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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話 我還不成熟

《日和的請求是絕對的》 · 岬鷺宮 · 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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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和的請求是絕對的》 · 4 · 第3話 我還不成熟 · 第1張插圖

——我現在,還愛着日和麼。

自從那天在向島見過日和之後。

我想了又想,每次想到的都是那個問題。

『——那個約定……時至現在,你也願意遵守嗎?』

日和這麼問我。對此,我一個人想了很久。

待在家裏的時候,喫飯的時候,上課的時候,講課的時候。

那件事總是縈繞在腦海的角落。

『要是有一天,【天命評議會】不再被需要,我變回普通的女孩子了的話。到時候——你會陪伴在我身邊麼?』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只是個假設?還是說,【天命評議會】真的有可能會不復存在,日和也有可能變回普通的女孩子?

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其實世界的混亂正逐漸平息,沒準就能……恢復原本的生活了吧。

……我不知道。

就主觀而言,不管怎麼看,人類社會至今都仍處於衰退之中。單從尾道的景色來看,我是在不覺得事態正在改善。不再需要評議會的日子,大約只會是遙不可及的未來。

……但,她是日和。

她知道許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沒準在什麼地方已經出現了那種徵兆。我也不能完全否定這種可能性。

然後就是,爲什麼日和會問那種事。

對戰鬥中的日和而言,毫無作用的我。結果而言,被她甩掉的我。

對着那樣的我……『會陪伴在我身邊麼?』

她爲什麼,要那麼問呢。

莫非……她還有那個意思嗎。

——我,想怎麼做?

但,

與之相對,分配給我地區工作的時間是大約兩個小時。就算算上路途時間,我也還有將近一個小時的空閒,所以在下課之後,我會像這樣留出時間和學生們交流。

全都是以自我爲中心的,會讓人心生期待的想法。

「『三軒子祭』嗎——好懷念啊」

——這種的,是戀愛麼。

像這樣膽怯,像這樣生澀,像這樣不知說什麼是好。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我四年級的時候演的話劇裏的船長。

順帶一提,卜部當時演的是魔法師。我還記得因爲她情緒低沉的樣子很符合那個角色,所以當時的她也很受好評。

在喧鬧的教室裏。

「……嗯……」

在如今的社會形勢下,學校開始具備課後託管的機能,也許這就是原因之一吧。

我獨自輕輕地嘆了口氣。

「誒——!好不像!」

小學校方也認爲這種交流很重要。現在每天的流程就是,等我們回學校之後,開一個回程會,然後就能回家了。

還是承認吧。這樣想的話,我怎麼可能會不覺得開心呢。

和紗良小朋友待在一起的三木同學,這樣說着,哈哈大笑了起來。

沒準,並非是徹底結束了。

我心裏的這種感情,能將其稱之爲戀愛嗎……。

要是出於某種緣由,日和變回普通的女孩子了的話。

在歷經痛苦之後,終於能看到希望了。這讓我久違地放鬆了。都差點笑起來了。

所以,真正重要的,大概只是接下來的問題而已。

我哼了一聲,撓了撓頭。

——我,要怎麼做?

在她心中,還對我抱有特殊的感情嗎……。

只是被她注視着而已,我就感覺自己的一切都沒看穿了,甚至連那些難堪的地方也是如此。

然後更重要的——是她的美麗。

別說世界的事情了,別說日和的心情了。我——連自己的心情都不知道。

和卜部待在一起的話就可以這樣,這讓我感覺很輕鬆。現在家裏空間很狹小,沒有時間一個人獨處了。只有和卜部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沉浸於思考之中。

回過神來,我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默默地走着。

在不曾見面的這四個月,她變得相當美麗了。

到時候——。

我很怕她。

古老的石階由手工打造,在它兩邊的是形成裝飾的各家各戶的圍牆、樹木——。

接下來纔是關鍵。我必須要鼓起幹勁,直到全員都能像唸咒語那樣唸完乘法表……。

「……呼……」

今天我們也作爲站在講臺上的臨時教師,前往三軒家小學。

不管是世界,還是我們的戀情,也許都還有着出路。

只是她向我說話而已,我就感覺有刀在抵着我的心臟。

而且,還對我有感覺的話——。

就像是日和說尾道很美一樣,到頭來,至今我也覺得眺望着的向島很美。

「誒,是嗎?還挺受當時老師和家長們的好評啊……」

「誒——但頃橋老師看上去不怎麼強嘛!」

我——很害怕。

之前都還是夾雜着各種小知識的快樂教學,但接下來的關鍵就是反覆。

大家在體育館裏搭建的舞臺上合唱、表演。還會在各自的教室裏展示各種學習成果,並讓孩子們進行爲期兩天的發表。

她的頭髮閃爍着夢幻般的光澤,她的全身散發着無私慾的氣息。

我再次嘆了口氣,望向位於前進方向的遠方的,隔着瀨戶內海的向島。

現在乘法表的部分已經講完,我打算讓孩子們反覆練習,以灌輸進他們的腦子裏。

我對過去的戀人,現在的同班同學的日和——感到害怕。

我演的相當投入。

……面對不斷產生的疑問,我開始給出對自己有利的解釋了。

只是對話中出現了短暫沉默而已,我就開始擔心起日和正在想些什麼。

簡直就像是,漸漸透過整個景色一般。像是要融入整個世界一般。

「……我確實不太強呢。那什麼樣的角色適合我?」

基本上,一課時是四十五分鐘。

可是——,

「……哈啊……」

那應該是某種非常難堪的,有着可憐叫法的感情吧——。

和四個月前,還能從她身上感受到強烈的柔和與溫暖之時相比,現在的她變得更加透明瞭。

只是站在她面前就會如此。

映入眼簾的——是我和卜部並排走着的,通往小學的路。

那正是……我最不明白的事情。

只有這件事,無論條件怎麼變化都不會改變。

雖然開始的時候有些害羞,但在我意識到一邊害羞一邊演是最羞恥的事情之後,當時的我便中途切換到了認真模式。結果,我的表演在同學之中明顯更加激動人心,喜歡這樣的老師和家長們都非常高興。

只是這樣而已,我就渾身冒汗,心跳加速,雙手幾近顫抖。

旁邊的貓咪不可思議地抬頭望着我,透明的風確實地吹拂着,樹木隨之搖曳。

我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但我必須首先弄清這件事。

要弄清楚,我自己是怎麼想的。

「唔……」

我現在仍記得在舞臺上唱的那首歌,家裏客廳的櫥櫃裏,還掛着當時的照片。

這個徵兆很危險。人不能依靠希望來做出判斷。總有一天會摔跟頭的。

……我有些開心了。

日和變得美麗了。

她變得透明得讓人難以觸摸,純潔無瑕地立於那裏——。

今天也要對着二年級的孩子們開始上課。

『三軒子祭』好比就是文化祭的小學生版本。

從將純度提至極限的她身上,我感受到了恐懼。

要是有一天,日和的提問變成現實的話。

對——無私慾。

——到頭來。

「——『三軒子祭』,今年沒有嗎——」

「我也參與了啊。原創劇。演的是海賊船的船長……」

學生之中的一個女生。山梨紗良小朋友在下課之後,這麼對我說道。那時候我正想着差不多該回高中去了。

至今我仍認爲,這幅景色很美。

她的眼眸變得更加清澈透明,嘴脣也變得紅潤溫和了。

「頃橋老師,完全沒有船長範——!」

聽到紗良小朋友說出的那個詞,我一邊回想着自己的小學時代,一邊繼續說道。

——想到這裏,我的意識回到了現實。

但——還有一件我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除此之外還有以學生家長爲主舉辦的義賣會,以及可以品味供餐的食堂,在此期間整個地區都會熱鬧起來。

三木同學抱着胳膊想了想,

「啊!博士之類的!?」

「啊,那也挺帥的。還蠻想試試看……」

「還有,漫畫家或者作傢什麼的也挺合適!」

「哦,那也不錯。感覺有些開心了……!」

……誒,我給人是這種印象啊。

博士、漫畫家、畫家。嗯,感覺都是相當不賴的角色。我有些害羞了。

感覺我現在,還是很嚮往這種充滿知性而富有創造力的工作。所以打之前我就覺得,老師這種給人以知性印象的工作很不錯。不過,實際上與其說是知性,其實更接近體力勞動就是了。

……不能繼續聊這些了。我得回答正題。

「……然後,關於今年的『三軒子祭』」

我說了回去。

我向紗良小朋友、三木同學,以及周圍的大家說出了實話。

「果然……會有些困難吧」

——大家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陰沉了。

前面還天真無邪笑着的大家,因爲我的一句話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雖說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大家的反應我還是有些心痛。

「學生和老師都變少了,家長們也都很忙啊……」

我用辯解似的語氣繼續說明着。

「因爲要好好上課,所以已經盡力了……抱歉。估計不行……」

「……誒……這樣啊——」

「……確實」

不……她大概是想給我打氣。

……遭了。我在說些什麼呢。

啊——真是的,今天萬事不順。還是閉嘴比較好吧。

「紗良也想彈鋼琴呢」

「現在先來記乘法表吧!大家有時間的時候要複習啊!」

雖然我是有對人說謊的時候。雖然有時候也會傷害到人,但這次對方是孩子。

我們高中的文化祭在每年的五月舉行。現在已經四月,也就還有一個月左右。

我不加考慮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明年大概也就是能勉強維持生活的程度吧……。

梶同學越往下說,氣勢就越弱。

走出小學,回到高中教室。

這讓我感覺——很是抱歉。

「升上三年級之後,就能再辦了吧!」

「……」

「好期待呢——」

「……嗯,是呢」

「話說,我們雖然還沒有通知,但文化祭大家也都沒在想了吧」

「期待是指這種事啊……」

「難得疫情都沒有了——」

——但。

——大家都已經期待起來了。

紗良小朋友的語氣雖然很平靜,但她的表情都快要哭出來了。這孩子好像鋼琴彈得很不錯,在教室裏的時候也會偶爾給我彈奏角落裏的風琴。

我很久沒有如此毫無保留地消沉過了。

「學生們問他會不會舉辦『三軒子祭』……就是一個類似文化祭的活動,結果他說雖然現在不行,但假以時日就能行了。但怎麼想,再過幾年也都絕對不行呢……」

沒有人能保證到了明年就能舉辦慶典。不如說……難度會很大。

但,到現在爲止誰都還沒有提起過這件事,實際上我也和大橋說的一樣,認爲肯定是不會辦了。而且連提也都沒有提起過。

沒想到,居然不是在課程中,而是在那種地方失敗了……。

然後,天童同學對着我爽朗地說道。

「……唔,嗚嗚……」

「我不負責任地……讓大家……產生期待了……啊啊啊……」

「真的還能辦嗎!?」

「……果然很難啊」

再過一年這個世界就會恢復到能舉辦『三軒子祭』的形勢什麼的,從現狀來看實屬不可能。不如說,我甚至覺得,認爲情況會變得更糟,舉辦會更遙不可及,這樣的想法才比較自然。

你這直接從明年也有可能舉辦慶典的吧!低沉到了大概還能維持生活的吧了啊……。

「還很期待的呢——」

我只能像這樣轉移話題。

「……好像是——」

但,

在回高中的路上,我已經爲自己的愚蠢行徑在她面前嘆息過了。

「……不過,今後會怎麼樣也說不好呢」

「畢竟,實際上明年也是有可能舉辦慶典的吧!你看,病毒也都沒有傳進來了!……不過物資也進不來就是了。食物大部分也都可以自給自足吧!……雖然有些勉強就是了」

「就算今年不行,只要各方面有所改善的話,沒準還有可能辦……」

天童同學並不是想讓我更消沉,而是想用自己明朗的情緒將我的錯誤變成一個笑話。

「那當然會搞砸啊!」

「……嗯,是呢」

……嘛,不過現實就是這樣啊。

「失敗了……我爲什麼要那麼做……」

卜部——突然這麼出聲說道。

此時我有些焦急了。

不能讓這幫小孩子們也享受我體會過的快樂,這讓我心裏很難過,

不過……我有些笑不出來……。

對這樣的我有些感到着急的梶同學也來安慰起了我。

「……唔,嗚……」

啊,想回去。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從那段對話開始的時候重新來過……。

「……咦,但我有看到過」

這話一下子就刺痛了我的心。

「這種情況,在明年舉辦……實在是很難啊……」

「嘛,慶典的事情就先放到一邊!」

「只有今年會很難吧——」

我不知道還能對他們說些什麼。

像是要嘔吐出某種固體一般,我喃喃自語道。

對我而言,小時候每年也都很期待這個活動。

再加上——。

「課上出什麼錯了嗎……?」

大家都以爲我毫無責任的話語,開始深信過不了多少時日就能舉辦『三軒子祭』了——。

……不,你這連結論都低沉下去了啊!

六個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卜部代替沒法解釋清楚的我,苦笑着開始說道。

「然後,孩子們好像都很開心。到了那一步,就沒法再訂正了。於是深春就消沉起來了」

我就不該被當場的氣氛所驅使,說出那樣隨便的話……。

也不知道該怎麼收拾這個攤子。

卜部替我重新做了說明之後,我再次意識到自己犯下的事情有多殘酷……。

在大家的氣氛之下——我也笑了起來之後。

「不過,也是呢。肯定是那樣的!」

「雖然沒有電但在研究使用其他燃料,雖然沒有網絡但有消息通過口口相傳過來……。不過,汽油和煤油也都快用完了,傳來的消息也都充斥着謠言……不過……明年也還是能維持生活的吧,大概……」

「——啊啊啊~搞砸了啊啊啊啊~……」

都怪我讓氣氛變得微妙了嗎……?

「……這樣嗎!?」

大家的表情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因瓦礫的清除工作而變得身體緊實了的他倆,關切地向我問道。

罪惡感讓氣氛變得很尷尬。

與其說是期待具體的什麼,不如說是特別的時光讓我很開心。節日的氣氛,歡樂的人們。我喜歡待在那樣的景色之中。

被大家的情緒所驅使的我作出了肯定的回答,但之後我感到非常後悔。

我剛擠進先我一步回來的成員之中——就抱頭呻吟了起來。

「喂,頃橋你怎麼了!」

「簡直就像是雖然完全沒那個意思,卻一直吊着男人的討厭女人一樣!啊哈哈哈!」

「嗯?什麼?」

不知不覺間,變得相當強壯了的大橋的橋本。

大家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陰沉了。

直白的說,我搞砸了。我讓無辜的孩子們產生了虛假的期待。

我對孩子們做了那麼惡劣的事情……。

在我找回狀態之前,我暫時還是別說話了吧……。

「大家也都明白,肯定是沒希望了啊……」

——他的聲調降低了。

「……呀,也沒辦法的啊頃橋君!」

嘛,是會消沉呢。

遭了……不止是對學生們,我在這裏也犯錯了嗎?

大橋也一副落寞的樣子,如此補充道。

「啊——原來如此……」

「要是能辦就好了——」

橋本點頭同意大橋的發言。

「在太平洋戰爭之時,離戰爭結束前還有一年的時候有舉行過慶典的事情」

對着歪頭不解的天童同學,卜部這樣回答道。

「好像是說,雖然物資徹底不足,但居民們努力做了準備,舉行了盛大的慶典,之類的」

「……誒,這樣啊」

喜歡歷史的橋本有些激動地高聲說道。

「戰爭結束前一年,就是1944年吧。我記得那時候國內的娛樂項目或慶典之類,大部分都取消了吧……」

「對,沒錯。那一時期娛樂項目基本都是禁止的。所以那時候,表面上是以宣揚國威爲名義來舉辦的」

「……知道的好多啊」

梶同學意外地睜圓了眼睛,對卜部這麼說道。

「繪莉你那麼喜歡歷史的啊。我還感覺你挺不擅長記憶的來着」

「嗯,是不擅長」

卜部乾脆地承認了。

「不過,雖然我現在在小學教國語,但我想要變得能教更多的學科。所以就看看歷史的書之類的,教科書也在重新翻看。就是,深春家裏,父親的書架上有那類書,所以也有在看的」

「……誒,這樣啊」

確實我爸喜歡歷史。

喜歡城堡的他在世界淪到這一地步之前,偶爾會關掉店鋪,和媽媽一起去日本各地的城堡參觀旅行。每當那時,我都會在卜部家借住,所以那時候的我也會很期待。

「所以,我就在想……」

卜部看向我,

「也可以舉辦的吧?」

這樣乾脆地說道。

——在某個預測會受災的地區。

我像這樣思考着行動的第一步。

話題越炒越熱,大橋此時有些興奮地說道。

最近不在學校的時候,我會像這樣在世界各處飛來飛去。

周圍的橋本和天童同學點了點頭。

明明住在一個屋檐下,我卻完全沒有注意到。

雖然他在我面前總是露出淡然的樣子,所以我纔沒有注意到。雖然我一直很佩服他既堅強而沉着,但果然他是在勉強自己。

安堂先生一邊看着拿在手裏的資料,一邊如此向我報告。

「首先會場可以統一在小學內,執行委員也可以統一成一個。確實光憑各自學校的老師和志願者是很難舉辦文化祭的,但要是全部聚起來的話,應該也有不少人吧?」

如今——她身處世界何處呢。

「真的嗎!謝謝了!」

「啊——嗯呢……」

但,

「……啊——那樣的話!」

卜部你怎麼回事。你是這麼快就能想到那種事情的類型嗎……。

「……真虧你能一下子就想到這麼棒的主意啊」

「……誒,誒……」

在做些什麼,想些什麼呢。

「光我一個的話,能做的事很有限,有的事情做得了有的事情做不了。所以,要是大家能助我一臂之力的話就幫大忙了」

「光小學就很難了,初高中還要一起?再怎麼說也不行吧?」

——要是不去學校的話,大概就能以更爲正常的時間表行動了吧。

「真是大喫一驚啊。我是完全沒想過還能那麼做……」

本來舉辦『三軒子祭』就已經很困難了,還想要舉辦更大規模的活動的什麼的,魯莽也要有個限度。

我點了點頭,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

「再然後,要是可以辦的話……大家能一起幫忙嗎?」

「咦,咋感覺,能成呢?試着認真地向老師們提案看看吧!?」

「難民的行動範圍從隔離結束的地區開始逐漸擴大,就產生了衝突。包括■■■和■■■■在內,有報告的地區有十一個。■■■還發生了暴動。我們無法用武力鎮壓,因此損失正在加劇。隔離本身也有漏洞,有些地區的疫情也開始蔓延了。回國之後,請開始着手討論這方面的應對方式」

大家像這樣——點頭答應了我的請求。

……久違地感受遇到了積極向上的希望。

只是,

「那個,起因在於我。錯在我,所以我會先去到處確認一下的。和田中老師談一下,再去小學初中那邊商量一下,先從這些開始」

「……話說」

安堂先生一邊單手靈巧地翻着頁,一邊隔着內部通訊系統這麼說道。

「是呢……嗯。感覺很現實。感覺能行……」

她在放學之後總會第一個離開教室。

「『三軒子祭』什麼的……乾脆就,連同咱們學校的文化祭一起,也邀請上初中,一起舉辦不就好了嗎?」

「誒,這樣啊……」

對,歸根結底,是我的錯。

橋本繼續說道,他看着卜部,

那樣的話——我想先行動起來。試着去問一下,到底能不能做。

卜部一臉沉靜地直截了當地說道。

「呀,那樣的話我們也去吧」

「啊,那也確實……」

「得到許可之後再一邊思考下一步,大家再一起着手準備吧——」

「……謝謝,真的幫大忙了。有大家在的話應該就能成了」

天童同學嘴角露出了笑容。

在班裏和周圍人理所當然般打着交道的日和,一下課就會回到無法觸及的另一端。

「凜太他……在深春面前,不太會表現出消沉的樣子的。他自己最近果然也有些難受吧。和他談心的時候,就聊到了那種話題……」

大約有的評議會成員也覺得我該這麼做吧。

我輕輕點了點頭,視線回到了直升機之外。

「不,我覺得那樣會很有效率反而有戲」

——以這次的混亂爲契機,聚集起來的這六人。

以前曾經在這裏的,現在卻未能參加的某個人。

大家互相對視着,在短暫的停頓之後。

「我也我也!」「當然要參加啊」

就有時間睡覺和休息,也不用邊走邊喫飯了。

「那首先……我去找田中老師他們商量一下」

在電腦普及之前就工作了的安堂先生看上去已經相當習慣了,但我和志保醬等年輕一代總是適應不來,手指上都被割傷了好幾處。

「這些事情……我和上小學的弟弟常常在聊的。最近盡是些辛酸事……就想着說能不能搞些什麼讓大家打起精神來的活動什麼的」

「從學生人數來說那樣也更好吧。就是,現在能來學校的孩子越來越少了吧?所以,要是各個學校單獨舉辦的話,能出的東西就會少,會感覺有些荒涼……要是小初高一起的話,就能辦得比較熱鬧吧」

「……啊,其實呢」

以前的評議會會通過平板電腦來管理文件,但鑑於當前的電力狀況和網絡線路的問題,現在開始更多地使用紙質的書面材料了。

梶同學首先叫出了聲。

「好,那就抓緊……話說田中老師現在在哪?」

我這樣說着——我感覺自己的內心充滿了鬥志。

我也是同感。

大家像這樣聊着天,走出了教室。我抬頭望向走廊窗外那多雲的天空。

「……知道了」

都因爲我隨便亂說,事情才發展到了這一步。

——聽到我的呼籲,大家稍微安靜了一下。

凜太雖然看上去那個樣子,但也不過是個小學生。在這種狀況下,會受傷會消沉,會感到痛苦——。

卜部不知爲何有些害羞地撓了撓臉頰,

「——真拿你沒辦法啊」「當然要幹啊!」「我也要參加……」

「地區的人也能聚起來吧!就是,我地區工作的時候去的養老院,有很多爺爺奶奶見不到孫子孫女們,都很孤單啊——要是小初高共同舉辦的慶典的話,他們也就能來了,沒準會讓他們很開心!」

此時我意識到了一點。

「先去辦公室找找看吧——」

當然畢竟也沒有一直待在一起,他們姐弟兩個人的對話也是有的,但我居然完全沒有感受到……。

像以前那樣的街燈幾乎已經看不到了,下方一片漆黑,視線所及是無趣的夜晚。

她的話意外地有說服力,我也點了點頭。

確實,靠現在的小學老師的人數,運營『三軒子祭』是很難的。但要是加上初中、高中的老師和志願者的話,執行委員的人數就能達到相當的規模。沒準還真能舉辦文化祭。

我這樣說着——看向四周的大家。

這種情況,不可能不痛苦,不可能沒有壓力。

他驚訝地皺着眉說道,

「……啊——原來如此!」

卜部不知爲何有些吞吞吐吐,

「……做做看吧」

感覺已經很久沒有搞些什麼有建設性的事情了。

我們的行動影響着整個世界。

「爲了實現那個文化祭……認真地行動吧」

我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心裏也是那麼想的。

一個小學生,失去了自己的父母。而且還離開了過去住的家,搬到了熟人的家裏生活。

放在以前的世界,這些性格各異的成員是根本不可能聚在一起的。

基本只有在路途中才睡覺,大約是睡得太淺的緣故,感覺思維運轉很不順暢。

「——難民與當地居民之間的衝突層出不窮」

「啊——是呢!我也要去!」

在這種時候……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

「……這樣啊……」

現在正飛行在東南亞某地上空。

無意識之間,我獨自思考起了這樣的事情。

我這樣問大家。

這樣發自內心地對卜部讚不絕口。

向住在那裏的全員做好避難以及之後的隔離生活的『請求』之後,于歸途的直升機上。

這樣的話,身爲領導者的我就不該出於個人情感去上學什麼的。

我也覺得這樣的意見有一定的說服力。

但是,

「……然後是,這邊」

安堂先生遞給我另一份文件。

這份文件記載了全世界各種各樣的數據,並且已經把需要注意的部分標註了出來。

世界的總人口是最多時的■%。

病毒的新增感染者達到了■■■萬人,似乎已經到了頂峯,但感覺這更多的是因爲總人口減少的緣故。

除此之外,還有各國的實際GDP和剩餘人口。

死亡人數的明細以及出生人數,和總產值之類的各種數字。

——然後,緊接着的是。

某個在很久之前就有所關注的災害徵兆的有關消息。

「……原來如此啊」

到頭來——結局並沒有改變。

無論我們怎麼行動,終焉都會平等地降臨到大家身上。

這一點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

所以問題只在於在那之前要怎麼做。要怎樣度過每一天。

也正因爲如此,我們允許評議會成員自由參加活動。

沒有最低勞動時間的規定,可以想參加就參加,想退出就退出。

就是說——我想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頃橋深春『小學初中高中一起辦』

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這樣兩個人單獨的場合找我說話了。啊,太好了。我終於真切地感受到,他並沒有因爲那件約束的事情而和我拉開距離。

向頃橋君告白的事情。請求他和我交往的事情。

感覺已經很久沒聽到過如此讓人開心的單詞了。

可以的話我也想和大家一起準備文化祭,但我的時間本就不多,實在沒辦法做到那種程度。

頃橋深春『今天發過去了嗎?』

——我的表情舒緩了下來。

我將這個意思回覆給了頃橋君,然後收起了手機。

走下樓梯,我笑了起來。

在得知此事之後,我失落着,煩惱着,反覆思考着,最終決定向他表白。

安堂先生點了點頭,但臉上還是一副不安的樣子。

我第一感覺是很開心。

頃橋深春『大家在討論說要一起辦個文化祭什麼的』

他現在一定還在爲我想着那件事。那件我提出的,過於任性的問題。

畢竟到頭來,我們能做的事情,已經所剩無幾了——。

「……呵呵」

頃橋深春『沒有啊』

——在那之後。

手機上有若干通知。是深春君發來的幾條消息。

最近SNS的推送服務也明顯開始不再運作,不過有時候也能收到消息。看樣子,積攢了好幾天的消息剛好一下子全發到了我這裏。

頃橋深春『大家都參加了,日和方便的話也來吧』

頃橋深春『日和你也很忙的』

「……這樣麼」

頃橋深春『好像沒發過去啊』

但是——文化祭。嗯。很有趣。大家一起策劃這樣的事情本身,就讓我感覺是件很值得開心的事情。

頃橋深春『也都在各自做着準備』

在如今的生活之中,傳入我耳中的全是些和日益緊迫的世界局勢,災害還有紛爭有關的詞彙。

「文化祭麼……」

頃橋深春『不過算了』

對着消息裏的那個單詞,我一個人微笑着。

除此之外就是些在學校上課時聽到的,教科書的上那些一本正經的語句了。

我解鎖手機確認內容。

作爲客人,作爲普通的參與者,要是當天能加入其中就好了。

頃橋深春『抱歉,昨天說的事情。你有心就夠了』

——數小時之後,直升機抵達了日本。

頃橋深春『話說,能收到消息嗎?』

頃橋深春『從準備的時候來幫忙也可以,當天來參觀也可以』

這麼回答道。

「有值得期待的計劃,是件很幸福的事呢」

然後——我突然回想了起來。

在談過約定的事情之後,我和他有聊過幾次天。在教室裏,在大家面前,我們有說過幾次話。

從評議會使用的大樓的屋頂停機坪下來之後,我一邊走向樓下的會議室……一邊突然想起,從口袋裏取出了手機。

「……收到一個很令人開心的邀約」

準備的部分……確實沒法參加了。

安堂先生驚訝地問道。

一切全部,都和我手中的這份。

「好想去啊……」

不過,

因長時間的乘坐直升機以及睡眠不足而嘎吱作響的胸口,隱約感到了一絲溫暖。

我想了一下,

記述着某一災害確切徵兆的文件有關。

「真好啊,文化祭……」

頃橋深春『昨天說的那個,文化祭的事情』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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