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Fortune Arterial 命運脈動》 · 岡田留奈 · 1萬 字
「不行啦、孝平~不可以爬這棵樹啦!」
平常把『這是我無法征服的樹木』的豪語掛在嘴邊的奏擋在孝平的面前。
「這棵櫸木是島上所有人的寶物,是在大家細心呵護下長大的。」
年幼的孝平無法理解奏的話中含意,若是在神社裏的樹木倒還說得過去,只是一棵長在原野上,外表毫不起眼的樹木而已,看不出哪裏受到大家的尊敬。
「聽說它可以實現任何願望喔。」
——任何願望?
「沒錯。尤其是愛情的願望。聽說有一個被鬼一見鍾情的女鬼寄宿在這顆樹上,所以能實現大家的願望。」
——鬼?聽起來真嚇人。
「是嗎?把鬼都當成是壞蛋。他們也很可憐耶,說不定裏面也有善良的鬼啊。」
——我纔不這麼認爲呢。
「啊哈哈,可是,你不覺得會談戀愛的鬼很可愛嗎?如果有那種鬼,我還真想見上一面呢。
——奏許了什麼願望呢?
「我還沒有許願喔。當然是要在必要時才許願嘛。」
——喔,這樣啊……
在昏暗之中,孝平睜開雙眼。
發現這是自己房間的瞬間,剛纔夢見的內容頓時煙消雲散。
事到如今,難以分辨究竟是單純的做夢還是以前的記憶。
孝平慢慢起身下牀。
看來自己從學院回來後,連制服都沒有換,就不知不覺地睡着了,大概是最近累積了太多疲勞的緣故。
打開電燈,走向書桌,正準備找出課本寫作業的時候,房間響起叩叩叩的敲門聲。
『哪裏。』陽菜猛搖頭。『不是孝平的錯,錯的人……應該是我。』
『那個……陽菜都這麼說了,你可以下來一趟嗎?』
聽見不像陽菜會說的臺詞從她的口中說出,孝平有些喫驚,姊妹倆的手足情深始終受到大家的讚美,印象中完全不記得有看過她們吵架的場景。
她打算怎麼做呢,只聽見她按着按鈕的嗶嗶聲響,看來是要撥電話給別人,突如其來的舉動令孝平有些喫驚。
『我只是把孝平當成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而已。所以我對他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啦。』
『咦、不、不行啦!』奏馬上搖搖螓首。『……我身爲風紀委員,這麼晚了不可以進入男生房間。』
這句臺詞完全想不出來會出自平常大搖大擺亂入房間的人的口裏,況且現在才傍晚而已。
『嗯,抱歉,完全沒有。』
『孝平……』
嗯,微微點頭之後,陽菜從口袋拿出手機。
最後,擺出一張臭臉的奏進入了房間。
孝平當然可以理解陽菜字面上的意思,只是無法理解真正的原因,因爲直到現在,孝平始終以爲奏避不見面的原因是因爲討厭自己。
『姊姊之所以無法誠實面對自己,就是因爲顧慮到我。對不起……孝平。』
不過,眼前應該先解決其他問題。
……怎麼了?
感覺就像是要引出躲進櫥櫃與櫥櫃之間的哈姆太郎……要是說出來的話,本人說不定會大發雷霆。
『抱歉,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以進去嗎?』
從小,就很喜歡看着姊妹倆形影不離的身影,對於鮮少與雙親接觸、沒有手足的孝平而言,能讓自己強烈體會到家人的感覺的人唯有她們姊妹。
陽菜搶先開口,果然與奏有關。
『陽菜……』
外頭下着小雨,帶着溼氣的暖風吹入室內。
想到她是懷着某種自己不知道的確信傾訴着真心,就不好意思隨隨便便跟着附和。
『我們的感情雖然很好,卻也不是無話不說。其實姊姊一直很替我着想,總是體諒體弱多病的我,在各方面忍耐包容……甚至打算讓出喜歡的對象。』
陽菜溼了眼眶。
……唉呀?爲什麼事情演變成奏來到我的房間呢?
『就是呀,姊姊,要是這麼晚了讓男生進去女生房間,風紀委員會怎麼想呢?』
……退出?
『陽、陽菜。』
『你在房間嗎?那麼,能請你現在從陽臺的逃生梯下來嗎……對、馬上、是的。』
上頭的奏顯得不知所措。本來還以爲她會突然說些什麼,不過反過來想,要不是突然面對面,陽菜可能也沒辦法坦白自己的心聲。
只剩下奏與孝平兩人,繼續保持沉默。咻地一陣風吹來,外頭的樹枝隨風嘎嘎作響。
但她馬上揉揉眼睛,露出堅定的目光,似乎下了什麼決心。
雖然難以啓齒,陽菜還是接着說下去。
『雖然這不是我能評斷的事……但是請不要顧慮到我,而且重點是,如果奏姊一直在意着陽菜的話……就表示你們並沒有真正和好吧?。』
『小雛……』
『所以我希望,這一次姊姊可以誠實面對自己,希望姊姊不用顧慮到我,爲自己的幸福着想,所以你趕快下來。』
孝平起身走向玄關。
『啊……嗯。』
『那個,你要不要先進來房間?』
『咦、你、你幹什麼?』
『因爲這樣,所以我與姊姊的感情一直不太好……不過有時候,我們會彼此傾吐心聲,最後總算和好了。並且約定好要永遠當一對無話不說的好姊妹……』
『這件事情……我從來沒有對家裏以外的人說過。』陽菜緩緩開口,『小時候,我曾經生病住過醫院。』
『……喂、姊姊?』
『我一直很羨慕姊姊,羨慕她的開朗、自由、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更確切地說,我甚至很恨她。』
相反的,他打從心裏想知道奏真正的心聲。
『我希望你先解開與奏姊的心結……而不是向我道歉,你們的事情比較重要,我保證。』
梯子被放下來後,接着傳來奏的聲音,孝平的心臟莫名其妙地震了一下。
打開門,眼前的人是陽菜。
風裏帶着令人懷念的土壤味道。
陽菜也真會看場合說話。正因爲了解奏的個性,纔會做出這樣的發言吧。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雖然不是什麼重病。』
眼神一交會,奏立刻雙頰泛紅。
說及至此,陽菜沉默片刻,尋找接下去的說語。
『沒關係啦,快點快點。』
孝平傾頭納悶,不明白陽菜爲何會這麼說。
……咦?她究竟在幹什麼?
瞧她一臉心神不寧,看來不像是來舉辦平時的茶會。
孝平無法干涉姊妹倆的私事,即使如此,還是不希望陽菜道歉,因爲錯不在任何人。
『確實是……第一次聽到。』
陽菜只簡短地表示有要事之後,旋即掛上電話。
陽菜感觸良多地眯起眼眸,也隱隱約約流露出寂寞的眼神。
『對……我想……姊姊應該喜歡孝平。』
孝平的房間的正上方,便是奏的房間。有時候她會利用緊急逃生梯,半強迫地亂入孝平的房間。
『來了?』
『姊姊,不用再壓抑了啦。』
『姊姊之所以躲着孝平的原因……可能是因爲顧慮到我的緣故。』
『咦?』
『我問你,最近你有和姊姊說話嗎?』
『你說的對……應該先處理我們姊妹的問題。』
『這樣啊……』
陽菜一豪邁地丟下這句話之後,便毫不猶豫地收起階梯。啪咚一聲,隨着無情的聲音響起,階梯口的門緊緊關上。
陽菜的聲音在微弱的黑暗中清脆地響着。
更令人驚訝的是,電話的另一端竟然是奏。
『姊姊,快點。』
『嗨!』
孝平讓陽菜進入房間,請她坐上座墊。正準備拿出茶杯泡茶的時候,陽菜卻表示『不用了,謝謝。』
好妙的說法,說得好像奏真的對自己有意思似的。
孝平當然不可能不在意奏的芳心究竟歸屬何方。
孝平邊說邊踩上階梯。
『你有聽懂我的意思嗎?』
『那麼,我回去囉,剩下的就拜託你了。』
陽菜抓着梯子踮起腳尖。
『小、小雛……你幹嘛啦?』
『孝平……』
『那麼我上去總行了吧。』
接着迅速起身走向陽臺,然後打開窗戶,馬上聽見從上方傳來嘎答嘎答的聲音。
在陽臺的陽菜對着上方喊着。
『你幹嘛道歉啊。』
『我會暫時把玄關與陽臺上鎖,記得不要馬上回來喔。』
『顧慮?』
陽菜的表情中帶着一絲陰霾。孝平的心跳漸漸加速,看來不是什麼好消息。
孝平也站起身走向陽菜,他走出陽臺,一抬起頭就從梯口的方向望見奏。
沉默片刻之後,陽菜抬起頭來。
孝平搖搖梯子,於是奏似乎放棄了掙扎,從梯子上爬下來。孝平險些看見從短褲縫隙中流露出來的美景,急急忙忙移開視線,躲回房間。
『唔……可、可是……』
『咦咦咦咦、小雛!』
孝平無法確切明白箇中含意,決定仔細傾聽。
『誰叫你不肯下來。』
『是有說話啦,但是不像以前一樣。本人是說因爲很忙,所以無法參加茶會。』
『然後,爲了我着想,她纔打算退出。』
陽菜也察覺到異狀了嗎,恐怕連鍈裏華與司他們,也注意到孝平與奏之間的氣氛不對勁了吧。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孝平正襟危坐在座墊上等待,內心不知爲何七上八下。
『抱歉,讓你操心了。』
她的肩膀些微地顫抖。孝平不知該如何出聲安撫。
陽菜笑嘻嘻地揮揮手,踩上樓梯。
繼續保持沉默也不是辦法,孝平出聲叫喚,奏才慢慢進入房間,坐在孝平的面前。
只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就在孝平不願再繼續尋找話題的時候,奏突然猛地低下頭去。
『抱歉!』
『啥?』
『對不起,其實我一直在躲着孝平。因爲這樣讓你和小雛心裏感到不舒服……真的非常抱歉。真的很對不起!』
『不、不會,不用道歉啦,把頭抬起來。』
孝平起身安撫,看見奏一副眼淚快掉出來的樣子,不禁感到心痛。
『事情我已經聽陽菜說了。』
『咦?』
『她說因爲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之後你就時時顧慮她,所以你打算……』
……打算把我讓給陽菜?
這句話實在難以啓齒,畢竟這是陽菜的猜測,或許與奏的想法有出入。
『是嗎……小雛告訴你了呀。』
奏慢慢抬起頭,不知道過了幾十秒、幾分鐘、兩人再次保持沉默。
孝平在腦中思索……要是奏真的喜歡我。
那怎麼可能會不開心嘛,要是知道這個事實,肯定會興高采烈地躍了起來,完全沒有必要感到困擾。
……所以,我果然喜歡奏姊囉。
孝平坦然承認。
自己應該在不知不覺之中,喜歡上了……
那位比誰都開朗、擅長照顧、細心體貼、但卻會莫名其妙地變得脆弱……總是發自內心珍惜家人的她。
不過,看見奏的杏眼咕溜溜地望着自己,孝平纔回到現實。包括從外面飄散進來的雨水味道、風聲、擺在一旁的喫到一半的洋芋片,完完全全是現實。
孝平傾首不解,伊織只是莞爾一笑,不願再說下去。
『唔……雖然我很喜歡捉弄別人,但可不習慣被別人捉弄呢。』
『奏姊,我喜歡你。』
『如果我有副會長的處理能力的話……』
什麼事情啊?
雖然很想知道,卻無法繼續追問下去,孝平只簡短地回應『我知道了。』便繼續工作。
『……啊哈、啊哈哈哈,想不到孝平會答應……我有點、嚇到。』
『什……!』
奏一邊哀號一邊在地上打滾。孝平忍着想哈哈大笑的衝動,這個女孩真的是百看不厭,每種反應都好可愛,還有好多話想跟她說。
『你布幹什麼啊!汍什麼又要揹着洗熊……!』
『哪裏,那句話應該是我說纔對,我也想不到奏姊會喜歡上我,畢竟我的年紀比較小……』
時間是六點五十分,幸好即時發現。
房間內響起奏稍微走音的歌聲。許久沒有耳聞的歌聲令人心悅神怡。
『什麼什麼啊?』
……還真是忙啊。
突如其來的告白,孝平不知所措。
『嗯?你幹嘛偷笑。』
『咦、真的嗎?』
『今天星期幾?』
始終在看報紙的伊織,冷不防地看向自己。
『唔啊啊,我差一點點就忘了「橫綱刑警」了!』
奏突然大叫。
驚訝的反應之後便是滿臉通紅,表情完全寫在臉上。
孝平跑上前去。
所以,可不能虛度光陰。孝平希望可以在她就學期間,添增更多美好的回憶,否則將來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彼此彼此。』
學生會的工作在七月之後更加忙碌。
孝平向前探出身體,親吻眼前嬌小的額頭,奏顫抖了一下,最後閉起眼睛……兩人的嘴脣相互疊合。
就算被她誇獎卻不覺得高興,反而有種我果然不如她的感覺。她的忙碌程度明明超越自己,卻有辦法兼顧課業與應酬。
『不行,搬這麼重的東西,會腰痛喔。』
『因爲奏姊很可愛嘛。』
最高興的是,可以像從前一樣,一起開開心心地歡笑。
『是啊。我希望以後可以和你一起看,所以事先設定好預錄了。』
『唉呀,你太低估自己囉。我認爲支倉同學肯定也有像我一樣的能力呢。』
……究竟是怎樣的男孩子纔夠格和副會長交往呢?半調子的人絕對不可能贏得她的芳心。
奏的尖銳聲音劃破了沉默。
宛如小說般的情節,奏帶着苦悶的表情癱坐在地上,果然不出所料,她的腰痛發作了。
『啊嘎!』
奏已經六年級了。
非常貼切的發言,孝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咦、你會在意那種事嗎?』
『……!』
『以後你要按時參加茶會喔,雖然一定會被大家捉弄就是了。』
『襯衫底下~繫緊~褲兜~男人,與女人的,出奇不意~』
『因爲奏姊很可愛嘛。』
『支倉同學是不是想說「我和奏學姊正在交往耶,偶爾也該讓我們約會一下吧」,對吧?』
『請你和我交往。』
『悠木姊最近很忙嗎?』
『……?』
啊哈哈,奏傻笑。緊張的氣氛煙消雲散,全身逐漸放鬆。孝平也自然而然露出笑容,看來奏功不可沒。
……有事?
『啊!』
視線慢慢聚焦,原來是一個褐色、有如馬鈴薯的影子、微胖的腹部、渾圓的眼睛……
孝平重新正襟危坐,看着奏。
『咦?』
奏滿臉通紅,甚至連耳垂也漸漸泛起紅潮。
『咦?真的嗎?』
『不會不會,是不會在意啦,只是我以爲你把我當作小弟弟看待。』
由於學院非常重視學生的自主權,因此學生會的權限很大。簡而言之,凡事皆可以參一腳。
若非是陽菜煽動,恐怕又要每天過着尷尬的生活吧。
……太好了,以後可以和她每天在一起。
碰!
『孝平!』
她有讀心術的能力嗎?完全被她說中了,孝平感覺無地自容。
『…………』
『我也要請你多多指教。』
好還是不好,想當然是選擇前者。
『不要說兩次啦!唔啊啊啊~~~』
『是沒錯啦。』
『不用啦,我還搬得動。』
『我可沒有刻意整你喔。只要做好時間管理,我想應該能排出時間約會唷。』
『真的很喜歡你。』
孝平的桌上瞬間變成文件堆。
『……啥?』
『你、你說什麼啊!』
兩人不知爲何皆正經八百,肯定是想要掩飾害羞。
一個人看沒有意思,所以孝平一直有設定預錄,如今總算能夠派上用場了。
忙碌的人不光是自己,奏也是一樣。雖然兩人都是學生,還是同住一棟宿舍的情侶,卻幾乎沒有單獨相處的時間。委員會、學生會、讀書考試等等佔據了各自的時間,只有偶爾舉辦的茶會、上下學以及用餐時間,才能短暫地相處。
幾個小時前明明還很難過,此刻卻已雀躍不已,開心到想要打開陽臺的窗戶大叫。
『啊、孝平~真巧啊……』
『啊啊、對了,支倉同學。』
鍈裏華的臉上泛起優雅的微笑,回過頭來。
『嗯,那麼明天好了。可以請她來監督生室一趟嗎?我有事想和她商量。』
結束學生會的工作,孝平走在通往宿舍的行道樹路上。
『支倉同學,麻煩輸入這項資料。』
『我說、副會長啊……』
『你放心,就算忘記收看,我也會全部錄下來。』
『等一下我再問你原因,先把浣熊交給我。』
孝平感覺到臉頰越來越燙,心跳劇烈、呼吸困難。不過,實際說出口之後,終於可以坦然面對自己。
『所以那個……好還是不好啦。』
『是啊。經常到處趴趴走。』
『我也喜歡奏姊,請和我交往。』
『奏姊!』
偶然抬起頭,眼前出現一個奇特的物體。
一隻嫌不夠,還想要第二隻嗎?這個人行事風格實在很難讓人理解。
『咦咦!沒有沒有,沒那回事,因爲孝平完全比我成熟嘛。』
這是她在宿舍度過的最後一年,明年她將離開這間學院,在別的地方重新生活。屆時可得習慣纔行。
『當、當然啊!幹嘛一定要問是不是真的!』
『啊……那個……哪、哪裏,請你多多指教。』奏也慌忙低下頭『給你添麻煩了。』
由於驚嚇指數破錶,所以情緒一時無法反應。
揹着信樂浣熊的奏走在前頭。
我是不是在作夢啊,腦中浮現老套的想法,不敢相信現實。
『星期二。』
奏上氣不接下氣,一步一步邁開步伐。
『你幹嘛說出來啊。』
孝平撫摸着奏的腰部。真愛給人添麻煩。
『這麼笨重的東西你幹嘛收下來啊。一隻不就夠了嗎?』
『因爲人家覺得克莉絲汀娜很寂寞嘛……』
『克莉絲汀娜?』
『嗯。前一隻浣熊的名字。』
奏嗤嗤地笑。那很明顯是女性的名字,可是那隻浣熊怎麼看都是公的。
『所以我纔會收下來啊。順便跟你說,他的名字叫作阿爾貝特。』
這隻看起來應該是雄的……算了,這種小細節沒必要在意。
『順便問一下,克莉絲汀娜現在擺在哪裏呀?』
『我房間。』
『啥?』
孝平瞪大雙眼。
『咦?不是說要放在宿舍玄關嗎?』
『小徵反對啊,說什麼白鳳宿舍可不是居酒屋。』
非常正確的決定。
『所以我決定帶他回家。可以當作擺飾,最重要的是很可愛呢。』
『…………』
別人的興趣,還是別多嘴好。
『呼……』
她自信滿滿地說道。
面對男生無法體會的破瓜痛楚,孝平只能一味地道歉。
『孝平?』
這樣下去會一發不可收拾,腦袋漸漸無法思考。
隔天放學後,孝平與奏相約在舊校舍的噴水池前見面。
……不過,總算與奏成爲真正的情侶了呢。
內心流過徐徐的暖流,身心的結合,感覺彼此比從前更加親密,真叫人開心。
孝平特別意識到這個事實。沒有錯,現在就是與奏共處一室,在她的房間就毋需擔心會受到別人的打擾。
『孝平……怎、怎麼了?』
嘴裏雖然說出道歉,但是一碰到奏,就無法剋制自然的反應。
徵一郎皺起了眉頭,隨後向奏打聲招呼。
『那個……要再一杯麥茶嗎?』
『嗯嗯、嗯。』
孝平的腦袋很清楚已經一發不可收拾,本能渴望着奏的一切,產生出難以抗拒的衝動。
『……下面是我的房間吧?』
『對了,小織找我有什麼事嗎?』
『可是,把這麼重的東西放在一塊,地板會不會垮掉啊。』
『啊……』
『請坐,我去泡茶。』
『嗯……!』
『……啊。』
回過神的孝平,已經將奏摟在懷中……堵住了她的柔脣。
越是想要不去注意,身體就越來越燙,接着因爲奏將臉蛋湊上前來,於是腦袋一片空白。
奏說的沒錯,自己究竟在幹什麼啊、思緒一片混亂。
社辦響起奏爽朗的聲音。
『啊、是嗎,是小織請樹醫來診察的啊。』
『我也是啊。好想要一起聊天、一起出去玩、與你獨處,一直……』
『嗯咕、嗯呼……。』
……到底該怎麼辦?孝平一時無法找到解答,只能一直親吻奏。
『呃……身體還好吧?』
六年級的公務活動只到九月底,不論是伊織的學生會長的職務、還是奏的宿舍舍長的職務,都只剩下兩個月了。
不會是睡傻了吧?怎麼會與她抱在一起?
『嗯?啊——或許吧!人家最近比較忙嘛。』
『孝、孝平……咕、啊。』
看見她的一瞬間,昨日燕好的回憶便立即甦醒,奏似乎也是一樣,滿臉通紅地移開視線。
『身體?嗯,好得很啊。』
將他放下來之後,背部依然陣陣刺痛,明天八成又會肌肉痠痛,上次也是一樣。
奏一如往常意重重拍打孝平的背部。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這兒應該不需要我,因爲你們有這麼優秀的年輕人嘛!』
『大概是關於穗圾櫸木的事情吧。』
奏好奇地窺視着始終保持沉默的孝平。
『啊、好啊。』
『孝平?』
不過身爲健全的青少年,怎麼可能不會想入非非。但是絕對不是爲了那個目的進入奏的房間。孝平只希望她能明白這一點,卻又怕說出來會被誤會,所以決定保持沉默。
……糟糕,不行了。
將奏推倒在地的那一刻,孝平頓時驚醒。
……糟了,實在有夠尷尬。
『謝謝,孝平。太好了,克莉絲汀娜,你的另一半來了唷。』
看見孝平扭扭捏捏的模樣,奏的臉頰變得更紅。
『嗯,希望診斷結果是好消息。』
拿着麥茶瓶身的手些微地顫抖,臉頰也不由自主泛紅。
『沒事沒事,真的只是一點點啦。』
大大的杏眼、光澤的柔脣、滑嫩的臉頰。
兩人來到了學生會社辦,打開門,見到伊織與徵一郎兩人。
『請慢用。』
一邊反覆親吻,一邊解開皮帶。
『應該沒問題吧,而且,下面的房間……』
撥開脣瓣,伸入舌頭,火熱的舌頭立刻相互接觸,酥麻的感覺一陣一陣竄流過背脊。
彷彿要掩飾沉默,奏迅速將麥茶注入杯中。
彼此伸出舌頭相互交纏。
不行不行,我可不是心懷鬼胎才幫她的忙,孝平在內心解釋,來到奏的房間並非別有用心。
『對了,我們好久沒有獨處了。』
猶豫的人不光是自己,明知再這樣下去後果將不堪設想,卻又想知道最後的結果冒是如何。
到達奏的房間,孝平總算可以逃離阿爾貝特的折磨了。
『嗨、孝平~』
孝平輕輕吐口氣。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什麼事情沒問題?真叫人擔心。總之,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如今只能相信奏。
『……對不起。』
『別這樣說嘛,但是不要指望我泡的茶有小雛的水準喔。我們家都是喝這一味啦!』
兩個月,經他的提醒又重新想起。
『嗨。』
緊緊咬住嘴脣,腦中的某處響起制止自己的聲音。
『哈啊、嗯……孝平……嗯咕。』
湊齊一對浣熊,奏開心地笑了起來。光是見到她的笑容,肌肉痠痛也就沒什麼了。
兩人瞬間沉默不語。
說到這邊,奏欲言又止,接着一陣沉默。
唾液相互混合,令人意亂神迷,揉舌執拗地交纏,舔撫着牙齦,奏的手臂緊緊地環抱住孝平的背部。
小織就是奏對伊織的暱稱。雖然答應今天要請奏與伊織見面,卻不曉得談話的目的爲何。
……獨處。
『嗨、你們來了,支倉同學,辛苦了。』
『不是啦,我是說昨天晚上……』
……………………
『對不起。』
前往學生會社辦的途中,奏好奇地尋問。
應該抗拒嗎?還是接受?孝平可以感覺到她的猶豫。
『奏姊……』
奏的身體有些僵硬,或許是有些緊張。
『喔~想不想加入學生會啊?我們非常歡迎悠木姊,雖然說你的任期只剩下兩個月。』
奏的房間裝飾着許許多多的海報與玩具,與她的個性十分相映,恐怕不久之後,也會漸漸習慣那對巨大的浣熊吧。
『啊、啊哈哈……沒錯沒錯,嗯,沒問題!我有事先補強喔。』
『嗯,沒事。只是還……有一點點痛。』
茶杯注入麥茶,然後一飲而盡,喉嚨裏冰涼的感覺真叫人暢快。
『哈囉!』
無論颳風下雨,奏對櫸木的照顧從未間斷,每天都能看見那百忙之中也要抽空照料的身影,孝平也倍感心疼。
『想不到這兒感覺很不錯呢。』
……看來奏也意識到了。一定沒錯。
之前聽說過樹醫會來診察,難不成是診斷結果出爐了?
『不用客氣啦。』
『我一直想要好好地和奏姊約會呢。』
說完,奏從小冰箱取出冷泡的麥茶。‵
『……不用那麼大聲,我聽得見。』
『夏天就是要喝麥茶!』
幾乎是反射性地、不是出於理性地。
伊織笑臉盈盈地上前迎接兩人。奏好奇地在學生會社辦東張西望。
『哈哈哈、沒有錯,支倉同學是今年最重要的收穫呢。』
伊織愉快地笑着。自己像是被撿來的,心情真是複雜。
『伊織,進入主題吧。』
徵一郎打斷了閒聊。
『啊啊、對了對了,其實呢,悠木姊,我想和你談談關於穗圾櫸木的事情。』
果然沒錯。
『孝平已經跟我說了,聽說你請了樹醫來診察吧?』
『嗯。』伊織點點頭,接下去說『前幾天檢查結果出爐了,很遺憾,必須要移除。』
『……咦?』
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過看見奏的驚訝表情,便明白剛纔的確沒有聽錯。
伊織剛纔確實說了,要將櫸木『移除』。
『檢查的結果,已經回術乏天了。』
伊織冷靜地補充說道。
『再這樣下去樹木會有倒塌的危險,所以最好儘快移除,不,應該說必須儘快移除,以確保宿舍學生的安全。』
『怎麼會……』
奏的臉色蒼白,聲音也有些顫抖。孝平不由自主上前與伊織討論。
『請稍等一下。沒有其它辦法了嗎?像是補強枝幹、施加肥料之類的……』
『沒用的。』
伊織斷言。
伊織以毫無遮掩的輕挑口吻說道。
『……』
伊織一臉爲難,不過沒有馬上拒絕。
說着奏深深地低下了頭。
『因爲是能實現願望的樹,所以一定可以聽到我們的心願——』
『會長,你也不需要講到這種地步……』
兩人不斷低頭懇求。
『謝謝你,小織!』
奏那雙緊緊握住的小小拳頭,深刻地傳達出她的心情。
『可是,會長……』
『啊啊、抱歉。不過我不認爲我有哪邊說錯了。』
『好了好了,把頭抬起來,搞得好像我是壞蛋似的。唉,就隨你們去吧……雖然我認爲不管做什麼終究是徒勞無功啦。』
握着伊織的手猛搖的孝平在內心想着,沒錯,奏說的對,那株櫸木可是能幫人實現願望的樹呢。
『那棵櫸木是大家所珍惜的樹。』
『那棵樹已經快枯死了,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嗎?』
『…………』
『謝謝!』
『我……我不希望看到那棵樹被砍掉。或者……應該說請不要砍掉。』
『真傷腦筋啊,』然而奏的話語馬上被伊織打斷。『就算你這麼說,實現願望什麼的根本就不可能吧?女孩子們還真是喜歡這種東西呢。』
『會長,我也拜託你,請再給我們一些時間吧。之後再作決定也無所謂吧?』
按照伊織的話去做……應該纔是正確的。不,應該說是完全正確纔對。凡是威脅到學生安全的可能都必須儘早排除。
『時間?你打算做什麼?』
『吶、小織,可以稍微給我一點時間嗎?』
沒有錯。確實如此,伊織說的沒錯。
奏猛地抬頭,臉上浮現的是充滿決心的表情。
『明明已經夏天了卻還沒發新芽吧?你差不多也該面對現實了。』
伊織閉上嘴巴,看來他也覺得自己說過頭了。
奏向前踏出一步,聲音也不自覺大了一些。
可能是看到了一線曙光,奏頓時恢復了朝氣。
這就意味着仍然有機會嗎?可以這樣推測嗎?
完完全全無話可說。
『我要做我能做的事。我沒辦法就這樣眼睜睜看着那孩子被砍掉。求求你,再等一下。』
奏的願望一定會傳到天上,孝平暗自祈求。
『還很難說,我一定會盡全力試試看!因爲它是會幫人實現願望的樹啊。』
『會長,拜託了。』
那份希冀長久以來細心照顧、最重要的櫸木有一天能康復的心情。
『吶、悠木姊……』
『求求你了。』
身爲學生會長,伊織的選擇可說是理所當然的,但是——
沉默持續飄蕩在社辦內,此時無人忍心打斷奏的話語。
『舍長,』伊織雙手抱胸說道。『你可以理解嗎?』
『是啊,你說的對。』伊織淡淡地回應。『事先提醒你們,可別拖太久喔。剩下的就交給你們看着辦。』
『我瞭解、我知道的。可是……』
孝平心底認爲,願望能不能實現其實根本不是重點。真正重要的應該是島上的人們與學生們寄託於大樹的思念,這份心情纔是最重要的。
孝平與奏歡天喜地,差點撲上前擁抱伊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