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HOME·STAY·HOME

「——這樣的設施在縣內有好幾個呢」

地下深處。日和一邊沿着樓梯向下走着，一邊這麼向我說明。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舊日本軍建造的地下設施……。這附近的地面上還有海軍基地存在……」

「誒，這樣啊……」

我環顧四周，嘆了一口氣。

這裏是一個混凝土裸露出來的樓梯間，很是煞風景。

空氣潮溼，欄杆鏽跡斑斑，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重的黴味。

大概正如日和所說，它在很久以前被建造出來，然後就一直被閒置在那裏。

搖搖欲墜的老舊樓梯，呈四方螺旋狀從我們的腳下一直向下延伸——。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吊在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亮着，似乎是有什麼地方給它提供應急電力。設施本身似乎還在運轉。

「這類設施中的一部分，是評議會所有並設爲基地的……因爲後來的時候，我們已經不需要在暗中行動了。而且，『請求』現在已經不需要直接面向個人，而是可以範圍發動了。因爲這樣，我們幾乎就不會與人發生衝突了……然後我們就把空出來的部分改造了一下」

「原來如此，這樣子啊……」

——從尾道站徒步一個小時左右，就到了日和帶我來的地方。

雖然在山裏，但比想象中更加接近往日裏的生活圈。

沿着斜坡爬了一段之後，突然出現了一堵水泥牆。有一扇厚厚的金屬門安裝在那裏。日和打開門之後，前方就是樓梯，而我們現在正沿着樓梯一直往下走。

——轟鳴聲已經聽不到了。

從早上開始就不時響起的爆炸聲。

關上入口的門後，那聲音就被完全隔絕，能聽到的就只有我和日和乾巴巴的腳步聲。然後，偶爾也能聽到日光燈發出的滋滋聲。

「……啊，你不會感到噁心吧？」

突然，日和一臉不安地望向我。

說着，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對着逐漸映入眼簾的景色——，

因爲在地下，所以沒有窗戶和陽臺，但牆上貼着日曆和風景照的海報，所以並不顯得單調。

爸爸媽媽，凜太。

我摸了摸昏暗樓梯間裏的牆壁。老舊的混凝土又冷又粗糙，讓人感覺有些潮溼。不知爲何，那手感我總覺得和我家周圍的石牆一樣……我想着那可能已經失去了的風景，想着我或許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嗯，畢竟是前軍事設施嘛——」

「……這地方很深了吧？」

還有書架和收納櫃。

但是，目睹着日和疲憊的樣子，又經過了幾個月的別離，讓我開始對他們產生近似「敵意」的情感了。

確實，我曾經是憧憬過。我有想過爲日和和評議會出一份力。

但是——

「但是，那個……我對誰都沒有用過『請求』。我只是給大家說要是能有這樣的一個房間就好了，評議會的志願者們就開始一點點地行動起來……。不需要的傢俱之類，因爲人已經不在了所以沒人用了的食物之類，等等東西都幫我準備好了。……嗯，所以，要是深春君也喜歡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我都沒機會和他們告別。

然後她——

擺放的傢俱都是傢俱店裏常見的款式。除此之外，每一樣傢俱都顯得有些年頭，這讓我心裏的某種印象變得更深了。

果然氣氛就很森嚴。由堅固的金屬製成，很有軍事設施的感覺。

日和瞧着我，這麼說道。

「爲了能和你單獨在一起做到這種程度……你肯定覺得我是個重女吧？」

「……抱歉，確實感覺有些沉重」

在我眼前的景色。

日和從口袋裏取出鑰匙串，將鎖一個個地打開。

「……請進」

我們邊說着，邊走出樓梯間。

「不是，當然會嚇到啊！前女友爲了和我一起生活，居然改造了軍事設施什麼的」

「這裏就將會成爲我們的『家』……」

【天命評議會】

這麼說着，就打開了門。

「……到了哦，深春君」

各種烹飪器具和調味料應有盡有，是一間實用的廚房。

「好像是爲了躲避空襲和新型炸彈（注：指原子彈），所以建在了相當深的地方。全國範圍內似乎這裏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樣啊。說的也是。一般是會這樣啊……」

這讓我感到心痛不已。

「啊不不！那種事情……」

人類將會滅絕——。

就好像是一直有人在這裏住到現在了似的。在我眼前的生活空間，感覺就好像不是在地下一般。

日和害羞地笑了。

——世界將會終結。

今後，我們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懸掛在天花板上的，是普通家用電燈。

「……這樣。謝謝你」

我從沒想過離開體育館的那一刻就是永別。

「……這裏是在評議會的大家的協助下建造起來的」

我們所處的世界，難道不會更加地無可救藥嗎。不會像畫那樣美麗，也不會像故事那樣精彩，難道世界就不會如此的現實嗎。

對這種事情會感到喫驚的心情，會感到厭煩的心情。

世界能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就結束嗎。

*

除此之外還有好幾扇門，大約是臥室、衛生間、浴室之類的。

這完全就是……家。

思緒在心頭不停繞來繞去，無法找到出路，我就這樣一直不斷地陷入同樣的思考之中。

「這樣……評議會他們……」

我朝日和點了點頭，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那扇門。

一段時間之前就有了預兆，對其規模也進行了分析，而災害也確實依預測所言地發生了。

她默默地走在我的前面，沿着樓梯往下走。

經過前面的走廊，穿過幾扇鐵門之後。

「在底下，居然有這樣的一處地方……」

「嗯……確實你能那麼對待我的話，是最好的了。謝謝你！」

「這麼厲害……」

牆上貼着的，則是家家戶戶可見的白色牆紙。

「……原來如此」

而在前方，有一條橫洞式樣的通道，似乎直通走廊。

——正如日和所言。

門把手附近還有好幾個鑰匙孔。

不知道沿着樓梯往下走了多久。

——她的表情讓我感到懷念。

和我與她開始交往後不久，讓我愛上了的日和所展露出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有着這樣的直覺。而卜部的話更強化了這一點。

「嗯。不過……該怎麼說呢」

未來很可能會如日和所說的那樣成爲事實。

「誒——！」

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樣子，日和也沒有特意要跟我說話。

與心裏的悲傷相反，我現在還是沒什麼實感。

我緊緊地咬住嘴脣，感到一陣心痛。至少如果能再多看他們一眼的話……。

對着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光景——我不由得自言自語道。

就在我開始擔心到底要往下走多遠之時，終於，我們來到了設施的最底層。

居然一切會這樣就結束。連同我與日和在內，所有人都會死去，人類的歷史也會就此結束什麼的——我現在還是不太相信。

要是沒有評議會的話，日和是否就不會遭遇這些了呢。

老實說——我對評議會沒什麼好印象。

……事實會怎樣呢。

像是起居室的房間裏，擺着沙發和配套的桌子。

我本想急着否認，但轉念一想，

日和領導的國際組織。

所以……我無法否認。

儘管如此，還是想要珍視日和，想要待在她身邊的心情。

「這樣」

「——我感覺，世界並不會徹底終結」

「……到了」

一看，我們前進的方向，樓梯延伸了大約半層樓之後就中斷了。

而在起居室對面，便是廚房。

「哦，終於到了啊」

我現在哪一種心情都不想否定。

——爲什麼要把一切都推給日和呢。

並不是我很樂觀。而是……從現實來講我就是有這樣的預感。

一邊沿着樓梯向下走，一邊思考着今後與世界。

正如她所言，『家』就在前面。

「怎麼說呢……包括這些在內，我想要全部接受。日和你做過的事情，做出的選擇……我想要正常地去接受，然後與日和你相處下去」

日和做過的事情就是做過了，我不能視而不見。所以，儘管我會感到喫驚，也會感到害怕，還會因此想要退縮，但我還是想要待在她的身邊。

就這樣——我們來到了最深處的房間。

或許，這個世界真的很快就要結束了。

然後……還有家人們。

「……來真的嗎」

看到這些，我清楚地感受到，那個組織並不是像我想象的那樣只靠『冷靜』和『合理性』來運作。

其中，一定還有着血脈相連的人際關係，有着關心、擔憂、感謝、體貼之類的感情交雜其中……。

「……說起來，現在是什麼情況？」

一邊走進房間，我突然有些在意，向日和問道。

「日和不在評議會的話不要緊嗎？牧尾小姐……還有其他人，都怎麼樣了？」

「……啊，這個啊」

日和寂寞地笑了笑，輕聲說道。

「已經解散了」

「……真的？」

「嗯」

「也沒有繼承組織之類的……？」

「……嗯。世界都要毀滅了……」

日和坐在沙發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然後露出和平日裏一樣的略顯困惑的微笑，

「畢竟，我們實在是已經無能爲力了……」

*

之後，日和開始對『家』進行說明。

「——水和食物可以用幾個月，煤氣也是差不多的量」

「——只供日常生活的話，電也是有的」

「——換洗衣物姑且也是備好了的……不是很時髦就是了。哇，這件像是媽媽會穿的款式……」

「——還有書，多到看不完哦！好像是從被關閉了的圖書館裏拿過來的！」

「我雖然一直看的是新出的漫畫和小說，但明治時代的書有些也很好讀啊……」

「嗯哼，這樣。這樣就好……」

對於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日和卻兩眼放光了。

我真的喫了一驚。這裏的居住條件優厚到了，似乎可以在這裏度過世界陷入混亂之前那樣的，「理所當然」般的生活一般……。

「……啊——。確實，以前的小說有時候對女性的對待方式很過分呢」

在這方面，母親平時的講究讓我很有參考。

「不不……日和你不用在意的！你一直在爲了這個世界拼命，肯定也經歷了很多艱辛的事情……。所以，日和你住在這裏是，怎麼說呢，我覺得是理所當然的權力！」

「——整體上，就是這樣了！」

不過，

「第一次讓深春君來準備真的太好了……。要我的話，就直接把包裝袋放桌子上了……」

「OK，交給你了」

「……好喫！」

「所以說深春君，你應該已經習慣和女孩子一起生活了吧……？」

「嗯嗯。很感動！東西我來洗吧」

「啊哈哈。不過，感覺那也不壞嘛。就不用洗碗了」

「……日和你不看嗎？」

「偶然被我翻到的書……內容真的很糟糕。雖然是古典的純文學小說，但內容卻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始終殘酷對待的故事……而且到最後也完全沒反省！這已經是……敵人了！不管是這本書，還是寫這本書的人，都已經是敵人了……」

嘛，具體怎麼樣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了。

「但是，好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了，真的很開心……」

日和陶醉般地說道。

「不……準備萬全到了我都要嚇一跳的程度了」

「……啊！」

全部說明結束之後。

我一邊挑選着書架上的書，一邊隨意地翻看着自己感興趣的內容。

把儲備的食物放在餐桌上，準備當作晚飯。

「感覺……就像是普通人家的飯菜一樣！」

「畢竟，很喫驚嘛！沒想到，你能準備得這麼周到……」

雖說是日和，但在這種世道下，也不知道她能準備到什麼程度。

「對對，放在餐具裏喫的話感覺味道都不一樣了呢。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擺在書架上的書都是些舊書，封皮上還都貼着圖書館的貼紙。不知爲何，我想起了爲了教小學生們算術，頻繁地去圖書館時的場景。

「……哈哈。謝謝你，深春君」

日和立刻喫了一大口阿爾法米的五目飯（注：阿爾法米是指將剛煮好的米飯的美味原封不動地保持，然後迅速乾燥後的米飯，具體可以參考https://www.onisifoods.co.jp/about/ 。而五目飯是指將肉、蔬菜等各種東西切碎之後混合在一起做成的米飯），然後笑了起來。

「——喔，以前的書也蠻有趣的啊」

「……你那啥表情。放在這裏的不都是很普通的書嗎……」

我們互相點點頭，坐在餐桌旁。

結果沒想到，居然能生活地如此寬裕……。

既然如此，爲了能讓食物至少看起來面相好一點，我就試着把食物整齊地擺放在架子上的餐具裏了。

「我也是……從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

受了那麼多的傷，依舊還在一直戰鬥着的日和，理應得到這種待遇。

「——好、好厲害……！」

「不過，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

「那就，開動了……」

然後環視着餐桌，這麼說道。

「很高興你能這麼說。我真的每天都很忙……不停地在到處奔波，不停地在思考，不停地在做決定……連歇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只是能像這樣普通地生活，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

不管事實是否像日和說的那樣。在這個「家」之外一定是充滿了混亂。災害確實已經發生，想要平靜生活是不可能的。

第一天晚上。

日和寂寞地垂下視線。

「輪到我來負責的時候，也努力排盤吧……！」

然後，一臉幸福地「嘿嘿嘿」地笑了笑，對我這麼說道——。

飯後的空閒時間。

在這種情況下……像我這種人，卻擁有了如此優越的生活環境，真的合適嗎……。

「不不不，那不是一回事……。她家出了那種事情，而且她弟弟也在……。就我而言，只是家人增多了而已」

雖然有廚房，但似乎沒什麼用來烹飪和調味的餘地。

「……說的是呢」

「這樣一想，就感覺有些心跳加速呢……」

我心裏本來已經做好了生活會相當拮据的準備。

——我突然意識到了。

「怎……麼樣？足夠生活嗎？有沒有覺得不夠的地方……？」

「我曾經有過這樣的夢呢……」

「和喜歡的人一起，過上單純而又普通的生活……。……誒嘿嘿，總感覺」

「……這樣，說的是啊」

然後雙手合十，

說完——日和伸出臉，輕輕地親了一下我的嘴脣。

——日和突然看向我，

「誒，你這麼開心嗎……」

不知爲何，日和依然坐在沙發上，一臉警惕地看着我。

突然，日和不高興地撅起了嘴脣。

她的表情就像是發現食肉動物的小動物一般，目不轉睛地盯着書架……。

我和日和回到起居室，一起坐在了沙發上。

「像這樣的……簡直就是新婚夫婦呢」

是的，這裏不止是我的家，也是日和的家。

「……總感覺有些擔待不起」

儲備的食物基本都是凍乾和罐頭之類不需要再進行料理的東西。

*

「……嗯，不過，你不是在和卜部同學一起生活嗎？」

日和依舊一臉嚴肅，開始進行說明。

正如日和所言，這些書大概真的是從圖書館拿來的。

日和用力點了點頭，彷彿下定了決心。

「那就再次……請多關照了。深春君」

我突然覺得很難過，喃喃自語起來。

「……我前不久也試着看了看有些什麼樣的書」

「……嗯，對，對啊！」

可是，看着她這樣,

「果然，用碗喫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本以爲會生活在孤島上的小屋，牆漆脫落的廢棄房屋之類的地方，最糟糕的情況，還有可能是在山洞之類的地方。

「大家大概都在過着艱苦的生活，只有我……」

話雖如此，我也沒做什麼特別誇張的事情。

「不如說，我覺得還不夠！你應當可以過得更加幸福纔對……」

說着——日和把腦袋靠在了我的肩上。

「開動了」

我記得有些小說裏把婚外戀、出軌、蔑視女性等等東西寫得理所當然。不過這也是出於一定的時代背景吧。

「所以，我是不會讀那個架子上的書的！我不喜歡！」

「這樣……」

「……啊！不過！」

日和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像是要彌補她罕見的否定似的，她連忙補充道。

「不、不過深春君要看的話也沒關係！雖然要是你對那種小說起了共鳴的話我會很困擾……希望你不要被影響到，我也確實有些不安……。不過，我不是要阻止你去讀啊！嗯，所以你想讀就讀吧！」

「誒，有些讀不下去了……！」

被她說到這種程度，我已經無法真正地享受閱讀了。

我苦笑着把書放回書架，撓了撓頭，想着自己得找點別的消遣了。

*

「……那，那就，睡覺吧」

「啊，嗯，是啊……」

然後——該睡覺了。

依次洗澡，換上睡衣。坐在牀上，我們有些生硬地這麼說道。

……在參觀屋子的時候，我就已經注意到了。

臥室裏只有一張牀。而且還是所謂的……雙人牀。

……評議會的人究竟是出於什麼考慮才選了這樣的牀啊……。

大概是知道日和要在這裏和我一起生活，才選了雙人牀的吧。

難不成……像牧尾兄妹那樣的人，評議會里不止他倆……？

又或者其實是牧尾小姐本人親自選的……。

我清楚地感覺到，指尖每次觸摸到的柔軟觸感，都使我的喉嚨深處變得更加乾燥。

可即便如此……就這樣做了的話。我有一種感覺，繼續下一步的話就會變成對日和的蔑視。

確實，如果世界都要終結了的話。

實際上，都到了這一步了，不做到最後的話簡直就是折磨。

……只是。

「……可以脫掉嗎？」

「啊，……」

面對日和，我不想做那種事了。

……那樣的話，我一想。

明明這裏絕對應該是由我來主動的。我本想主動提出口的。

這讓我首先感覺有些意外。

接下來要由我來引導日和。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準備脫下她的內褲。

「……對了」

這樣一來……就不可能什麼都不發生。

「我……睡覺的時候，是不穿的……」

我將日和擁入懷中。

「……你沒穿內衣嗎？」

身體中升騰而起的慾望已經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我想不管一切，將其宣泄在日和的身上。而且我清楚地知道，日和也有着同樣的想法。

我點了點頭……下定決心。

……關掉燈，躺在牀上。

「……可以嗎？」

「這樣」

「……知道了」

而我自己，老實說……也很想做那種事情。

……其實我一直都在意識着這種場景。

我也有着和普通人一樣的慾望，而且也不會有人因此而責備我。

內褲纏在她的腿上，我摸索着脫下它，然後放在一邊。

隔着睡衣的皮膚感覺比平時的溫度更高，似乎有汗水滲出來了。

在黑暗的對面是這樣的她，我的心臟幾乎都要炸裂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努力親了她一下。然後做了個深呼吸——我開始摸索着解開日和穿着的睡衣上的襯衫釦子。

不過……嗯，也是啊。這麼想不對。日和她也肯定有着自己的願望和慾望。而她現在——正要把那種感情表達給我。

對，那種東西我沒有準備。

日和沒有出聲，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當然，想做的心情是難以抑制的。我心裏也是想做得不得了。

雖然彼此都沒有說話，但我可以感受到身邊日和的體溫。我覺得呼吸聲比平常聽起來更響了——我的心跳慢慢加速。

讓日和先費心了。

像是在思考着些什麼，日和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

日和先輕聲開了口。

——她這麼對我說。

被允許觸摸這樣的地方，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這句話讓我陷入了沉思。

「……那個……」

「……嗯」

拖拖拉拉一陣子後——我終於解開了所有的扣子。

我把手放在她的睡衣褲上，這樣問道。

「大概……沒有吧，我覺得……」

彼此都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拼命掩飾着心臟快要爆炸的感覺，試圖吻上她的嘴脣。

可結果由於黑暗，不小心撞在了她的鼻子上，日和輕輕地笑了笑。

下定決心，我對她說道。

每當手指用力，日和都會輕微地有所反應。

「……這屋子裏沒準會有吧？」

「是害怕……但大概。不要緊」

此時——我突然意識到了。

和日和相比，我的動作顯得是如此不雅。

她的聲音微弱，沙啞而又顫抖。

或許只是被過去的傳統習慣所拖累罷了。

從開始避難到來到這裏，我就沒想過會發展成這樣。

而且逐漸興奮起來的心情，我也不想給它潑上冷水。

下定決心，將手伸向她的胸口……然後，手指觸碰到了柔軟的肌膚。

她短促地呼吸着，身體微微顫抖，發出輕微的聲音。

這讓我內心中的慾望變得更加熾熱——差不多自己也忍耐到極限了。

不知爲何……此時我產生了強烈的牴觸感。

然後她這麼問我，

「……那個……是呢」

「……避孕，做一下比較好嗎？」

那麼……一定會有些進展的。

內心深處，我感到非常沮喪。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啊……。

雖然形式上我們已經分手了，但彼此都有着好感，這樣的男女要在一起生活。

「不害怕？」

然後，日和緊緊的握住我穿着的睡衣。

我要僅僅地握住她的手，儘量讓她不會感到尷尬。

結着，我也依次脫掉了自己的衣服——。

日和身體僵硬。

再過不久所有人都要死了的話，避孕什麼的也沒什麼實際意義。

我一邊感到困惑，一邊指尖用力。

「那個……不做嗎……？」

在一片漆黑中，我完全看不到日和的表情。但是——在手掌觸碰到的前方。

「我沒有準備。那個……避孕的」

和日和的二人生活。

不過……，

……而且，日和居然會說出這種話，我也有些喫驚。

「……」

在看漫畫和小說上的有關描寫時，我一直在反覆想象着那是什麼樣的一種感覺。而實際像這樣觸摸到的日和的胸部，給我以一種清晰的「人體的一部分」的感覺。我可以感受到她的皮膚，以及深處的脂肪層的存在……。

雖然可能不會順利，甚至有可能失敗，但我還是想要儘可能地珍惜日和。我想要儘可能地疼愛她。

第一次感受到的柔軟，讓我都有些頭暈目眩了。

那基本上都是以「未來」爲前提的思考方式。如果沒有未來，就沒必要在意那些了。

日和此時也像是終於意識到了的樣子。

我也是第一次脫別人的衣服，而且四周一片黑暗，讓我很費事。

……或許這只是無謂的堅持罷了。

就在我這樣迷茫之時。

「……畢竟是第一次，希望你可以溫柔一點」

「直接……就睡嗎？」

不管是脫上衣，還是脫褲子，總感覺和日常生活無異，很是不光彩，這讓我稍微恢復了一些冷靜。

而且旁邊的日和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這一事實更讓我的心跳加速。

我完全沒有經驗，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想法……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邀請得巧妙些。

我並不清楚一般人都是怎麼做的。我記得卜部在我家的時候是一直穿着的……不過大概各有各的不同吧。

總覺得，我完全想不到日和還會有這樣的慾望。會和樸素的她談論有關性的事情，簡直就像是會發生在其他世界的事情一般。

「……是想做」

——一絲不掛的日和。

只是，

「……沒有的話，就先算了吧」

我儘可能用溫柔的聲音，這麼對日和說道。

「……誒」

「你看，沒準會有傳染病什麼的，這裏也沒法進行治療……」

「……說的是呢」

「所以要謹慎考慮。反正還有時間……」

——我竭盡全力在逞強。

但即便如此……我現在還是想要忍耐下去。

爲了今後的生活，我想要珍惜日和——。

「……這樣」

有些遺憾地，日和說道。

「我倒是無所謂了……」

「……是呢，抱歉。但是……嗯，我不想因爲急躁而傷害到日和」

「……知道了」

在黑暗中，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但從她的臉色上，我感覺到她露出了微笑。

「那今天就……忍耐一下，只做一半吧」

——然後那一夜。

我們互相溫柔對待着對方的身體，不知不覺間就睡着了。

但儘管如此，我也還是覺得弱到這種程度的話是個問題……，

再吵下去的話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

「……誒，那個，那個……」

「——我知道了！那之後全部由我來打掃好了！」

——她的表情讓我不由得心動了。

*

但儘管如此，那也是非常幸福的一晚——。

「——誒，日和，你怎麼一下都不行啊！」

然後，日和抓住我的睡衣袖子，

——日和抱着頭，滿臉通紅。

「……唔唔唔……做不到！啊啊啊啊啊！」

但是，

看着她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我被打動了——。

她垂下視線，嘴巴動了動，

「——所以我都說抱歉了!」

……不，沒準或許是我過於糾纏不休了。

「沒想到……」

——相當精幹。

我們過着與周圍世界隔絕的不可思議的每一天——。

但氣氛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事到如今我已經無法恢復平靜了。

說毫無遺憾是騙人的，而且慾求不滿也是無法否認的。

「……對不起」

「……啊，夠了」

「……誒？」

「所以，我都說今天換我來打掃了！」

再說下去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此時必須暫時保持距離，讓彼此冷靜下來。

「——我記得，喜歡的漫畫或小說上，也有互相剪頭髮的描寫……」

彼此都已經無法讓步了。

……雖然是因開玩笑而開始的肌肉鍛鍊。

*

然後……我嘗試着想象了一下。如果真的發生了這種事，會怎麼樣呢。

但這已經是第三次了。這個月以來，已經是第三次發現黴菌了。

有一次聊到這個話題，我們就開始了肌肉鍛鍊的初步階段。

日和猶豫着，好像想說些什麼。

我說着——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知、知道了」

嗯。只能這麼做。

「比如暫時與世隔絕的主人公是理髮店老闆的兒子，然後他給女主角剪頭髮之類的情節」

對着拿着剪刀看向我的日和，我這麼說道。

前幾天的文化祭。日和負責小攤的時候，她的舉止流利令人矚目。

我這麼對日和宣佈道。

我突然想到了。

日和大致幫我剪好的頭髮，簡直就和平日裏在美容院剪的髮型差不多好。

日和能做到的仰臥起坐的次數，沒想到居然是零次。

差不多該睡覺了。再這樣下去的話，彼此都會睡不着的。

「我、我纔是，剛纔對不起……」

莫名其妙地，我如此坦率地回答道——。

「……難不成日和你立志當美容師？」

「讓我冷靜一下吧……我今晚一個人睡沙發」

「……不過我自己也沒做到值得誇耀的程度就是了」

「問題不在這！重蹈覆轍是沒有用的，黴菌只會越來越嚴重——」

我看着躺在起居室地毯上的日和，驚愕不已。

「但你零次就很不妙了吧……」

當然，要是第一次的話我也不會如此生氣。

——完全不運動的話，實在是對身體不好。

那種感覺的話，我就覺得她肯定各種技能都有所提升，仰臥起坐什麼的簡直就是小菜一碟，可結果……。

在或許已經走向終結了的這個世界。

「誒誒！絕對做不到的啊！」

「在反省的人會這麼說嗎！」

「目標是，每天俯臥撐二十次，仰臥起坐三十次！」

「……晚上想一起睡……」

「別形左實右！」

——一件小事成爲了導火索。

爲了先讓自己冷靜下來，我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

我的語氣一下子變得激烈，我們開始翻來覆去地爭吵了起來。

她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小聲對我說道。

——就這樣，我和日和的生活開始了。

新手互相剪頭髮什麼的，成功幾率肯定很小。像這樣的情節只有在故事裏纔會變得很棒吧。我是這樣想的。

大約是終於到了極限，日和放棄了，重重地躺在了地上。

「……嗯，唔唔唔唔唔唔唔！」

「然後明天再好好聊聊吧。我也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了」

*

所以我的說話方式變得有些嚴厲，向日和表現出了對此感到不滿的態度——之後的事情就是轉瞬之間。

「日和，你怎麼這麼拿手……」

就我所知的類似展開的作品就有好幾部。有戀愛系的，有青春系的，還有帶科幻要素的。作爲一名讀者，那樣的展開讓我心心跳不已。

剛纔的憤怒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日和這樣的錯誤我也有犯過，而且她本人也說了會進行補救。

會感到既害羞又開心吧。不過大概不會很順利吧。

對日和爲我剪好的頭髮感到驚愕不已。

日和忘記開浴室換氣扇了。結果浴室裏發黴了。而我注意到了這一點，便批評了日和。

不如說，我還以爲如今的日和的話沒準可以做的不錯。

「所以今天，也想一起睡……」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於是我們開始做仰臥起坐——結果我注意到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零次。

「……誒」

雖然這種情況下的鍛鍊似乎並不必要。

「——好，今後就每天鍛鍊吧！」

「一個人的話會很寂寞……讓你那麼生氣了的話，我會好好道歉的……」

不由自主地，我這麼問道。

「你有在偷偷練習什麼的……？」

我不認爲沒有事先準備就能做到這種程度。

如果是這樣的話，難道一直以來日和都在默默地練習嗎……？

「啊，不，不是的……」

日和拿着明顯不適合用來剪頭髮的辦公室剪刀，得意地微笑着。

「你看，在評議會的時候，我沒什麼時間去剪髮。起初，因爲髮型會影響談判結果，所以請了造型師，但後來就沒那個餘地了。沒有辦法，只好大家互相剪髮了。漸漸地，我就掌握訣竅了」

「啊——原來如此……」

「在評議會里，大家也都誇我剪得好呢！」

「這樣，原來如此啊……」

嗯嗯，原來是迫於需要才變得如此拿手啊……。

話雖如此，因爲這樣技術水平就能變得這麼高，老實說我感覺還是很厲害。

沒準日和真有成爲美容師的才能……。

——在這個家裏已經住了一個多月了。

不，要是計算準確的話……更確切地說，已經快兩個月了。

過了這麼久，頭髮自然也長了，外表看起來也有些不精神了。

出於無奈所以纔開始彼此剪髮，沒想到居然會從這裏見識到日和意想不到的一面……。

「……那接下來，我的頭髮就交給深春君剪了！」

「誒——難度好高……。你自己剪不好嗎？」

「後面剪不到嘛！我會時不時指點你的，就加油試一下嘛！」

現在的她總是散發出一種緊張的氣氛。她的言談也變得有些過於強烈，滲透出一股駭人的氣息。

「……至今爲止的事情，能詳細講給我嗎」

「那個，關於食物儲備的事情」

但是——現在還不是那個時候吧。

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平穩地讓人感到不安。

那一定是她發自內心的『願望』。

今後——我和她的剪髮工作，就都交給日和負責了——。

……我覺得日和說得沒錯。

也許，這纔是我們所面臨的「現實」吧——。

*

是無論受到怎麼樣的強烈拜託也都不會讓步的，她自己強烈的『願望』——。

我希望日和能與我分享。

——日和。

而日和，一次又一次地親眼目睹了那些東西——。

「——啊——！那裏剪了的話就無可挽回了——」

她生硬地對我這麼說。

然後——她用力握住杯子。

日和垂下視線，像是在思考要怎麼說。

「……這樣」

因爲這件事而受到衝擊的日和，決定進一步正式地展開活動。

「……好，知道了」

儘管如此——

我想盡可能多地瞭解她看到了什麼。我想要通過切身體會，理解她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當然，在那之前日和也肯定就一直在改變。日和在行使自己力量的過程中，經歷了一般的高中生絕對看不到，也絕對不可能知道的事。

在喫完晚飯並收拾完畢之後，我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然後把椅子讓給她，我做了個深呼吸，小心翼翼地剪起了她的棕色頭髮——

——就這樣。

「有很多很多待在尾道、待在日本的話就根本不會知道也想象不到的事情發生……在最近一段時間，世界上充滿了這樣的悲劇」

在喫完當天輪到的人做的晚飯之後，直到睡覺之前我們都會悠閒度過，然後移動到被窩裏，再稍微聊一會兒，接着就睡覺。

——她的表情相當懇切。

日和坐在桌子對面，手裏拿着杯子，低着頭。

「然後，那個」

「那、那個！並不是有什麼不能見人的事情！」

「……世界呢，真的發生了很多事情」

隨着時間的推移，這個想法的存在感變得越來越強。最近，我甚至有想過離開這裏之後該怎麼辦，先去哪裏和誰見面之類的事情。

我下定決心，從日和手裏拿過剪刀。

有不少日子因爲紛亂的思緒，而睡不着覺。

日和露出非常抱歉的表情，但她還是這麼說道。

從大的方面來說，應該不會有錯誤。

要是那樣的話——當時沒有選擇待在他們身邊的我，豈不是無比無情了呢。

「……爲、什麼？」

我點了點頭，把身體靠在靠背上。

——每一天都過於奢侈了。

那麼……我就想要知道。

日和變了。

關於這次的災害，估計她也是在那個過程中自然而然地認識到了吧。

「我希望深春君能夠儘可能地不要知道那些事情……。因爲不知道一定是無可替代的幸福。因爲我覺得不知道這件事本身，就是人類在歷史中所贏得的東西……」

日和開始與國家直接交鋒，甚至還遭到了恐怖組織或其他國家的敵視——就這樣持續到了今天。

所以——我理解了。

不過，

「……啊，當、當然你不想說的話也沒事！」

我用盡可能輕鬆的語氣開口說道。

「不是說我做了什麼必須要瞞着深春君的壞事……嗯？不對，或許也可以那麼說吧……。但是呢，更重要的是，那個……」

不過——我同時也這樣想到。

我已經有了一些零碎的理解。

但是，正因爲如此，

而且——日和所見過的肯定全都是「最差勁的現實」。

即使是在以前，我也幾乎沒什麼機會能過上如此優雅的生活。

——不過。

哪怕只有一點點，我也想要分擔她的痛苦。

整個上午，我們會進行打掃、洗衣、檢查食物等儲備品的工作，然後一起喫日和做的午飯。

和半年前開始交往時相比，她變了很多。

我的聲音明顯有些消沉，日和慌忙搖頭解釋道。

在努力上學學習的時候。在作爲臨時教師給小學生上課的時候。那時候，每一天都在爲發生的各種事情而拼命掙扎，完全沒可能過得像現在這麼悠閒。

我雖然還是很在意。我覺得我應該知道，我也想要知道。

所以，現在的每一天都在考慮着外邊的事情。

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

她第一次拼命向我露出的表情，讓我感到有些痛苦。

和變得精幹起來的我相比，日和的髮型變得相當糟糕。

還有好幾次差點因爲不安而尖叫出聲。

「誒！？抱歉！不過，這樣一來的話感覺可以實現平衡——」

「從日和你意識到自己的能力開始至今的所有事情。我雖然知道一點，但還沒有好好問過。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告訴我……」

初中之時，爲了在這個世界上活用『請求』的力量，日和逐漸開始了一些活動。

在地下開始生活已經差不多過了兩個半月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一直生活在小小的鎮子裏，基本上也沒有出去過。而且——外面的消息最近也沒有傳進來過了。日和與我之間，有着壓倒性的「知曉多少」的差距。

我急忙這麼補充道。

「沒有，我才該說抱歉」

我需要告訴她——。

在我過着這樣的生活的同時，是否有重要的人失去了生命呢。

——以上，是我知道的內容。

「……可以的話，我想要知道那些」

「……啊——！深春君那樣不行！劉海不要剪那麼短！」

根據評議會里日和的親信安堂先生的說法——在國內發生的一起虐待事件，成爲了日和活動的轉折點。

——世界或許不會終結吧。

早上醒來之後，我準備好早飯，然後叫醒日和一起喫。

「不能說……」

據她所說，世界各國都已經在『請求』的作用下被拉攏了。要是那樣的話，評議會最後階段的大部分活動應該都是和災害應對有關的。

日和苦笑着說道。

不如說，我覺得這纔是最重要的。

「是呢……但是，抱歉。果然我不能告訴你」

「但是……可以的話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日和在活動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還想知道在那之前日和你都看到了些什麼……」

「嗯……知道了。抱歉，一直糾纏不休」

而且，今晚還有一件事。

起初的活動是非常私人的，但逐漸吸引來了合作者，規模也越來越大，涉及到的問題也變得與整個社會有關了。

家人們在做些什麼呢。卜部和凜太怎麼樣了呢。學校的朋友和小學生們。還有這個世界都變成什麼樣了呢。真的會變得像日和所說的那樣嗎。

那種現實近乎地獄，僅僅因爲有那樣的事情發生就會讓人感到絕望，就會讓人改變對世界的看法。

——就這樣過着一天又一天。

再之後就是看看書，有事的話就去處理一下，然後就到了晚飯時間。

「……嗯——抱歉」

——人類，也會頑強地生存下去吧。

在考慮的事情還有別的。

「……我想也是」

日和之前拜託我確認過。

我們的食物儲備還能堅持多久。

或者說——我們還能在這個『家』裏生活多久。

「啊，嗯。什麼情況？」

「……還夠用兩週左右。省一點兒的話三週」

「這樣這樣。謝了」

日和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

「基本和計劃一樣」

「是啊。食物的管理一直都有在意的……」

剛來這裏的時候，日和說「要在這裏生活三個月左右」。然後還說，「這個房間裏的東西就是在考慮到這一點的基礎上準備的」。

所以我在比較寬鬆地設定生活習慣的同時，唯獨食物的消費節奏格外注意。我精心規劃了每天可以食用的食材數量，並通過日程安排來管理、使用儲備。

「喫完之後……就該和這裏說再見了」

說完，日和露出一抹沉痛的微笑。

「要怎麼……再見呢？」

我又問了日和一個一直很在意的問題。

「在這之後，打算怎麼辦」

沒錯，在這之後。

等在這裏的生活結束之後，我們該怎麼辦。

是要去其他地方呢，還是待在這裏直到最後一刻呢——。

「那個呢……世界將會在這三個月內徹底終結的說法是預測」

「所以……要是能在最後再看一眼這個世界就好了」

日和就這樣開始說道。

恐怕除了我們之外，幾乎不會有其他人存活。

「這樣」

在末日的景色之中，兩個人在一起的樣子——。

這或許的確是一個不壞的結局。

說這話的日和嘴角依然掛着笑容。

腦海中想象的場景變得模糊不清，我把手肘撐在桌上，嘆了一口氣。

日和設定的時間。那就是「世界徹底終結之前的時間」這件事，自己多少也有預料到。

「啊，嗯，大概吧……」

在一片荒蕪的地球上，和日和兩人，手牽着手佇立着的自己……。

所以我試着在腦海中想象。

「因爲災害，人類滅絕的時間是三個月。這件事……你多少也意識到了吧？」

「如果能和深春君在最後再看一眼這個世界的話，我想我就已經足夠幸福了……」

……但是，結果卻一直不隨人願。

也就是說——根據日和的預測。

在世界終結之時，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這或許就是一種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