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Fortune Arterial 命運脈動》 · 岡田留奈 · 1.1萬 字
Chapter-5
「各位先生女士!」
伊織高呼一聲,講堂歡聲雷動。
女生們的尖銳歡呼與男生們的嘶吼聲渾然化爲一體,舞臺上的衆多聚光燈集中於一點,位在中央的人物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沒錯,就是如同字面上說的璀燦。
因爲——學生會長,千堂伊織,正穿着孝平與白製作的「鏡球裝」。
「哇靠……會長亮過頭了吧。」
聽着伊織演講的司愕然地喃喃自語。竟然讓這位平常感情起伏不大的男子感到愕然,孝平心想會長果然不是普通人物。
——九月,校慶當天。
學院從早便洋溢着祭典的氛圍。
許多學生連日不眠不休地趕工,挑燈夜戰到這一天,但沒人露出疲憊的神情。大概是因爲神情緊繃的緣故。
「喂、給我抬頭挺胸。」
「好痛!」
正當孝平在講堂四處奔走的時候,鍈裏華突然用力拍了他的背部。
剛纔那一掌真的會骨折,畢竟吸血鬼的力氣與普通人天差地遠。
「……喂、你是不會手下留情喔。」
「誰叫你一臉要死不活的樣子呀。我是不知道你怎麼了,不過請拿出精神,今天的主力可是學生會成員喔。」
「……不只今天,每天都是吧?」
孝平一邊摸着背部,臉上泛起苦笑。孝平想起他加入學生會的那一天,鍈裏華也用同樣的臺詞激勵他。
回頭想想,每次都是鍈裏華在鼓勵自己。只要被她從背後一拍,自己就會不自覺地提起
「太好了,白。」
「好的,那麼我就不客氣囉。」
「呼嗯……」
「白。」
孝平很喜歡那個空間。不管如何繁忙,不管被如何要求,都一點也不覺得辛苦,因爲那兒是孝平的落腳處。可惜校園生活終究有結束的一天,明年六年級生即將畢業,後年就輪到孝平他們離開。雖然也會伴隨一絲寂寞,但是學弟妹們將會繼承那個「落腳處」。內心難免感到不捨。
「實在是歎爲觀止。太耀眼了,簡直都睜不開眼睛了。」
全身裹着鏡球裝的伊織帶着不輸給那份璀璨的笑容走了過來。
說完,伊織拍拍自已的胸膛。
「唉,好寂寞啊。我在學校的校慶今天就要結束了。」
事到如今,孝平纔想到明年伊織他們就要從這間學院畢業。
——嗆辣章魚燒,什麼啊!
——嗯?
「可、可是,這樣好嗎?」
「沒、沒事……應該吧。」
「是啊,這是最後一盒。」
辛辣的等級已遠遠超越了青椒辣醬與七味唐辛子的層級。兩人哀號了一段時間,一邊當場跑來跑去,急急忙忙衝向飲水機。
如果是我自己……肯定會瘋掉。雙親逝世,連哥哥也打算離我而去。若是要在這種情況下拼命保持自我的話……
「校慶開心嗎?」
在飲水機狂灌水,總算撐了過來。不過既然是「嗆辣章魚燒」,竟然有兩張銘謝惠顧的字條放在裏面,未免太可疑了……想到這裏,便試着打開剩下的章魚燒,不管是否抽到「中獎」,每一個皆毫無例外辣的要命。
不可以在有心結的狀況下讓徵一郎畢業。不可以讓他抱持遺憾,就這樣送走徵一郎。
「不過拜此之賜,終於有今天是校慶的感覺了。」
「唉呀?我不在的話,支倉同學會寂寞嗎?」
「這個給你,想喫就喫吧。」
「無妨。」
那是否就代表白與雙親相連的羈絆將就此消滅?就算白對孝平說過「沒有那麼嚴重。」但是對白而言,鐵定會徒留遺憾。
孝平與白徹夜趕工而成的服裝。由於是將切成小塊的鏡片貼上全身,因此成爲「移動式鏡球形態」。
今天是校慶的第二天,也是例行秋祭大典舉行的日子。
「真是的,瞧你無精打彩。這種活動就是大家開心就好,怎樣都沒關係呀。尤其是待會的祭典,我應該經常掛在嘴上吧。」
——待會的祭典。
「哈啊哇哇哇哇哇哇——!」
「哈哈哈,用不着逞強啦。」
……果然,這樣下去不行。
「希望支倉同學也能玩得愉快。今天的祭典沒有輩分之分的,做什麼都可以喔。」
「好、好辣——————」
「不要緊。」
鍈裏華丟下這句話。
……因爲我喜歡白,也欣賞東儀學長。我喜歡看見他們和樂融融的模樣。
有如飯前聽到「喫吧!」的小狗,白高興地又起一顆章魚燒,然後張開嘴一口吞下。
突然遞出裝着章魚燒的箱子。飄逸着一頭烏黑秀髮,人稱冰山美人兼翹課魔人的神祕同班同學。想不到神出鬼沒的她竟然會參加校慶。
「每個六年級學生都是一樣吧!」
上午將整座學院擠得水泄不通的人潮,到了傍晚也漸漸散去。
嘻嘻、白露出潔白的皓齒,不過明顯可見她心中留下的遺憾。可惜在後夜祭即將開始的此刻,自己也無能爲力。
「還有,我也沒去成吉他社的草丸子攤位。不過沒關係,明年還有機會。」
伊織拍拍孝平的肩膀。沒有輩分之分,這也是伊織喜歡掛在嘴上的話。
她竟然會找自己說話,也真難得。不過話說回來,白的食量有這麼大嗎?
「謝謝,我收下囉。」
……真的沒關係嗎?這是正確的選擇嗎?
徵一郎一大早便前往珠津島神社準備祭典的活動。東儀家的人能以祭典爲優先考量,這是學院方面給予的特例。
以及在他們的陪伴下,與電腦對決的自己。
伊織雙臂交叉在胸前,態度意有所指。
「白正在幫天池修女的忙喔。」
「嗯,本人是這麼說的。」
「……對了,白去哪裏了?」
話甫一出口,肚子裏的蛔蟲卻像是算好時機似地咕嚕咕嚕叫。想當然,飼養肚子裏的蛔蟲的主人就是白。
他當然很高興白選擇了自己。無論徵一郎抱持怎樣的想法,絕對是「家規」爲重,無視白的想法。
但是孝平覺得,那鐵定不是她的真心話。
……啊、對呀。
「不用客氣啦。反正是多出來的嘛。機會難得,你就喫吧!」
「有什麼關係,祭典已經開始了啊。你說呢,支倉同學。」
「那當然。玩得高興,今天才有意義啊。」
「咦?」
應該在喫之前先確認寫在盆子上的文字。不對,以前就對自家班上出品的東西沒有信心了,所以應該是自己的錯。
「啊、支倉學長。」
幹勁。不過可以的話,希望她能稍微控制力道。
很明顯是伊織經常提起的詞。
「你還好吧,白。」
孝平放聲大笑。接着背後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肩膀。
現在才感覺到未免太晚了吧,畢竟攤販隨處可見耶。
「會長心情很好嘛。」
是青海苔與高湯的風味,接着,舌頭襲上一股刺激。
實在有點羨慕那完全學不來的活力。
「那你的肚子應該很餓囉?」
「喲,我的演講如何?」
——果然如此。
「……啊,這麼說來,聽說我們班是賣章魚燒嘛?」
雖然這麼想,不過孝平也知道對白來說,那支舞蹈非常重要。
孝平向她致謝,桐葉泛起少許微笑,轉身離開現場。
在那老舊的學生會社辦裏,有喜歡亂出餿主意的伊織、有阻止伊織亂來的鍈裏華……用酷酷眼神凝視帳簿的徵一郎,沖泡綠茶的白。
鍈裏華愕然地回答。
「真是難忘的體驗呢。」
……了不起。
假如今天就在白沒有跳舞的情況下結束的話。
「不過啊,要是今天的活動就這樣結束還真教人遺憾耶。真希望能在最後有個像樣點的成果出來。」
始終以爲明年、後年,每天都會過着吵吵鬧鬧、快快樂樂的日子。
「我問你……白今年真的不會跳舞嗎?」
最後,校園播放着開始準備後夜祭的廣播。在孝平正準備回到操場將鐵椅搬回講堂的時候,發現了同是要去搬椅子的白。
「啊、啊……」
孝平也拿起章魚燒放入口中。
被逼着在兩難之中擇一的白,最後選了前者。雖然白表示那是正確的選擇……
「成果已經夠多了吧?哥哥每次都太貪心了喔。」
製作這個章魚燒的人是那位紅瀨桐葉嗎?她難道沒有味覺嗎。
——是選擇與孝平談戀愛,或是代表東儀家跳舞?
預算是一萬,非常俗又大碗。不過自己打死都不會穿就是了。
「怎、怎麼可能嘛!」
「可以收下這麼貴重的東西嗎?」
孝平這樣回答。
孝平再次佩服。想不到長生不老、比誰都有空間的吸血鬼,竟然比任何人享受每一天。
「非常開心。」說完後,白垂下眼簾。「……可是卻錯過了柔道社的芋羊羹……」
回過頭,是同班的紅瀨桐葉。
校慶的節目一個接着一個畫下旬點。
一臉賊笑的伊織窺視自己的反應。
見到孝平身影,白綻放有如花開的笑顏。看來她非常忙碌,註冊商標的馬尾格外紊亂。
「那、那還真是……可惜呀。」
「……喔。」
花了數個月製作的成果,瞬間就到此結束。
——此時。
伴隨着傍晚的暖風,從某處傳來笛聲。
好熟悉的音色。是祭典的聲音。
「啊……」
白的臉龐難過地皺了起來。
她露出想哭卻又強忍淚水的表情。一看見她的表情,孝平的胸口也跟着一陣緊縮。
……果然沒錯。
果然沒錯。這是從珠津島神社的方向傳過來的音色。
即使決定不參加祭典,卻還是無法將它割捨。
強顏歡笑反而覺得更痛苦,但是至少,不可以被孝平看見。
「白……」
孝平出聲叫喚。
「其實你很想去珠津島神社吧?」
「才……纔沒……」
「你說謊。」
孝平搶先插話。
他十分了解白的痛苦。因爲她裝不出撲克臉,所以心情全寫在臉上。
其實她很想去。絕對沒錯。
而且……舞蹈是兩人一組,若是缺少了白該怎麼跳呢?
徵一郎要獨自跳嗎?那鐵定沒有意義。這樣應該算是違反「家規」吧?
鼓掌的手拍到疼痛。
……初次見面的時候,白始終躲在徵一郎的背後。
「……?」
……白究竟有沒有趕上?
越來越接近祭典的樂聲。
白的眼眸變得溼潤,滾燙的淚水盈滿眼框。
「……所以我希望,你只要點頭就好。」
看看手錶。慢慢走需要花費將近一小時的路程,竟然僅花數分鐘就到達了。
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孝平雖然小心翼翼,卻仍然豪邁地踩着踏板,漸漸穿越染上橙色的景色。強風吹得他搖搖晃晃,他仍幹勁十足地挺身對抗。
馬上回過頭,白與徵一郎的身影映入眼簾。換穿制服的兩人不改從前地站在自己面前,與方纔跳舞的人簡直截然不同。
但是,自己無法成爲徵一郎的替身,白也沒有這樣的渴望。畢竟徵一郎是徵一郎,孝平是孝平。彼此獨一無二。
孝平認爲。
「……支倉。」
兩人的旋轉慢慢放慢速度。
暫且沉浸在夢中發呆的孝平聽見某人的呼喚。
「我知道。」
傳來一陣笛聲。
「是!」
沿着白指引的叉路立刻轉進一條砂濱小徑。
「祭典的時候可以玩得開心一點,但是儘量早點回來喔。」
由於不能經過太引人注目的道路,所以鑽進旁邊的小徑朝神社前進。
剛往左邊轉,下一秒鐘瞬間轉向右邊。兩人才剛分開,下一瞬間又背靠着背。
所有樂器也停止演奏。
等到太陽完全下山,舞蹈就開始了。
但是淚水並沒有潰堤,她強忍着即將溢出的淚水——
「不行……因爲我……」
「好、好的……。」
白撥開神社後方的鎮守之林,朝神社直奔而去。
「支倉學長。」
白表示這是融合當地的信仰,不可思議的舞蹈。兩位舞者必須步調一致才能完成,是高難度的舞蹈。
將龍頭朝左邊轉。
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只能等待徵一郎的決定了。
因爲他知道,這對一路走來相互扶持的兄妹,存着堅強無法動搖的羈絆。
——嘎啷。
……距離祭典開始還有十五分鐘。
一邊猛烈搖晃一邊奔馳前進。最後,終於看見在樹林對面的巨大鳥居。
兩人漸漸有了交談,不知不覺中一同相處了很長的時間。
無法抑止的感動流竄全身每個角落,直達指尖末梢,所有人都被迷惑住了。當然,孝平也是其中一位。
自己非常清楚或許正在做一件蠢事。
人們源源不絕地集中在神社。人潮川流不息,並不十分寬廣的神社境內被爆滿的人潮擠得水泄不通。
是白。
瞬間宛如永恆。最後,徵一郎靜謐無聲地轉了一圈。緊接着出現在他背後,與他背靠背的人——
「好痛……」
現場一片靜寂。就在全身融入彷彿刺耳的靜謐時,歡聲雷動的掌聲響徹境內。
至此孝平總算回過神,彷彿南柯一夢般的奇妙感觸支配着自己。
「我……我……」
「因爲你選擇了我,對吧?可是……」
由於只有一頂安全帽,所以自己就免了,讓給後座的白配戴。雖然知道被警察看見的話會死得很慘,但是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距離祭典開始還剩下十分鐘。全身汗流浹背,視線因爲汗水而模糊。
「白,一起去神社吧。」
或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不過,孝平可不會對白說:「除了我以外,其它東西統統可以捨棄。」
再次呼喚她。
白手持的鈴響起美妙的音色。
孝平深深鞠躬。
「啊、更正。是爲了我跳舞吧……拜託你。」
雖然是沒有動力的電動腳踏車,但是下坡的話就沒有問題。
自己始終想看到那對兄妹在一起的模樣。如今總算實現了願望,剛纔是喜悅的心情化成淚水的表現。
「可、可是……」
這是司與哥斯大黎加號的功勞。要是能平安回去,一定要請他喫涼麪。孝平抬起頭,天空已經出現第一顆閃閃發亮的星星了。
行雲流水的舞姿以及流暢的腳步。讓人感覺溫馨優雅的動作轉眼化成豪邁激烈的舞蹈。難怪觀衆會目不轉睛。
「啊……東儀學長……」
千辛萬苦帶白趕來這裏,不過徵一郎會做出怎樣的決定就聽天由命了。只是現在除了相信白以外別無他法。
「白。」
望着她的背影,孝平喘了一口氣。
不知該如何開口,孝平吱唔其詞。本以爲自己強行將白帶來這裏會讓徵一郎勃然大怒,想不到徵一郎的眼神卻出奇地溫和。
……真不愧是兄妹。
說完,徵一郎快步離開現場。
壓着剛纔扭到的左腳踝,孝平也朝神社走去。
……因此,看見兩人一同出場的模樣,孝平感到安心。
好不容易抵達神社境內,那兒已經是人山人海。
換穿巫女服的白,凝視着黑闇中一點。那有如神明般的神態,令孝平感動到全身起雞皮疙瘩
孝平微笑以對。
一臉難以置信的白望着孝平。
……笛聲緩緩轉弱。
他感覺到白的迷惘。她正在兩種心情之間猶豫不決,想必也正看着低頭的孝平而不知所措吧。
一滴淚水流過臉頰。
是孝平強行從在外送壽司店打工的司借來的電動腳踏車。
「白,快去吧!」
「咦、啊、那個……」
——傍晚五點。
——已經沒有時間了。
——那就是珠津島神社。
這臺車的外號是哥斯大黎加號,正奔馳在防砂用的松樹林沿岸道路上。
孝平的願望不僅如此。
最後,祭典的樂聲停止,只剩下人羣的喧譁。原本悄然的說話聲,在來到開始時間五點左右漸漸變大聲。
兩人不斷轉圈更換彼此的位置。時而分開,時而面對面,偶爾彼此背靠背旋轉。
某天他喜歡上了對方。光是喜歡還不滿足,他開始希望對方也喜歡他。
「支倉學長……」
駕駛電動腳踏車繞到神社後方,急踩煞車。反作用力使後輪打滑,車身險些翻倒,幸虧孝平及時伸出左腳踩上地面才避免翻車。
「我必須處理祭典剩下的工作,白就拜託你了。」
「白,爲了東儀學長,去跳舞吧。」
最後,點了點頭。
「瞭解。」
可惜,還想再繼續觀賞下去。兩人的動作完全停止,只留下令人心醉的餘韻。
結果,狡猾的人其實是自己,真是貪婪無厭。但是他再也不希望白失去寶貴的東西。如果有機會可以避免,他願意做個賭注。
澄色與青色在天空中央交融的時刻。
人聲鼎沸的境內頓時鴉雀無聲。
雖然各自練習了許久,但是默契十足的節奏讓人感覺不出來今年是他們首次搭配。
完全沒有大型的攤販與裝飾。有的只是提燈的火光以及大型的篝火。果然與孝平想像中的祭典大異其趣。
「接下來往左邊的叉路!」
——此時。
神樂殿的幕緩緩上升。手持樂器的人們並肩站立。在那中央,出現了身穿白色衣裳的徵一郎。
「別可是了,快點!」
祭典的樂聲不絕於耳。
——他幹嘛啊?
太正常了。表現太正常了。
在最後的最後,還以監護者的立場事先叮嚀,也真是符合徵一郎的個性。
留在現場的孝平與白麪面相覷。
「辛苦了,白。」
「……謝謝,支倉學長。」
白雙腳併攏畢恭畢敬致謝。爲了跳舞而解開的長髮隨風飄舞。
不過就是放下頭髮,卻感覺成熟許多,令孝平小鹿亂撞。
「呃……東儀學長已經承認你的舞蹈合格了嗎?」
「哥哥大發雷霆。」
白即刻回答。接着莞爾微笑。
「他說:待會就要跳舞的巫女竟然走後門,成何體統!」
「啥……」
孝平也只能苦笑。
如今總算可以放下肩膀上的擔子了。
「幸好支倉學長帶我來這裏一:如果沒有,我和哥哥之間一定會有心結的。」
孝平點點頭。
雖然是強人所難,不過幸好有帶她來這兒。見到徵一郎神清氣爽的表情,就越來越肯定
自己當初的決定。
儘管如此,白與徵一郎的疙瘩並沒有完全化解。
……
「如果是真的,那未免也親太少了吧?」
今天是祭典日。在今天結束以前,至少要保持樂觀。相信明天一定會更好。
完全收納進懷抱中的體型。如此嬌小的身軀,剛纔跳舞時卻顯得格外有存在感。
「是沒錯啦……」
白慌忙蹲下,觸摸受傷部位。
「咦?」
「不會……是不會痛啦。」
「不不不,是我自作自受。」
孝平坐在附近一株斷樹幹上,脫下左腳的鞋子。雖然因爲這兒昏暗無法清楚確認,不過光是看輪廓便明瞭已經腫起來了。
「學長……真的很感謝您。」
說話的同時再給白一個吻。
「……今天的接吻好像把一輩子的份都親完了呢。」
「那麼,我要送八幡平學長『佐˙記』的金鍔燒,順便外帶一些水羊羹。」
難不成她的想法也和我一樣嗎?
想到這裏不禁打起冷顫,光是用想的就覺得超恐怖的。
「支倉學長,怎麼了嗎?」
「咕……嗯……」
「哈哈,他肯定會很高興喔。」
「嗯。」
「……我想和哥哥再一次坐下來好好談談。」
白當場蹲下觸摸孝平的左腳。
舌頭從耳垂遊移到脖頸。雖然有種草莓的強烈衝動,不過這兒實在太醒目了。
「我、我……沒有力氣了……」
孝平停下腳步觸摸左腳。先前停車時扭傷的部位異常灼熱。
確認那兒腫起來之後,她的臉色鐵青。
孝平與白一邊漫步於森林中,一邊望着林間滿是提燈的火光。儘管東儀兄妹主辦的活動已經到了尾聲,不過在境內的活動依舊持續到深夜。
那可真是不得了,這也沒有辦法。
「是嗎……」
……不過,要是東儀學長知道兩人在這種神聖的地方做如此不可告人的事情,究竟會怎樣呢?
輕咬耳垂的同時細聲說道。
「是……是嗎?」
雖然長卻不會纏繞手指。滑順的觸感十分舒服,孝平反覆梳理白的長髮。
祭典的樂聲仍未停歇。不時還會傳來啪咧啪咧火焰爆開的聲響。
「嗯啊、哈……啊啊。」
「那個,可以請您脫下鞋子嗎……?」
白的長髮灑落在孝平的腳上……連這股唰唰的觸感也覺得舒服,自己是不是個變態啊?
「咦、是嗎?」
「哪、哪裏。我也、呃……」
說這番話是要安撫她,但她卻臉色發青。
重心不穩的白,就這樣倒入孝平的懷抱中。
腳的痛楚已經隨風逝去。現在腦袋裏除了白,再也容納不下其它事情。含有許多唾液的火熱舌頭相互交纏。
「哈……嗯、啾……啪……」
「學、學長……」
「沒關係。放輕鬆,靠在我身上吧。」
「不、不行。支倉學長是傷患耶……」
應該不至於是骨折那種倒楣的事情吧。
平常晚上看似毛骨悚然的森林,今天卻顯得格外浪漫。原來如此,如今總算能夠體會情侶獨享的固定路線了。
「要是骨頭裂開,我應該會痛得死去活來吧。」
「咦……?」
……但是。
「是喔。」
本並不在此。
大概是覺得害羞,白的呼吸顯得紊亂。一雙小手使勁抓住孝平的背。
明年自己的確還在這座島上。後年會在哪兒就不得而知。大後年更是連想都不敢想。
「是啊,真的。」
「可、可以啊……」
神情恍惚的白有些傷腦筋,嬌滴滴地嘀咕着。
「……很慘?」
白的手放置在孝平的腿上,似乎不知所措。
「對不起。氣氛突然這麼……」
白再次開口道謝,不曉得是今天的第幾次了。
……真是不可思議的女孩。
想必白十分清楚這一點。即便完成了舞蹈,但是事情並未就此圓滿結束。因爲事情的根
孝平伸出手,梳過白的髮絲。
「我只是負責騎車而已,你真正要感謝的人是司纔對。」
「唔……啊……」
「嗯。」
「會痛嗎?」
森林冷冽的空氣冷卻了兩人火熱的身軀。
「……白,過來。」
柔舌輕碰溼滑的皓齒,吞下囤積於口中的唾液。黑闇中響起咕啾咕啾的淫靡的聲音。
「喔……停腳踏車的時候有點扭傷。」
鎮守之社的夜晚,隨着時間流逝夜色越深。
白羞赧地尋找臺詞。
不過每年到了這一天,他一定會回珠津島,攜同白參加祭典。當然,相信後年以及大後年,一定會再次看到東儀兄妹的舞姿。
傷勢又不會很嚴重。話還來不及說出口,白搶先一步將手伸進孝平的大腿之間。
「不、不一定,要是骨頭裂開的話……」
「可是解開頭髮的話就會到處亂飄……尤其是夏天的溼氣那麼重,所以放下頭髮的話常常會很慘。」
白突然嘆了口氣,抬頭仰望夜空。
從林木間溢出的光芒,映照出桃色的臉頰。潔白小巧的皓齒從溼潤的嘴脣中若隱若現。
「……好痛。」
「平常的你很可愛,不過頭髮放下來也很可愛。」
「肯定是扭傷沒錯。」
「……我是第一次和哥哥以外的人蔘加這場祭典。」
「支、支倉學長……」
「你好可愛,白。」
「是啊。以後我還想再多和白接吻呢。」
「真的嗎?」
白喫驚地抬起頭。
孝平說完撫摸白的頭。她的秀髮滿是溼淋淋的汗水。要是這副模樣出現在大家面前,大家保證會起疑心。
「明年再一起參加吧。後年、大後年也是。」
「怎、怎怎怎怎、怎麼辦……!都、都是我害的……」
「……白的手好舒服喔。」
一起感覺彼此的體溫、不知不覺有種莫名的衝動……
稍微鬆了口氣。
孝平光是見到這景象就差點靈魂出竅。或許是剛纔的篝火,將臉色映照得滿臉通紅。
情不自禁與白接吻。
光是這樣她的全身便陣陣抽搐。似乎是敏感的體質。
「噫呀!」
腳背傳來冰冷的觸感。那兒疼痛的灼熱感瞬間逐漸退去。
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她呢?是追捕白兔的時候開始嗎?好像連追捕兔子的自己也跟着一起進了白的籠子。
雖說是幽暗的森林,但還是有可能被人看見。儘管知道可能會有人會從旁經過,卻無法停止接吻的動作。
「是的。」
孝平抓住纖細的手臂用力將她拉向自己。
孝平點點頭。
「對了,在這之前,東儀學長曾經跟我說過一件事。」
「我哥哥?」
「嗯……他說,或許從旁人的角度來看,是我在背後照顧白,但實際上對我來說,是白在支持着我。」
——所以……問我是不是真心替白着想而照顧她是很殘酷的一件事情。
——因爲我完全是出自於一己之私。
——然後沉醉在無力改變生活方式的無能中,就是這麼一回事。
「…………」
白望着孝平的臉龐不發一語。
「我始終以爲東儀學長是一位完美的人……不過仔細想想,這怎麼可能嘛。」
不過正因如此,孝平反而更欣賞徵一郎。就算他不支持兩人的感情,自己也不會恨他。因爲這是兩碼子事。
「而且……東儀學長也有提到白雙親的事情。」
「咦……」
——他們爲家規殉身。
——不是死亡。只是,稱不上是活着。
——只是一具不會說話的人偶。
孝平並不明白這些話指示的意含。
「不過這件事情,你還是不要聽我說,直接詢問東儀學長比較恰當。因爲很多內情我不清楚,所以不該隨隨便便干涉。」
話說至此,白沉默了片刻,慢慢點頭。
她應該已經從剛纔的談話中明白雙親仍然活着吧?
……所以說,不遵守家規的自己實在很自私吧?
「……對不起,我一直瞞着你。」
「……好的。」
「我想讓你和某人見面。」
「是。」
由於這附近很多舊住宅,幾十年來,景色從未改變。所以有時會有種時間靜止的感覺。
雖然不是相隔許久才走這條道路,但是不知爲何有種奇妙的心情。
「…………」
「我回來了。」
「……哥哥。」
到底是承受了多麼龐大的痛苦,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徵一郎的視線朝一扇隔着紙門的房間望去。
自己應該活在有如盆栽的小世界中,被美麗夢幻的東西包圍,這樣纔對吧?
徵一郎起身站在紙門前。
但是哥哥絕對不會讓白踏入「暗部」的領域。
哥哥,這七年來,卻始終瞞着自己。
天空如此遙不可及。
「一直以來,父親與母親都在這棟房子。」
—〡我想。我想見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
「是呀,我也有這種感覺。」
強風吹來,庭院的樹木沙沙搖晃。
白走上前去,在徵一郎的身旁坐下。
雖然父母與哥哥始終不願多談,但是白知道,東儀家是揹負着奇特宿命的家族。
因爲他想讓白擁有平凡的人生。因爲在東儀家的名義保護下,能免於「暗部」的毒手,所以他希望白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得到萬全的幸福。
夜露令身體有些冰冷,在相互擁抱下又恢復了相同的體溫。
——校慶結束的隔週六。
今後,白一定會得知許多內幕,一定會有很多事情必須由她決定。
「是啊。那支舞是不能一個人跳的,獨自跳就失去了意義,你也應該很清楚吧。所以那一天……當你出現在神社的時候,我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這麼說來,言行不一的我應該要受到譴責纔對……。」
徵一郎在此打住,抬起頭。
……然而。
「但是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步上他們的後塵。」
「很久沒有像這樣和你說話了呢。」
「沒那……」
就在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地方。
……已經完全不認識我和哥哥了?
旋即飄來一股踏踏米與木材混合的味道。雖然是陳年的腐味,但是白絕不討厭。
沉默再次降臨。
「不……沒關係,哥哥。」
想必與「吸血鬼」的存在具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拉開古老的拉門,跨過玄關的門檻。
許久沒有見到哥哥的笑容。
心臟有如刀割。
「…………」
白想說:沒那回事。倘若兩人跳那支舞纔有意義,那麼哥哥只是遵守家規而已。
肯定是爲了這個,徵一郎纔會希望白能遵守家規。
「……對不起,哥哥。」
不需要多做些什麼,只要這樣子交換彼此的體溫就夠了。仰望着繁星點點的夜空,孝平如是作想。
既然仔細聆聽別人告訴自己的事情,就要負起相對應的責任。
「白?」
既然到了這裏,就有很多事情想講。當然也有很多事情想釐清。
「關於和東儀學長討論將來的事情……我希望由你選擇。」
人可以負擔的責任有限,要是想攬下所有的事情,無疑是自取滅亡。
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再討論下去。
再也不是以前的父親與母親?
因此,希望你可以勇敢面對。
「……嗯。」
雙親健在的時候,家中充滿了溫馨的氛圍。但是如今,幾乎感覺不到人的氣息與生活的感覺。若非信徒們接手管理,大概馬上就會變成廢墟了吧。
我搞糊塗了。每次都是這樣,深陷罪感的泥沼而動彈不得。
呵,徵一郎露出微笑。
徵一郎對白的意見不做任何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嘴角泛起笑容。
爲何東儀家自古以來就一直伴隨着千堂家?
這一切都是爲了妹妹。正是因爲替妹妹着想,纔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冷不防地進入正題。
這樣就好,孝平心想。
「但是不可否認,我很感謝支倉的好意。或許最終違反家規的人,其實是我。」
「……白。」
「哥哥……」
白站起身,不是走向紙門……而是打赤腳躍下庭院的走廊。
「違反家規的人,不是哥哥,是我。」
想必父親與母親大人就在那裏頭。
「不……是我一直把你當成小孩子……畢竟你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半夜怕鬼,躲進被窩的小孩子了呢。」
明明一心想知道真相,卻在得知事實後忍不住顫抖。
白用右手遮擋陽光,仰望白雲流動的天空。
白以堅定的口吻回答。
母親與父親之所以成爲一具人偶,箇中緣由也必定在此。
相信最後一定有屬於你的東西。
哥哥的腦袋永遠只想着妹妹的幸福,凡事都替妹妹着想。
「我回來了。」
「前幾天的例行慶典……我必須向支倉道謝呢。」
我還是想見他們——
「你長大了呢,白。」
孝平再一次抱緊白,感受她的體溫。
卻不會令人覺得尷尬。
進入鋪着數疊踏踏米的接客間,白出聲呼喚。坐在庭院廊上的徵一郎轉頭看向她。
不過相反地,也沒有必要知道一切。
不過,徵一郎馬上又變得一本正經。
……騙人,我不想相信。
「如果你想見父親與母親的話……」
「所以白不是一個人。」
不過,此刻——
無論他們變成什麼模樣,就算他們遺忘了我。
「嗯。」
白在徵一郎的通知下,前往許久沒有回去的老家。
曾經是父親愛護的日式庭園,依舊與七年前一樣美倫美煥。
……恐怕是。
「我會一定陪在你身邊。」
「咦?」
那個眼神,很冷酷,同時帶着悲傷。
白搖搖頭。自己擔心的並不是這件事情。
「幹、幹嘛突然提到以前的事啊。」
夏天的微風帶來了從別家住戶飄來的蚊香味。
白明白,他指的是父親與母親。大概是爲了談這件事情,纔會把自己找來這兒吧。
「不過……他們已經完全不認識我們是誰了。變成了一具不會說話的人偶,再也不是以前的父親與母親了。」
「道謝?」
「哈哈……那倒也是。」
我想見父母。
但是,我更想保護哥哥的決定。
白想要保護哥哥歷經折磨所做出的決定。
「母親大人、父親大人。」
她放聲大喊。朝着位在這棟屋子的某個地方的雙親喊道。
「我的舞跳得很棒喔。」
希望能跳給你們看。
從那之後過了七年,與哥哥練習的那支舞。雖然已經無法回到從前,但是母親傳承的寶物確確實實就寄宿在自己身上。
——嘎啷。
白高舉以往母親所使用的鈴,使其作響。
清澈的音色彷彿能穿透內心。
即使現在無法跳得如母親那般出色。
但是隻要跳着這支舞,就能回到過去的那段時光。有白、徵一郎、坐在廊上的父親,以及指導舞步的母親。那段單純的幸福日子。
——嘎啷。
母親大人、父親大人。
有看見我跳的舞嗎?
即便你們是因爲家規而步上不歸路。
哪怕你們變成了不會說話的人偶。
……至少我相信,這音色、這支舞,仍然可以傳進你們的心中。
——嘎啷。
白的指尖直舉天際,踏着正確的步伐在現場旋轉。
響徹在深藍的晴空之中。
凜冽的鈴聲……
眯起眼睛,凝視緩緩流動的白雲。
一望無際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