要的工作，晚點回來也沒關係喔。」

「捉迷藏……?」

「？？？」

「可是紅瀨同學並不記得關於主人的事情吧?」

「可是能傳簡訊吧?」

「好了好了，你們夫妻倆別在吵了。」

「……你幹嘛這樣。」

大概是懶得再抵抗了，又或是單純接受業務指示，桐葉簡潔扼要地回答。

「它還有黑白兩種顏色，妳要哪一種?」

她神色自若地回答。

「是那樣嗎?」

「那就這隻吧。」

不由自主發出疑問。

「是可以啦。反過來說，它也只能傳簡訊而已。」

孝平指的正是伊織。

……和我的一樣耶。

「妳說妳是什麼時候出生的?」

「等一等。妳的意思是這個捉迷藏已經反覆進行好幾次了嗎?」

「明明說過只是看看就好，結果還是買了。」

「不是勉強妳購買手機，只是去看看實物也不賴。幸好妳身旁的支倉同學很瞭解手機，妳可趁這個機會提出任何疑問。」

「騙人的吧，妳看起來這麼年輕。」

「真的嗎?」

是因爲懶得挑選，纔會偶然選擇這隻手機嗎?還是說……

孝平一邊與桐葉並肩而行，一邊思考。不，是不是約會並不重要。反正不管怎樣，自己都小鹿亂撞、緊張不已。

……這，應該稱之爲約會嗎?

伊織拍拍孝平的肩膀。

啪啪啪，伊織再次一邊拍着手，一邊竊笑着打斷兩人的對話。

「是嗎。」

「外型……」

「妳喜歡哪一隻?有具備電視功能的、有具備電子錢包的，妳能想到的都有喔。」

大約十分鐘後。桐葉手指着的是與先前幾乎相似的舊型機種。

「?」

桐葉一邊隨意按着手機按鈕一邊說道。

「哦~~那紅瀨同學就一直陪着我好了。如果妳願意我就接受。」

即便逼問桐葉，她也不可能明白。畢竟最沒有頭緒的人，鐵定就是她自己。

在珠津島上最熱鬧的地點就是海岸線了．時尚精品館或是咖啡廳等等時下流行的店家增加了不少。這一帶的風貌與小時候相比截然不同。

「啥?」

「…………」

「……妳的反應就像是江戶時代的公主沉睡到現代，醒來後的反應。」

或許，伊織只是看破了孝平對桐葉的心意。不知是打算替兩人的感情加溫、還是單純多管閒事……恐怕兩者都有。

桐葉的頭頂浮現問號。

「我說不上來……其實，我玩了好久的捉迷藏。」

「江戶時代。」

「是呀。我只有過去片斷的記憶與夾雜在意識中的命令。不過在玩捉迷藏的期間，我正逐漸想起許多事情。主人是女性這點也是其中之一。」

「爲什麼我……」

「什、什麼夫妻吵架啊?」

「我應該不是第一次玩這個捉迷藏。以前找過主人好幾次，應該找得出來。」

「真是巧合。我的也是黑色的。」

嗶、嗶。

「??」

「那麼……就只是看看喔。」

那是什麼意思?

「這一隻呢?在國外也能使用的奢華款式，很酷吧。」

「沒錯沒錯，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之後，兩人坐在位於沿海公園的長椅，打開新買的手機與操作手冊。

「我是順着紅瀨同學的想法耶。」

「是。」

「什麼啊。那樣子沒意義吧?」

「是呀……好像沒有意義。」

她喃喃嘀咕。

已經完全超越了理解的範疇。

永遠輪迴的捉迷藏。

千辛萬苦找到主人的獎勵，就是被消除記憶。

簡直是作白工，完全沒有意義。想到桐葉被拘禁在這無限輪迴之中，便覺得心痛不已。

「有沒有什麼停止捉迷藏的辦法?」

「我別無選擇，只能憑直覺朝主人的方向前進。」

「…………」

真的別無選擇嗎?

孝平在桐葉的回答中發現了她的迷惘。

她也不是就這樣被主人的命令牽着鼻子走。說起來，她似乎有意悠悠哉哉花一輩子去找尋主人的下落。不過她並未發現這其中的矛盾。

……得想點辦法纔行。

孝平想將桐葉從主人無意義的命令中解放，不過目前想不出具體的辦法。

……假如，伊織他們的母親，就是桐葉的主人……

那時該如何是好?

孝平緊握着自己的手機，絞盡腦汁思索，但卻想不出任何答案。

此時，掌心裏的手機震動了。畫面顯示傳來一封簡訊。

寄信人：紅瀨桐葉

「…………」

主旨：Re…前幾天的事情

孝平是想要留下一切的回憶，纔會來到這間學院。不過，若是回憶的單位長達幾千幾百年，自己是否能完全記得，就沒有信心了。

如果自己是眷族。能珍惜這個等同永恆的時間嗎?銘記所有的一切與遺忘所有的一切哪一邊比較幸福呢?

手機再次震動。孝平馬上打開收信匣。

……爲何每每想到這個問題，便突然覺得桐葉離自己好遠。虧自己還曾經向她宣示過「無論她是不是眷族都無所謂」的宣言。

夕陽緩緩沉入水平線。

「……什麼?」

「什麼嘛。難得買了手機，這麼快就放棄了嗎?」

寄信人：支倉孝平

這兒的海風非常舒服。桐葉說過這座島是她的故鄉，表示她已經眺望了幾十年、幾百年相同的夕陽景色嗎。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如果妳想練習發送簡訊，隨時可以傳簡訊給我。」

「沒事。」

※注：桐葉在這裏原本想打的應該是「瞭解（ryoukai）」。

「這麼近還傳簡訊，感覺很蠢。」

桐葉沉默不語。正當孝平以爲自己太過得寸進尺而提心吊膽的時候。

「……嗯?」

桐葉說得彷佛不關己事。

rouka￥￥！

「……瞭解。」

主旨：a

「不單是傳簡訊，直接打電話給我也行。」

「是嗎。」

確實是傳送成功了，但是最重要的內容卻壓根也沒有。

「傳簡訊啊。」

「是沒錯啦，不過真是如此嗎?」

桐葉的口氣似乎很得意。

我想聽妳的回答。

「妳不懂日文輸入法嗎，想輸入的是什麼啊?」

內文寫上了某種不可思議的暗號。

「你好像搞錯了呢。」

桐葉這樣低聲回答。

「……這啥?」

她又沉默不語。

寄信人：紅瀨桐葉

啪咑。

「………………」

孝平按捺着發笑的衝動，用自己的手機打了一封簡訊。收件人當然是桐葉。接着，桐葉的手機響起預設的鈴聲。

原本打算說反正妳又覺得麻煩了對吧，不過她好不容易纔願意買手機。現在潑她冷水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雖然沒有要讓她煩惱的意思，結果還是讓她感到困擾。

主旨：前幾天的事情

「喂、妳是在向我下戰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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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若無其事回答之後，桐葉闔上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