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如果是我們
《日和的請求是絕對的》 · 岬鷺宮 · 1.6萬 字

「——哈啊~,早上好啊,深春……」
「呃,嗯……早上好……」
在第二天上學時候。
我像往常一樣地——去卜部家接她。
她手上拿着傘,一臉厭煩地抬頭看着天空。
「這雨下得,讓人完全提不起勁啊……要是今天不上學就好了……」
她嘆了口氣。
——如她所言。
現在,有一場觀測史上最大規模的低氣壓正在逼近尾道。
在昨天就已經發布了暴雨的預報,一部分地區預定在傍晚開始避難。
在這種時候,我也在想,要是學校放假就好了……
但是,可能是因爲教學大綱的原因和現在『雨下得並不大』,所以並沒有特別通知學校放假。
……只是。
我現在有更加在意的事情。
「……是啊。」
我點點頭,就在兩人邁開步子前進的時候——,
我清楚的感受到自己非常動搖。
爲什麼呢。
我不知爲何……非常在意卜部的事情。
是因爲空氣潮溼的原因嗎,感覺她的頭髮比起平時要更亂一些。
「哦,早上好葉羣同學!」
是因爲注意到了我的視線了嗎。
不知爲何莫名有些害羞。
——因爲這句話,教室裏一片譁然。
一如既往地,稍微晚了一些的早晨的HR。
——對啊,我有日和。
——但是日和仍然保持着微笑。
「但是……等我一下,」
我有這個最重要的女朋友。
這種平平無常的情景,我已經看過幾十上百次了。
我想,一定。
這次真的是「不得不這麼做」的這種程度了吧。
「……早上好。」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大家拼命地趕來,又要馬上回去。就算是白跑一趟也得有個限度。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奇怪的東西啊……
*
……爲什麼呢。
「當然,難以回家的學生就留在這裏也沒有問題,不過能叫人來接的話一定要叫人來接。如果是住在需要進行避難的區域的人直接前往避難場所。難以進行判斷的學生確實地跟家人進行商談。如果這樣也很難的話,如果能自行討論的話——」
而作爲班主任也對此深表同感。
在目送了日和之後,奇怪地覺得卜部很美的那個瞬間。
——她完全沒有看向我。
大橋帶着一副十分害怕的表情,坐在教室之中眺望着一片漆黑的城市。
「畢竟我自己也帶了一根……」
但是,我現在,哪怕一瞬,也根本無法從上面移開目光。
在這般交談之際,她完全沒有看我一眼——
是因爲我的心情——暴露了嗎。
「……不是,這個,真的沒問題嗎……」
橋本一邊說着,也拿出手機看了看天氣預報,
這是爲什麼呢?
「……真的假的啊。」
我甩開這種的情緒,用着不符場面的開朗聲音向日和說道。
「——深春,回去吧。」
但是,我又停了一瞬,
站在講臺上的班主任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她手裏拿着包,小跑着來到我身邊。還是那樣,卜部一到我身邊我就會嚇一跳……我盡力的忍住了這種感覺。
「……那,那個,日和!」
——有些困擾地回答着大橋和橋本的日和。
「早上好,雨這麼大沒什麼事吧?」
「——你們到了學校我才說,真是抱歉……」
小鎮被黑雲包裹,同時籠罩在一層白紗之中。
爲什麼我,這麼突然……
「——早,早上好!日和!」
她的雙眼像是睡着了似的眯着,雙腿從短裙中伸出。
這麼說着,她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
「這,這樣……」
我說了一句之後——轉向馬上就要出教室的日和。
再之前日和就很是在意這次的低氣壓,也是他們在推進提前避難和制定防範對策。
「要是船沒有停運就好了呢……」
「對啊。雖然天氣預報也說了有可能會下得稍微早一點點……」
但是爲什麼……我對卜部……
「喂,真的假的啊……」
「市裏來了低氣壓似乎會比預報提早到來的消息。所以,今天……現在停課。」
她們仍然和平時一樣懶洋洋的,同時表情不安地交談着。
也有這種不滿的抱怨聲。
窗外的雨聲,已經完全能用吵鬧形容了。
以那時爲契機,我對於卜部的看法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然後,
讓市裏做出這種判斷,一定有他們在裏面參與吧。
罪惡感——如同一股惡寒湧上心頭。
「不是說在晚上雨纔會開始下大嗎?這個……不是很不妙嗎?」
恐怕,這次的情況真的是難以預測了——
日和的組織——
「我父母會來接我,應該是會和幾個鄰居一起乘車回去吧。」
「……不行,情報完全沒有更新。倒不如說,實在是太卡了根本進不去……」
「……我的襪子溼透了……」
而我卻因爲走在一旁的卜部,已經和我在一起十年了的她,能夠和我一起而感到開心。
實際上,
雖然也有政府的要求在內,家家戶戶都做出了相應的措施……但是,真的沒問題嗎?
「既然都這樣了,那早點停課不行嗎……」
「對哦,葉羣同學是住在向島的啊。」
「……怎麼了?」
我認爲那就是契機。
「你頭髮都溼完了,早點擦乾比較好啊!我借給你毛巾……」
「這樣的雨,還是第一次遇到啊……我還在擔心我坐的渡輪是不是會沉下去,真的嚇死我了……」
——也就是說。
——隨着時間,雨越下越大。
我向她叫道——日和看向了我。
大橋和橋本快速收拾好行李對我們說。
我回過頭,如我所料,在那裏的是,
——我想起昨天的事情。
這麼大的雨……應該是我記事以來的第一次吧?
卜部以一副狐疑的表情看着我。
僵硬地說完這一句,我走在她的一步之前,向學校走去。
「……啊,沒,沒有,什麼都沒有!」
卜部好像也做好了回家的準備。
「……實在是非常抱歉。但是,這是尾道市的要求。好像是就連市內都沒有預料到會下這麼大的雨……因而認爲讓學生待在學校會更加危險。」
說完一番話之後——停課了。
——從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是不是日和也注意到了我非常在意卜部了呢——
當我們到了學校的時候——已然是傾盆暴雨,甚至就連說靠近的是颱風都不足以令人不可思議了。
「——我直接跑回去。畢竟家離得很近。」
——明明應該與平時沒有什麼區別纔對。
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我也有點擔心了起來。
「嗯,是啊……」
這一如鈴聲般可愛的——我早已聽慣的聲音,將我嚇了一跳。
〈天命評議會〉。
「……早上好,毛巾就不用了。」
——我這麼想着,和朋友們……和顯眼的女孩子們聊着天的卜部的身影映入眼簾。
我也點點頭,拿過包。
「一個人,沒問題嗎……?可以的話要我送你也行……」
聽到我的問題,日和微微笑了笑。
「……沒事,沒關係的。」
她淡淡地說了一句,搖了搖頭。
「繞一大圈,我也覺得很危險……你就直接和卜部同學回去吧。」
「……這,這樣。」
的確——這是正確的。
我無法再追問下去,只能垂頭喪氣地放棄。
「那,那……小心一點。」
「嗯,OKOK。」
說完,日和快步走出教室。
我的心境改變了。
對卜部產生了奇怪的好感——。
「……果然,這樣很奇怪吧。」
我全然沒有注意到——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將這句話說出嘴了。
無論怎樣思考,這都不可能是自然產生的感情。
的確,卜部是充滿了魅力的女孩子。就客觀而言是個美女,我和她關係很好,她也很瞭解我。但是我根本沒有將她作爲異性看待。
那麼——爲什麼我對她的看法會發生如此突然的改變呢。
——是『請求』嗎?
是日和使用了請求的力量,改變了我的感情嗎。
四周昏暗得讓人難以相信現在正值中午。
持續不斷的低沉嘈雜聲,還有照亮周圍的熒光燈昏暗的燈光——。
「是……啊。」
「……嗯。」
「你也知道她正在煩惱着和你的關係,並且因此而痛苦吧?」
「我覺得……我,必須要好好跟深春君你聊聊!」
因爲——在上個月的事情過去之後。
這種想法是——
但是……我想。但是,卜部接下來要說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話。
古老的石階被猛烈的雨水拍打。
「……我覺得現在不說不行了。」
但是,我並沒有聽到日和說過這些。
不如說是……一種甜蜜的喜悅。
不知是否是由於大家都因爲不安與這種非日常狀況而情緒亢奮,周遭瀰漫着一股熱氣。
渾濁的灰色雨水從一旁的水溝中流過。
我還有很多想見的人。要是真的只有我們兩人的話,會讓我相當困擾。
——我是,喜歡上卜部了嗎。
越過白色的布料能夠看到水色的內衣以及她肌膚的顏色——。
「——深春!」
卜部繼續說着。
——我這麼想着。
說完,卜部狠狠地盯着我。
「——羣同——情」
走在我前面不遠處的卜部突然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雨聲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大,眼前的雨滴已然像一堵牆壁了。如果不先休息一下的話,再想走下去說不定會非常困難……。
的確會這麼覺得吧。
好像能暫時休息一下了。
「我也渾身溼透了……這雙運動鞋應該已經不行了吧……」
無論是內衣還是乳溝,在不久之前還理所當然地看到過。
像是「喜歡上卜部吧」,或者是「對她抱有好感吧」這樣的。
……莫名其妙。
被這雙眼睛近距離地盯着,我的心臟狠狠地跳了跳。
*
「哇啊,溼透了啊……」
……但是。
無論是口述還是文章,什麼形式都可以,但必須要將自己的想法傳達出去。
說完——我指了指就在我們跟前的,在坂道中途廢棄了一段時間的房子。
但是……這種感覺,對於現在的我而言絕非不快。
「但是——自她和深春你交往之後,和我聊過之後……我最近終於明白了。她也一樣,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但也考慮着很多事情,也揹負着很多事情。所以,認爲她單純可愛的這種看法實際上是錯誤的。」
我與卜部兩人快步離校。
我——有些困惑地點了點頭。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請求的原因。
當然,我無法否認。
屋檐好像也沒有漏雨,也沒有風會吹進來。
「……不可能的吧。」
「我覺得我包裏的東西已經完了……倒不如說,我自己也很不妙。好像會感冒……」
我想起了曾經被日和請求的時候。
——明明這種景象應該已經看到過好多次了。
而現在的我卻覺得這個有着無與倫比的吸引力……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罪惡感讓我眉頭緊皺。
她胸口的膨脹現在更是能夠清楚地看到——我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
毫無徵兆,毫無脈絡,自己的想法就出現了極大的改變——。
我們清理掉了一部分身上附着的水,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天空——。
更進一步地說,像是「先進行請求,然後消除記憶」……這種也不可能。
這麼說着,卜部擰了擰自己的裙襬。
「誒……什麼?」
我們兩人衝向那邊——戰戰兢兢地合上傘。
——在傾盆大雨之中。
「嗯?雨太大了我聽不見!」
——她表情認真,聲色也完全不像是她。
這種假說。
在這頂屋檐下,我們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世界之中僅有我們二人而已。之前如此,往後亦是如此。像是「世界上只有我和卜部兩人」的這種錯覺——。
她直直地盯着我,向我如此問到。
……嗯,好像沒問題了。
她完全沒有說過這種話——。
真的,這麼突然是怎麼了?還是在這種場合下不得不說的。
我們雖然撐着一把大塑料傘,但席捲的狂風無情地將雨吹得遍地都是,不一會兒我們的褲子和制服就溼透了——。
一股苦澀的罪惡感湧上心頭。我反射性地咬了咬嘴脣,輕輕地搖了搖頭。
在再次交往之後——我馬上就讓日和再次『請求』我了。
「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避雨吧!想要繼續走下去太艱難了!」
那個時候——也是這樣的。
一旁的卜部突然說話了。
卜部說完,看向我——像是做出了什麼覺悟一樣地向我踏近了一步。
「——羣同學的——」
正好玄關附近有個小屋檐可以避雨。
我和卜部走出教室。
是不是一切都是——日和『請求』之後的結果呢。
聽到她這麼說,我瞥了她一眼。
「OK——!那就……在那邊的空房子之前!」
我在樓梯口換運動鞋的時候,盯着同樣穿着平底便鞋的卜部,一個人思考着。
「……沒有被請求吧。」
讓我「絕對不要忘記我們之間發生的所有事」。
「我……那個孩子,葉羣同學。在變成這樣之前,我覺得她是一個很可愛,很不錯的女孩子。雖然僅僅只是同班,僅僅只是在一個教室裏生活,沒有怎麼跟她說過話,也沒有特別關注她……但是,她總是笑容滿面,非常溫柔,也給我留下了一些好印象。我想,她一定是一個很單純很可愛的女孩子吧。」
「……深春也知道她很痛苦吧?」
那麼這種心境的改變,對卜部抱有的感情也是。
只有可能是自然產生的情感了——。
我一邊走在走廊之上,一邊自言自語。
在這之中,我一個人在腦海中反覆回味着這一連串的經過。
走廊上擠滿了和我們一樣準備回家的學生。
在我和日和交往之前,兩人的距離感差不多就是這樣。
「所以說啊——是葉羣同學的事情!」
那麼……我想正面接受,而不是打趣或者是敷衍。
我們上學的路有八九成都是穿梭於各家各戶之間的狹窄坡道。
突然——有了一種我和卜部兩人被關在一起了的感覺。
如果日和想要使用『請求』,就有必要向對方傳達實際的內容。
「那個啊……」
被請求跳舞,被請求唱歌,被請求模仿。
讓我「什麼都不要忘記」。
然後她說了句「然後」。
斜坡很抖,樓梯也因爲是手搭的而高低不平,必須要小心別摔倒——。
「誒,日,日和的?怎,怎麼了這麼突然……」
因爲全身被打溼,卜部的制服緊緊地貼在她身上。
再也難以忍受喜歡日和的沉重——發自內心地,心境起了變化嗎——。
像是有些迷茫地垂下視線。
她現在一定相當痛苦。
而令她痛苦的——毫無疑問就是我。
她對這樣的我說——
「大概……」
——卜部因爲痛苦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孩子的痛苦,是解決不了的。」
她清楚地對我說。
「無論如何,她應該都會一直痛苦下去的吧。」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啊。」
「因爲我不想改變啊。」
她用着毫無動搖的聲音——。
用着毅然決然的態度對我說——。
「因爲我,不想做出改變啊。」
——十分罕見地,我對於卜部表達的想法。
對於她清楚表現而出的願望,無言以對。
然後,卜部她——,
「……如果」
她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繼續說着。
「如果……深春也是這麼想的話。如果也希望我不改變的話……那個……」
——那雙眼瞳動搖地搖晃着。
雨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像我這樣,有〈天命評議會〉纏身的人,喜歡上了誰,還希望這種心情得到回應……這種願望本身——就一定是錯誤的。
「騙人……的吧……」
近在咫尺的雙眸,微微張開的嘴脣——。
必須去思考的東西還有很多。
日和的事情。
「誒,現在才?!」
今天也是,因爲放學也一定回去的——那個渡輪碼頭。
在那裏的——民宅,樹木,電線杆——開始從坂道上滑落。
我看慣的景色的一部分,一眼看過去,在順着坡道緩緩下滑。
——我最開始還以爲這是錯覺。
被切斷的電線短路,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我一個人走出學校,走向乘坐渡輪的地方,一個人思考着。
所以我一臉若無其事地,因爲店員都已經避難完畢了吧,穿過了關門了的店鋪。
我清晰地感受到了。
每當那個時候,就會響起傳達至此的轟鳴聲,以及『滋滋』的電流聲。
——日和平時都在用。
卜部的事情。
——深春君和卜部同學,好像變得和我想的一樣了。
「……我父母叫我買東西。」
正好是——渡輪碼頭。
——就在這時。
——山體滑坡。
以及遠處的上方誰的驚呼聲。
*
——就像是夢一般。
不只是水,有的時候還有相當量的落石……我切身感受到這降雨量是前所未有的。
在我這麼思考的時候,
墜落的民宅之中一定還有人——。
就像是——在自己腳下的石階之下。
我。
「只是去一趟便利店而已。所以我先走了。」
很深的深處,有什麼在蠢蠢欲動。
我今天只是在教室看了一眼就清楚地明白了。
與我相觸的雙臂的柔軟,以及制服內部纖細的身體——。
——我聽到她的「如果」之後,終於注意到了。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
就像是——從電車之中看窗外的景色一般。
——還有。
不時有着滑落而下的民宅撞到岩石,嚴重受損。
奔湧流下的泥沙之後會經過的路上,一定還有民宅和商店——。
周圍響起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傳來了地鳴聲。
這場雨導致了大規模的山體滑坡。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看了看風景。
頭腦與身體都已然疲憊不堪——現在只想儘快躺下。
還有沿縱向傳到腳下的細微震動——。
——視線的前方,景色開始滑動。
突然,我心中對於卜部的看法反轉了。
只能呆呆地目送着她獨自離去的背影——。
說完——卜部突然衝出了這裏。
啊啊,感覺就像是世界就要終結了一樣的光景啊。我茫然地想着。
「哈?在這種時候?」
——但是。
因爲年齡小,無論如何都會被小看,所以至少必須要保持堅定。
滑落的泥沙的方向——
「嗯,再見!」
「……呼……」
從昨天起,從那個瞬間起。
我終於明白了。
路邊的雨水匯聚成一股濁流流淌。
——我的背後一陣發冷。
天空被一層低壓壓的漆黑厚重的雲所包裹。
——她是異性。
——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因爲疲勞和暴雨,才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尾道仍然籠罩在一層灰色的雨形成的薄紗之中。
我已經精疲力竭了。
卜部說完——突然移開視線。
我咬住嘴脣,走下樓梯,走進商店街。
像我這樣性格惡劣的人。
但是——在現在,在這個瞬間,這些也暫時休息了。
和我一樣,情緒也發生了改變——。
——繼續走了幾分鐘,我終於回到了家裏。
在我面前的這個人,卜部繪莉是——。
「……抱歉,什麼都沒有。」
她毫無疑問地,無可辯駁地是一個——美麗的,女孩子。
*
在那裏的人們……
還有被捲入其中的人們——。
——我想,戀愛是錯誤的。
〈天命評議會〉的事情。
但是……在那裏發生的並非是那麼平穩的變化。
然後後退了兩步,打開了傘,
問題應該不在於「深春君是我的對象」,或者是「有卜部同學在一旁」。
卜部可能也是——一樣的。
而留在這裏的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已經習慣做表情了。
只有一會兒也好,要是不休息一會兒的話——。
注意到了。
就在我所在的斜坡之前,大約幾百米的位置。
只想洗完澡回到房間,鋪好被子躺在上面。
畢竟在評議會進行交涉的時候,作爲代表居然在哭實在是不像話。
所以……嗯。
挺好的。
從一開始就應該是這樣。
終點什麼的,一開始就已經定好了。
所以,我覺得,在這個階段隱退,不失爲一種好選擇。
剩下的就是——這種心情。
等待仍然殘留於我內心的這種痛苦消失而已。
等待被他放棄而已——。
我想着這些,走到海邊。
不知是天氣原因還是大雨的原因,海面就像是混凝土路面一般灰色渾濁。
但是……渡輪好像還在運轉。
嘛啊,我直接去評議會的設施也沒問題,選哪個都可以。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
——從地面徑直傳來震動。
我還以爲這是錯覺。
但這是真的。
真的在搖晃。
難道這是——。
無論怎麼說這也太早了。
在這種時候——
但我覺得這樣也不錯。
我跟着她的引導——拼命地奔跑着。
我在這裏停下腳步,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着終結的那一刻。
我看着倒塌的民宅的白色圍牆,蓋着瓦片的屋頂,四分五裂的石階,翻倒的轎車——。
趕不上。
就算趴下也無濟於事。
在迄今爲止的活動中,我感受過無數次的恐懼。
雨水毫不留情地拍打在身上,制服緊緊地粘在皮膚之上。
回頭一看,崩塌的岩石已經到達了我剛剛還在的地方——渡輪碼頭。
「你在幹什麼,快點!」
如果願望能夠實現的話——我希望最後能再看一次深春君的臉。
被雨淋溼的管道,背壓邊的輪胎,生鏽的髒污水箱——
然後,回過神來……
——小志保用力地拉着我的手。
與此同時——重量失去平衡。
那輛車的底面清晰可見。
定睛一看,被泥石流衝飛的汽車的底面正朝我們衝來。
那麼,我就在此結束也不錯——。
這句話讓我回過神來。
「根本就沒有放棄的權利!」
——小志保又叫了一聲。
——我早已認識到了發生山體滑坡的可能性。
我呆呆地望着這一切——。
十分驚險地把汽車停住了——。
「——快跑,這邊!」
——小志保的尖叫貫穿我的雙耳。
熟悉的景象轉眼間就被泥土、岩石和瓦礫吞沒,我背脊發冷。
——對啊,我根本就沒有能夠放棄生存的權利。
我會被車壓住。
——啊啊,結束了。
——可能會死。
——但是。
實際上已經開始避難移動了。應該有很多人轉移到了體育館和大廳。
已經沒有什麼可後悔的了。
我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剛剛好趕不上——。
「——小日和!!」
這就是最後也不錯——。
這比其氣象局的預測,比其我們的預想要快太多了!
定睛一看——倒下的電線杆插在我和汽車之間。
這麼想着的時候,一切都變慢了。
……所有的現實感都在逐漸遠去。
「——趴下!」
就以這種速度——。
開始崩塌了。
但是……
「我,我知道了!」
滲透着雨水的景色,以及大滴大滴的雨拍打在我的皮膚之上的感覺。
雖然有時會被絆倒,摔倒在地——但儘管如此,我還是跑到了車站附近。
她看着山的方向——尖叫道。
『請求』不會對泥石流生效。
「……停下來了嗎?」
再過幾秒,就能從逃脫這個範圍了。
也已經鎖定了可能發生這種情況的區域,並向所有住在那裏的人發出了避難指示。
汽車和電線杆一起倒向了我所在的地方。
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再一次向前跑去。
小志保一臉認真而又憤怒地看着我——。
話雖如此……太快了!
我清楚地這麼想。
幾名工作人員跟在她身邊。
我將會在這裏迎來終焉。
「——就這樣一直衝到車站!」
被這種鐵塊壓住的話,應該就連一刻都撐不了吧。想來就連感受疼痛的時間都沒有。
山體滑坡的寬度不到一百米。
山體斜坡的一部分——攜帶着在那裏的住宅,商店和鐵軌,向我們雪崩一樣地衝來——。
然後,小志保臉色大變。
就這樣結束一切也不錯。
大腦一片空白,手腳的感覺歸零的這種恐懼。
她的力氣像是要將我的手臂拽下來一樣,我一下子被她拉倒了。
「跟我來!」
那個距離——幾十米。
小志保用力地握着我的手,甚至有些疼痛——。
「……嗯!」
他們是今天的護衛。
能逃掉嗎——。
我扔掉傘和包。
雖然視野非常模糊——,
按着她所說的方向跑去。
——砰!
頭頂上響起鐵板被壓扁的聲音。
「不要停下來!」
視線回到前方,我拼命向前邁開腳步。
我感到一種無可奈何。
——回過神來,小志保就在我身邊。
「快跑!你,小日和你……」
小志保從房子的陰影中跑出。
瞥了一眼,暴雨對面,沙土朝這邊襲來。
我至少不能在小志保面前展露出這種姿態。
但是——右手邊,沙土開始逼近。

「——快!」
我已經把深春君帶到了他應該去的地方了。
我快步奔跑着,點了點頭——身後傳來駭人的聲音。
我的生命,早已不再屬於我自己——。
——平息了下來。
我稍稍放慢速度,回頭一看——。
剛纔還轟鳴着流進大海的泥石流——停了下來。
離我們所在的地方,只有十米遠。
我們對面被崩塌的岩石、泥土和樹木弄得亂七八糟……而這番動靜,已經靜止下來了。
然後,另一邊。
我們前往的車站是——。
彷彿山體滑坡就是謊言一般,景色一如往常。
……得救,了嗎?
就在大家搖搖晃晃地離開滑坡現場的時候。
我們終於開始理解了。我們得救……了?
總算是從滑坡中脫離出來了嗎?已經沒事了吧……
然後,在離現場足夠遠的地方,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最先發出聲音的是小志保。
「啊、嗯、嗯……沒事。就是腳被劃破了……」
「這樣啊,太好了。西野君和羽曳野君呢?」
跟隨着她的兩個人也平安無事地點了點頭。
大家的呼吸都還很急促。
心臟也正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跳動着。
——已經完全不能說是有危險什麼的了。
就在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
「日和……對吧?你還活着……是吧?」
她——日和她,
「……日和?」
那樣的對話可能就成爲最後一次了。
滿面淚痕喜悅地重逢的親子。
然後她像是很迷茫地沉默了一會兒,又畏畏縮縮地,好像要更進一步地,說道。
殘留着奇怪的障壁,卻再也無法見面。
他在我耳邊喃喃道。
日和戰戰兢兢地向我問道。
身邊全是些搞不懂的東西。
他的聲音狠狠地顫抖着,就像是馬上要崩潰了一般。
她一臉茫然地看着我,一副全然難以相信我在這裏的表情——。
山體滑坡的周圍。
我是〈天命評議會〉的領導。
完全無法理解日和在想些什麼,也會因爲自己的能力不足而感到不甘。
軟玉溫香在懷,我只想更多地感受她的柔軟與溫暖。
「嗯,拜託了……」
到了車站附近的時候,我終於發現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脫口而出的,是這樣一句話。
每當看到這幅景象——我的眼淚便止不住地從眼眶中滑落,完全無法停下自己的嗚咽。
「真的,太好了……」
在距離山體滑坡大約一百米的位置。
在那之中。
「啊、啊啊……嗯。」
但是現在的我,卻根本不知道應該對再次見到的他說些什麼。
幾個沒有撐傘的人一邊看着災害現場,一邊說着什麼——。
他不聲不響地跑過來。
我看到了各種各樣的景色。
——但即便如此。
日和——簡短地說完,回抱住了我。
——我向她跑去,呼喊着她的名字。
只有這一點,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
——這句話讓我有了一種得到了回報的感覺。
*
然而——當我終於趕到了海邊的時候。
電話打了也不接,消息也沒有顯示已讀。
我認識她,她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人。
他一言不發地——緊緊抱住了我。
我必須當場指揮。
稍遠一些的小巷。
身體的燥熱和雨水的冰冷,這種溫差既令人舒服又令人噁心,真是令人不可思議。
還有從泥沙中伸出來的沾滿泥土的手臂——。
一邊不像樣地哭着,我繼續向前奔跑。
「——好開心……」
所以我只能說些短句。
如果日和被捲入其中的話。
明明願望實際上實現了——。
——自那之後,我在周圍胡亂奔跑着。
——看到如此回應的她的表情,一陣情感胸上心頭。
「是……日和吧?還活着……對吧?」
「……太好了……」
雖然周圍還有牧尾小姐和評議會的成員們在,但都無所謂了。
「誒……等,深春君?!怎麼了……?!!」
雖說避難進行得很順利,但沒錯……一定有人被捲入其中。
不如說反而更深了。
「在這麼大的雨中,在這麼危險的時候……找我嗎?」
如果日和就此殞命的話——。
明明我在最後,還許願能與他再見一面。
對卜部的感情,對〈天命評議會〉的疑問。
因爲說太多就會哭出來。
我喜歡她。
然而——。
在看到她之前——看到活着的日和之前,我都完全無法放心。
小志保調整了一下,重新說道。
「啊,啊啊……嗯。」
我被他緊緊地抱住,甚至有些發疼。
我根本無法抑制住滿溢而出的東西——我緊緊地抱住了她。
——我的腦海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得想辦法……必須想盡辦法把他們救出來纔行——。
——好。從這裏開始,必須轉換角色。
因受傷而無法動彈的男人。
乘坐渡輪的地方,已經完全被泥沙淹沒了。
然後——我確切地體會到了。
在視線的前方,幾米開外。
日和一定是接受了我的感情吧。
痛苦,不安和煩惱都並未消失。
我——向着泥沙的方向,向着乘坐渡輪的方向跑去。
「我們向自衛隊和消防部門請求緊急救援吧。關於這場低氣壓,畢竟我們已經『請求』他們全權委託我們處理了,就要求他們立即派人前來吧。另外,還有救援物資的安排也是。」
環繞在我背後的雙臂發力。
「……日和?」
回頭一看——在那裏。
——我聽見了他的聲音。
我愛着這個人。
「……你是來找我的嗎?」
——但是。
我終於明白了——他在哭。
有着一名穿着制服的女孩子。
沒有打傘,渾身溼透——的深春君瞪着眼睛。
即便如此——。
「總之……」
「……誒?」
是因爲察覺到了我的心境嗎,
在我發現是山體滑坡的不久之後。
「……是啊。」
尋找着誰,不斷呼喊着名字的老人。
但是,
「……謝謝……」
她一定是接受了我這不堪入目的決意吧。
這樣就足夠了。
現在,再也沒有比這更重要的東西了——。
「……雖然現在打擾你們真是不好意思~」
牧尾小姐——對這樣的我們說到。
羞恥感終於湧上心頭,我們匆匆離開彼此的身體。
「對,對不起……對呢,我還在工作中呢……」
……對、對啊。
發生瞭如此意料之外的事情。
災害發生得比預想之中要早上許多,天命評議會也十分混亂吧。
壞了,因爲個人感情而耽誤了她的時間……。
事到如今,我才爲自己沒有察言觀色的能力而感到強烈的焦慮。
「沒有,我們也才接到指示,剛開始行動而已。」
牧尾小姐直白地說。
然後,她又轉向日和。
「而且也只是追加最後的確認而已。之後如果有什麼情況,根據現場判斷行動可以嗎?」
「啊,嗯……是呢。畢竟狀況也會有細微的變化,就臨場判斷,越快越好。」
「瞭解~。我們就返回支部了,小日和你怎麼樣?」
「嗯,我也去吧。啊,但是……」
日和突然看向了我。
現在日和她,是發自內心地,想要和我一起去卜部所在的地方。
「……電話打不通。信號也根本傳不過去。這樣的話,就只能親自去一趟了嗎……」
「那麼,抱歉,日和。我就先過去看看情況了!」
卜部淡淡地說道。
「嗯,就時間點判斷,要是你被泥石流捲進去了該怎麼辦。」
我們來回跑了十分鐘左右。
「……我們……還在想卜部你是不是平安。」
卜部突然小聲地笑了。
卜部她,我們尋找的她——,
——爲什麼呢。
日和毫無恐懼和猶豫地繼續說着。
我無法很好地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迄今爲止,在日和麪對卜部的時候,我總能感受到不自然。
但她的臉上——卻少見地露出了一絲安心。
正一個人在便利店和自家中間狹窄的小巷子裏走着。
離山體滑坡的方向應該比較遠。
「讓你如此擔心,對我如此溫柔……但是,對不起。我們好像沒法成爲普通的好友。」
「……那個,卜部同學。」
「誒……怎麼了嗎?」
「……葉羣同學,你沒事吧?」
好像在猶豫着什麼,好像要說些什麼。
「沒有,倒不如說你們兩個情況更糟糕吧……」
我感覺到——什麼改變了。
她不安地盯着日和的臉。
「是,是這樣嗎……?」
日和回答道。
對着這樣的她,
「泥石流都蔓延到了渡輪港口的那邊去了……我跟你打了好幾通電話。」
牧尾小姐有些無奈地笑着說。
但是,因爲沒有信號,也沒有誰跟她打電話,於是就想要早點跑回家。
卜部應該也受到了打擊吧。
沒有料到這句話的——好像只有我而已。
「……這樣啊。謝謝。對不起呢,讓你擔心了……」
因爲腦海中浮現而出的討厭的展開,我不由得開始直冒冷汗。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
「……嗯,可以。」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是,是呢。」
雖然我覺得應該沒有什麼事,但我還是想要確認一下她是否平安無事——。
看上去,她好像是剛從便利店出來就看到了泥石流,然後慌慌張張地給周圍人打電話確認他們的平安。
「深春君怎麼辦呢?是直接回家嗎?我想你家附近應該是安全的,所以最好不要隨便去避難場所比較好……深春君也是,卜部同學也是。」
「雖然就地點上看……沒什麼問題,但是以防萬一……」
說着,卜部姑且先把日和拉進了自己的傘裏面。
*
然後,
——我的思考瞬間凍結了。
說完,我們兩人奔向那裏。
她好像是無法妥善調整自己的情緒,呆呆地站在那裏。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啊……」
然後——日和她。
「沒有。你沒事就好。」
「可以……帶上我嗎?」
突然,她又抬起頭看着卜部的雙眼,叫了聲卜部的名字。
點了點頭——日和抬頭看向我。
根據位置考慮,那傢伙去的便利店大概率是車站對面的便利店吧。
怎麼……了?
「你真的,對我真的很好。所以我也想盡力回應你的這份感情,做了很多努力……」
「……話說啊。」
是什麼呢。我這麼想着轉過身去——她一臉十分躊躇的表情。
但是,日和並未從卜部身上移開視線。
「——對不起,果然沒法和你成爲好朋友了。」
不如說——我還以爲她們能夠成爲好朋友。
「……你要不就去吧~?」
我——向日和狠狠地點了點頭。
被日和這麼一說——我終於想起來了。
卜部也會擔心日和。我也因此感到有些開心了。
「——深春君。」
她像是在想着些什麼,視線下垂陷入了沉默。
「嗯!」
但是,
「呃,沒有,我和那傢伙在回家的路上……在半路上分開了,她說她要去便利店,但是不知道她是否平安……」
然後——沒有打傘也沒有拿包,在傾盆大雨中渾身溼透的我們出現了。
「那——走吧!」
無法成爲好朋友。
但是。
——笑聲逐漸放開
我還在期待以此爲契機,使她們成爲真正的好朋友……
但是——現在日和的表情之中看不到一絲不自然。
「啊,對了……卜部!」
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
想要跑到目的地的話只需要幾分鐘。
說完——我馬上折返了回去。
比起在這邊猶豫,毫無疑問,趕快跑過去會更快一些。
會吵架嗎?還是說嗎,以後關係都會很惡劣嗎?
是從她的聲音裏聽出了些什麼了嗎,卜部直直地看向日和。
……爲什,麼?
好像她在逞強一般。
日和有些膽怯地問卜部。
「啊,呃,嗯……」
我根本不知道日和爲什麼突然說出這種話。
——聽到這句話。
「工作方面沒問題的。要是發生了什麼我也會跟你聯繫~。反正就算你這樣心有欠缺地到了支部也是無精打采的吧~」
——但是。
她好像是在壓抑自己的感情,能夠感受到一種扭曲。
她以一種安心,像是做出了什麼覺悟一般的表情,對卜部——這麼說。
我氣喘吁吁地,勉強向她回答道。
她叫了聲我的名字——這麼說。
「……呵呵……」
她的臉上露出一副完全不像是她的爽朗表情。
愉悅的笑聲完全無法抑制。
……我愣住了。
我很久都……沒有看到這傢伙露出這種表情了。
可能是這幾年的第一次……
但是,爲什麼?
爲什麼卜部要在這個時候……
「……你終於把真心話說出來了啊。」
卜部發自內心地高興地說道。
「你終於不再勉強自己了啊。」
「嗯,是這樣呢。對不起,花了這麼久……」
「沒有,畢竟情況就是這樣,也沒有辦法。啊,太好了……這樣就好辦了。」
——兩人相視而笑。
表情融洽得像是之前那樣萬般客氣的態度就像是假的一樣——。
卜部像是鬆了口氣一樣地,再次看向日和——說道。
「……可能會添麻煩吧。」
她眯着眼睛,語氣卻與說出的話相反,顯得十分的滿足。
「葉羣同學,變成這樣的話……今後可能會妨礙我吧。」
「……是呢。要是能這樣的話就好了……」
如此回答的日和——看上去也相當滿足。
「……想要逃跑?」
但是——我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
日和露出柔和的笑容,用着平時的溫柔語氣對我說。
在思緒強烈的時候。
「——『請求』就會發動。」
「無法呼吸」,「不想放手」,「無可奈何的痛苦」。
說以,我纔對此不表驚訝。
聽到這個疑問,我清楚地向她點點頭。
然後日和她——,
我看着平淡,卻輕鬆地交談着的兩人。
如果要說日和的『請求』有什麼弱點的話,那就是這個。
日和就像是在找藉口似的說。
「——我呢,之前想要逃跑。」
僅僅因此——就會發動,
——她說完,她抬頭看向我。
我仍然十分混亂——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嗯……倒也是……」
「……真的,假的……」
可能會妨礙?要是這樣就好了?
「沒有說話,也沒有文字,我根本沒有被這樣『請求』的記憶……」
「雖然原來因爲兩人有距離所以關係不好,但現在總算是好起來了不是嗎?」
「……你是,什麼時候『請求』的啊。」
要是我能,更加深入地瞭解她們兩人就好了——。
「……啊,這個呢。」
「我的『請求』因爲經常使用,得到了強化……」
卜部不知爲何一臉平靜地說。
「啊,直呼我的名字了。」
日和困擾地笑了笑。
「……誒—,總感覺不適合我啊。」
……和我的預期相同的地方出現了。
「雖然我請求了‘希望深春君和卜部同學能夠相互喜歡’……」
「但儘管如此……也可以嗎?」
「……哈?」
*
「但……我果然還是不想要這樣。我還是想要去喜歡深春君。我也希望深春君能夠喜歡我。可能會有痛苦。可能也會給深春君帶來不好的記憶。但儘管如此……」
我像是做出宣言一樣地跟她說。
——作爲女朋友,很痛苦。
「嗯。因爲我喜歡深春君。作爲深春君的女朋友讓我很痛苦……」
「嗯。在思緒……非常強烈的時候,發自內心想要『請求』什麼的時候——」
——我看着這樣聊着的她們。
「日和,和卜部……是關係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深春君和卜部同學能夠相互喜歡』」
看上去,她暫時從痛苦中解脫了。
但是,
我就是不知道這一點。
「啊……我也一樣,我也想要一直喜歡你。」
她察覺到了我的動搖,
我也切身體會到了。
「對吧?雖然葉羣同學……日和說的我也能理解。」
「所以我『請求』了。」
「嗯。」
我不由得——發出了笨蛋一般的聲音。
如果有一天能夠理解就好了。
「是呢。」
我看着進行着不明所以的對話的她們——。
「……你們兩個……」
日和在這裏輕咳了一下。
必須要將『請求』傳達給對方纔行。
「喜歡着誰」,「和誰是戀人」,「有時還伴隨着痛苦」。
「……啊—,倒也可以這麼說。」
「我只能『請求』和我離得很近的人,說到底,和我以前在口頭『請求』的時候不同,如果我並不是真心想要這麼『請求』的話,就沒法用出來……在〈天命評議會〉也沒有用到這種地步……啊!還有,我也不會對深春君和朋友們全力使用的!……嘛啊在這一點上,普通的『請求』也是一樣,雖然實際上也很快就對你們使用了……沒有什麼說服力就是了……」
但是——如果這個不再是必要的話。那麼不就全部都如她所願了嗎……
但是——無論如何,在一切都不明所以的現在,還是稍微有了些不安。
「日和你也叫我繪莉吧。」
——喜歡我。
而我——還沒能理解事情是個什麼展開。
「也就是說……就算不說出來,也可以嗎?」
大概……這纔是她們最自然的狀態吧。
「就算不需要曉喻對方……不需要讓對方知道也能夠『請求』……」
明明不瞭解箇中緣由——但我理解了她想說的事情。
……這是個多麼愚蠢的問題啊。
……什麼意思?
我的心境所發生的的變化,如果不是那個的話,根本就無法解釋。
我明明不知道她的事情。
「……啊,但是!但也不是那麼便利!」
但是——卜部卻,
「雖然可能會有很多痛苦的事情,可能會有很多必須解決的事情……自此之後,可能會有發生很多事情……」
「……不過,話雖如此。」
她——如同低聲發牢騷一般地這麼說。
不能和睦相處?不能成爲朋友?
但是,我終於理解了,「有什麼東西終於合上了」。
對這樣的我。
「不再像之前一樣強行相處了,算是關係惡化了。」
「關係變差了哦。」
「……嗯。」
這樣的話……豈不是無敵嗎。
……我沒法那麼安心。
和回家的卜部分別之後。
「強化?」
「誒~,應該是反過來了吧?」
我也不知道這樣的變化會引起什麼。
「……怎,麼了?」
「那你開心就好。」
日和不安地垂下了視線。
爲了送日和去支部,我們首先去了便利店買傘。在出便利店的時候,
對方必須要能夠理解自己的意思。
我能理解如此請求的她的心情。
遲鈍的自己無法理解的,兩人的狀態——。
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心一樣地,又一次看向了我。
……嗯,這一定不是終點。
在此之前……一直以爲告白就是戀愛的終點。
相互之間情感相通,然後happy end。
在那之後,就只是等待幸福而已……
或者終點在之後。
例如接吻,做愛,結婚,生子。
雖然不知道是那種形式,但終點一定會在某處。
但是……並非如此。
終點什麼的,根本不存在。
我們一定會一直痛苦下去,一直煩惱下去。
這就是戀愛,也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但是,即便如此——,
「我——想要一直喜歡日和。我也希望能被日和一直喜歡……」
——聽到這句話,日和破顏而笑。
——她的聲音滿溢着喜悅。
「……謝謝。」
她對我這麼說道——。
「我喜歡你……深春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