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Fortune Arterial 命運脈動》 · 岡田留奈 · 2413 字
終章
湛藍清澈的天空,劃過一條白色的飛機雲。
形同憂鬱的天空色彩與透明的空氣。孝平大力做了一個深呼吸之後,繼續登上冒着熱氣的斜坡。
最後在道路的彼端,發現兩位熟悉的身影。
「你們好。」
孝平打聲招呼,徵一郎與白一齊回頭回應。
「還有一點時間,我們走吧。」
「好的。」
孝平與白跟隨在徵一郎的身後。
今天是東儀家掃墓的日子。起初聽到這消息時還以爲是在開玩笑,因爲白與徵一郎的雙親應該還沒有與世長辭。
不過,徵一郎表示這是必要的例行公事。聽說是爲了有所區隔。
你有什麼意見嗎?或許徵一郎曾經這樣詢問孝平。不過詳情沒人知道。
在摸不着頭緒的情況下,孝平跟隨在徵一郎的身後。初夏的陽光毫不留情地曬着柏油路面,全身汗流浹背。孝平用手拭去額頭滲出的汗水,一步一步踩向地面。
道路的盡頭,是覆蓋斜坡的墓地。
孝平在墓地入口的小屋提了桶水。只聽見蟬鳴響徹四周,絲毫沒有其它人的蹤跡。
提着水桶,來到墓地中的石梯的頂端。
數座刻有「東儀」的墓碑陳列其中。而立在中心,讓人有種別豎一幟感覺的墓碑應該就是本家的墓碑。
白對那具墓碑行一鞠躬,然後開始用掃把清掃周圍。裝飾上新的鮮花後,用桶子裏的水清洗墓碑。
……好安靜。
小時候對墓園怕得要死,現在倒是免疫了。至少自己絕不討厭這莊嚴肅穆的氛圍。
「和白交往就要有這種壯士斷腕的決心,您是這個意思嗎?」
……耍什麼寶啊。
徵一郎話說至此打住,接着繼續開口。
白的臉龐透露出決心。
家人、白的幸福、以及東儀家一如以往,這些東西肯定替現今的徵一郎捎來了喜悅。
「……好的,謝謝您。」
不對,豈止不差,簡直可以說是完全順從了白的主張。
「東儀學長。」
「今天我請支倉前來的原因。」
「怎麼會……纔沒那回事。」
即便如此——
徵一郎用自嘲的口吻喃喃自語。
「呵……能讓祖先們聽見這番話,就不虛此行了。」
「東儀學長……你、你是說真的嗎?」
面對東儀家的墓碑,自己該祈求什麼呢?
徵一郎笑了,然後看向滿臉通紅的白。他的眼神十分溫柔,白見到徵一郎的眼神,綻放如花開的笑顏。
孝平喃喃自語。似乎是在珠津島神社見過的相同的家紋。只見徵一郎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絕對會保護你。
纔會做出他認爲最佳的解決之道吧。
就算無法成爲像徵一郎那樣的男子漢,自己仍然想向全世界誇示這份心意。
「我以東儀家的家主,以及白兄長的身分……同意你們交往。」
家人的利益——白的選擇與一族的利害關係——東儀家的規矩,這是在這二者之間折衷取捨,得出的最佳方法。
「……我明白了。」
孝平啞然失聲。
鏡片下的眼神突然變得溫柔。
對於孝平而言,他並不懂東儀家的規矩、分家與氏子等其它方面的狀況。因此,唯有相信徵一郎選擇的做法是最佳的辦法。
所以孝平也不再多說什麼。
畢竟……這可是關乎白與東儀家斷絕往來的大事,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拍手叫好。
徵一郎肯定經過深思熟慮。
「哥哥……!」
徵一郎放下雙手,率先開口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徵一郎究竟在想什麼?
看見白的舉動,原本混亂的思緒漸漸平緩下來。
白點燃香,佇立在墓碑前。見到兩人雙手合十,孝平也跟着效仿。
徵一郎明確地回答。表情雖然一如往常,卻感覺得到他的豪爽。
閉上眼睛,感覺海風的溼氣。隨着浪潮的聲響,彷彿傳來那個夏天的祭典的樂聲。無論距離多麼遙遠,兩人在這座島上的回憶,將永遠歷歷在目。
「你誤會了。這只是我唯一能支持你們的方法。」
「什麼事?」
孝平與白完全忘了身處墓園一事,同時驚呼。
「正是如此。畢業以後,也禁止她回家。」
「不過呢。」
徵一郎卻始終掛着沉穩的笑容。
不過孝平也想跟白說同樣的話。
「意思就是……要放逐白囉?」
徵一郎從口袋取出來的,是裝飾着鈕釦的綢巾。上面繡有金色的刺繡圖騰。
不過……
支持?一時之間,無法馬上理解他的含意。
孝平當然無法全面理解。一對攜手自幼成長的兄妹,即將斷絕關係,僅在戶籍上維持兄妹的名義。
「咦!」
不論是何時、身處何地。
與最珍愛的妹妹斷絕兄妹關係,這份痛苦肯定難以想像。
「看來我當不了父親理想中的家主了。」
孝平明確做出宣示。
白接過綢巾,輕輕疊上手。
……但是另一方面,徵一郎所失去的東西遠遠超乎想像。
「是。」
「白……」
口吻相當果決,於是孝平忍不住上前理論。
白用堅定的口吻點頭應允。
何況白已經接受了……或許這就是唯一的解決之道。
應該不用祈求,而是報告吧。還是說要先問安?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保證,一定會保護白。」
「那個家紋……」
孝平的腦袋一片混亂,但是白的表情卻格外鎮定。臉上已經絲毫不見剛纔的喫驚。
或許有一天終將離開這座島嶼,他會懷念在此生活的點點滴滴。或許將伴隨各種悲傷、後悔與苦悶,他也會將歡笑銘記在心。
「將把你從東儀家流放出去,成爲分家的養子。當然,以後禁止你以『東儀』自稱。」
「正因爲這樣纔要你收下。」
就算更改戶籍,兩人仍是獨一無二的兄妹、相同父母的子女。那條綢巾應該隱藏着這樣的含意。
「……這個給你。」
「我理解哥哥的心情……謝謝。」
孝平希望,獲得不可或缺的白與停止漂泊的自己,有資格被全世界的人稱爲幸運兒。
「豈……」
白的臉色因爲意想不到的發言變得慘白。
……每個人的幸福形式天差地遠,即使各自所描繪出來的幸福不夠圓滿。
這是徵一郎給予的答案。以東儀家堂主的身分,做出的區隔與割捨。
如今孝平已將徵一郎視爲一位男子漢,由衷感到尊敬,也認爲自己完全無法成長至他的境界。
這個宣言,代表着孝平的決心、也是覺悟。
「希望白與東儀家斷絕關係。」
「是桔梗,也就是東儀家的家紋。」
「白。」
初次見面,我是支倉孝平。是拐走府上千金的壞蛋。
當然,爲了這個折衷的方法,白與東儀家也必須付出代價。不過就個人立場而言,白與東儀家應該都獲得不差的結果。
「天曉得。」
對着徵一郎、白、以及不在現場的他們的雙親宣示。
他的視線彼端,是緊握着綢巾,笑容可掬的白。
「哥哥……被東儀家放逐的我,可以收下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