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男N朋友的假日
《日和的請求是絕對的》 · 岬鷺宮 · 2萬 字

「——日和能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讓你擔心真是抱歉了……」
上完課放學之後,教室有些吵鬧。前來查看日和情況的卜部,在日和麪前差點崩潰。
「哎呀真是的,我還以爲我踩到你的地雷了……想到有可能會被你討厭,真是擔心死我了……」
「才,纔沒有這回事~!」
日和表情一轉,開始展示自己的活力。
「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而已!你看,現在活力滿滿!」
這麼說着,日和還擺了個秀肌肉的姿勢。
因爲這實在是太過有趣,卜部一下子笑出了聲。
「那個那麼昭和的姿勢是什麼啊。」
「誒誒,昭和?!」
「嘛啊,不過也挺可愛的就是了。嗯,總感覺在好的意義上有種大媽的感覺。」
「……這是不是完全沒有在誇我?!」
——在日和脫離〈天命評議會〉的第二天。
日和的變化比我想象之中還要明顯。
可以說是一切都變了。表情,聲調,行爲舉止所流露出的情緒。
全部都變得肉眼可見地開朗輕鬆了起來。
比如,早上會說「深春君,早上好!」。
午休的時候,喫我分給她的便當時會笑着說「嗯~好好喫!」。
還有,放學之後會過來問我「之後……要幹什麼?」。
大相徑庭的類型,就這樣都聚集在了這裏。
「——但是,我真的很擔心你啊。‘怎麼辦纔好’, ‘該怎麼做纔行呢’這樣的。」
「話說,『三本橋』都玩過這個遊戲嗎?」
「這個不行。」
她一下子躺在了榻榻米上。
我隨意地脫下運動鞋,走向玄關的臺階處。
……對啊。這樣就好。這樣開始就是最好的。
——「我們一起去卜部家裏打遊戲吧。」
但是我的這種態度好像不是很友好。
「總感覺,很緊張……」
大橋喜歡運動,橋本家庭和睦,而我則是喜歡玩遊戲和看新聞,雖然是挺有特徵的,但並沒有卜部組那麼突出。
我幾乎每天都會拜訪這裏,小時候也住過很多晚。
「雖然有一半左右的按鍵都壞了,但應該沒問題吧?」
但是……現在不同了。現在的她,真的就只是一個『鄉下的女子高中生』。有不完美的地方,溫柔安靜——同時,還是我非常可愛的戀人。
我就是我向日和她們提出的建議。
日和,大橋,橋本三人——表情呆滯地如是說道。
「……啊,對了。」
「喔!這裏就是會場啊~!」
能夠快樂地玩遊戲嗎?能夠好好對話嗎……?
這時,橋本小心翼翼地說。
因此現在既沒有感慨也沒有驚訝……看到大橋他們那有些驚慌的樣子,我感到相當有趣。
*
容貌端莊,性格溫柔,雖然在我們男生中私下裏很有人氣,但絕對不算顯眼。
「不妙~,好~寬!啊哈哈,好了葉羣同學也躺下來試試!有一股好懷念的味道!」
首先需要舉辦得盛大一點纔好。爲了讓日和更開心,還是在起跑階段就交友會更好一些。
他們不停地四處張望着,興致勃勃地脫下鞋子,竊竊私語着。
「啊,是,是這樣呢……雖然能玩,但是不知道算不算高手……」
……不過話雖如此,我也沒有想過去融入卜部他們的氛圍。也許對方也是這樣想的,就不要太過抱怨了吧。倒不如說能夠像這樣聚在一起已經算是十分幸運的事情了。
「啊~這就是有錢人嗎!」「反正我們生來就是陰角啊……!」
「我啊~,因爲妹妹超級喜歡所以陪她玩過,也算是會玩了啦~」
……終於讓日和變回了本來的樣子了。
「我,我還是……第一次造訪女孩子的家……」
我再一次感受到我想要珍惜她。
「誒~爲什麼!可以的吧!你不是說能做到的都會去做嗎?!」
呃不,雖然明明是做客卻還抱怨的確是太失禮數就是了!
最後就是,
更甚之,
卜部本身就是美女,她身邊自然也就聚集了很多這種類型的學生,現在已經形成了校內頂尖的高水平男女團體。
「誒,我也一起……?!那,那就……」
「嗯~……那從現在起,我可以每天都跟深春君一起上學嗎?」
這件事是我提出來的。就好好地支持日和,讓她今天能夠開心,能夠更好地與今後的生活對接吧。我在心中悄悄如此發誓。
他們的反應太過激烈,反而把我嚇着了。
——凜太。前來玄關迎接我們的凜太聲音有些發冷。
而且他們成績優異、性格溫和,爲人處世都很優秀,這不得不讓我感到害怕。
各種各樣的人齊聚一堂。不同性格的人聚集在同一個地方玩遊戲。
「誒,這,這樣子說我……?!」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帶着一股淡淡的憂傷。表情像是有些困擾,聲音也不是很大,能夠看出她有隱藏着一種揹負着什麼的緊張以及疲憊感。
「呃,日和,卜部。」
「對啊,而且還是這麼多人……」
現在是日和脫離評議會那周的星期天,剛剛過中午——
日和作爲『普通的女子高中生』的第一步。
……呃,我已經完全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了。
我先說了這麼一句,向她們二人提出了一個建議。
日和則是……樸素大方的女孩子。
我慌慌張張地追上他。
話說,日和你之前不是來過嗎。爲什麼露出一副初次前來的表情啊……
「……明明還一次都沒到我家裏來過。」
所以,
卜部與日和就這樣開始拌嘴了。日和抓着卜部的裙襬,而卜部則露出她那惡作劇般的笑容。
不知爲何,刑部同學和卜部也加入了她們,四個人一同躺在榻榻米之上……
日和終於得到了她本應擁有的幸福。我想盡可能地去守護這個。我想和她一起去享受濃厚的幸福。
在我們走向預定成爲會場的房間之時,卜部的朋友——即便是在卜部的團體中也最爲顯眼的,名爲刑部的女孩子如是問到。這嚇了我們一跳。
大橋面帶緊張的笑容地回答她。
「——打,打擾了……!」
卜部,你倒是多在意一下我的想法啊。找點好說話的人行不行啊……
「哦,這是在申明青梅竹馬的關係~?」「明明都有女朋友了這樣真的好嗎?」「頃橋同學,難道你腳踏兩條船?」
就這樣,我叫上了日和、大橋和橋本。卜部也叫來了三個關係好的同學,聚集在了這裏……但事到如今,產生了一個擔憂。
「啊這個啊,這是繪莉一直以來對你們三個人的稱謂。」
卜部團體中天真爛漫系的女孩子,天童同學明朗地說。
而相反——我們則是。
「頃橋,大橋,橋本就是三本橋。這名字取得還不錯啊~。」
「——噢噢噢噢……感覺很有歷史感啊……!」
實際上,今天在這裏的刑部同學,梶同學,天童同學,每人的容貌都很端正秀麗。
我突然注意到。
說着,日和躺在天童同學身邊。
「不,沒必要這麼緊張吧。」
所有的這些小細節——都與之前的她截然不同。
被稱爲三本橋的我,大橋以及橋本的組成的三重唱(trio)……嘛,很土氣。
卜部的朋友們,一言以蔽之,在班上的地位都很高,都是陽角。
「等,等等!」
「順,順便問一下,『三本橋』是什麼?」
「雖然在前不久跟卜部說過——」
在場的所有人——卜部,卜部的朋友們,日和,大橋以及橋本所有人都發出了責難的聲音。
「——很有卜部同學的風格呢……」
「這就是間挺普通的房子。雖然是有點大但也有些老舊,總是看上去就要倒了一樣……」
〈天命評議會〉自初中開始就一直束縛着她。而現在她從中解放了,於是就能變回原本的自己了。
我們現在——在卜部的家裏,也就是從我家走個幾十秒就能到的一所老舊建築之中。
大概是那種全國各地的高中,每個班上都會存在的,大約有五人的那種組合。
「……確實很不錯……」
……加油吧。
班上的第一帥哥,梶同學(好像喜歡卜部)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向我們解釋。
爲了快樂地度過每一天的最初的計劃——
——人的性格各種各樣。
聽到他們的話,我不由得笑了。
當然,日和本身也是有關係很好的朋友的。但話雖如此,數量實在是很少,這樣的話,如果把我和卜部的朋友也叫上的話,能做到的事情就會多上許多。因此,我決定利用前幾天卜部所說的遊戲大會的方案。
「對不起!非常抱歉!卜部家的房子是一所非常完美的豪宅!所以——給我能用的手柄!」
但是我和卜部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啊?!居然會被責備成這樣……?!居然會被集中轟炸?!
這麼想着,我看向日和。
「——哈?深春的家纔是更加破舊吧?」
「……那今天深春今天就用老舊的那隻手柄吧。」
「啊,這,這樣啊……」
——不出意料,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十分生疏。
遊戲技能選的五花八門,溝通方式也各不相同。
就這樣毫無默契地,摸索着推進遊戲進程。
爲了防止感染,必須在各處進行消毒,也算是打亂了我們的節奏。新型病毒以接觸感染爲中心,其規模正在擴大。尾道雖然沒有出現世界罕見的感染者,但也不能有所鬆懈。
因此,這次輪流使用手柄的時候,所有人都戴着塑料手套。而且,玩家交替的時候也一定會用酒精消毒。雖說是沒辦法的事,但果然還是無法消除緊張感。
只不過——也只有最開始有些問題。
首先,最爲初學者的梶同學以及天童同學對遊戲的上手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對於規則以及手柄的操作也是一下子就理解了,戰鬥的時候看起來也很有感覺。
自開始之後過了幾個小時,就不再需要幫助他們了。自此之後參加者的情緒也高漲了很多。
而到了3V3的團隊戰的時候——
「——喂,大橋!你剛纔是不是作弊了?!」
「我纔沒有!只是很普通的必殺技啊!刑部同學也能用啊!……好險!葉羣同學!!你打到隊友了!!」
「誒?!真的?!我應該瞄的對面纔對!那……我現在瞄的人是……」
「是我啊!橋本啊!……啊啊~死了!」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沒,沒事!總之,先把我的包舔瞭然後再向敵陣衝鋒——」
「——誒嘿嘿!你的東西我就先收下了!多謝二位了!」
「啊啊~!被天童同學拿走了!」
——十分熱鬧
熱鬧得讓人不由得想之前到底在擔心些什麼。
倒不如說……大橋和橋本兩人比和我玩還要開心?
「誒好恐怖啊!」「爲什麼就只追我們兩個?!」
說着,卜部拿出了像是梯子的什麼東西。
「——刑部同學,支援就交給你了!」
彷彿之前那熱鬧的場面就像是謊言一般,我們陷入了沉默。
我回過頭,眼前的是卜部家熟悉的緣側。
說着,卜部起身去檢查電閘了。
——滋。
而梶同學聽到我的話之後,露出了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他說着「好,那就再和頃橋打一場吧!」邀我再戰,我笑了笑,給手消毒之後握住了手柄。
「不要這樣安慰我啊!我可是想好好贏頃橋同學一場!」
倒不如說梶同學,你真的不是出於私怨?是不是在怨恨我和卜部的關係太好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你在這裏被我打倒的情況應該是不會有所改變的……
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子一起玩,障壁什麼的一開始就不存在一般,和和氣氣的。
就在漸至佳境的時候。
在這個變化的世界之中,我們的確在失去着什麼——。
位於緣側(注)的梶君突然說道。(注:緣側,和風住宅的一部分。)
順帶一提,就我自身而言,
「謝,謝謝!」
說着,梶同學不停地看向卜部。但是卜部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她大笑着,追在大橋和橋本身後。
……說不定是我過度保護了。
「誒?!我都快贏了來着~!」
「……」
以前完全沒有交集的組合,在一起享受着快樂……
防止這種現象的機會是否存在呢。如果人類能夠更好地去處理的話,能夠更加團結地對抗這種變化的話,不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嗎。
建築與燈光的光芒都消失了,城市一片漆黑——。
「這間房子有的時候是會斷電~。而且今天還來了這麼多人~。」
這麼聊着,日和與天童同學,大橋和橋本隔空擊掌。
——他們彷彿很久以前就是好友一般。
「——日和,就拜託你守家了!」
「啊可惡啊!又被頃橋同學打敗了!……你是真的厲害啊……」
「深春君,總感覺你……沒有什麼精神。怎麼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象。在我記憶之中,尾道還是第一次發生這樣大規模的停電——。
「很帥啊……!」
但我還是說句真心話吧。
在遊戲的間隙,我深深嘆了口氣,再次看向今天在場的人們。
……不過話雖如此。
「好耶!打倒了!就像夢一樣!」
「這是什麼情況,停電……?!」
「好耶!完全勝利!這次我完全靠實力取勝了!」
——遊戲大會仍然如火如荼地進行着。
「看這邊……」
爲什麼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好不容易來了這麼多人,也讓我和別的人玩一玩啊……
世界風雲變幻,失去了和平,而只有我們在這麼一個小小的範圍內保持着和平穩定,就像是被遺忘了一般。
「……沒有,沒什麼問題。」
「……哇~被打敗了!被日和打敗了!!」
在緣側可以透過玻璃窗看到尾道城。
能看到的只有路上的汽車以及瀨戶內海上行駛的船隻散發的光芒而已。由於只能看到這些,整座城市像是上了墨水一般一片漆黑。這彷彿就像是深夜所見的瀨戶內海的水面一般……
聽到我這麼說,日和向我笑了笑。
總感覺有點難以接受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着,大橋與橋本表情卻顯得十分開心。
「……」
回過神來,我已經被梶同學打敗了。
「……什,什麼情況?!」
——消失了。
一旁天童同學和日和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手柄,聊起了學校的事情。
如果是平時,現在正是可以看到美麗夜景的時候。在這個時間段,家家戶戶和造船廠透出的燈光,展現出一種懷舊的景色。
「誒~,恭喜你~!」
——一片漆黑。
回過神來,日和擔心地看着我。
……我被梶同學認定爲競爭對手了。他一直粘着我,向我發起了很多次挑戰。
「——唉……」
「——我,我知道了!我試——」
性格明顯不同的學生們顯然變成了好朋友。
「——好,大橋,沖沖衝!」
「……怎麼了嗎?」
「誒誒……不過這麼說的話,就算穿錯了也發現不了吧。畢竟大家都是在同一家店裏買的,進入學校之後外觀也一模一樣。」
「……」
而且,即使有這種超常的力量,讓擁有它的人去承擔責任,這應該也是錯誤的。
然後又開始了新的比賽,是不知道開了多少次的團隊戰了。
最近我感覺班上的凝聚力比起以前要更強了。整座城市受到自然災害,上學的學生也變少了,因而其他的人也產生了一種連帶感。作爲在這種情況下仍然會來學校的人的同伴,作爲在危險的時候一樣感受着不自然的同伴,人們感受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同伴意識。
「呃。對不起……是不是跳閘了啊……」
僅僅因爲性格和愛好的不同,就能和別人保持距離的豐富感。因爲性格稍微不同,即使在同一個班級也能不做交流的從容。
不只是燈光,電視的屏幕也是一片漆黑。
因爲我這麼想着,注意力沒有集中在遊戲屏幕之上,
然而,我的心中——又產生了一陣寂寞。
因爲我想讓日和快樂,想讓日和成爲『普通的女子高中生』,所以太過用力了嗎。
但當她在踩上去之前。
在尾道發生泥石流之前。甚至更往前,在世界還處於和平之中的時候,我們一定不會像這樣打成一片吧。不會去跨越性格構築出的障壁,只是十分僵硬地結束一天。
比起邋遢的三個男人聚在一起的時候,要顯然興奮不少啊……?
然而——
聲音帶有一種完全不像是他的緊張感。
甚至出現了作爲初學者的日和打倒了在此實力最強的卜部的這種giant killing。
「……誒?」
「所以,應該是我把誰的樂福鞋穿走了吧。現在已經找不到它的原主了。」
……一定是不可能的吧。
「誒……我剛纔,打倒頃橋了?!我,打倒頃橋了對吧?!」
這在表面上一定算是一件好事吧。關係良好的同伴增加了,丟掉了無聊的障壁,互相成爲了朋友。這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已經算是可以載入教材的美事了。
「沒有沒有,梶同學真的相當熟練了啊。感覺玩的都比我好了……」
而這種理所當然擁有的東西,不知何時消失了。
「……哇,這不是一片漆黑嗎!」
由於已經快到晚上了,房間裏一片漆黑。
……總有種被遺忘的感覺。
家裏斷電了。
卜部與刑部同學發出「哈哈哈哈哈!」「喂喂,站住啊!」這種粗獷的笑聲,追趕着大橋與橋本。
「……不,大家等等。」
如果是之前的話,這種景象是根本不可能看得到的。
卜部則是滿臉不甘,但好像又有些開心,刑部同學和加持同學工整的面龐也毫無防備地放鬆着。
「真的很厲害啊!」
「只是因爲輸給了梶同學有點驚訝而已。」
我瞄了他們一眼……他們都直直地眺望着玻璃窗對面的漆黑,表情或是出神,或是放心,或是膽怯。
如果沒有什麼超常的力量,這是不可能實現的。
各自的打法也穩定下來,慢慢地能夠合作了,而且——
遊戲機,還有其他的家電……全部都停止了工作。
與現在的氣溫相反,我因不安而手腳發冷。我有種說不定現在的生活已經蕩然無存的感覺——。
「……大,大概。」
日和突然說道。
「我想電力應該一會兒就能恢復了。」
「爲,爲什麼?」
天童同學有些意外地問道。
而日和則是顯得十分慌張。
「因,因爲!現在有傳言說發電站的運轉也在逐漸停止,電力供應不穩定的城市也有很多……我想這裏一定也差不多吧……大概……」
「……誒,是這樣嗎?」
「這樣的話,倒也問題不大~」
「哎呀,總感覺被嚇了一跳。突然就一片漆黑……」
梶同學,天童同學和刑部同學都鬆了口氣。
而橋本則一臉訝異地繼續說道。
「……但是日和同學知道得還真清楚呢。這些事情我都完全沒聽說過。」
「啊,這,這個……」
日和的聲音又一次拔高了好幾度。
「我爸爸在公司上聽到了這些謠言。不過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就是這樣……啊哈哈……」
我聽着這些話……聽着日和的坦白辯解,我想,這一定是她從評議會獲得的情報吧。發電站停止,電力供應不穩的城市應該算是評議會最爲關注的點吧。而日和泄露了這些情報……
「……嘛啊,倒也是啊 。」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嗯。」
「……我想以後,像是這樣的事情在尾道發生的次數也會增多。」
*
我如此回應。爲了不讓日和察覺我的不安,我笑着向她點了點頭……但即便如此,我還是這麼想。
而現在,由於日和變回了普通的女子高中生,這種優待就結束了。
「在大家再次相聚之前,我們兩個到外面玩,或者就在家裏……這樣?」
能讓她略微感受到這種生活,我暗暗感到自豪。
「啊啊……呃。」
「是呢,真的很開心。我也還想和頃橋同學大戰三百回合。」
這麼說着,這次的遊戲大會就結束了。
只是。
啊啊——果然我們是在被守護着啊。
「……今天的停電嚇了你一跳吧?畢竟迄今爲止都沒有過,而且十分突然。」
在不用上學的時候能夠自由支配時間,也沒有再去考慮工作的必要。
「——嗯。明天學校見!」
但是現在,日常生活又回來了。名爲尾道的城市在一度殞命之後又再次復活了。我以前從來沒有在意過照明,但現在我重新切身感受到了它的可貴。
「沒有電力供應的時間也會慢慢增加吧……還有其他令人困擾的事情也是……」
驛站的燈光,便利店的燈光,街道的燈火以及公交車站的燈光照得現在的尾道車站燈火輝煌。
「那我們下次兩個人玩吧?」
日和眯起眼睛,有些苦悶地看向瀨戶內對面的向島。
「不過肯定不會那麼快就是了!」
日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看到她的面龐像平時一樣地被路燈照耀着,我終於鬆了口氣。
「……嗯。好!」
正如日和所說,過了十五分鐘左右,電力就恢復了。
又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如此補充道。
日和充滿活力地抬起頭,重申到。
看着房間與城市的燈火通明,我們覺得時間也不早了。
在這種眩目的光暈之中,街道和人們一如既往地不停地轉動着。當我看到一片漆黑的街道時,我還以爲這將永遠持續下去,我還以爲城市再也不會有光明瞭。
刑部同學這麼說着,和大家如此約定。
全員走出卜部家,前往車站。
我希望有更多能和日和在一起的時間。我也希望能夠以男朋友的身份和她一起度過——
……的確很是開心,我也還想和大家像今天一樣地繼續。
「嗯,就這樣吧。我也一直很期待……」
如果那個時刻真的到來了的話。如果日和所說的『不再能普通地遊玩』的時刻真的到來了的話,我們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呢。我們的每天都會怎樣度過呢。
……我完全沒有什麼實感。
「好,那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不知道能玩到什麼時候……?什麼意思?」
聽到唐突的話語,我心臟稍微跳了跳。
「……是呢。」
……聽到了她的話,看着她那有些難爲情的表情,我理解了。
「但是呢……這種事情在別的城市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因爲尾道真的十分特殊……還能正常使用電力的城市幾乎沒有了,有城市已經完全用不上電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要說到現在唯一欠缺的東西就是這個。
在卜部家一片漆黑的房間之內,我感到了一絲苦澀。
說罷,我們揮了揮手,解散了。
「你能開心就好。提出舉辦大會的計劃也算是有價值了……」
她的語氣中帶着對於失敗的後悔。
我們被作爲〈天命評議會〉領導的日和偏袒了。因爲是她的老家,有她的家人和朋友,所以被優待了……
「真的多虧了深春君呢!感覺怎麼感謝都不夠呢!」
大家各自回家,順路的就一起回去。
「……是,是這樣嗎。」
……而周圍真的變成這樣了嗎?
她繼續說道。
「……這,這樣啊。」
「是呢~,已經很遲了!」
「下次再舉辦這種大會吧!大概一週一次!」
東京千代田區霞關。位於文部科學省第三十五樓的大臣室。
「因爲我也挺閒的,也想再來一~次!」
我一下子發出了意義不明的聲音。
日和低下頭,陷入了沉默,好像在斟酌言辭一般。
「哈啊啊啊啊啊……真的好開心啊……」
我們只需要作爲一對普通的高中生情侶珍惜我們的時間就可以了——。
「雖然和大家一起玩也很開心……但還是想要和深春君兩個人玩啊……」
「……嗯?」
「我是真心這麼想的!而且下次還能這麼玩,真的就像是在做夢一樣……而且這種快樂的時光馬上又要到來了……」
而對報以懷疑態度的我,日和很遺憾地眯起雙眼。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因爲日和是揹負着世界在戰鬥。雖然說是不可抗力,但她確實使許多人失去了性命。
這座城市也會慢慢地和其他城市一樣遭遇各種不便——。
日和走在我身邊低聲喃喃着,語氣就像是在做夢一般。
「各種各樣的東西也無法再作調整了……」
而且我也希望日和也能享受像這樣的每一天。我希望她能和朋友們製造出許多快樂的回憶。
「是這樣,嗎。」
「我想應該會還有些時間……在此期間讓我們盡情玩樂吧!」
明明已經脫離評議會了。日和本來已經成爲了一名普通的女子高中生了,但在評議會期間得到的知識卻不會消失。從根本而言,日和並沒有變得『普通』。
「櫻田路這不是完全水泄不通嗎。但也沒辦法啊。畢竟完全不想死呢。被下了這樣的詛咒,就跟自殺行爲沒有什麼兩樣呢。」
「……因爲我脫離了評議會呢。」
——已經不需要再去顧慮別人了。
「……是啊。」
在此之中,我則是送日和到乘坐渡輪的地方。我們今天一天都和大家在一起啊。我希望能有些只有兩個人交談的時間。
「……我也想只有兩個人一起玩啊……」
「儘管最開始我真的很緊張……但大家人都很好,真是太好了……」
「我本來還以爲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時光了。還能像這樣度過如此幸福的一天真的是……」
「……差不多結束了吧。」
對於這樣的她而言,普通的學校生活就是『夢一般的故事』吧。
我模模糊糊地理解了。在新聞上看到的世界與我自己的日常差的太遠了。我一直都知道這是有什麼理由的。而我現在終於意識到,這是因爲日和纔會變成這樣。
當然,像是網絡無法連接,超市倉儲不足這種程度的辛苦還是會有的,但是維持生命的物資還是和以前一樣,幾乎沒有什麼十分困擾的事情。
從窗戶俯視虎之門周邊的我——牧尾志保——不由得歡呼起來。
的確,日和才說過有很多電力供應不穩的城市。但是……見怪不怪?甚至還有完全沒有電力供應的城市?
「——那再見了!」
點點頭,日和張了張嘴,
「太,太誇張了……」
「——不知道能玩到什麼時候呢。」
「而且……」
我想了想,向日和如是建議。
*
「——哇啊~,這堵得好厲害~。」
日和順着夜風低聲喃喃道。
日和滿臉幸福地笑了,輕輕的點了點頭。
對於生活在尾道的我而言,一時難以相信這一點。

——周圍的人正進行着文科省轉移的準備。
日和離開評議會之後,終於迎來了高潮。
官僚因爲害怕感染不拜託企業,而是自行整理行李,這真的很累人。嘛啊不過話說回來,既然大家都疏離了,東京內正規的搬家公司本身就沒有了吧。
——分散政府技能project。
強毒化病株的存在,在全世界已經以各種形式廣爲人知了。誰都不知道在『那座城市』肆虐的病毒什麼時候會在自己所居住的城市中肆虐。
而被這種恐怖所驅使,日本政府——早早地決定疏散留下來的東京居民,同時決定分散政府機能。與此同時,各部委分別轉移至不同的地方。
順帶一提,文科省將轉移到岡山縣的加賀郡。預計的轉移時間爲兩週……在此期間,文部科學省的機能幾乎完全停止。
「……要是小日和在的話,應該能夠更加強硬地推進這些事情吧~」
話說出口,不知爲何連我自己都笑了。
「嘛啊,畢竟是在這種情況下使用人力搬遷的,也沒有辦法呢~。」
——自小日和不在以後。
自作爲〈天命評議會〉創始人的她離開之後,我們仍然進行着活動。在她離開之後舉行的會議以及徵詢的意見表明,雖然的確有少數人決定退出,但大多數還是希望留在組織內工作。
嘛啊,這是理所當然的。
放棄現在正在進行的事項對世界而言真的很不妙。僅僅只是因爲小日和不在了而離開評議會,與他們進入評議會時帶有的志向相矛盾吧。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以前還帶有餘裕時的那種志向一樣的東西非常重要。在沒有什麼東西可以依賴的現在,這種東西就像是自己人性最後的堡壘一般。
倒不如說是——大家已經無處可回了。世界一片混亂,即便從評議會辭職也不可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對抗病毒,恐怖襲擊,暴動以及自然災害都基本是在沒有情報的情況下進行的。這樣的話,即便有些勉強,即便沒有了請求的力量,繼續活動也還是更加明智的選擇。
就像是獨裁者已經死掉了,卻在隱瞞着這件事的獨裁國家一般。明明大家都十分害怕,卻還是得裝作自己自信滿滿好像擁有偌大的力量一般。沒有繼承者的組織還真是辛苦呢~。
「……牧尾小姐。」
安堂先生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身邊,呼喊着我的名字。
「進入評議會之前您還是東京的學生呢。您覺得如何呢,看到自己居住的城市變成這般,會不會覺得心很痛呢……?」
「……嗯~,怎麼說呢。」
不是什麼縮短課程時間,而是突如其來的停學。
「關閉學校這種的,只有在世界終結的時候纔會這樣吧……」
「總之,應該是在這個期間重新審視國家的教育吧。」
在現在,不僅僅是學生,就連老師也經常不來學校了。儘管班主任應該已經習慣了同事不在了,但實際上池田老師是和班主任同輩的美女,又是單身,學生之間也有謠言說班主任喜歡池田老師,因而因爲意中人不在了而感到失落。
「——外出還是和以前一樣是嗎——」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
「……嗯,我也這麼覺得。」
向我搭話,問我私事,應該也只是爲了讓我和他能夠多一些交流吧。
比方說上學的學生終於只有一半了。出席的人數還是在日漸減少,不知爲何,今天就連橋本和天童同學都因爲家裏有事缺席了。
「——那,那麼第二學校的成績——」
自小日和離去之後,根據幹部的投票結果,我被選爲了領導。
說着,班主任確認了一下一旁的文件。
而且還是整個縣區?
從一開始,不知爲何空氣就有些奇怪。
雖然我不討厭他。雖然他廣受好評頭腦也很好……但他果然還是沒看懂啊。
「這樣的話,可能的確沒有能夠享受東京的空閒時間呢。」
他以一副誠實的表情與聲音,向我這樣回答。
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就跟完全不懂小日和一樣。
「……這樣啊。我曾經聽別人說過牧尾小姐成績優異。即便是其他學生會馬虎大意的課題,質量也會優異得令教授喫驚。」
我就這樣直白地回答她。
畢竟以後我們的關係是領導與祕書,也就是兩人三腳地這麼幹下去。「當然不可能像以前一樣一直爭吵下去,在這裏先打好關係吧」這樣的……。
還有就是……隔壁班的池田老師,由於老家的事情辭去了教師的職務。
「——廣島縣政府同意了文部科學省的轉移以及政府提出的停止其功能的請求。」
所以……像這樣說話也是。
安堂先生好像是將我作爲和小日和『同性且年齡相近的親信』對待的。我也曾經認爲,有這樣一位與塵世隔絕的初老男性會獲得更多在評議會的話語權。
但是……實際上並非這樣。我們之間的關係更爲複雜。應該說是各自有意識地守護自己的立場嗎。
「是呢~。畢竟也沒什麼錢。而且普通地學習也挺有趣的~。」
「因此——學校暫時停學。」
……我想過很多理由。
過了一會兒,大家戰戰兢兢地開始低語。
學生們像這樣提出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畢竟意見和立場完全不同啊。嘛啊我也能懂他們爲什麼會這麼覺得。不過說起來我也煽動了很多就是了。
班主任最後說的話仍然在我耳邊清晰地縈繞着。
在不久之前,聽到停學的話想來大家都會很開心吧,應該會對從天而降的長期休假而歡欣雀躍吧。但現在,班上的同學們的表情都十分不安,出現的低語聲也被壓下來了。
站在講臺上的班主任表情和平時有些不同,應該說是有些緊張呢,還是說失落呢,或者說要比其平時更加嚴肅呢……
「而且我大學也只讀了兩年左右嘛~」
*
「……真是,可惜啊……」
「……好,馬上開始,大家都坐到座位上去……」
「感覺也就這樣?畢竟我也不是那種特別喜歡出去玩的性格嘛~。」
就這樣,班會結束了,停學也開始了。
「……呼。」
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露出這副表情——。
「好像是預計兩週之後重新開學……」
我嘆了一口氣。
正如安堂先生所言,我現在——成爲了評議會的領導。
這一定——對他而言也相當突然吧。
沒有任何徵兆就被通知停學,沒有任何準備的時間,也沒法向學生們完整地說明……班主任露出一副非常惋惜的表情,非常抱歉地回答着學生。
「……誒,那,那預計什麼時候結束停學呢?」
說着,他撓了撓自己的短髮。
的確在大家眼前的時候,我們經常會發生爭吵。
但實際上他是一個很有才幹的人,也是一個大善人,對於經常有分歧的評議會以及心靈脆弱的小日和而言,他應該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吧。
「那,期,期末考試呢?!」
說完,安堂先生淡淡地笑了。
爲什麼……這麼突然?
「明明跟大家一起在學校度過真的很開心啊……」
要是換成其他人的話,怕是不到一週就想跑掉了吧。這不是能力的問題,而是能將人性捨棄到哪一步的問題。作爲這個組織的領導,主要是要求這一點的強度。
班主任的性格有些粗枝大葉,也有些隨意,而我也很放鬆地接受了。但是,
——週一。
——班上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兩週的停學……不是相當耗費期末考試的準備時間嗎?但即便如此還是要正常舉辦考試嗎?」
「……嗯,好像是這麼計劃的。」
我有些惡作劇般地笑了,向安堂先生如此問道。
班主任仍是一副苦澀的表情。
然後安堂先生從小日和那邊繼任,成爲我的輔佐者。
「——寒假會不會調休呢——」
咦,居然還好好地調查到了這一步啊。這人比我意想之中更加謹慎啊。這一點給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如果真的就只是個大善人的話我可就困擾了。但我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隨意地回答。
緊跟在梶同學之後,另一個男生說話了。
「……停止教育,」
我稍微想了想。
對此,班主任有些消化不良般地如此回答。
「儘管關於這部分還沒有定下來……但估計不會一開學就馬上期末考試吧。應該是會延緩到年初再進行……」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我不禁感到一股不安。是在我們所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什麼非常不好的事情嗎。是有什麼開始崩壞到甚至無法挽回的地步了嗎。
嘛啊,這選人也算是妥當吧。畢竟沒有其他人能夠繼任這份工作了。
「尤其是在日和小姐離開之後,我更這麼覺得了——」
我也能夠接受。要是沒有他的這種安定感,也不可能能夠輔佐領導。
「……有我在真好呢~」
評議會內部覺得我和安堂先生關係很差的愚鈍之人有很多。
他看了會兒我的臉,
——那天,我和日和走在回家的路上。
「如果停學是與文部科學省的轉移相關的話……也就是說之後還會重新開學的對吧?」
「我也一樣……」
「也許還會有人員的重新配置、學校的合併和廢除。所以,雖然這麼說有點那什麼……但停課期間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課題。因爲事態緊急,沒能做好準備。實屬抱歉。你們在各自努力預防感染的同時,也要幫助家裏,有規律地度過每一天。」
「在此之上——現在還成爲了評議會的領導。想要自由地出行就更難了吧。」
班主任像是喝了一口黑咖啡一般皺了皺眉。
這是沒用的。即便與我構築了良好的關係,馬上就會變得沒有意義。
休學。文部科學省停止。這是我完全沒有聽說過的東西。
聽到班主任的話——班上暫時安靜了下來。
*
儘管這種情況只是暫時的,但班主任看到如此空虛的座位也還是會有些沮喪。因爲我們的班主任相對而言算是會更加坦率地與學生交流的類型……
「……是啊。」
在上完課的班會上時。
……是由於哪個原因呢。是兩方都有嗎。總有種兩種原因都有的預感啊。
梶同學在教室最後方的席位問道。
走在一旁的日和——表情非常的沮喪。
明明好不容易纔辭去了評議會的工作,終於能夠好好享受學生生活了。
終於能夠和刑部同學,天童同學以及梶同學說上話,還在期待能和他們在學校也能交流。但卻……
「……嘛啊,但是,之前約好的每週一的集會應該還是會有吧。」
爲了讓她心情變好一點,我向她笑了笑。
「雖然沒法上學了,但遊戲大會應該還是能夠按照計劃定期開展吧。尾道還沒有出現很嚴重的感染病例,LINE也依然能夠使用,只要按照約定去玩就好了吧?」
「這……倒也是。」
雖然點了點頭,但日和的表情並未有所放晴。
「儘管有這個約定是挺好的……但我果然還是想和大家在學校見面啊……」
「是啊。不過現在也只能期待重新開學了……」
兩週。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在此期間也只能忍耐了。
只要度過了這一段時間,快樂的每一天一定就會回來了——。
「……重新開學,嗎。」
「嗯?有什麼在意的嗎?」
日和的語氣像是在發牢騷一樣。總感覺她的言辭之中滿是擔心。
她斟酌着言辭垂下視線。
「……真的能夠,重新開學嗎。」
不知爲何,她表情有些抱歉,如此低語。
「兩週之後真的能夠重新開學嗎……」
「……啊啊。」
如何皺着眉頭,露出笑容向我搖了搖頭。
儘管試着去了各種各樣的地方,試着做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但是一件事情都沒有辦成。
我向日和深深地點了點頭。
我應該是知道的。本來應該已經注意了自己的說辭,卻沒想到又到了這個話題上了……
然而現實似乎非常骨感。
日和一定十分不安吧。脫離〈天命評議會〉,變回一名普通的女高中生之後,也沒法像以前一樣地控制狀況了。
「——飲料只有一瓶了……」
混亂在世界擴散。以前顯得理所當然的東西,開始發生了改變。
所以……我有種這次也不例外的預感。
她與我一樣,只是一介弱女子,只能影響自身方圓幾米的範圍而已。所以至少……我想保持樂觀。在各種各樣的東西都不安定的現在,我希望我能成爲於她而言不變的那一個。
看到了她那自嘲的表情——我再次意識到自己失敗了。
——的確沒有辦法了,現在長椅上聊一聊吧。
「——哇,閉店了……」
……不。
「對……我們兩人一起去玩的機會!」
在此之前我完全沒有預料到這些現在居然全部都停止運作了……
「只能認爲是機會來了啊!」
「好,那就全部寫下來吧!」
「在評議會工作時的工資還有很多……不過實際上全部都跟着爸爸的工資混在他的賬戶中。雖然金額非常巨大,但我也請求過他不要在意。所以現在應該也不會因爲生計而發愁……而且我家附近好像也有以物易物的人在……」
我想要改變這個話題。我想要取回以前的失利——所以我想到了一個點子。
因而我和她去到了尾道爲數不多的服裝店……百葉窗卻掛着『由於無法進貨,暫時閉店』的標牌。
儘管她被我突然提高的音量嚇了一跳——但我還是笑着對她說。
「嗯!」
「是啊……總感覺很擔心啊。畢竟有很多事先約好何時回來,結果到最後也沒能回來的案例啊……」
「——啊,瞭望臺去不了了……」
「日和……你把你最想做的事情告訴我吧!」
——比如遭受泥石流災害的地方。
「……機,機會?」
……我清晰地感覺到世界開始崩壞了。
是不是至此之後學校再也沒法重新開學了呢——。
「該,該怎麼辦……我想做的事情,有一百多個……」
……會變成什麼樣呢。
——我想就我們兩個人去看看那天的海。
「你看吧,現在不是難以做完以前想做的全部事情嗎?畢竟是現在這種時代,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樣輕鬆地享受快樂了……」
在停學四天後的中午。
雖然都說不久之後就能恢復如初……但這個「不久之後」,到現在也沒有到來。甚至根本感覺不到有爲了讓其恢復如初而做過些什麼。
甚至——,
「誒,全,全部?!」
「——誒?禁止進入沙灘?」
「……會變成這樣,也有我這麼選擇的原因在。」
「……抱歉啊……」
日和不知爲何有些慌亂。
聽到了班主任的話,我也很擔心這件事。
看到一旁的日和,我重整自己的心態。
我對有些發矇的日和解釋道。
「這不僅僅是深春君的責任。不如說……」
*
……壞了,又變成這樣了。日和又開始自責起來了。
「如果不用上學的話,我們每天都能在一起吧!當然,儘管有可能會因爲家裏有事而沒法出門……怎麼樣呢,有沒有什麼事必須得跟家人們一起做?」
……這不是能不能變回的問題。我是要讓日和感受到『普通的高中生』這一感覺。
從日和那裏分了一口橙汁,我抱歉地垂下肩膀。
「沒想到城市的機能能停到這種地步……」
而且又因爲學校停學致使人流量進一步減少……想要繼續開店或者經營旅遊設施似乎非常困難了。
「嗯,OK。那我們現在就先……把想做的事情都列出來吧!」
——比如從尾道消失的遊客們。
「……」
「那麼就——只瞄準一個。想出自己最想做的事情,無論如何也把那一件事做到。即便有些困難,如果只有一個願望的話,只要做足準備,將一切調查清楚總能有些辦法的吧?所以……日和有沒有過像是會有‘就是這個!’之類的想法呢……?」
這種改變也慢慢地靠近了我的身邊,終於就連日常生活也……名爲「上學」的,我們「理所當然」的東西也改變了。
因而我和她到了千光寺的附近,卻連山都登不了。
「——那我們兩人分着喝吧……」
而既然如此——我應該負起責任去回應她的感情。在現在這種環境下儘可能去做能做的事情。
「——誒~!明明之前都一直開着的!」
「我每天都想見面。我想和深春君一起遊玩。」
——我想和你一起看美麗的景色!
日和這麼說着,搖了搖頭。
……完全不行。
我停在原地。
「……好,好!那!」
「……這樣的話!」
這麼說着,日和重新看向手上的飲料瓶。
我們之後到底會如何呢。
「沒事,畢竟沒有辦法……」
「……最,最想做的事情?」
說實話,我也有這個問題。
只要認真想一想的話,即使是這種時代也能夠做得到。
「……雖然話是這麼說。」
因而我和她去到了沙灘——但不知是因爲沒有管理者還是有什麼其他的危險,普通人不能進去。
這麼說着,我們去了便利店。然而貨架一貧如洗,連飲料都採購不到——。
日和是相信我纔會辭去評議會的職務的。她拿出了勇氣,離開了評議會。
「……嗯!」
於是我強行開朗地對她說。
「既然如此——」
——比如商場商品的補貨。
「——就把我們想要去的地方都走個遍吧!每天都見面,去各種各樣的地方遊玩!」
日和在意着由於她脫離了〈天命評議會〉而引起的尾道的變化。以前所受的優待全部化爲烏有,生活也漸漸變得不便起來。
吹着不合季節的風,我感到心情十分鬱悶。
比方說想要看美麗的景色。不要只因爲千光寺一個景點就放棄,去調查其他能夠去的山與高的建築物就可以了。想要挑選衣服的話,只要從熟人不要的衣服那裏挑選自己喜歡的就可以了 。想要品嚐美食的話,只要去找材料自己做就可以了。
「你明明有這麼多想做的事……我卻完全沒法做好。抱歉啊……」
我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到原來的生活呢。我們還能變回『普通的高中生』嗎。
「我也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而且只是跟深春君走在一起就已經十分快樂了哦?」
「……呃,沒有,應該沒有吧。」
「——因爲離泥石流發生的地方太近了啊……」
——我想和你一起選衣服!
這麼說着,我與日和兩人在手機裏的備忘錄中列下想做的事情。
「嗯,是呢……」
日和終於亮起了笑容。
「——真,真的啊……拉着警戒線……」
車站附近的長椅很是冷清,當然沒有遊客,而且除了我們之外也看不到半個人影——。
所以,
「日和現在最想和我做的事情,是什麼呢……」
將全部精力集中賭在一個點上。
應該只有這一種辦法了吧。
「……最想要,嗎。」
日和低聲呢喃着,看向遠方。
她坐在椅子上搖晃着雙腿,輕輕嗯了一聲。
「雖然想去遊樂園……但這應該不是最想做的吧。我實在是不擅長尖叫系的遊樂設施以及鬼屋啊……」
「嗯,看上去的確不擅長……」
「而像是到我家來玩或者去頃橋君家裏玩……這平時也能做到吧。還是想要做一些更特別的事呢……」
「是啊,這些太簡單了。」
「嗯~。」
她再次沉吟,突然看向天空。
流雲漂浮,整個天空呈現出水彩畫般的淺藍色。兩三隻鳥在海上畫着圓。我向山看去,白色的月牙從青色的背景浮現而出。
日和與之融爲一體,已然成爲一幅畫卷。就像是月刊雜誌彩頁之上的刊登的戀愛故事女主角一般——我忘記了現在,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的模樣。
「啊。」
日和突然說。
「……星象儀!」
「……哦!」
「我最想看的東西!我想看星象儀!」
她困擾地笑了笑,這麼說道。
「……讓您擔心了真是抱歉。」
「那麼現在情況如何?」
「是要把她……把那個人帶回評議會嗎?」
聽到他的話,我想了一會兒,
最後當然是慘敗。儘管我們也進行了武裝抵抗,當地的PMC也進行了警衛幫助。然而對方的戰力超乎想象。最後——評議會三人死亡,七人重傷。
「不過話雖如此,」
也就是說——
但是,
「很不錯的提案。稍微想想辦法吧。」
「然後實際上在很久以前……科學館和天文臺之類的就已經全部都關閉了。」
那幅模樣,就像是一個普通且虛弱的老爺爺而已,相當可憐。
「……嗯。我知道了。」
「變成這樣也沒有辦法,嘛啊,活下來就行了,對吧?」
這可以說是約會的固定橋段,我也還有小時候去廣島看過的記憶。景色十分美麗,兒時的我對此相當感動。
說着,我按下他的手,坐到了身旁的凳子上。
在評議會的時候還能收集到這些情報啊。
日和又像是注意到了些什麼。
我們還是第二次經歷……那麼激烈的戰鬥吧。
「……牧尾小姐是,」
「……啊,啊啊……」
雖然很可惜……但是這種事情實在是沒有辦法。
——安堂先生深吸一口氣。
安堂先生左臂中彈,接受了截肢手術。
「一個正確的姿勢很重要對吧。好好躺着~。」
嘛啊,畢竟是深入國家中樞的組織,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幻肢痛總算開始消退了。也沒有被感染,應該很快就能迴歸了……」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這麼說的話。」
我清晰地向她說道,搖了搖頭。
「沒事沒事,你睡着就好。」
「誒,真的……?!」
正好感覺有努力的價值了。
尾道附近應該沒有帶有星象儀的設施。
在連續不斷的休息的間隙。
然後——我對着驚訝地看着我的安堂先生,對着好像有種不祥的預感的他繼續說道。
「誒,這樣啊……」
「……馬上就是聖誕節了啊。」
「……嗯~……」
我回答她,不時點着頭。
「我什麼都不會做。」
將日和送到了渡輪港口,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啊,牧尾小姐……」
「……我應該不會有這種困擾吧。」
他的表情又一下子緊張起來。
我驀然回首俯視街道,突然想起,
星象儀嗎……的確是個不錯的想法。
「果然還是撤銷這個提案!我想要想想其他的主意!」
……這個人還真是遲鈍啊。他還在相信那孩子說的話嗎?真的會以爲會變得如那孩子所言嗎?明明活了這麼久,卻還是不懂女人心啊~。
「我還在評議會的時候,會定期去調查國內還有星象儀運作的設施。我想着要是什麼時候能去一次就好了……」
*
我們所乘坐的列車,被某處的組織槍擊了。
「畢竟是這副模樣,說不定以後會給牧尾小姐添麻煩……」
「……誒,爲什麼?」
如此回答道。
「不能輔佐你……真是抱歉。」
「會露出困擾的表情的——是另一個人哦。」
但好像想不出其他的點子了。和她說慢慢想就好之後,我們今天就解散了——
「星象儀,不錯啊。」
但即便如此,只要好好調查,總就能夠找到合適的地方吧。
「哦~,那真是太好了~。」
……只是。
可能是因爲身穿的醫院的病服而非平時的西裝,他看上去比起平時要瘦小一些。
日和再次思考起來。
「我覺得這個想法不錯啊。而且我也挺喜歡星象儀的……」
安堂先生向我說着,聲音有些顫抖。
「嗯,想做些什麼呢……」
他十分抱歉地垂下目光,再次躺到了牀上。
的確,我也有之前讀過相關新聞的記憶。
而且還是小日和不在的〈天命評議會〉的第一次戰鬥。
「……這樣。」
他的手臂在那裏被切斷,現在斷面則被繃帶細緻地包紮着。
「……嗯,這個啊……」
「所以……我想有沒有什麼更加現實的想法呢。」
她的音調下降了幾度,
「嗯?啊,沒事沒事~。」
「啊啊,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是,這樣嗎……?」
「雖然是這樣,但今後有可能給您添麻煩……」
在我在處理完
升級
,到了評議會的醫務室時,
安堂先生說着,看向了自己的左臂——看向自己左臂所在的位置。
她態度突然的轉變使得我有些發愣。
既然設施都已經全部關閉了,那怎麼辦都沒有用。
日和嘴角仍然流露着笑容。她撓了撓自己的臉,
據新聞稱,像是演出場館或是劇場之類的地方,都在政府的主導下依次關閉了。因爲會造成身份不定的人流大量聚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也在擔心在那裏工作的人們的生活到底會如何。
我沒有聽說過日和喜歡星象儀,更沒有聽到她提起過與此相關的話題。
「抱歉……所以再讓我想想!」
「我想,應該沒有那麼多不利於我的事情。」
爲了解決有關新藥分配的問題,我們訪問了■■■共和國。而就在那時,
我都說到這種地步了,這人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距肩大約20cm。
「……嗯……抱歉,果然還是算了吧!」
看到安堂先生那因爲自己的這副樣子而羞恥的表情,我笑着對他說。
「嗯。因爲會耗電,而且還是會使得人們在密閉的空間中聚集,遵照疫情防控的政策,就……」
「……抱歉。」
安堂先生這麼說着,面帶苦澀地抬起頭。
儘管因爲實在是非常炎熱,就體感而言仍是夏天,現在也穿着短袖,日和也是夏裝使我沒有意識到……但回過神來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中旬了。
「不,完全不會。」
儘管使用『請求』也許會有些作用,但這應該不是日和所期望的吧。說到底,日和只是想普通地兩個人一起去看星象儀而已……
「——身體如何~?」
——久違地出現了戰鬥。
「那又爲什麼……」
「本身就一定會變成那樣。」
「……一定?」
「嗯。一定。倒不如說,無論怎麼看都是這樣吧?安堂先生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
「嗯……。嘛啊,這樣啊。」
會這麼說也沒辦法啊~。的確有時候會我也會遇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人。就比方說,最近頃橋君就是這樣。我很清楚,小日和正是因此才被他吸引的。
「……不管怎樣,嘛啊,就算是爲了那孩子你也要儘可能治療好自己。」
說完,我從椅子上站起。
想說的話已經全部說完了,而且工作還有很多,就趕快離開吧。
但最後還是想要稍微惡作劇一下,想要說些不好的地方——。
「……在那孩子醒來之前,評議會還會死多少個人呢~。」
我低聲喃喃着,離開了醫務室。
安堂先生則——視線下垂到被子上。他什麼都沒有說,一個人一臉沉思的樣子——。
*
——不知爲何,我整理着房間。
我狹窄的房間只有三疊左右的大小。
這小而雅緻的房間只有書架,遊戲機以及牀鋪。
自從網絡難以連接,與電力難以供應開始,雖然不明顯,但生活發生了變化。
因此我想要調整一下放東西的地方。
……還有就是,總感覺日和過幾天要到我家裏來。
我想着這樣的事情,看着唱片盒上的曲目列表,看到了某個歌曲名。
儘管以前我很喜歡讀歌詞去解釋其中的含義,但我現在看到的東西和以前截然不同。
這個歌曲名一下子吸引了現在的我。這個成爲了標題的『單詞』,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眼球。
「哇~好懷念!我還讀過這本書啊!」
還有就是,
「……喔,喔喔……」
但之後反覆閱讀同一本書的情況也會增多吧。
當然——就變成了這樣。
突然想到這點,我讀了讀從唱片盒中拿出的歌詞卡。
我不由得——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將書架裏自然與嶄新的書和遊戲放到外面,將老舊的書籍以及軟件光盤放進後方藏了起來。
「……對了,歌詞卡片。」
我打開手機,搜索了一下,開始播放。
爲了那個時候,我希望我的房間能夠更好看一些。那些令人羞恥的東西得好好收好纔行……
「喔喔,CD……!」
中速的曲子流淌而出。
即便到現在……讀着也十分新鮮。之後再讓我看看吧。
「……這樣啊,還有這種方法啊!」
我想把軟件類往後移,書籍類無論老舊往前拉。
「……久違地聽一下吧。」
不知是因爲很久沒聽了還是我的感性發生了變化,我現在再聽這首歌,比起以前感覺歌曲內蘊含的信息要多上許多。總感到很新鮮,很感動,感到發現了全新的一面……久違地聽一次真好。
我藏在深處的,中小學時候買的漫畫本。
「……就把那些老一點的書放進去吧。」
已經過了不短的時間,故事已經基本忘完了,而現在又與它們重逢了。
而且,
「……嗯,果然很不錯啊。」
有幾張是國內搖滾樂隊的,這也是反覆循環了好幾遍啊……
「……還是這個歌曲名啊。」
而這麼做的結果就是。
「要是哪裏都找不到的話——這麼做就可以了!」
這一排的書,封面採用的都是天真無邪的設計圖案,現在已經買不到了。
然後,
我初中的時候迷上了這首曲子,雖然最開始不知道有什麼好聽的,但聽着聽着就越來越喜歡,到最後直接就單曲循環了。
當然,儘管我現在也會聽一下原創搖滾樂隊的歌,但基本上都是在網上購買訂閱之後下載的,所以對於物理媒體我產生了一種懷念的感覺。
我注意到了這首歌的歌詞,唱出的詞語所描述的——非常簡單的,與我而言卻又是「名案」的東西。
我找到了在擁有手機之前,父母給我買的好幾張CD。
「……這是我曾經很喜歡的歌啊。」
然後主唱那富含特徵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