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最後一天

「——大家辛苦了」

——當天早晨。

文化祭當天早晨。

我在【天命評議會】的全體工作人員面前開始講話。

工作人員規模曾一度超過三百人。但現在已經逐漸減少到了一百多人了。

聚集在已經空無一人的城市的大樓樓頂上的他們所有人——現在就在我的面前。

五月。

初升的太陽把雲層染成了淡黃色。

天空逐漸由白變藍，在那下面的無人城市安詳且寧靜，就彷彿陷入了沉睡之中一般。

——雖然會議平時總是在室內進行的。

考慮到安全和對機密信息的處理，以前總是在密室中進行的。但今天我想在這裏講話。

我想抬頭望着漸明的天空，感受着吹過肌膚的風，談論起今後的話題。

「謝謝大家……至此，【天命評議會】的工作就結束了。我認爲我們已經竭盡所能了」

我吸了口氣，繼續說道。

「最後的收尾工作就由我和志保醬以及幾名志願者來負責，大家放心。我希望大家接下來都能過上自由的生活」

說到這裏——工作人員們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嗯，也是呢。

都說到這裏了，他們也應該能理解我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我們一直在一起工作，所以不可能注意不到。

自己是在做些什麼，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

「總感覺，還會有機會見面的~不過嘛，拜拜了」

說着，我嘆了一口氣。

……果然，大家內心深處已經知道了吧。

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而且我們沒有辦法與之對抗。

聽到我的話，志保醬輕輕一笑，就彷彿之前的態度是在騙人一樣。

但是——現在存在於心裏的安心感，以及期待。

「我們經歷了很多的事情。有一些好事，但更多的是數不盡的壞事。儘管如此，我還是認爲比什麼都不做要好。謝謝大家，多虧了大家才能做到這些。真的，大家幫我太多了……」

「嗯，辛苦了」

她盯着我的臉說道，

「或許是因爲那個吧……」

我們只能選擇接受這樣的命運——。

——這是我能做的一切。

我點了點頭，但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

但是沒有人過度興奮或者發狂，也沒有人因此而呼吸過度。

可以見到頃橋君，可以去參加他與朋友們一起籌備的文化祭，我的確很開心。

我微笑着這麼回答道。

「加入評議會……或許比不加入要好吧」

「……再說下去也毫無意義了。就此結束吧」

雖然時間很短，但我和她一起度過了非常忙碌的一段日子。如今要和她分離，讓我產生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慨。

我能做到的事情是用『請求』來影響人。

確實，我很期待文化祭。

……就像是志保醬說的。

「總之，辛苦了」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

「嗯」

似乎是由另一種事物所引發的。

「……回想起來，真是白駒過隙啊」

說完——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有幾個人搖了搖頭，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雖然我想應該已經沒機會了……不過，要是有的話……到時候請多關照了」

已經有些遲了。得趕緊去參加文化祭……。

爲了搭乘前往尾道的直升機，我來到了設施的樓頂。

在今天——世界改變了。

『請求』對於現在的對手來說太過無力，我們只能選擇做出四處逃避，被動抵抗的姿態。

評議會既然已經解散，我和志保醬的關係也就到此爲止了。

「……誒，有嗎？」

「再次向大家表示感謝。願大家都能擁有美好的未來——」

然後——她眯起眼睛，

像是爲了總結我和志保醬過去的一切似的，我這麼問道。

背對着這聲音，我回到了大樓裏。

不如說我自以爲自己的心情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了，所以有些意外。

「……說的是呢」

相較而言，我當初提出要退出評議會的時候，大家的反應沒準還更加強烈。

「——那，再見」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風景的色調逐漸從『早晨』變成了『上午』。

然後……在我儘可能地努力記住每一個成員的面孔之後。

說完，我向着大家擠出笑容。

「加入評議會，參與了很多活動……志保醬覺得怎麼樣？有覺得加入評議會真好嗎？」

我們曾期待過以前的生活能永遠持續下去。我們曾期待過理所當然的事物能繼續理所當然地存在下去。要是這樣的願望能實現就再好不過了。

她就像是自言自語似的，這麼說道。

「比起加入評議會什麼的，肯定是像以前那樣生活要更好啊。日和醬你也一樣吧。要是這種事情不用做也能解決一切，那纔是最好的吧」

然後平靜地宣言道——。

這種事情雖然既不能讓他們得救，也不能讓他們感到輕鬆。但至少，我想通過這種方式儘可能地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就此，【天命評議會】正式解散」

「怎麼可能覺得好」

志保醬不苟言笑地簡短回答道。

露出了極度痛苦的微笑——

「——嘛，該怎麼說呢」

「以後有事的話就聯繫我吧。我會一直待在這裏的」

「……話說」

「之後是有什麼值得期待的計劃嗎？」

「怎麼樣？」

我來到評議會的辦公室收拾着行李，志保醬突然這麼說道。

志保醬嘆了口氣。

完全沒有自覺。

當世界還在忙於應付衝突和病毒之時，這種力量還可以有效地被使用。如果是人與人之間的事情的話，『請求』可以發揮出強大的作用。

「……不過呢」

志保醬會是東京優秀的女大學生。她會被過度保護的哥哥照顧着，過上充實的學生生活——。

「……嗯呢。如果有機會的話」

「因爲我是從初中的時候開始的……所以長的人大概已經有四年了吧。真的非常謝謝大家。請原諒我的無能爲力」

然後，在這樣的事實面前——。

是啊……仔細一想。

大家都好好活着，我則一直暗戀着頃橋君，也不會去告白，就這樣度過着每一天——。

至今爲止的世界，於今天宣告結束了——。

有的人一臉茫然。有的人泣不成聲。

到底在同什麼對抗。

我對着大家繼續說道。

「我不會把你們拋棄給這種世界。這個設施暫時不會受到災害的影響，你們可以在這裏生活，也會盡可能地給你們提供食物。反之……如果有想去的地方，我會把你們送過去的。稍後就請大家各自提出未來的願望吧」

「……當然」

這是不必隱瞞的事實。

「日和醬一直堅持戰鬥到了最後。和名字相反，你的每一天都過得一點也不溫和呢。所以，那個，嗯……」

想着無法實現的願景，我輕輕咬住了嘴脣。

被留在設施中的人目送着。

大家的反應——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平靜的。

她看向我，一臉認真地說道。

「總感覺……你有些開心呢~」

我——我們，

「哥哥的事，我想通了」

我們曾經有過期待。

我可以改變人的情感，思考以及意志。

「是呢——」

大家一直陪伴我到了現在。這是我爲冒着危險幫助了我的評議會成員們所能做的一切。

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同。

只是擁有一點奇妙能力的，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與此同時——我變回了一個。

「是這樣……沒錯……」

然後——爲什麼呢。

那個『另一種事物』，是我一直以來在拼命試圖避開的東西。

換言說，我感覺是『終結』往我心中帶來了那些東西。

即將迫近的那個東西讓我感到安心，讓我充滿了期待——。

……我爲這樣莫名其妙的感情困惑着。

在情緒陷入混亂不堪的狀況中，我登上了評議會的直升機，前往尾道——。

——向下面看去。

所有留在設施裏的工作人員們，都在朝着直升機用力地揮手致意。

＊

『——誒——總而言之……』

從擴音器裏傳出的聲音顫抖得連我自己都快要笑出來了。

『正因爲世界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所有希望大家可以享受……所以纔想到要舉辦這樣的文化祭……』

文化祭當天。

會場位於小學校園。在準備好的舞臺之上。

我和卜部一起站在麥克風前，作爲主辦方向大家致以問候。

眼前的人幾乎擠滿了整個校園。

小初高的全體學生，以及他們的家人們。

還有住在尾道地區的人們……。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

雖然去年之前的文化祭也很熱鬧，但我沒想到這次會有這麼多人來……而且還是一大早。

完全是，預料之外。超乎想象……。

聽着卜部平靜的說話聲，我感到在腦海中的混亂一下子就平息下來了。

人羣熙熙攘攘。

這是起鬨。這是明目張膽的起鬨。

我也是因爲第一次經歷這種狀況才陷入混亂的啊！

「因爲歌本身大家還都蠻喜歡聽的……」

然後，

『在物資的籌備以及本日的運營方面，也承蒙大家幫助了。謝謝大家』

孩子的爸爸媽媽也一定都很擔心……。

『……那麼，各位』

多虧卜部我也冷靜了下來，並且鼓起了幹勁。

『——鑑於形勢，活動只會持續一天。因此，我希望大家可以度過特別而快樂的一天。請大家務必積極參與進來，讓今天變得更加熱鬧』

「你看，管絃部的舞臺在那邊對吧？然後老師的舞臺在這邊……。兩邊太近了……」

她剛開始當老師的時候我也有想過，她總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展現出意想不到的才能啊……。

這幫傢伙……！還以爲我們是同伴呢！

……喂，認真的嗎。真能幹啊，卜部。

「……好」

「哦——OK。果然會有人迷路啊……」

背過的致辭稿早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非常自然地加入到致辭當中，並且接續了我的話題。

這邊的話剛好可以看到小攤集市那一片區域。

老師自己準備了揚聲器和音源，在小型的舞臺上唱着歌。

今天應該會來的她還沒有出現，不過大概只是有事耽擱了吧。最近她好像一直都很忙，所以還不需要着急。

然後我就離開了辦公室前往走失中心。

雖然早有預料，但這類麻煩事真的總是會發生。

另外，由於不能浪費電力，所以揚聲器是連接在田中老師自己的電源上的。而那個電源老師在一段時間之前就開始堅持不懈地用太陽能充滿了電，真是不明白這個人到底是循規蹈矩呢還是隨心所欲呢。

「……喔，好熱鬧！」

不由得精神一振的我加快了前往中心的腳步。

我們決定好最後的問候要一起進行的。

……她會什麼時候來呢。

——我緊張了。

「——抓緊開始啊——！」

大橋、橋本、梶同學，還有天童同學都聚集在了校園中央。

小攤的事情就交給同學們，我們就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吧。

然後，我又看了眼小攤那邊。

我注意到日和好像並不在那邊。

三個攤位前面都熱鬧非凡，人們都排起了長隊。

……嗯，感覺能行。

「——誒，聲音太嘈雜了！？」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嚇了一跳的我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居然是大橋和天童同學。他倆嘻嘻笑着，朝我這邊大聲喊着。

與此同時，小初高聯合管弦樂團盛大的演奏也開始了——。

小攤集市的周圍還能看到不少津津有味喫着炒麪，章魚燒，鰻魚燒的客人們，連我也都不禁高興起來了。

我一邊傾聽者她的聲音，一邊掃視着聚集在會場中的人們。

我一直在給他們上課的小學生們。還有他們的老師。

＊

在場的是從各個學校召集而來的熱心學生和老師們，總共有十幾個人。

在進行完迷路兒童的廣播之後過了幾十分鐘。

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景色，我不由得叫了出聲。

「那我去找人廣播一下吧。中心的路我比較熟，我去趟廣播室！」

我的父母以及周圍的政府工作人員。然後還有敕使河原老師和他的父親。

我和卜部所在的地方是田中老師的卡拉OK舞臺。

……雖然沒看到日和。

雖然人數衆多，但大家都是初次經手這樣的活動，所以只能摸着石頭過河。

我和卜部簡單地商量了一下有人迷路的事情，

我這樣大聲宣佈道。

「……」

以此爲前置，我配合着卜部的節拍，

作爲運營委員的我和卜部忙得不可開交。

「是的，有人提出了這樣的意見……」

——在作爲運營本部的三軒家小學的辦公室裏。

所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嘛……這也是倡議者的職責吧。

「——你是集會時的校長嗎！」

『還有三軒家小學PTA的大家……啊，不僅是PTA還有OB的大家也是，還有……土堂初中PTA的大家，OB的大家。對了對了，以及還有商工會議所的——』

我很在意小攤的營收狀況，也想親自試試製作料理和接待客人，但在考慮當天的運營方式的時候，我認爲沒有餘力去擔任小攤裏的工作。

班裏的同學們會在校園的一個角落裏擺起小攤集市，而我們倆則會在本部留守。

『尾道綜合文化祭——開幕！』

在這麼多人面前，居然還能如此鎮定自若地講話嗎。

關於這一點，我心裏到現在也還沒有弄明白——。

「——深春，有人迷路了！中野老師已經把人帶到中心這邊來了」

——我和卜部今天原本是打算這麼過的。

會這麼緊張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

「——快要貧血倒下了——！」

『誒——這次得到了多方面的協助……。尾道市政府的農林水產科，觀光科，市民生活部的大家。同時也獲得了向島支所和消防局的大家的支持……』

『——總之，在無數人的協助下，我們終於得以迎來正式舉辦的這一天』

——站在一旁的卜部。

我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反駁——。

起初老師是打算作爲班級的表演節目的，但被全體一致否決了，即使這樣也還是不死心的田中老師便自己置辦出了這樣的一個舞臺。

然後——我該怎麼回答好呢。

……當然這是有點遺憾。

太好了……我有想過飲食類的東西會比較容易受歡迎，看來是猜對了。

從觀衆席中傳來這樣的聲音。

只是……我果然有些在意，就從走廊往校園那邊看去。

是日和說想要聽到約定的答覆，可她卻遲到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

結果就是。

確保整體上不會出現大的麻煩，是我和卜部的首要職責。

以此爲前提增加了運營本部的人數真是太好了……。

陷入極度混亂中的我爲了讓自己平靜下來，無謂地列舉起了迄今爲止受到關照的人們的名字。

爲了讓迷路的孩子能平安地與父母團聚，我要去委託廣播室好好地進行廣播。

——聽着她說着話。

「——話好長——！」

卜部看了我一眼，中止了講話。

『……就是這樣』

順利地讓孩子和父母會合之後，我來到了出現了新問題的現場。

卜部一邊忍不住笑出聲來，一邊開始進行勸說。

「能不能搬到別的合適的地方之類的？就不要求老師停止演唱了……」

——令人驚訝的是。

我們完全沒有預料到，田中老師的歌是真的棒。

音程很棒，節奏很準，最重要的是可以感受到老師對所唱歌曲的愛。

說起來，老師好像有說過自己學生時代的時候有組過獨立樂隊來着。

所以纔會……該怎麼說呢，老師唱歌的感覺和音樂課上學的優秀標準不同，更應該說是作爲J-POP來說相當優秀。

順帶一提，以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曲爲主的老師的選曲，深深地打動了我父母的這一代人，所以卡拉OK舞臺四周聚集起了相當數量的觀衆。

「嗯——就算你說要我挪地方……」

但是，田中老師的聲音卻很低沉。

「你看會場，能唱歌的地方就只有這裏了……」

說完，老師瞥了一眼管絃樂部舞臺那邊。

現在那邊正在演奏的曲子正巧和田中老師的選曲一樣。

是將2000年代前期的流行歌曲用管絃樂器重新編曲後進行的演奏。

感覺有些懷念啊。我小時候經常聽父母聽這首歌，所以也很有印象……。

然後，

「……對了！」

田中老師突然露出了靈光一閃的表情。

「讓管絃樂部那邊給我做伴奏怎麼樣！？」

「……啥！？」

不止是現在，去田中老師那邊的路上也是一樣。

接受客人的點單，收錢以及找零……。

大橋一邊迅速地翻炒着炒麪，一邊說道。

「是呢，太好了……」

「……啊——一個小時嗎」

但是，

「你來代班怎麼樣？」

「……喔，很熱鬧嘛」

他們想聊天也很正常……。

「好像再聊聊天啊，有好多話要說的……」

觀衆席上也爆發出了比先前還要大的歡呼聲，看樣子是相當受好評——。

「我和大橋一直都很擔心他怎麼樣了。平安無事的話就好了。然後呢，就這樣偶然相遇了……」

「……深春」

我和卜部目送着老師的背影。

「……誒？」

說完，田中老師就朝着管絃樂部的舞臺那邊跑了過去。

說完——他的臉上露出明朗的笑容。

＊

炒麪的製作與裝盤。

「……誒，這樣可以嗎？」

——在解決完田中老師的事情之後。

「是吧。你奶奶還好嗎？沒感染病毒什麼的吧？」

「啊，嗯。是的……」

但是，小攤也不能沒人看着，話雖如此……附近也沒有閒着的同學……。

「誒——這樣嗎！」

而且攤前也已經排起了長隊。還不能太過磨蹭，讓客人們等太久。

我看着大橋和橋本忙碌的樣子這麼說道。

「難得又見面了的……」

從舞臺那邊傳來了田中老師伴隨着管絃樂部伴奏的歌聲。

本部的工作……前面也都一直很忙的，她一個人不要緊嗎。

「我來處理本部那邊的事……你來代班橋本和大橋怎麼樣？」

「啊，我的家人呢。奶奶她，雖然有一點……但本來也已經九十多了，她自己似乎也已經意識到已經要迎來生命的終結了」

「謝謝你策劃出了這樣的慶典。對虧這樣，我才能見到大橋和橋本……」

得要改變的結果就是這個嗎……。

「就是啊！」

不知爲何，卜部今天和我獨處的時候，就總是會牽起我的手。

突然，有人在背後叫我。

而且還要把學生推在一邊然後自己當主角……？

我的回應不由得生硬了一些。

橋本一邊往裝了炒麪的麪包上套橡皮筋，一邊皺起了眉頭。

但是，

如果熟悉了的話沒準一個人也能完成，但我徹頭徹尾是個新手。

再怎麼說讓我一個人來當班也太強行了……。

……這讓我不禁有些感動。

……但是，我想起了前幾天卜部說過的話。她說的「我感覺……我們差不多得要改變了……」這句話浮現在了我的腦海裏。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掩飾內心中的悸動。

一邊非常熱情地和客人們交談着。

「這樣……但是！」

然後——負責其中最受歡迎的炒麪的人是大橋和橋本。他倆一個負責料理，一個負責接客。

看來交涉成功了。

「看隊伍……大概得排十分鐘吧」

順帶一提——在那之後。

快走到小攤集市的時候，卜部自然地鬆開了手。

這種若無其事的樣子，反而讓我感覺其中隱含着某種「意義」。

「咦……你是」

「喂——頃橋！」

……唔，要怎麼做呢。

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多人聚集在同一個d地方了，實際上也確實有好幾個人迷路了。而且現在手機也不是很好使。卜部可能只是覺得萬一走散了就會產生各種麻煩，所以纔會這樣做吧。

「是啊，要是人再多一些的話就得有人來協調了……」

……或許可能只是怕走散了。

每一個攤位前都排起了長隊，負責製作料理的和負責接待客人的同學們都忙得不可開交。

排在隊伍中的大橋和橋本的朋友看向我，

「你是這場文化祭的主辦方吧？」

然後異常興奮地叫着我的名字。

「抱歉抱歉，我去了住在向島的奶奶家那邊後就一直沒回來。也沒回你消息」

大橋和橋本一臉相當遺憾的樣子。

「但是，這段時間一直聯繫不上……」

卜部這麼一說，我確認了一下手頭的資料……她說得對。

「初中的時候我和橋本還有這傢伙經常在一起玩的。就和現在的頃橋一樣」

「這樣——不過也沒辦法吧，現在沒什麼聯繫手段的」

我又看向小攤那邊，

「嘛，暫且OK了吧……？」

「如果可以合作演出的話就這麼來吧！不行的話也沒關係，也可以去商量一下調整演奏時間什麼的，以免音樂再混雜在一起！」

我一邊爲自己準備的這場慶典可以成爲人與人重逢的舞臺而感動着，一邊點頭回應他。

我不禁這麼問道。

……然後橋本看向我這邊。

總感覺她的這句話裏別有意圖……。

確實，之後留守本部的人員數會得到增加。這樣的話，她應該是可以忙得過來的。

「哦怎麼了。難不成你和這位客人認識？」

然後用雙手用力握緊了我的手。

合作演出……。確實不是不可能，但這麼突然……？

我們茫然地進行了這樣的對話。

「這、這樣……」

我走在她的旁邊——然後產生了困惑。

卜部相當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和卜部準備順路去一趟小攤集市那邊。

「太好了……擔心死我了！」

「我再過一會兒就得回去了……。所以下次有機會再聊吧……」

「……啊，你能享受到那就再好不過了」

好不容易纔有見面的機會，而且在這個世道想要聯繫也很苦難。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纔能有下次見面的機會。

「……這樣就算解決了吧？」

他抬頭看了眼校舍的時鐘，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嗯。應該不要緊。過一會兒初中那邊的舞臺表演也就結束了，熱心學生也都會來幫忙的吧？」

「你看，管絃樂部他們也是會演奏流行音樂的吧？他們現在演奏的和之前演奏的也都是我能唱的曲子……所以要不要和他們商量一下來合作演出幾首！」

「那個，如果方便的話，就多和大橋橋本他倆聊聊吧。他倆的當班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左右。雖然還需要等一會兒，但之後他倆就閒下來了」

「……真的非常感謝」

「好，我去交涉一下！」

我回頭一看——卜部正盯着我這邊，

這種事情她以前從來沒做過。我不理解她突然這麼做的意圖。

「這樣……」

「——哇——真的嗎！」

他倆一邊爲眼前看上去像是同齡男生的客人準備炒麪，

「這邊一個人來做的話……有些難吧」

「……嘛，確實一個人的話有些難」

不知爲何——卜部意味深長地看着我。

「但是剛剛，來了一位可以幫忙的人……」

說着，她往旁邊讓開了一步。

在她的身後，站着一位女孩子——。

棕色的短髮，樸素而端正的五官。

微微曬紅的臉頰，以及柔軟修長的四肢——。

「……日和……」

——是她。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會場裏尋找着她的身影。

我曾經的戀人——就站在那裏。

像往常那樣穿着校服，一臉「怎麼了？」的表情站在那裏的日和。

……她是什麼時候過來的呢。

聊得太入迷了，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她是從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呢……。

……不，這種事情暫且放在一邊。現在時間緊急，得向日和說明情況。

「……那個，日和！」

我跑到她面前——然後終於感到有些緊張。我向她說明起了情況。

「——大橋和橋本偶然和朋友重逢了」

「——但是那個朋友馬上就得回去了」

日和叫了我的名字，我纔回過神來。

我和她的關係發生改變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有這樣的她在身邊，我確實依然能感受到一絲淡淡的心痛。

日和是這樣，我也是如此。

據我所知，日和絕不是一個靈巧的人。

會有不需要【天命評議會】的那一天嗎。

她的性格很膽怯，也不擅長體育，即使是委員會的工作，她被安排到的也都只是一些簡單的雜務。

所以，雖然我對自己的工作能力很有自信，但是……有這樣的日和，有這麼能幹的日和在旁邊的話，我也是很有壓力的。

在那裏輕快而有力地工作着的日和——感覺同我記憶裏的日和有着小小的偏差。

這樣的場景讓我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日和還沒有聽我進行說明，就自己開始確認起了現場。

然後，

親眼目睹親近的人離世，或是見證生命消逝的瞬間，又或者……由自己來做出奪走某人生命的決定。

就連生活在和平的城市的我都是如此。

＊

「就讓我和頃橋君一起來看攤吧——」

她好像是有在便利店打過工。多虧她對接客很熟悉，其他的同學們也都從她的做事流程中吸取了一些好的經驗，學會了不少工作的方法。

「雖然現在還有富餘，但找零用的錢不夠了的話怎麼辦？」

真正開始接待客人之後。

「知道了，謝謝！後面的客人久等了！給，普通份兩個！」

「……好厲害啊……」

手心裏滲出了汗水，嘴脣也變得乾巴巴的——

她直截了當地對我們說道。

這種事情——我搞不懂。

我不知道，不理解，無法觸及的事情太多了。

我不禁這麼感嘆道。

她想要知道的——一定是我的心意。

「辛苦了，久等了——大份三個，九百元！」

——沒想到她乾得很漂亮。

「好，那就開始吧……」

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的日和肯定受到了更大的變化的影響。

「……啊，啊！」

但是……。

「……所、所以」

——她不可能沒有改變。

在文化祭結束，稍微整理一下會場之後，我將會回答日和是否還有意願遵守約定。

「一個小時就夠！料理我來負責……能和我一起在小攤這裏當班嗎！？」

面對客人正確而又迅速的接待。而且還一直面帶微笑，顯得十分可愛。

在校服外邊，穿着讓人感覺有點不好意思的號衣的日和。

之後一定會談到約定的事情吧。

我和她都已經不是四個月前的自己了。

我和她分開已經有四個月了。

會有日和變回普通的女孩子的那一天嗎。

——老實說，我一直以爲日和並不擅長這個。

這種事情是毋庸置疑的。

「……橋君……頃橋君！」

「嗯，多多擔待了，頃橋君！」

面對着排成一排的人羣，日和便開始大顯身手。

她的速度之快讓我目不暇接。

棕色的頭髮和曬紅了的臉頰。溫和微笑着的眼眸，以及勾勒出輕柔弧度的嘴角。

有一種不知名的感情湧上我的心頭。

「嗯……海苔撒一把就行，紅姜只用一小撮……」

「好的，那邊的客人要幾份？大份和普通份各一個。謝謝，兩份總共五百五十元。好的，前面就等在這邊的客人，您的兩個普通份。因爲還很熱，所以要小心哦」

「錢箱在這裏……。啊，海苔和紅姜是要在這邊進行處理嗎？」

日和處理客人和炒麪還有錢款的速度快到讓我無法理解——》

「要是有一天，【天命評議會】不再被需要，我變回普通的女孩子了的話。到時候——你會陪伴在我身邊麼？」

——我已經搞不懂具體什麼情況了。

這次的料理方法是我總結了從母親那裏學到的內容，自己學會後再教授給同學們的。

「啊……。田中老師那邊有錢，下次有同學來的話就麻煩他們去準備補充一下吧」

——讓人覺得這就是她的本職工作。日和展現出的工作狀態讓人感覺像是她一直就在從事這份工作。

在忙碌到眼花繚亂的情況下——我還是思考了起來。

我還——愛着日和嗎。

——在這樣繁忙的情況下。

但是日和——比天童同學還要快。

在這期間，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仔細一想，或許這也是理所當然。

儘管如此——我還是向日和這麼說道。

她肯定並不是想要聽我冷靜的判斷或者理性的結論。

日和朝着我笑了笑，然後就又開始利落地接待起了客人。

而我可能還有些拖後腿了。

日和熟練理解接待客人的流程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得多。

日和似乎終於明白了，對我點了點頭。

「好的日和，大份三個！」

所以，我不可能正確回答那個問題。

我的心臟在胸腔之中狂跳。

「嗯，我做」

然後——

「——有兩種包裝袋。這邊是普通份的這邊是大份的。橡皮筋在這裏筷子在這裏。塑料袋在這裏，然後……」

我和她穿上了同款的號衣，剛走進小攤。

但是，

大家都各有所長，其中速度最快的是天童同學。

我一邊往麪條上加着醬汁，一邊瞥了一眼日和。

只是——日和她也並不是想要確認這種事情吧。

——但是。

然後有些開心地笑了起來，

「……」

——我好像不認識她了。

「——我想給大橋和橋本多留一些時間……」

她想知道的是，我心裏還有日和她自己嗎。

我幾乎不知道現在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也不知道日和都在做些什麼。

「能和我……一起當班嗎！？」

「抱歉，我剛剛走神了。怎麼了！？」

她自己就開始把握起了工作內容。

「……這回事啊」

因爲在準備階段大家都有練習過，所以我也大致掌握了同學們的接客速度。

老實說……現在的她可能比班上任何人都要機敏。

尾道這裏災害頻發，住在同一街道上的很多人不幸喪生，連家庭結構也都發生了變化。

——這樣的話，我重新思考了起來。

這樣的話，我現在對日和的想法是什麼樣的呢。

在內心中湧起的強烈情感。

它究竟應該被叫做什麼名字呢……。

我一邊往做好的炒麪裝進包裝袋，一邊不停地思考着這樣的問題。

＊

『——就是這樣，很遺憾閉幕的時間已經到了』

到了接近黃昏的時間。

我和卜部再次站在了舞臺上。

我拿着麥克風，再次向着觀衆們說道。

『尾道綜合文化祭，大家感覺如何呢？作爲第一次的嘗試，我自己也很緊張……到現在爲止總算沒發生什麼大事故，我感覺鬆了一口氣』

『是呢。嗯……時間過得很快呢。感覺離致開幕詞還沒過去多久，沒想到就已經要結束了……』

卜部的這番話，引得聚集在校園裏的觀衆們紛紛點頭稱是。

最近，無論男女老少，都已經很少見到這麼大規模的人羣了——。

太陽已經相當西斜，還有一個小時就會完全天黑了。

被暖色燈光照亮的會場，開始逐漸瀰漫起了慶典結束的氛圍。

所有東西幾乎都已經賣完了的義賣會場，表演者也都已經離開了的管絃樂部舞臺。我們班的小攤集市那邊的店員和客人也都離開了，增添出了一種寂寥的氣氛。

『……現在的世道真的很不容易啊』

我一邊牢牢地將那樣的景色烙在眼底，一邊再次對着麥克風說道。

『各種事情都是一團糟，大家爲了活下去都在竭盡全力……。也有很多人已經失去了生命……』

——聽到這句話。

如果是以前的日和，她一定會對朋友使用『請求』而猶豫不決，但現在的她已經不會再躊躇了。

被大橋叫去收拾東西的她的背影——。

儘管這個對話讓我感覺有些不自然。

「講真的，每年都來辦這個吧、雖然明年我們就要從高中畢業了，但執行委員什麼的感覺也能繼續當嘛……」

真的難以想象。

再怎麼說到時候我也應該已經沒有和卜部住在一起了吧。

被卜部這麼說的日和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我和日和在四個月內都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我相信數十年後，我們一定都會成爲自己從未預想過的大人模樣。

說着，我對日和露出苦笑。

感覺她是能做出這種事的。

大橋一邊說着，一邊走向同學們。

定睛一看，衝着我微笑着的她——眼中含着淚水。

夕陽西下的小攤集市之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有可能了。她是有可能像這樣操縱身邊的朋友的……。

「啊，關於這個嘛……」

——面對這樣的事實。

卜部這麼說道。

彼此都會和某個人結婚，然後各自都會擁有自己的孩子和孫子。

我看向日和。

我清了清嗓子，再次看向前方。

走下舞臺，我和卜部走向已經開始整理中的小攤集市。大家都微笑着歡迎我們。

也許他們覺得自己已經永遠無法過上笑着生活的日子了。他們或許覺得這種痛苦會永遠持續下去，幸福再也不會到來了。

這樣的話——就回不到過去了。

『面對這種只能隨波逐流的現狀，我想要用自己的意志去反抗。所以，我希望作爲今後每年的例行活動，還能再次舉辦這樣的文化祭』

「……咦」

「……嗯哼」

然後，

「——尾道綜合文化祭，就此閉幕！謝謝大家！」

「心跳得太厲害了，都要吐出來了……。不過，總算順利結束了，真是太好了」

「太陽下山之前也不可能全部收拾完，所以大概整理一下就行。正式的整理工作到明天地區工作的時候再進行吧」

然後——我想到。

等到幾十年後，我們已經變成老人後的模樣。

現在的日和即使不說出口，也能用『請求』來左右對方的行動。

難不成剛纔的大橋，是在日和『請求』的影響下行動的？

卜部和凜太失去了重要的家人。

「哦，明白了！那今天就只處理一下食材之類的吧——我去和大家分工一下」

「我也想要——！明年要辦得比今年的規模還要大，還要熱鬧！」

——不知何時，不幸成爲了默認選項。

「——喲——頃橋，卜部同學！辛苦了！」

「啊，嘛，說的是呢……」

「辛苦了」

我無法叫住背對着我的她。

但那一定——只不過是感情的殘留物而已。

＊

『……抱歉，話有些多了』

『……這樣不錯啊』

又或者已經產生了距離——而現在的經歷已經變成了美好的回憶嗎。

莫非是日和爲了不再被卜部追問，用『請求』讓大橋轉移了話題……？

到時候，我和日和會是何種關係呢。

我會待在她的身邊嗎。

同樣待在這裏的日和這樣向我們說道。

我想……果然已經沒可能了吧。

和日和的約定。我心裏對她的想法。

沒準還會有孩子。

——這樣的想象。

長大成人的我們……會是什麼樣子呢。我會變得比現在更加可靠嗎。卜部看上去也是那種很會照顧人的類型，說不定她真的可以成爲老師，沒準還會在小學之類的地方當上教導主任什麼的。

這樣在腦海裏浮現出的對未來的預想，讓我胸口隱隱作痛。

「頃橋君和卜部同學的致辭都很棒啊。能在那麼多人面前從容地發言」

「呀其實我相當緊張的……」

大橋滿臉笑容，而橋本卻淚流滿面。

然後——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麥克風從嘴邊移開。

就像是有某種特殊的力量介入其中了似的。但我還是這麼回答了大橋。

然後——對着我，對着我和卜部。

『……所以我想要與之抗爭』

「噢……說的是啊……」

大聲向着整個會場宣佈道。

現在站在這裏的我和她曾經是情侶，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確實現在一看到日和也還是會心痛。是會有一種莫名的痛苦襲來。

就連我這個沒有失去過家人，老朋友也都還活着的人，也都會這麼想。

「最近一段時間做了很多事情……感覺可能是有些習慣了……」

以及——面對這麼想的我自己。

「致辭很不錯嘛！聽得我都要哭了……」

……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呢。

所以。

梶同學和天童同學也接話說道。

「你不是負責看攤了嗎。在客人之間都成爲話題了哦，說你完全就是個專業人士。你是不是有做過類似的兼職啊？」

經歷過這種痛苦的人，在這個校園裏還有很多。

我對眼前的大家這麼說道。

對啊——卜部失去的東西。

『……啊，不錯啊！就這麼做吧。就由我們來創造傳統吧』

——試着想象一下吧。

『今後也繼續來辦這個吧。一直辦上十年，二十年，等到彼此都變成老爺爺老奶奶的時候，我們就可以自豪地這麼說了：「現在已經成爲傳統了的這個慶典，是由我們發起的哦」』

『明年也一定要在這裏見面啊』

「要怎麼做？小攤這邊要全部收拾嗎？」

日和思考了一下，對着卜部笑了笑。

……難不成。

正因爲如此，我便再次開口說道。

像是要掩蓋住卜部詫異的表情似的——大橋大聲說道。

在那之後我就一直在思考。

聽到我的這句話，卜部露出了一種感情無從釋放的表情。

「然後，待會兒」

「話說，你也很厲害啊」

畢竟——連我也都是這麼想的。

……然後，現在的日和的話。

彼此應該都已經結了婚，也都從家裏離開，過上了各自不同的生活。

痛苦是理所當然，而幸福卻成爲了特別的事情。

『總之，謝謝大家了。尤其要感謝的是，讓這次活動被提上日程的三軒家小學的大家』

結束的致辭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是時候該結束了。

無論是我和她之間的關係，還是作爲一個人的我和她，都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立刻就開始整理攤位的梶同學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炒麪的食材已經……全部用完了」

「……啊嗯，是這樣的」

我一邊走過去，一邊向他進行說明。

「本來是準備了很多的。還和我父母商量了最後留下的要全部分給班裏的同學們喫。但在閉幕前不久就全部用完了。就已經賣光了」

「誒，這樣啊。畢竟來的客人數要比預想的要多得多嘛」

「嗯，能那麼熱鬧真的太好了……」

——粗略統計的結果。

整個文化祭期間的客人數目，是最初預想的1.2倍。

在預想的時候我們說的都還是「會不會有些太多了？」「不會有這麼多人來吧」這樣的話，所以完全就是個美麗的意外。

然後，來小攤集市的客人自然也比想象中的要多，所有的小攤在閉幕前就已經把東西全部賣光了。文化祭結束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多餘的食材留下了。

——但是。

「……海苔和紅姜」

梶同學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放着海苔的的調味罐和放着紅姜的保鮮盒。

「這兩樣東西是我負責的，我準備了很多。因爲這兩樣是最後往上撒的食材，可能會撒到外邊一部分。所以反正這兩樣也能保存一段時間，我就準備了比對應食材更多的量帶了過來，然而」

說着，他把調味罐和保鮮盒拿給我看。

「……已經空空的了」

正如梶同學所言，早上還是滿滿地裝着海苔和紅姜的容器——現在已經空空如也了。

「怎麼回事呢？是有人弄撒了嗎……」

「啊——可能是吧」

日和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

她的笑容與笑聲，就和那時候一模一樣。

鬆了一口氣的她表情終於緩和了下來。

她身邊的大家都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兒，被牽動了的日和也跟着笑了起來。

——我是否還愛着日和呢。

看着和大家一起那樣笑着的她——。

我……我感覺自己的心情被狠狠地攪亂了。

「抱歉……是我……」

——看着這樣的她。

然後她終於意識到了大家並沒有在生氣，

突然有人這麼出聲說道。

不……甚至還要更早。在我和她交往之前，在我還覺得她只是一個老實可愛的同班女孩而已的時候。

「肉……！？再怎麼說那個我也不會偷拿的！」

「……這、這樣嗎？」

原本應該已經解決了的問題，再次浮現在了自己的心中。

我是否還想要遵守約定呢——。

梶同學說着笑了起來。

「嗯……海苔放了兩把，紅姜也放了不少……想着這樣客人也會更高興……」

梶同學點了點頭，又看了眼手裏的容器。

「我在試做的時候也覺得這個量有些太少了！尤其是紅姜！因爲我喜歡喫很大份，所以量增加的話會很高興！」

不過……他的表情絕不是不快，也不是在生氣。

「原來如此——這回事啊……」

說完，梶同學朝着日和露出笑容。

不和其他人商量，就往炒麪裏添加贈品的做法。

嘛……雖然在這個世道是有些可惜，但也沒辦法。

「真的真的，你做的對！」

「倒不如說你的判斷很棒！之後也沒有其他地方要用，能讓客人們高興的話就挺好的！」

反而看上去像是很愉快，很開心的感覺。

「……噢，這樣嗎」

——於是。

但日和不知是否注意到了這一點，她看上去相當惶恐。

天童同學也跟在梶同學後面拍了拍日和的肩膀。

海苔一把，紅姜一撮。按照這樣的製作流程，消耗量是不可能與預計相差太多的。這樣的話，肯定是有人不小心弄撒了吧。

簡直就和我所熟知的日和一模一樣。

眼前日和的表情——就和當時一模一樣。

當然，大家都是在開玩笑罷了。

「是我自己的判斷……我做的時候多加了一些，作爲贈品……」

——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日和輕輕地舉起了手。她十分抱歉地對大家說道。

「抱歉，我擅自……」

「因爲我自作主張了……因爲我沒和任何人商量就那麼做了，還擔心會被罵……」

而且——會給人贈品這一點。

——對着周圍的發言拼命回應着的日和，

「……啊，那個」

「不不不，不會因爲這種事就生氣的……」

在四個月前，我們還沒有分手，彼此還沒有離別的時候。

我一邊點着頭，一邊想大概就是那樣吧。

「不過要是肉之類的被偷了的話，就不得不……」

「……那就好……」

大家共同合作的話發生事故是在所難免，就不要去追究是誰的責任，趕快開始收拾吧。

簡直就和以前一模一樣。

「放的比手冊要求的多了些嗎？」

——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

「誒——不不不，沒事的沒事的！」

「都怪我，完全沒剩下……。如果還有其他地方要用的話，對不起……」

會做出這種事情的，正是我所愛上的她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