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全是M麗之物
《日和的請求是絕對的》 · 岬鷺宮 · 1.8萬 字
——我呆呆地望着那兩人。
在三人同行的那天一起去的尾道的海水浴場。
我在沙灘上望着深春君與卜部同學遊玩的身姿。
說實話,我也想要加入進去。
雖然我也想要和他們二人一起,讓海水浸沒雙腳,但我怎麼也站不起來。
根本無法光着腳跑到兩人身邊——
就在我猶豫之時,
「——喂,小日和,要工作了哦~」
站在我身後的小志保這麼說着,牽過我的手。
回過神來,評議會的直升機已經在我面前待機了。
——啊,對啊。
已經,必須去了——
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的善後工作,委託■■■■■設立基金。
還有對■■■和■■的懷柔政策以及對■■■■的調整——
我在起飛的直升機內俯視着剛纔的海水浴場
兩人像是沒有注意到我的離去,繼續玩着。
——沒辦法。
我這麼對自己說。
這是沒辦法的事。也不怨誰。錯的只有我而已。
「來吧,配菜也好米飯也罷,喜歡就拿去」
我把章魚天婦羅和醬煮魚分給大橋。
「完全沒有。麪包和飯糰都只有一點點,便當系的也是全滅。雖然想着高低討點喝的回來……但阿姨說她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無意間發了通牢騷。
回過神來——我在向島自家的屋裏。也就是我平時的房間。
過分的……是我自己。
我坐在用舊了的牀上。
因爲在學校裏給人的印象有點恐怖,能夠這樣我真的很開心。
午休時和這兩個人一齊喫便當是我的日常。
「沒有沒有,只是一個普通的居酒屋大媽店員啊……」
「……夢,麼」
昨天也沒睡好,我,又睡過頭了啊……
……這夢也太恐怖了。
狼吞虎嚥之前,大橋帶着一副不安的神情如是說道。
它是從網絡發展初期就存在的巨型企業,在世界各地都有法人存在,我平時也經常會去用。記得好像有一段時間它的市值能排進世界前五。
雖不想承認,但仍爲事實。
「嗯。因爲我家開店所以可以直接從市場進貨,進了一堆海鮮。所以,就算是爲了我那困擾的母親也好,多喫點」
「要遲到了喲——……快點準——備……」
聽了我的話,大橋像是要哭出來似的看向我的便當盒——
現在的我不知爲何,表情十分扭曲。
我無法加入到這幅畫中。
就這樣,眼前出現了滿是岩石的山體——
我到底是怎麼想的啊……明明都被那樣溫柔以待了,卻還那麼想。
至少,還請這種感情不要傷害別人。
雙眼發腫,帶着黑眼圈,肌膚還很粗糙……
我希望是這樣。
我暗自思索。
「……嗯,嗯嗯嗯……」
「——日和——還在睡嗎?」
「嘛啊,不過即便如此還是日本更好啊。」
說完——我把我的便當盒遞給大橋。
「最近在玩網絡遊戲的時候經常會斷網啊……就算好不容易連上了延遲也很高沒法好好玩……」
這場景美得讓人想要拍照留念——
雖然工作人員慌慌張張地想要重整姿勢,但爲時已晚。
深春君直接問了我,我覺得卜部同學應該也注意到了我的心境具體如何。
直升機的高度下降的——警告音。好像我們是被捲入了空氣亂流中。
我——那天性格很不好。
「對對,就是這樣!」
說實話……被看穿了。
「變成了我討厭的樣子了啊。」
大橋,橋本,頃橋三人正是被卜部稱爲『三本橋』的組合的成員。他們與卜部是不同意義上的摯友,我和他們每天都過着互損的生活。
過分之人並非他人,而是我自己。
我的尖叫——將我驚醒。
橋本似乎也是有同樣的感想,他擔心地皺起眉頭。
「……啊,那我把我的便當分你一點吧。」
母親的呼聲從樓下的客廳傳來。
「我起來了——我儘快……」
穿着睡衣站在換衣鏡前,我發現自己的臉色因睡眠不足而顯得非常差。
坐我旁邊的橋本不安地抬頭看着他。
正如大橋所言。雖然他的手上拿着幾個飯糰,但對於男子高中生的飯量而言怎麼想都不夠。而且對於有着兼人之量的這傢伙而言更是如此。
出乎意料,恐怖過頭了的噩夢。
我一邊動着筷子,一邊點頭。
給我看了那樣的景色之後,直升機還落下來了什麼的……
頭髮散亂不堪,睡衣滿是褶皺……不僅如此。
這樣的話,
「……好過分啊。」
深春君當然如此,但我覺得卜部同學人也非常好。
「有的國家完全上不了網哦?日本也是,最近不是完全進不去■■■■嗎?」
他們兩人都非常親切。
「……而且,好像還被注意到了呢……」
「哎呀——還真是沒什麼能買的啊。」
爲何無法和他們兩人打成一片——
那天。與深春君還有卜部同學一起去尾道遊玩的那一天。
「說回來,最近好像很不平靜啊……」
*
大橋短小精悍性格開朗,橋本心寬體胖性格溫和。
突然,我的耳中刺入不愉快的警報聲。
我想我是內心迷茫的。
「頃橋的媽咪……是女神嗎……!」
我知道他們很關心我,也知道他們很歡迎我。
伸了個懶腰,看了看錶,十分鐘之前就該起牀了……
飛機開始緩緩下降,不斷地靠近某個山坡。
但是……我,又是爲何。
……即使這樣至少。
我——心中感到一陣無可奈何的疼痛。
但飛機並沒有穩住姿勢。
沐浴着夕陽,與水合爲一體的兩人宛如畫卷一般。
橋本所說的■■■■,是一個大型搜索引擎。
我一個人低聲呢喃着,「哈啊啊啊啊」地舒了一口氣。
手機的鬧鐘聲在房間裏緩緩流淌。
「爲什麼我,會變成這樣……」
一如既往地出門買午飯的大橋無精打采地回來了。
將之封存,權當無事發生——,等待其自生自滅。
「沒問題嗎?大橋,這些夠嗎?」
樹木不斷迫近。周圍的工作人員高聲悲鳴。
——午休之時。
笑着說了一句之後,我們一齊說着「我開動了」,開始喫午飯。
但是,
所以我將心中湧現的東西押進胸口,向着換衣鏡裏的自己笑了笑——
是夢想幻滅了嗎?是被吸引了嗎?是太過失望了嗎?
我與這幅畫卷並不相合——
「誒,真的!?真的可以嗎頃橋!」
「誒——不是有要進貨的傳聞嗎?」
早上起來嗓子還有些打不開。說完,我蠕動着從被窩裏爬起。
橋本這麼說着,臉上蒙上一層烏雲。
「便利店和超市都不進貨,一直等着也進不了貨。而且,網絡好像也不怎麼行?」
「哎呀——估計有點難。畢竟我確乎是很餓了。」
「真的假的……!」
「……啊啊……」
「——哇啊啊!!……嗯?」
因此我壓抑住自己的心情,目送着海水浴場漸漸遠去。
「好像有傳言說它已經不會恢復了……」
「■■■■的崩潰對於世界真的沒問題嗎……」
「我姐姐的智能手機好像已經完全上不了網了」
「啊,難不成是■■製造的?」
「對對,就是那個國家制造的,好像已經完全沒法使用了。」
——這個尾道也是一樣。
即使是在這個相對平和的城市,亂世也會以這種形式迫近湧來。
日和也說過這是人類史上絕無僅有的水平……接下來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呢……
——然後,關於我所在意的事。
煩惱我的東西並不是與世界變化有關的問題。
首先——是牧尾小姐,牧尾志保小姐的事情。
因保護我而殞命的,牧尾先生的妹妹——。
結果,昨天最後就只是打了個招呼見了個面就結束了。
但是,畢竟日和也說了她是自己的親信,也說了她想見我……說不定今後還會遇上。
……我該以怎樣的表情去接待她呢。
雖說是不可抗力,但她的哥哥確乎是因我而故去了。
我根本沒臉去見她——說不定她還會恨我。
即使她對我抱有強烈的敵意,我也沒法有半點怨言。
不過,就算只有一點,她昨天全然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根本不覺得那是對把自己的哥哥逼到死路之人應有的輕巧態度。
還有一件我所在意的事——。
「……啊,那個,深春君!」
「說起來,前天我借你的毛巾已經洗好了哦!謝,謝謝你了……」
大橋和橋本就算了,畢竟對他們兩個保密了。但日和也瞪大了雙眼。
「啊啊,我也這麼覺得。」
不過就算現在再這麼說,看着我的日和完全已經是一副震驚的表情了。
大橋因爲我給他的章魚天婦羅而鼓着腮幫子,神情有些驚訝。
「我一直都以爲我們是單身好兄弟來着,怎麼你突然就背叛了啊——!」
「最近好像關係很不錯……啊。」
……果然,這大約纔是正解吧。
但是——是我的錯覺嗎。
那就是〈天命評議會〉的存在方式。
如果公佈了我們的關係,如果知道、瞭解我們的人增加了的話……感覺就能找到打破這種狀況的線索。
這個時候還是想要就這麼做來增加知情者的人數,然後再一起拓寬視野。
明明昨天回去的時候還不是這樣,今天在學校見面的時候,她的樣子就有些奇怪了。與其說是惴惴不安沒有自信……倒不如說是在躲避着些什麼。
——非常生氣。
說着,日和蹲下,從桌子裏拿出手帕。
「在這個學校裏的話只有卜部知道吧。畢竟相對來說還是把這個當成了個祕密。」
「哈?應該完全沒有吧。」
「而且對方還是葉羣同學……你怕是會與相當數量的男生爲敵哦!」
這種由她獨斷並運用請求之力的這種體制。
「……倒不是,實際上啊。」
「嗯——……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相互都有吧。」
太過煩惱內向也不是個辦法。
和女生的關係?好過頭?是看了啥啊會這麼想……?
「……總~感覺很怪啊。」
然而,
「畢竟也沒有非得隱藏不可的理由,而且我也想過要跟朋友說明一下……」
而且還有一件事。
「誒!?隱,隱藏粉絲……!?」
「對啊。我還以爲我們都是不起眼類型的同胞來着……」
我這麼回答兩人。
大橋和橋本完全掩飾不住震驚。
「……總感覺,頃橋和葉羣同學。」
三人都不約而同地驚呆了。
突然,日和像是想到了什麼,
「真的假的啊——!真的假的啊頃橋!」
……露出了困擾微笑的日和。
在他的視線之前,在橋本午休時借用的桌子的一旁的是,
但是……怎麼說呢,我是想要說出來的。
大橋抱着雙臂,用着已經可以稱之爲憤怒的表情看着我,
我感覺她略微有些僵硬。
正因如此,卜部以及日和利用的那位渡輪售票員老爺爺是知道這件事的,我們並沒有想要隱藏到那種地步。
……搞砸了,嗎。
就是那個在沙灘旁玩水過後在便利店買的那條。
橋本也很接下話題,謹慎地問了一句。
「居然交到這種對象,頃橋也不能小瞧啊。」
不過並不是有什麼天大的理由,只是單純覺得害羞而已。
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啊啊,嘛啊。算是吧。」
「你tm,不是還和卜部同學是青梅竹馬嗎!?即使如此,還‘完全沒有’……!?」
橋本繼續說。
我也沒有受歡迎,也沒有被女生圍起來過。
「誒,這,這個,什麼時候開始的……?」
「……哈!?」
從她上揚的嘴角,以及總算抬起的臉頰中,我能感覺到她的開心。
說起來我好像確實借過。
我點點頭……反省自己有些不設防了。
「啊啊,嗯……」
我和日和在交往的事情並沒有向周圍人坦白。
「一個月再稍微多一點之前吧。」
「哪,哪邊開始先有感覺的?」
「真的假的?」
「就只是單純關係很好嗎?」
直到現在日和還是有些緊張。
畢竟我之前也沒跟她講過。
「我,我還有這樣的……粉絲……」
……嘛啊,突然這麼坦白也應該是會嚇一跳的吧。
我稍微想了一下,
「……不如說啊——。」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發生了些什麼讓她心境發生變化的事情嗎……
——就是日和。
雖然我順勢就說出來了,但果然日和還是想要繼續隱藏我們兩個正在交往的事實上嗎……
「對啊。在這個年級她可是有很多隱藏粉絲的吶……」
「不久之前——我們交往了。」
我一邊接過日和從包裏拿出來的東西,一邊想着有沒有什麼……有沒有什麼能夠和日和說的閒聊話題。這時,
「哎呀哎呀,葉羣同學可是相當有人氣的啊。畢竟你可是在暗地裏相當受文化系男子的歡迎的那種類型啊」
「誒!?」
「這,這樣啊……」
「啊啊……啊哈哈,沒事的別在意。」
只是我到最後還是沒能去問她。
橋本慌慌張張地拿起便當盒離開了座位。
大橋,已經是在怒不可遏地咆哮了。
在不知不覺間積累起的問題前,怎麼也做不出任何行動。
當然這也沒法跟日和說出口。我無法對這種世界組織的構造插嘴——
說着,大橋盯着我的臉。
「……啊,沒, 沒有!沒問題,完全沒關係!」
至於日和……應該也還是收不住自己的動搖吧。視線不停地躲閃,一臉震驚地捂着嘴。
實際上,一直都只是像這樣三個男的一起痛苦地喫飯而已……
……是發生了些什麼嗎。
「不過怎麼說呢,我還是想要讓他們知道這件事……不喜歡嗎?」
日和因橋本的話而拔高了聲線。
「呃,啊啊……要這麼說的話……」
「……抱歉,擅自就說出來了。」
「還有誰知道嗎?」
「我是過來取東西的,失禮了。」
大橋不知爲何帶着一副受到了衝擊的表情盯着天花板。
這麼說着,日和不住地搖着頭。
「自從成了同桌之後,經常會一起聊天。不知何時就開始直呼名字了。這條毛巾也是,如果是前天的話那就表明你們倆在休息日見面了吧」
「哈啊!?」
「頃橋,你和女生的關係是不是有點好過頭了?」
就這樣向周圍的人說纔是正確的。
橋本也是,雙手不滿地撐在桌子上。
……所以我。
我不想十分勉強地突入帶給她傷害……說實話,我很害怕因爲做了這種事情而被討厭。
「……啊,葉羣同學,抱歉!佔用了你的位置!」
……說實話,我完全沒有想到那傢伙。
嘛啊,從這傢伙的角度看的話的確是會這樣吧……
「但是……她對我來說就是個男生啊……」
「頃橋……你這說法着實是太危險了!」
迄今爲止都保持沉默的橋本,臉色驟變地如是說道。
「你覺得喜歡卜部同學的陽角有多少個……!我從很久以前就覺得頃橋你一直在妨礙他們……要是你讓他們聽到你把她當成個男生的話可是會非常麻煩的喲!」
「……呃,確實。」
真要這麼說的話,說不定還真是這樣。
好像這傢伙基本上一個月就會被告白一次。
而且好像她把這些全部都拒絕了,不知爲何這些恨意轉移到我身上來了。
我還是別多言了……
「啊——!豈可修——左擁右抱啊——!」
露出了一副受不了了的表情,大橋癱坐在椅子上。
「我明明還在因爲連午飯都喫不起而十分困擾啊!爲什麼頃橋你又有喫的又有女人啊!」
「你這什麼說法啊……你是以前的豪紳麼……」
「但是嘛啊,實際上大家都知道葉羣同學是個好人啊。我也很羨慕啊。」
「……嗯嗯,這個確實。」
我點點頭……說實話,有點害羞,又高興得快要笑出來了。
日和能被這樣表揚,作爲他的男朋友我非常開心。
我也覺得日和是一個既可愛又善良的女孩子。
……會議室內開始出現喧鬧聲。
「……」
陛下的心境發生了相當明顯且不自然的變化。
「——那首先就是關於■■■■的公開日期以及有關的方法了吧。」
我坐在領導席上這麼回答,小志保好像也接受了。
「對對。所以無論使用人數少得如何,網絡都是不能去掉的哦~」
「啊~.那個人好像是一個大企業的社長來着。這裏就是那個設施嗎~」
聽到這裏,我低聲琢磨了幾句。
如果我的能力真的如報告所言變化了的話——
*
「也許會有人感到不安——但不如更該說成是評議會的戰略範圍擴大了。我們可以更加靈活地施展我們的力量。」
「原來如此呢~。就像是因爲公開很麻煩,所以就算是交往了也只是隱藏,裝成只是朋友這樣的感覺嗎~」
他坦白了在不久之前我們就交往了的這個事實,這也讓我很開心。
「……啊哈哈,是這樣呢。」
會議室充滿了緊張的沉默。
他大叫着——,
評議會幹部十名左右,還有差不多同等數量的助手。
然後,
真是太好了。
在這些喧鬧聲的中心,
……嘛啊。
「嗯,……我明白了。」
「啊哈哈~,感覺好普通~。看上去就像是普通公司的會議室~」
其原本生於合衆國,在『世界由邪惡的權力者操控』的這種粗略的認知之下,每天都會有各種各樣的陰謀論出世。
也就是說,如果想要讓信息傳播到這種程度的話,即使用戶數量再少,網絡也不能去掉。
說實話,當時的對話對我而言也不僅僅只是高興就是了。
然後,
「現在■■■■的網絡機能不是不行嗎?呃,雖然電視,廣播和新聞也是這樣,但是網絡尤其……」
深春君說的話真的讓我很開心。
果然無論如何我都很不安。“公開有女朋友之後是不是會很害羞呢”這樣的。“讓他被這樣對待是不是會給他添麻煩呢”這樣的。
肯定會害怕的。
數字與受試者的反應被清楚地排列起來——
……不過嘛啊,是會這樣呢。
說着,我瞥了一眼日和。
要是能夠溶解掉兩人之間的障壁的話就好了——
小志保向我淘氣地笑了笑。
日和也露出了一絲困擾的微笑——至少改善了一點氣氛吧。
「我們預定在事前通過重大新聞告知國民。同時準備在儘可能告知■■■■的國民收看之後,播放女王對國民的說明影像。」
大家,在害怕。
「因爲網絡服務商和通訊線路很快就壞掉了呢。有很多地區都聯繫不上。但是……」
對我來說也是狠狠地嚇了一跳就是了——。
之前一直放棄的事情也能夠辦到——
……所謂anonix,是最近信奉者急劇增加,類似於陰謀論的一種體系。
在房間的最深處。
然後——在評議會內部出現了某種假說。
而檢查結果由安堂先生報告。
所以我才鬆了口氣……大橋君,橋本君對深春君的羨慕也讓我很開心。
我和深春君在別人看來並沒有誰配不上誰……
深春君他頭腦又好還很帥氣,而我完全不是這樣。
在■■■■■女王的私人房間,向她提出有關於國家解體的提案的那天。
她爽快地答應了之前一直猶猶豫豫的統治委任事宜。
因爲她這大約是不經意間說出的玩笑——我想到了學校的事情。
大家在害怕我得到的能力……
因爲小志保的話語。
在此之上我還進行着這樣的活動……
「在■■■■內部,信奉anonix的人有很多」
「……啊,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但是,網絡?」
……我想起了深春君的表情。
安堂先生,這個在小志保來之前我最爲親信之人,現在也是作爲評議會的高層工作。他用沉穩的聲音如是說道。
回答的人是——坐在一旁的小志保。
說完,他面向我們。
「嗯,確實使用人數很少。」
差不多二十個人擠在這麼一個房間裏面,感覺都要有熱氣升騰起來了。
但即便如此——,
我們應該能夠辦到更多事情。
橋本和大橋點點頭,這麼說道。
再度交談了一些其他的問題之後,安堂先生這樣結束了談話。
安堂先生仍然十分沉穩地說道。
「預定的媒體是電視臺全臺,廣播所有頻道,新聞號外以及互聯網。同時還計劃向海外發布王室與議會的聯名
新聞稿
」
他向大家坦白了我是他的女朋友。
「——嘿誒,這裏就是評議會的會議室嗎。」
在場所有人都注視着我——。
他們視電視,廣播,報紙,書籍等傳統媒體爲大敵,主張真相只存在於網絡之中。
「我,因爲已經和日和交往了……怎麼說呢,要是你們能知道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跟着我進入到這個作爲會場的會議室之後——小志保意味深長地打量着四周。
「……就是這樣,嘛啊。」
在牧尾先生故去之後,深春君那害怕的表情。
「嗯。資金的週轉以及道歉都會方便許多。嘛啊,雖然最後還是通過我的『請求』才辦到的,不過爭執還是少一點比較好……」
「現在也是,在名義上也是公司的資產喲。不如說,評議會實際上也是被當做這個公司的一個部門來對待的……」
所有成員都到齊之後,會議開始了。
——檢查。
「——那麼,有關於■■■■的解體我就報告完了。」
我的能力,『請求』的能力是否出現了變化——
決定〈天命評議會〉的未來的,
MTG
。
「檢測報告出來了——」
事實確乎如此。
「——不……不要,不要『請求』我……!」
「那麼接下來——就是關於日和小姐能力的檢查了嗎。」
雖然最開始所有人都把它當成個樂子,沒有人去相信,但最近趁着混亂的局勢,信徒人數直線上升。在他們之中,被認爲與陰謀有關的那些政治家被殺害的事件也頻繁發生,開始成爲了不容忽視的存在。
「呵——萬分榮幸!」
而隨着「我的變化」逐漸變得明顯,幹部們開始出現動搖。
自那天起。
實際上我一直都很在意這一點啊……
有擁有這種能力的人存在,不可能會不害怕……
我能夠清楚地理解。
於是我立刻用了評議會的設施進行了檢查。在各種各樣的狀況與條件之下我對他人做出『請求』,並蒐集測量數據。
「——就是這些。。」
「因爲這樣行動會更方便嗎?」
「實際上不久之前這裏就是一家安保公司的會議室……呃,就是仁科先生的那個。」
而且這能被我的朋友所認可使我感到有些驕傲。
他的恐懼應該仍未消除。
雖然我們二人確實成爲了男女朋友,決定了要在一起。
但是這絕不代表着他開心了起來,抑或是不再膽怯,何況我也不認爲他應該忘記這一點。
因爲……像這樣,
曾經與我共事的同伴們,現在也在畏懼着我。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談話結束後,安堂先生轉向我。
「日和小姐還有什麼想說的嗎?不管是舊的案件或者是新的規定都可以」
「……啊。嗯,嗯!」
他突然把話題丟給了我,我因此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我有什麼能……啊,對了。是有一件事。
這件事我有些在意。我從氣象局出身的工作人員那裏聽到的個人的擔心。
「那個……是關於我老家尾道的事情。好像最近會有颱風伴隨着低氣壓襲來——。」
「……哈啊……」
MTG結束了。
在我留在會議室裏處理剩下的工作之時,
「……你是有什麼煩惱的事情嗎~?」
在一旁玩着手機的小志保這麼問我。
「你今天嘆氣嘆得很厲害哦~?」
……小志保觀察力還真是敏銳啊。
「……嗯。」
「……好窄。」
雖然有所抱怨,但這已經是現在的生活中爲數不多的安穩時光了。
卜部在這裏已經是日常,一起玩遊戲也是日常。但是——,
就這樣情況日漸惡化,到了最近這幾天就連一把都打不完,最後只能放棄,更多的是去玩離線模式。
深春君的事情以及和他交往的事情。
只要一有機會,我們就會像是在學校課間一樣地交談。
「……這個……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興趣。但是,感覺有些恐怖……有些焦慮,我也不希望他變得奇怪。」
「這樣啊~」
「又是和深春單挑?我已經玩膩了啊……」
「……嗯,嘛啊有各種各樣的事情呢。」
我嘟囔了一句,開始看起了手機上的新聞。
一邊抱怨着遊戲和漫畫,一邊無所事事地度過——
日和的事,天命評議會的事,牧尾志保小姐的事。
「我看漫畫……」
但這畢竟是以線上對戰爲前提的軟件。無論如何就兩個人也太無聊了。
但確實沒想到她居然真的這麼優秀……
但是——最近網速一天不如一天,而且還經常斷網。
小志保——乾脆地說出了這種話。
和平時一樣也是在我的房間裏。
……我相當地意外與震驚。
明明有好幾個國家都在試圖看清我們的真面目,但都沒有成功來着……然而僅僅身爲一介女大學生的小志保卻能突破重重困難來到我們身邊。
……我對於這種說話方式感到了一絲不滿。
小志保點點頭,又重新看向手機,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哥哥當然會在意的啊~」
如果是之前的我想必會相當混亂吧。
而問這種問題的人,(很可惜)也不是沒有。
「不是這個意思。」
……其實這麼去想評議會的工作人員說不定不太好。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畢竟她是評議會之中唯一的年輕女性,而且我也很信任她的哥哥牧尾先生,不知不覺就跟她聊了很多。
理所當然的,想要玩就得有網,而且網速越快越好。
放學之後和卜部兩人在房間裏。
……但撇開這個,她的優秀毫無疑問。
「……玩離線模式嗎。」
如果在平時,我應該會把這種心情壓抑在心裏……但對方是小志保,我想坦率地發泄一下。
……雖然牧尾先生一直都在炫耀自己的妹妹。
只是,
「小日和真的是個『好孩子』呢~」
少數我能毫無顧慮發自內心與之交談的朋友……
爲何,會如此平靜。
這個房間只有三疊大小。
我十分平靜地如是回答。
「私事……指你男朋友?也就是頃橋君嗎~?」
「誒誒……嗯……我覺得用這種方式來掩蓋問題有點那什麼。雖然確實可能可以暫時轉移視線……」
我和卜部玩的
軟件
,是以
在線
對戰爲基本的TPS。
「……已經做過了嗎?」
「唉,我是第幾次讀這個了來着……」
「……嘛啊,這到也是~」
「……算了。」
最後我還是放棄了,也拿起一本漫畫看了起來。
結果——不知何時,小志保就成了我無話不談的女性朋友。
聽到這個問題,我停頓了一下。
不僅如此,還有日常生活的細節也是。
「……沒做過。」
「……什麼啊這。你這不就說的好像是我想做得不得了一樣嗎。」
「你不想做嗎?」
小志保仍然盯着手機,用輕快的語氣提出疑問。
畢竟這個人是牧尾先生的妹妹。實際上她穿着華麗,對於這種話題看上去也不像是會遲疑的樣子……
「但是這次……這次煩惱的事情和這個沒關係。困擾我的事情不如說是我自身……因爲我自身性格惡劣……」
「我指的是‘問題的本質不就是這個嗎?’。不足的那方,不就是你嗎」
「今天也不行呢。算了無所謂了,不玩了不玩了。」
說着,小志保從手機上移開視線,看向我。
而且,怎麼說呢……我們已經交往了一個多月了。
*
在卜部這麼躺下來之後,就幾乎沒有我能容身的位置了。
說完,她擅自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漫畫單行本讀了起來。
更進一步地,她無論是知識,思考能力還是膽識都絲毫不遜色於現在的成員。不如說——明明才加入評議會不久,卻已經表現出驚人的活躍,讓好幾名成員都換了工作。
然後,她又帶着一絲感慨,
卜部也是一副索然寡味的樣子,
「是這樣嗎~」
其實應該做到公私分明,但軟弱的我根本辦不到。
在此之上,她還是一個讓人驚歎不已的美女,只是在她旁邊就有些自慚形穢了。
「不如說,你需要的不就是這個嗎?只要做過一次的話,說不定就什麼都會變得無所謂了哦?」
……卜部同學也是,我身邊真的有好多美女呢……
畢竟,小志保是——自己發現到哥哥與〈天命評議會〉有關係,自己主動聯繫我們的。
我直接回答她。
的確,從剛纔開始就在止不住地嘆氣……
寬闊的會議室裏只有空調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現在有堆積如山的事情需要思考。
說完——小志保沉默了。
老實說,我已經有預料到某一天會被問到這種事情。
潔白光滑的手柄在我那被太陽曬黑了的榻榻米上跳了幾下。
小志保用完全不像是表揚的語氣說着。
——不過話雖如此。
想要對這樣的小志保隱瞞些什麼想來是不可能的吧。
說完——卜部丟掉了手柄。
說完,她懶洋洋地躺在榻榻米上。
腦海被這些事情所充滿,現在也沒能給出答案。
「——嗚哇,又掉線了。」
我瞬間被她美麗的腿線以及模特般優雅的姿勢奪去了目光。
這是評議會到達這種規模以來的第一次。
雖然也去找了一下原因……但是完全不清楚。
一如既往的放學後。
「已經和男朋友做過澀澀的事情了嗎?」
「那就……綁定武器吧。我們都用沒升級過的那種。」
但是我無論怎樣重連都進不去。
——狀況在一個月前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有人說是因爲禁足令導致服務器擁堵,也有人說是北海道的服務器中心受災了……衆說紛紜也不知道那個纔是真的。
——迄今爲止我也跟小志保聊過好幾次私人話題。
「雖然工作上也有問題,但私事也有一大堆……」
嘛啊,也有可能是我太容易被看穿了。
但是現在——就在這段時間。我能從這些苦惱之中解放出來。
僅僅作爲一個男子高中生,作爲卜部的青梅竹馬,優哉遊哉地度過這一段時間。
說不定這並不是件值得讚揚的事情。
也許我應該24小時不停地煩惱去尋求答案。
但即便如此,我知道自己並沒有強大到那種地步,我無論如何也有軟弱的部分無法捨棄。只是這樣盯着不知道看過多少遍的漫畫的劇情,什麼都不去思考。
——但是。
在今天,這種時間——被卜部打斷了。
「話說啊……」
卜部保持着仰望漫畫的姿勢這麼說。
「在那之後,你和葉羣同學說過話了嗎?」
「……啊,呃」
總覺得有些緊張,我點點頭。
「姑且,算是說上話了……」
「這樣。感覺如何?」
面對反覆詢問的卜部——我想確實是這樣。
卜部也一定很在意。
因爲與自己在一起的時候,自己青梅竹馬的戀人的樣子有所變化。
所以我,
「……沒什麼特別的。」
我帶着一絲歉意向卜部這麼報告。
——在這樣的她面前。
對於卜部而言,我只是她的青梅竹馬,對於日和她也沒有什麼問心有愧的地方。
然後,她直直地盯着我,
「既然深春交到了女朋友,那我說不定也有很多需要去思考的問題。有些事情需要去顧慮,也需要去配合葉羣同學,這些說不定很有必要。」
同時——我該怎麼做。我該作何反應。
「深春你可要好好地照顧她啊。」
她的態度相對於冷淡反而可以說是相當的友善。
像往常一樣地說了幾句之後,我向卜部揮了揮手。
牧尾小姐用着完全感覺不到這一切的——輕鬆的語氣向我詢問。
「真好啊~,頃橋君,每天都能看到呢。」
「……啊。」
「但是……抱歉,我不想這樣。無論是深春還是葉羣同學,我都想像往常一樣地去對待。我不會變得溫柔,也不會變得冷淡。」
「那一會兒我們能聊一聊嗎。」
「嗯。」
她保持着這種姿勢,沒有看向我,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
蓮步輕移,翩然靠近。
她甚至還給日和看了我過去的照片,十分熱情地接待着她。
我“……哈”的呼出一口氣,下坡的時候抬起頭看着周圍的風景。
但是……總感覺。
「原來如此……嗯,這樣啊……」
還有就是——在做對於世界而言都極爲重要的決斷……
「嗯,那明天再見。」
「所以說。」
但是,
然後,她發自內心地開心地看着我的臉。
因爲實際上這應該沒有問題。
比方說,如果卜部對日和很冷淡,或者採取刻薄的態度,那我想我有必要採取一些對策。
——我的思考停滯了一瞬。
她現在是日和在〈天命評議會〉中最爲親近的祕書——也是爲了救我而獻出了自己生命的牧尾先生的妹妹。
牧尾小姐高興地在這裏看着尾道的夜景。
卜部用着漫不經心的語氣說完之後,翻了一頁漫畫。
「……我先說好。」
因此這傢伙到我家來玩的時候,我就會這麼送她。
我有些結巴。
她對着這樣的我,
她注意到了我。
接着——再往前就是向島。
卜部直直地盯着我,
*
「真的,太棒了~!」
根據時間來算,現在是在喫晚飯嗎?當然也有可能是在寫作業。
我——深吸一口氣。
她相當高興地看着我。
她把身體靠在欄杆上,俯視着街道。
她甚至還向日和介紹了尾道的景點。
按着她的想法,我們來到了附近的公園。
——日和所居住的城市。
狹窄的路蜿蜒曲折,當我到了自家門口時,
「我等了好久了~雖然只有十秒鐘左右吧。」
是在家裏嗎?還是說因爲工作外出了呢。
——說到底。
我無法反對她這樣。
我根本就不知道卜部的存在跟日和的變化到底有沒有關係。
……她現在,在幹什麼呢。
我呆呆地向着她。
「——啊~果然風景很美呢。」
她用着和三人出行那天一樣的語氣,託付似的對我說。
看到她那微笑的面頰消失在房門之後——我開始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吶吶。你一會兒有時間嗎?」
她天真無邪地蹦來蹦去,露出了喜悅的表情。
瀨戶內海在尾道市與造船所的燈火通明下熠熠生輝。
「……多謝你送我了。」
在我家之前,就在門旁邊。
我自覺手腳有些顫抖,但還是這麼回答了她。牧尾小姐爽朗地笑了笑,
卜部現在正在思考。她在思考着我說的事情、日和的態度,還有自己的事情。
有誰——在這裏。
我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
時間是晚上八點。
同時,我還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即使我交了女朋友,她也不想疏遠我。
她先說了這麼一句——對我說。
雖然步行個幾十秒就能到卜部家,但是周圍很暗而且腳下又是陡坡。
「……哇……!」
她盯着漫畫,視線和平常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改變?」
「……嗯。」
在就像是帶着修學旅行的情緒而來的她的面前。
根據情況,可能會選擇和她男朋友打好關係,也有可能會留意保持距離。
按她這麼說來說不定真是這樣。
——和那天相同。
「……啊~來了來了!」
這算不上是個熟人。
「牧,牧尾小姐……」
「雖然很抱歉……但我不準備改變。」
女人……有一個年輕的女人坐着。
「之後……倒,倒是沒問題……」
——當場跪了下來。
髮絲纖細,體態修長——
我一邊想着她,一邊“噠噠噠”地走下樓梯。
一直盯着卜部,總感覺能夠理解了。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她是過來幹什麼的。
*
聲音婉轉,驀然起身。
對此,我只有感謝,沒有任何不滿。
——是她。
就像是在邀請我放學之後一起玩一樣。
牧尾志保小姐。
我與她所抱持的『前提』,相互糾纏,沉重過頭了。
假設卜部交到了男朋友,我也會去思考和這傢伙打交道的方式吧。
她終於從漫畫上抬起頭,盤腿坐在榻榻米上。
「她自己說是因爲歡樂時光就要結束了而有些寂寞。但是我總覺得不止如此……不過我沒有再深入地問下去了。」
我有應該做的事情。
這比起說什麼都更優先。
「……牧尾小姐。」
我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她也歪着頭看着我。
「誒,頃橋君你在幹什麼?」
「……你哥哥的事情。」
——對。
我必須向這個人謝罪。
牧尾小姐的哥哥平易近人性格開朗。
他在〈天命評議會〉的活動之中,爲了守護我而隕命了。
這是不可抗力。那個時候沒有任何可以迴避的方法。
即便如此——在她看來。
我仍然是奪走她哥哥性命的敵人
即使被她怨恨也不奇怪。即使她想要殺掉我我也毫無怨言。
對於這個事實,我感到一種無法呼吸的痛苦湧上心頭。
因爲罪惡感,我嘴脣顫抖,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所以,首先應該做的事情是,
「——真的……」
我雙手撐於地面。
沙礫的觸感堅硬而細小。
牧尾小姐眯起眼睛,
「所謂在意組織的事情,就比方說是‘她明明在做這麼宏偉的事業而我卻……’這樣的嗎?或者就只是單純地擔心她?」
牧尾小姐淡淡地點點頭。
包裹着她細長的身體的衣服——好像也挺貴。
「你還要保持這個姿勢到什麼時候?快,坐到長椅上來」
我更加無法理解眼前的這位牧尾志保小姐了——
「別用這種表情啊~。你這不就像是剛進新家的貓一樣嗎~」
先說了句“所以”,然後露出了似曾相識的笑容對我說道。
——她妝容十分精緻。
「現在的形式是由日和提案動議的吧。周圍的成員都只是在支持她……」
她的面容,動作,以及隱隱散發的氣味都與那位牧尾先生相同。
我點點頭,按着她說的做了。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的問題
「……是呢。我無論如何都很在意〈天命評議會〉的事情。」
但是如果只是簡短地表明自己的內心的話也不會出現什麼致命的問題吧。
但是——現在有件事讓我更加耿耿於懷。
說着,牧尾小姐湊近了我,盯着我的臉。
泛紅的長髮在尾道夜風的吹拂下舞動,捲成一團。
「——我有要和你約好的事情。我現在是真心想要成爲小日和的力量。也就是說——我是你的友軍。」
態度飄然,外表華麗。
「我直接問吧,你覺得怎麼樣?」
只是——。
一眼看去,牧尾小姐背靠在扶手上,非常開心地俯視着我。
——確實,這兩者都有。
當然——沒有不在意。
「嗯」
因爲她完全是『那邊的人』,我和她大意地談論這種問題也會畏首畏尾的,而且說到底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
「事情都結束了,也沒辦法吧~。之後再說吧~」
因爲這次對話也應該由評議會的某人監視着,所有回答都必須以此爲前提思考。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和從她的舉止中能夠感受到她哥哥的影子、能夠窺伺到救了我的命的“他”的影子也有關係。
「……你不是,和她的關係很好嗎?」
而我眼前的女人……相反。可以說完全相反。
那——就這麼說出來吧。
「嗯,是這樣~」
——對那個聲音。
接着——牧尾小姐她。
牧尾小姐確實是日和最爲親近的親信。
「……嗯,但,但是……我……」
而且說到底,即便不去想這個,只要看看新聞就能知道日和做了些什麼。我無法逃避這個事實。
「但是——」
爲什麼呢?我想她一定是牧尾先生的妹妹。
我……略微下定決心。
……說不定我本來就想要找誰傾訴一下。
「是……這樣麼。」
水汪汪的眼睛像貓一樣圓,看她的嘴角像是在憋笑,似乎很開心。
只是,我不知道該不該跟這個人——跟牧尾小姐說。
我點點頭,再次呼出一口氣。
「……是。」
「……那個……是關於對待〈天命評議會〉的事」
牧尾小姐翹着二郎腿,笑着看向我。
「而且,不僅如此……日和也是,顯得十分僵硬……」
看着這幅景象——我發現僅僅因爲如此,我就稍微輕鬆了些。
——只是。
「……那~麼。」
完全看不出她在思考些什麼、在想着些什麼……
「我想了解很多關於你的事呢~。畢竟這關係到我們的今後。」
「……呵呵,啊哈哈哈!」
——牧尾小姐突然笑了。
所以〈天命評議會〉讓我在方方面面都感到頭疼——但我找不到出口。
聽到這個問題,我沉默了。
……說不定。
我感覺這話可信。
牧尾小姐將視線移回尾道的夜景,點着頭。
也就是說,她是〈天命評議會〉的頂層人員。
倒不如說我很在意。當然會在意。
說不定我本身就想要找個人,那個人知道這些事情,還能理解我和她的立場,來傾倒苦水——
這個人——是真心這麼想的嗎?
「好啦~別這樣。我又不是過來讓你道歉的。」
說着,牧尾小姐盯着我的臉,
我坦率地告訴她。
更進一步地,自從和她在mister談話的那一天起,我就對組織的構成懷有很大的違和感。
因而我更。
——沒辦法?
只是,
「我突然這樣出現在你的面前,想要讓你相信我也很困難吧。我覺得你的這種態度很明智哦?畢竟我也沒有把全部事情都告訴你呢~」
聽到這個爽朗的聲音——我反射性地抬起頭。
那麼珍惜自己的哥哥殞命了——這居然,沒辦法?
「——好,好,stop stop~!」
「也就是說,它始終只是支持日和的機關,而不是將『請求』以有益的形式運用……」
學習好,顧家,正因爲如此受到哥哥溺愛……
其上甚至還能看到國外高級品牌的標籤——
「她,葉羣日和,作爲〈天命評議會〉的領導,你作何感想?什麼感覺都沒有嗎?」
「……原來如此。」
「呃,嗯……」
我試探着這麼說。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今天來到這裏,也是爲了組織和日和的事。你看吧,她最近不知爲何很煩惱。我作爲組織的一員,自然也想對領導的問題做些什麼,而且我作爲一個年長者也有些在意的地方呢~」
「嗯嗯~……」
牧尾小姐再次乾脆地點了點頭。
她的表情認真了些。
「嘛啊……確實是會這樣呢~」
然後她,
儘管我現在還沒有完全信任她,決計不能大意。
從她的聲音以及表情,我都覺得這話不是謊言。
和她並排坐在能夠看到公園深處夜景的長椅上。
「嘛啊,你就隨便一點,就當做和年上的熟人聊天這樣地和我聊吧~我也會盡可能地助你一臂之力的。」
我自覺被日和排除在外,同時我也在擔心她。
「……這樣啊。」
所以,就在這裏試着按她所說的做也未嘗不可——
聽牧尾先生說,妹妹給人的印象是那種一本正經、可愛的優等生。
反射性地,我保持着跪着的姿勢抬頭看着她。
「非常,抱……」
「正是如此。〈天命評議會〉正是屬於日和、因日和才成爲可能、也是爲了日和而存在的組織」
「……就是這個!」
——我的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節。
在我慌慌張張地閉上嘴,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之後,
「……就是這點,讓我怎麼都很在意。」
我壓低聲音向她解釋。
「也就是說這就是……一種獨裁呢。由日和獨佔這種能力……所謂『請求』,明明是種很厲害的能力……明明是能夠改變世界的一種能力,這樣使用真的好嗎?僅僅只是由日和……一介女子高中生濫用真的好嗎……?」
「嗯……」
牧尾小姐嘴角露出一絲愉悅的笑容,點點頭。
「頃橋君,還真是個認真的人呢……我真沒想到你能思考到這種地步~我還以爲你是反射性地害怕膽怯呢~」
「……嘛啊,雖然這也有點就是了」
「坦率點就行。然後,關於你在意的這件事~」
她說着,幾乎沒有什麼思考的時間,
「不如說恰好相反。」
牧尾小姐斷言。
「『請求』,只有這一種使用方式。」
「是這樣,嗎……?」
「嗯~比方說吧,頃橋君你覺得還有什麼其他的運用方法呢?不用太過具體也行。」
「運用方法……」
說着——我開始思考。
但是,沒有興趣?
「但是,現在想來只會覺得是理所當然啊~」
「——那個時候,評議會的成員一半都死掉了。」
短暫的時間過後,我理解了——「滋」地一下,頭腦麻痹了。
「我覺得沒有。只是稍微放心了一些。」
「……嘛啊,結果最後還是回到獨裁體系了~」
……是,這樣嗎。
「所以最後——我們只能這麼做。只能保持讓她獨裁,向着日和所期望的『大家都能笑着的世界』前進。」
這麼說着,牧尾小姐又一次笑了笑。
這個人真的無法理解。我是從這裏地方開始理解牧尾小姐的。
評議會成員死掉了。
我因爲這種銳利——感到背脊發涼。
沒有興趣。
「……哈?」
「那個啊——有一段時間,確實是這樣的~」
她想要創造這樣的世界。
雖然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雖然我一直都覺得很痛苦——,但我還是稍微安心一些了。
不……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真的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在世界形勢如此混亂的現在,國家和已有的政治機構可能已經無法收拾殘局了。
牧尾小姐滿意地點點頭。
而牧尾小姐卻能將這種事情若無其事地說出——。
果然還是有些警戒心的。
然後,又看了我一眼,
這一定是左右許許多多人的性命的問題——
「不是這樣的吧。」
無所謂。
但是……爲何會發生這種事情?事情的經過到底是如何,纔會……
「畢竟小日和的『請求』是相當強大的力量呢~。這是如同字面意思一樣真正地能夠掌握世界的力量。而將這種力量解放給外界之後——果然會發生呢,就是『政治』啊。是‘只要勝利就能將一切收於囊中’的這種最糟糕的政治呢~。當然會死人啊。小日和沒被殺掉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啊~」
接着,
牧尾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想要爲實現日和的理想出一把力……因爲想要創造大家都能笑着的世界……」
「……果然還是應該推行民主主義的方法吧。專家進行討論,對發生的問題的優先級進行排序,找出合適的解決方案,再由日和按順序一個一個處理……」
「……誒,是這樣的嗎?」
這句話的意義,這個組織的意義,比起活動剛開始的時候要大得多吧。
她仍然帶着可愛動人的笑容——明確地對我說。
擁有這種力量,而由誰使用。
「有能像牧尾小姐這樣,能夠這樣思考的人實在是非常令人安心。日和就,拜託您了——。」
如果是〈天命評議會〉的話。
而日和——就在這最中心。
「……誒……」
——這句話第一次道出了她的動機。總感覺……稍微能夠理解她了。
牧尾小姐仍然帶着鐵壁般的笑容對我說。
如果能有個能這麼思考的人在的話……一定。
說不定值得依靠,說不定值得期待。
牧尾小姐的言語直接將我擊倒。
對。應該是這樣。
說不定還有能夠做些什麼的餘地——
但是……嗯,原來如此。
如果能有這個人跟着的話。
「而且我哥哥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就想這麼繼續做下去呢。幫助小日和實現這個理想——」
只是——我再次感受到了日和所擁有的力量,『請求』的恐怖。
果然這個人絕非那種扭扭捏捏的大姐姐。
對啊……這麼一說的話,本來就是這樣。
「……所以,嗯,我就來幫忙了呢~」
說完,牧尾小姐微微笑了笑。
「……你剛纔,說了想要幫忙的吧?」
「組織的規模也越來越大了呢~正是因爲獨裁纔能有現在的影響力,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這股力量。也就是類似於開發獨裁(注)的狀態呢~」
大家都能笑着的世界。
「就是這樣的啊。因爲。」
我應該已經積累起來的理解——一下就動搖起來了。
但是——。如果是日和的話。
(注:開發獨裁(developmental dictatorship),意指爲了國家經濟發展,進行政治壟斷。開發的單位和目標不是個人/家族、企業、地域社會,而是最終爲國家或民族。從而,重視的不是個人的自由或幸福而是國家的威信的提高;不是種族間或階層間的所得的分配/再分配,而是國家的經濟力量和競爭力的擴大強化。這樣國民生活的提高歸根到底是國家經濟力上升的結果,現階段的消費和個人的政治自由則經常被限制。)
所以,
「小日和也好,評議會也好,世界也好——我都毫無興趣。」
「對吧……?」
如果是那個爽朗的牧尾先生的妹妹的話,一定會這麼做吧——
但是,這個人,作爲牧尾先生的妹妹——也許打算繼承他的遺志。
對啊——。日和曾經也說過。
牧尾小姐繼續眺望着夜景。
「嗯。小日和認爲這樣比較好,所以在活動開始的一段時間裏,解決的問題都是由評議會的成員投票決定。大概有一年左右吧~」
正因如此,自己纔會在〈天命評議會〉裏活動。
雖然很難理解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她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撲克臉,很難傳遞她的真心——
「嘛啊,是這種呢~果然。」
「死了一半吶。」
很快,我就有了想法。
「——想要幫忙是真的哦~?」
她以一種女子大學生閒談的情緒說出了這種衝擊性的事實。
而且還是半數。
牧尾小姐的語氣仍然輕鬆得不自然。
這麼說着,向她深深地低下頭。
也許正是處於這種樸素的感情,她才決定留在日和的身邊。
一定能夠避免最壞的事情發生吧——
「那……爲什麼要放棄呢。」
我再次轉向她,
「我其實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啦。」
「我想要助小日和一臂之力,爲此我也想要和頃橋君搞好關係~。但就我個人而言,怎麼樣都無所謂~」
「……拜託您了。」
自己最重要的哥哥遭遇了那樣的事——意志被扭曲,還隕落了。但是爲什麼……這個人要接觸評議會呢。而且還加入了評議會,擔任了日和最親的親信。
「我認爲這種‘將這種力量實行對外開放,讓真正需要的人,以需要的形式使用’的想法非常正常」
「總~感覺頃橋君好像高估我了呢。」
雖然我還是很不安。
我都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啊哈哈~」
這個人是這麼說的嗎……?
是因爲感受到了我的期待嗎。
「啊~,那果然就是高估了呢。雖然我很開心~,但我可不是那種好人啊。」
——她的語氣非常輕鬆。
「所以說啊——」
這種力量應有的使用方法。
「……那又是爲何。」
我的聲音沙啞得自己都感到驚訝。
「爲什麼,牧尾小姐要加入〈天命評議會〉呢……有什麼目的才……」
「只是我的興趣而已~」
她爽朗地對我說。
「只是出於個人興趣而已。」
她又說了一句“本來”。
「那孩子的理想啊~」
她——牧尾小姐,
她笑容嫣然。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彷彿只要看到了就會陷入愛河。
「對於這個世界而言——是最糟糕的哦。」
——我的頭腦,“滋”地麻痹了。
「都這麼說了的話,還不如直接說小日和就是個壞人更好呢。我都不知道想過多少次‘要是那孩子不是像現在這樣的乖孩子就好了’了呢~。因爲實際上,如果想要讓世界變成那樣的話,需要的並不是這樣的救世主」
牧尾小姐從長椅上站起,轉向公園出口。
然後——
「而且,本來就」
——她第一次露出了寂寞的神色。
「不會有人認爲這樣的理想能夠實現了吧?」
說完——牧尾小姐像是溶解在了夜色之中,不知去了哪裏。
「啊,但是……我很在意頃橋君哦。因爲你拼命逞強的樣子真的很可愛啊」
她嗓音婉轉如歌。
「所以之後再見見吧~」
而留下的我——卻不知道該想些什麼。
只是,一臉茫然地,坐在長椅之上。
——接着,在她馬上就要走出公園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