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海邊的N主
《日和的請求是絕對的》 · 岬鷺宮 · 1.8萬 字

「——那……一,一起回去嗎?」
「啊,嗯,嗯……只要日和不介意的話……」
第二天放學之後。
我們兩人——都十分的僵硬。
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在與牧尾小姐聊了聊之後,我注意到了許許多多的事情,但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樣去說。
當個惡人更好?對日和和她的目標都不感興趣?
沒有誰會認爲日和希望的世界能夠實現?
……到底,是怎麼回事。
牧尾小姐到底是基於什麼纔會呆在天命評議會之中。
評議會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狀況呢。
而我——又該怎樣對待日和?
不知日和是不是察覺到了這種氣氛。她對待我的態度也比以前更加僵硬。
結果,明明是跟以前一樣地邀請對方一起回家,卻變成了這麼個氣氛。
「……怎麼感覺,那兩個人的樣子很奇怪?」
「真的啊……是吵架了嗎……」
大橋與橋本不安地看着我們,低聲交談着。
而在對面,卜部與顯眼的女孩子們談笑風生着,向我們這邊悄悄地看了一眼。
——周圍的人也是這麼想的。
我們之間的關係開始出現分歧了。不僅僅是我們自己,由周圍的人看來也會覺得很不穩定——。
——這應該是一直以來放學之後的日常。
「……嗯。」
——所以。我想。
不能就這麼下去。我想要修復我們之間的關係。
「還有沒有,呃……其他的,方法之類的呢……以很好的一種形式,日和也沒有任何負擔的方式……能讓世界一片大好的方法……」
……當然會煩躁了。
我們兩人就這麼坐在長椅之上,剩下的只有不知所措而已。
「我,我也……說的這麼過分真是抱歉。明明深春君是在擔心我……」
日和十分平靜地開口了。
已然不能用其他話題來掩飾了。
「……嗯?這種香氣是什麼啊……」
「……」
如果真如牧尾小姐所言的話——在試錯的過程中,甚至出現了死者。
「……」
只要想想,這並非令人不可思議。
該怎麼辦呢。我想。
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計劃,就這麼回答道。
在和日和有了小小的口角的第二天。
……在這聲音裏面。
但是——今天的氣氛很沉重。
「……啊,呃。嗯。」
有一種就像是隱瞞的祕密被發現了的那種尷尬感。
我幾乎是無意識地。
日和也——知道這件事嗎。
她對這樣的我,
這時——日和好像回過神來了。
「……說起來,我有件事有些在意。」
「要是還有什麼其他做法的話,我也會採用的。但是完全想不到。深春君,你有什麼想法嗎?」
在以爲會無限持續的寂靜之後。
——沉默再一次降臨。
「……這個啊。」
「嗯……是這樣……」
日和沒有看我,畏畏縮縮地問道。
我們相顧無言,肩並肩地走出電梯口,走出學校大門。
但是……說出去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了。
但是——總有種祕密暴露了的感覺。
明明平日裏只要這麼做就會很開心,景色轉眼之間就過去了,但今天卻沉默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彷彿一切都在慢放一般。
發生了這種事,溫柔的日和不可能不痛苦。她當然會把能想到的東西都去想一遍。
不過雖說如此,到現在也沒法停下來,也沒法改變氣氛。
完全迫不得已地——說了『這句話』。
「……今年,完全不冷呢。」
「今,今天干些什麼……?」
不過話雖如此,也不可能去拒絕。要是這麼做了的話,就相當於是在承認今天我們『並不順利』了。
放學之後,在回家途中漫無邊際地聊天,自打我們開始交往以來就是我們的日常。
「是啊,是這樣啊。這種問題,日和當然也……想了很多啊……說了奇怪的話,真是抱歉……」
日和有些驚訝,眉頭皺起。
「嗯……」
但是——已經停不下來了。
不出所料。話題完全沒有被炒熱。
「呃,是啊……嘛啊,就像以前一樣地……」
「那個……不是相當危險嗎。我覺得,可能會因爲自己的獨斷選擇,然後變得有失偏頗……」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總算穿過了商業街,來到了能夠看到向島的海邊。
「是啊,是這樣啊。這種問題,日和當然也……想了很多啊……說了奇怪的話,真是抱歉……」
「就是日和你來選擇,評議會……處理的事情的這件事……」
「……因爲我最近,不知爲何有些奇怪。」
真的,棘手啊……。
「……抱,抱歉!」
「……這麼說來,這附近,好像要下一場大雨呢……」
我對評議會知之甚少,根本沒有能插嘴的地方——。
雖然我十分的後悔。
在我醒來之後,想要去起居室喫早飯之時——周邊飄蕩着一種甘甜的香氣。
牧尾小姐是日和的親信,倒不如說就是聽了日和的指示才這麼做的也不奇怪。
「……」
她也知道牧尾小姐來找我聊了聊……
「……那,那個!」
說完,她喝了一口自動販賣機買來的茶。
她非常抱歉地垂下視線,聲音小的就像是將要消失一般——
她明顯對於在這種話題流向下談到這個問題懷有警戒心。

「沒,沒必要道歉……這是當然的啊,發生了這麼多事情,當然也會有勞累和煩躁的時候……」
被逼到走投無路,也沒有什麼其他想說的話了,
雖然我因爲自己偏偏選了這麼個話題而一陣愕然。
但是,
我根本就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去解開這纏繞在一起的線纔好——
「……」
我——成爲她的男友滿打滿算不過一個多月。
——全在預料之中。
「……」
所以我——這麼說着,視線下垂。
說完——她困擾地笑了笑。
「……還說是什麼觀測史上最大的那種……」
「……你……有沒有什麼,好的方案呢?」
「……是,這樣呢。」
「……」
「你好像……也和小志保談過了。好像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很在意了。」
平日裏應該是在享受這段時間纔對,但我今天卻完全起不了勁。
已經算是尷尬到了極點,日和一直盯着自己的腳尖,我也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只能無聊地讀着咖啡罐上的成分配料表。
「要來,聊些什麼嗎……?」
「……是呢。」
……沉默降臨。
*
「……啊,深春,早上好。」
在我一如往常聽到的日和的聲音裏——略微。稍微,有了一絲焦躁。
「……」
母親站在廚房,注意到了我,向我轉過身來。
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做。
「我今天,久違地想要做一次千層蛋糕呢~」
「……千層蛋糕?爲什麼這麼……」
今天也不是誰的生日,或者是誰的結婚紀念日這種特別的日子。
說到底,在這個時代,就算是想要買到材料都非常困難,到底是怎麼了呢。
「那個啊,好久都沒分到過這麼多的草莓了。機會難得,我就想稍微努把力……」
「啊啊,原來如此……」
我的父母經營者一家名爲『酒坊頃橋』的店。
得益於此,即便是在難以購買食材的今天,也可以直接從市場購買本地的海產和農作物……但反過來說,這些之外的東西就很難買到了。
真要說的話,我就完全沒見到過草莓,說不定在現在甚至能稱作是貴重品。
「因爲會做挺大一個的,所以我準備把繪莉和凜太叫過來。如果你有朋友想喫的話,叫過來也沒關係。」
「嗯。我知道了。謝謝。」
這樣的話,把大橋和橋本他們叫過來應該也可以吧。
畢竟他們最近也沒怎麼喫過水果。
我一邊想着,一邊幾乎是無意識地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機——
「——誒,在放新聞……」
看到畫面,我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誒,真的?我有一段時間一條都沒見到過了。」
我和走過來的母親並排着看着電視屏幕。
……沒有錯。
HTV的播音員坐在播音室裏讀着新聞……
不出所料,在那裏的是——,
「啊,呃……嗯,有一段時間真的很辛苦呢……」
「那件事……日和也相當辛苦吧?」
到達教室之後,我一跟大橋和橋本提出這個話題,他們兩個也熱烈地討論起來。
聽慣的聲音——使我抬起頭。
「哎呀,有點恐怖呢。」
「嘿誒……那個也和評議會有關嗎?」
就在這時,早會的鈴聲想起,大橋他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國家解體,觀測史上的最大暴雨……真的,會變成什麼樣呢。
有這種詞語。
由她思考,再綜合判斷專家們的意見,再開始實施……
——我和日和並肩而坐。
「看到了看到了!」
「是呢。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都是些很不得了的新聞……我嚇了一跳……」
然後,我想到了。
*
「真的……嚇了一跳啊。一個國家,就這麼沒了……」
「啊,聯邦和美國的總統發表聲明了呢。詢問他們是否有改變國籍永久移居的意向……」
尾道位於相當陡峭的急坡之中。
雖然,至少從明治時期開始就沒有發生過大型的泥石流了……但是考慮到現在的情況也不能大意。
『──從現在開始,■■■■聯合王國解體了。』
「……沒,沒問題嗎?」
日和這麼說着,就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一般。
「哦,早上好,葉羣同學!」
然而這樣的國家——滅亡了。
「……但是,其他國家應該會從中招募名人和科學家吧?」
但是日和她,
「這一定會載入以後的歷史教材的吧……」
能不能回到一個多月之前,我們又一次交往的那個時候一樣的關係呢……
「這是要再起紛爭的節奏啊……」
「嗯,嗯……」
但是,沒想到,這個國家就這麼滅亡了……
「早上好。好像世界變得很不太平了啊……」
但是感覺我們之間的關係稍微能夠恢復一些——。
「因爲真的很大一個,我們一家喫不完……我媽媽跟我說可以把朋友帶回來……」
最近在這個時間點一直在重複播放以前新聞的重播,是發生了什麼嗎……
「啊啊,這個沒問題。」
「……喂喂,真的假的啊……!」
「是啊……」
因爲這被告知的歷史性的大事件,我狠狠地嚇了一跳。
「這次要來的低氣壓……」
我在這裏停了一下。
女王的發言中有一點令人在意。
『——不得不向全體國民做出這樣的報告,我謹代表王室由衷道歉。』
所以……我想。
看上去,現在播報的是關於明天夜晚之後預計會降臨的大型低氣壓的新聞。內容大概是其規模會變得相當巨大,廣島縣內發生災害的危險性也會因之提高,希望各位保持警惕……這樣。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最開始,我還以爲這是一場夢。
「嘿誒,有點恐怖啊。要是我家能平安無事就好了……」
「——喂喂你看了嗎!……■■■■解體了!」
母親的臉上蒙上一層陰雲。
在我這想着的時候,畫面跳到了別的新聞之上。
相當一部分被認定爲泥石流的危險地段,就比方說我們學校的一部分就位列其中。
雖然我們昨天那麼僵硬。
『——另外,有關於統治權的移交。今後在交涉的途中會以〈天命評議會〉爲窗口——』
「會變成什麼樣呢……那裏的人到底會怎麼樣呢……」
聽到我突然拔高的聲音,日和身體狠狠地顫了顫。
「今,今天早上……我的母親做了份千層蛋糕。加了草莓,還挺大一個的……」
我本來還想着「那麼事情也告一段落了,去準備上學吧」的時候,但播音員繼續播報的新聞又讓我——
我咳嗽了一下,平復下自己緊張的內心,
其呼籲市民確認避難所、加固房屋,以及提醒居住在危險地區的人們及時避難。
內政也一片混亂,聽說還發生了災害,經濟完全崩潰了。
大橋和橋本討論着。
真是的,這些問題一個個的都太過於險惡了,我都真心覺得有些恐怖了。
『——今後,我們將統治權移交給基於聯合的援助組織。公共服務以及經濟活動,儘可能地——』
是因爲聊到了比較實際的話題了嗎——我感覺自己能夠聊得比之前的更加順暢了。
「而且還是那個■■■■對吧?那麼巨大的國家,真的能夠解體嗎?」
「深春君和卜部同學的家附近,沒有遭遇泥石流的危險。所以只要加裝防雨門板應該就足夠了……」
是不是終於要到了這條街道也要被波及的時候了呢……
「這樣,那太好了。」
我畏畏縮縮地問她。
「是■■■■的影片的那個對吧!」
在她把自己的東西放進課桌之中時——,
聽到日和的話,我點點頭。
「真的麼……這麼辛苦的嗎。」
「但是這件事之前也算是放下心來了。現在的話,麻煩的不如說是……」
但是我——在此之上。
能不能做些什麼讓我們之間的關係進一步改善呢。
的確,■■■■中病毒的感染者數量激增,暴動橫行。
「……早,早上好……」
在世界史的課程初期就會出現這個地方的名字,有着著名的搖滾歌手,演員與足球隊,對其抱有好感的人應該不在少數。
我想,說不定……
雖然氣氛如此惡劣,還留下了遺憾……
她的聲音還比較冷靜,這麼說着向我微笑道。
人口數量好像要比日本稍微少一點點。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
「嗯,好像相當的危險……好像會在後天的中午達到頂峯,在那之前得向做好避難指示,還要向市裏拜託做好準備……相當辛苦—。今天市裏應該會向全市下達具體的避難指令……」
「因爲這件事情很重要,我爲了做出判斷也學習了很多,而且越是等待情況也會愈加變化,而且那邊的時差問題也很嚴重,我睡眠嚴重不足……」
環顧四周——班上的同學們都一臉不安地談論着。
說完,日和困擾地笑了笑。
暴雨的預報也是,■■■■解體也是,大家好像都懷有難以掩飾的不安。
——所謂■■■■。
聽到大橋的橋本的這種回應,日和露出了困擾的笑容。
明天晚上之前,還是加固一下房屋,確認一下避難場所吧。
電視之中,■■■■女王,淚流滿面地對國民、對全世界宣告。
「雖然這邊是沒什麼問題……但尾道也包含了很多危險地區呢……」
〈天命評議會〉。日和的組織——。
說不定■■■■的解體,就是由〈天命評議會〉……由日和主導的。
「……對,對了!」
說着,日和從桌子旁探出身子,
這是一個不論是在文化層面,還是經濟層面,還是歷史層面都相當地有存在感的一個國家。
吞了口唾沫——向她詢問。
「誒,怎,怎麼……!?」
「放,放學之後,要來我家嗎……?」
「——深,深春君的家!?」
——聲音相當之大。
日和——聲音比我預料之中更大。
周圍的學生們頭猛地轉過來看向我們。
日和慌慌張張地捂住自己的嘴,但仍然一副充滿動搖的樣子。
「難,難道,是要……我直接去,深春君的家裏……的意思嗎?」
「啊,當然。倒不如說,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吧……」
「這,這樣。順,順便問一下,還有誰會來嗎?比如說像是,卜部同學,大橋君和橋本君……?」
「不,我是隻想讓日和你一個人來……」
「誒誒……!?」
「爲,爲什麼要這麼震驚啊!」
「因,因爲。我從來就沒去過男孩子的家嘛……被邀請,也還是第一次……」
「啊啊,仔細想想的話的確是這樣啊……」
雖然已經交往了一個多月了。想了想,我還沒有把日和邀請到家裏來過。
理由很多。比如如果見到家長的話會感到很羞恥,而且也沒有合適的時間等等。
的確……仔細想想的話,是有可能過於大膽了,是有可能突然往前一步了……但我現在想要這麼做。
爲了跨越自己構建的障壁,我也不想過於膽怯。
日和則是——如往常一樣地,視線有些飄忽。
表情不知爲何有些焦慮,一個人在低聲喃喃着些什麼。
然後,向哪裏打了個電話——
閉上眼睛,像是要做出什麼覺悟一樣地深呼吸。
「我們差不多可以進房間了吧!?我又不是爲了讓她見你才把她叫過來的!」
雖說如此……不過怎麼說呢。
如往常一樣,起居室傳來隨意的回答,同時腳步聲向我們傳來。
「——那,那個……我家,在向島……」
就像是要奔赴戰場一般的士兵一般,清楚地向我說道。
吵鬧得都要讓人看不下去了。
雖然表情僵硬,但好像很開心,這個……嘛啊,我覺得還算是挺好的吧。
*
然後,我的母親她,
「就在剛纔,小區裏說了—」
她滿面笑容,像個機關槍一樣不停地問日和問題。
我強裝冷靜,脫下運動鞋。
母親似乎慢慢理解了情況,露出了笑容點點頭。
只是……也不能一直這麼害羞下去。
看過去——她滿臉通紅,雙目大睜地直直地盯着我。
母親對於日和的無微不至,盛大得就連我看了都要害羞。
「——孩子他————爸!!出大事了!」
「——和父母,還有姐……姐姐四個人住。」
「好了日和,走了!」
「她是現在在跟我交往的,我的戀人……」
「啊,抱歉。我沒想到那麼多……」
——一開口就是這麼大叫。
「她不是我朋友……是我女朋友。」
「所以說啊,你們到底要聊到多久啊!」
「啊,呃……嗯……」
「好,好,歡迎回來—」
「——你家在哪裏?難道說,離這裏很近嗎?」
「……深春君的……家裏……我,一個人……」
「——你父母是做什麼的?」
「從明天晚上開始會下很大的雨。我準備關好防雨窗,準備好避難用具,深春,你在晚上也稍微幫我一……把……」
「……當然我不是要強迫你來。」
從我這裏聽到了完全出乎預料的事實的母親她——不知道爲何一言不發地從口袋中取出手機。
停了一會。
要告訴母親「今天,我要把一個女孩子帶回家裏」什麼的實在是……
我打開玄關古舊的門,門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大概,今天我媽媽也在家裏,而且日和工作又很忙……你能來的話自然是最好,來不了的話也沒關係。」
「還請務必讓我去深春君的家打擾一番!」
「……我,我要去!」
母親單手拿着茶杯,面帶不滿地抬頭看着我。
「還有,就是日和她……」
「——嘿誒,那也就是說,每天都要渡海上學呢……」
說着,我抓住日和的手走向我的房間。
就算是被這樣問了各種各樣的問題,日和也全然沒有討厭的感覺。
我和往常一樣回到了像是畫本中小人的住所一樣的我的家中。
——一旁的日和因震驚狠狠地顫了顫。
我現在也變得不安了,又補充了一句。
……不,其實我還是想到了一點的。
我還有一件事要跟我母親說。
只是,這種對話持續了接近一個小時,就在千層蛋糕已經被喫光,甚至茶都重新續了三杯的時候,
*
我半強制地拉起日和,她面帶歉意地轉向母親,
然後——日和也是相當緊張地,認真地回答着。
她一邊說着,一邊向玄關走來。
——然後,她到了玄關。
「哪裏的話……!」
「那個,我是……和深春君,同班的……葉羣,日和……」
今天早上做的千層蛋糕自然不用多說,但不知爲何就連家裏的高級點心和飲料都拿了出來,直接在起居室開辦起了茶會。
我的母親,作爲這裏的主人,似乎還沒有注意到這邊的變化。
——隆重歡迎。
我從茶座的一角站起,向我母親說道。
「好不容易來了個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我還想再多聊一聊!」
「誒~,就不能再稍微聊一會兒嗎~?」
以一副若無其事的語氣跟我母親說——
「嗯……這倒也是……」
我也想過是不是先說一句會比較好,但還是太過害羞了。
我和日和,到底是何種關係……
我也總算是迎來極限了。
「那就待會兒再見……」
看着我們的母親她——
「……媽媽!」
日和還是帶着一副十分不捨的表情看着我的母親。
聲音裏完全沒有緊張感。
「——是這樣呢。我每天都要坐渡輪往來……」
吵吵鬧鬧的。
「還有的是機會不是嗎!今天也不可能讓她呆到很晚。」
「——你還有些什麼家人?你有兄弟姐妹嗎……?」
「您,您好……!」
注意到了我身旁的她——日和的存在,然後瞪大了雙眼。
「深春他,把一個超級可愛的女朋友,帶回家了————!!」
「——我回來了……」
「你好~我是深春的母親~!說回來深春,你要吧朋友叫到家裏來的話先說一聲啊!我被狠狠地嚇了一跳啊!」
……但是,日和她。
但是,我爲了不讓她聽錯,爲了不讓她誤解,還加了一句。
說到這份兒上的話,怎麼樣都應該說清楚了吧。
「非常抱歉,難得您跟我聊了這麼多……」
「——我家祖傳經營造船廠。以前是造船工人……」
「……啊,啊啊~!深春的,朋友!」
她規規矩矩地低下了頭。
「啊沒有沒有,我纔是,強留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真是個好母親呢……」
在我們到達房間,關上房門的時候。
日和她——就像是看了什麼名作影片一般一臉滿足,深深地呼了口氣,如此說道。
「很有活力,很風趣的一個人……呵呵,能和她聊天真是太好了……」
「誒—……假的吧……」
我打開窗戶來讓狹窄的房間換氣,聳了聳肩。
「我只覺得她一直在興奮地嘰嘰喳喳個不停……我已經累了……」
「但是真的十分開心哦……?而且也和深春君有些相像……」
「誒!?那裏!?」
「嘴角的感覺,或者是根本藏不住自己的開心……」
「真的假的!?我和她有這麼像嗎……」
「有什麼問題嗎!畢竟是和那麼可愛的母親相像……」
「誒誒……」
我不能接受。
雖然無法接受,但今天日和一臉滿足。
開朗得就像是這段時間的低沉都一掃而空了一般……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日和能這樣笑的話,我一個小時的忍耐也算是有價值了。
我希望能就這樣在平和的氣氛裏讓日和開心。
「……話說,抱歉啊,房間這麼小。」
我對站在門口環顧房間的日和這麼說。
——因爲狹小,房間裏幾乎沒有可以多看兩眼的地方。
然後,
旋律如同進入便利店連鎖店一般的悠閒——,
心臟的聲音大得彷彿要讓日和聽到一般。
而且說不定……還能做得更深入一點!
我——停下了自己的解說。
日和也是,身體顫抖了一瞬。視線還停留在書頁上,但什麼也沒有說——。
好不容易纔能和日和恢復關係。
我也很高興,自然而然地就帶着愉快的心情把它們介紹給了日和。
「——百忙中打擾到你們抱歉了。」
「風景也很棒……」
出現了吻戲場面的——兩頁插圖。
這個瞬間——日和的臉頰近在眼前。
「……深春,君……」
肩膀圓潤,從裙子中伸出的大腿白皙,胸口膨脹——。
久違地,用我的脣去感受肌膚——,
現在的話,我能和她貼在一起,能夠抱住她,能夠做各種各樣的事情——。
日和表情有些難過。
我睜開眼睛,取回自我。
就是我取回記憶,再次和她交往的那天。在乘坐渡輪之前。
就這樣——相顧無言,我們的雙臉不斷靠近。
倒不如說,至少先敲敲門的,真的……!
——突然門鈴響了。
二樓就只有我的房間和儲物間……誒,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凜太雖然一臉不明所以,但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順從了。
——面色略微有些桃紅。
明明馬上就要能夠親上了!
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啊—……」
「——來了來了!」
但是——嗯?好像,是往這邊來的。
被叫到名字——我抬起頭。
伴隨着這樣的聲音,有人毫不客氣地打開房門。
樓下傳來了母親的相當粗魯的回應。
「啊,等,等等!」
「對對。所以也有相當令人感動的章節,大橋也說他大哭了一場啊。日和也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倒不如說,門鈴!
於是她就——拉着凜太回去了。
「這所房子因爲建造在坂道之上,佔地面積很小……這個房間也只有三疊大小。」
是因爲注意到現在的氣氛了嗎,她有些緊張地緊緊地盯着書頁。
說完,卜部把視線從我們身上移開。
「嘿誒……但是小得很可愛……」
兩人坐在榻榻米上,我把我的畢業相冊和書架上的書介紹給日和看。
被制服包裹着的身體所顯露的身材也比給人的第一印象要好。
我與她直直地對上了眼。
——這麼說着,我翻着書頁。然後,
她看向窗外,看着廣闊的風景眯起眼。
「不過,站在戀愛題材的視角來看,這部也相當不錯。」
日和對每一本書都表現得極其有興趣、流露出愉快的神情。
但是,
「深春—」
和她接吻……想了想,只有一次。
……嗯,就這麼做。還請務必再來一次。
而且不僅如此……兩個人的關係還能夠稍微更進一步。
「嗯……的確,作畫也很漂亮。」
看到了我們——看到了有着奇怪的距離感的我們,好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的卜部和,
日和很開心地來回看着書架和桌子,
我作爲一個男人——覺醒了無論如何也難以忍受的欲求。
她面帶苦澀,眯着雙眼直直地盯着我。
「打擾了。」
水晶般圓潤的雙眸,柔軟的臉頰——淡桃色的,嘴脣。
今天,就今天,我希望只有我們兩個人。
——和日和做這種事。
在初次見面的日和麪前一臉驚訝的小學男生,卜部的弟弟,凜太。
看過去,站在那裏的是——,
……什麼啊。
爲什麼非得在這個點!
描繪男女主那個美麗瞬間的特寫——。
我反射性地飛一般後退,和她拉開距離。
你們在什麼時間點來的啊……
先抱怨一句再說。
是誰呢……是我母親的熟人嗎。
——雙眸也比平時更加溼潤。
「你們再來一次吧。」
——無論如何。
安裝在家中的——古舊的門鈴響了。

誰都看不見——。
吸了吸鼻子……是洗髮水的香味嗎。
在我這麼想着,準備開口的時候,卻被搶先了。
「……誒,這是誰?」
房間裏只有我和日和。
反射性地,被嚇了一大跳。
而且——還偏偏是在這個我全身僵硬什麼都做不到的時候。
這種感覺……不止一人啊。好像是有複數個人來家裏了。
自那之後,也沒了那種時機和機會,要說有沒有發生些什麼的話,那就只是在上學的時候牽牽手這種。
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傳來了有誰進來了的腳步聲。
——但是。
我……吞了口唾沫。
——「啪」的一下。
然後——就這樣。在我把從大橋那裏借來的漫畫給她看的時候——
我瞥了一眼日和。
「深春君從小就住在這個房間裏啊……」
感覺她的體溫好像馬上就要到我身邊了一般。
然後——我閉上了眼。
「……嗯。一會兒見。」
聽腳步聲……大概是兩個人。他們走過起居室,開始上樓梯。
現在——能行。
說話的——意外的是日和。
我短短地說了一句,一臉若無其事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她站了起來,走到了卜部身邊。
「你,你是找深春君有什麼事吧?我,我沒關係哦……?」
她開始這麼說——
「……真的?」
卜部懷疑地皺起眉頭。
「我怎麼看都覺得是我打擾到了你們。」
……果然,這傢伙也算是理解到了這個時間點我們到底在幹什麼。
但是日和莫名有些強硬,
「沒有!沒關係!我們也不是在什麼百忙之中,要是真有什麼急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呃,沒有,倒也沒有什麼急事……」
說着,卜部很少見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
「只是……想讓他過來搭把手。呃,不是市裏說讓我們做好防雨的準備嗎?所以我們一家子都在窗戶上釘木板……但是我父親在中途腰閃了。」
「啊,啊啊……」
的確,卜部的父親有的時候會扭到腰而被抬進醫院。
這次也是,因爲這種不習慣的工作出事了嗎。
「所以我就在想有個男生幫忙就好了……沒關係。大概,現在的家人們應該就夠了。」
「誒~,應該比較難吧?」
一旁的凜太不滿地說着,撅起嘴。
但是卜部用手製止了他。
「好了,回去了。打擾——」
與深春君小而可愛的房屋形成對比,房屋寬廣得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好像會在時代劇中出現一般。
「……呼。」
「這應該是個力氣活,而且還很危險……」
說着,日和拿出手機點了幾下,
「嗯,那這是清單。」
不過話雖如此,
「不,等等!我這種一直以來的不公平對待都是什麼啊!」
說不定,這是個我能夠和卜部同學消除隔閡的機會。
——聽到卜部的這個問題。
雖然我是爲了想要幫忙,氣勢洶洶地過來了,但我相當不擅長木工……要是因爲自己的粗心而失敗了的話,也會給房子造成損傷……
我呼出一口氣,又看了一次四周。
我想我必須這麼做。
「哎……是深春君的朋友?」
……嗯,很合適呢。
我是——只有我是,這個地方的異類。
然後十分堅定地對我們說。
他們這麼說着,向我表示感謝,甚至讓我都有些過意不去了。
「是!沒關係!」
「還真是丟人啊……深春君且先不說,還讓這樣的女孩子都……一會兒還務必讓我們道謝……深春君不用特別弄些什麼了。」
然後,卜部同學一臉呆滯地看着他們——。
這樣的話,的確越快做完越好。
「我知道了。」
在全員到齊和確認完應該做完的工作之後。
明明就只是一起玩過一次(的關係)而已,卻像這樣地打擾她家人的空間……
應該是知道剛纔都還在進行作業吧。
人家好不容易來做一次客,卻還把她當成勞動力那就真的讓人搞不懂了。
這樣地想來卜部同學的家裏幫忙加固房屋。
我稍微……鬆了口氣。
——我想,我稍微有些胡來了。
我想要和深春君說的一樣——三個人,成爲好朋友。
*
「啊,繪莉的同班同學啊……讓你幫忙真是抱歉啊……」
「瞭解~」
「啊,嗯……我在網上查到的……好像會在明天的晚上下一場暴雨……」
卜部同學從她的父親那裏取過購物清單。
看到她的態度,我清楚地這麼想。
我想她真的是個好人。
「不用不用……深春且先不談,怎麼能拜託葉羣同學你做這種事呢。你好不容易纔來一趟的吧?慢慢玩吧。」
「——我去!」
說不定能夠變成非常好的朋友,與我苦澀的心情,與令人討厭的我告別——
被她看到了我和深春君在一起……被她看到了我準備和深春君接吻。
——日和反而更加不肯罷休了。
「那我覺得還是早點做完比較好。那個低氣壓好像速度上升了一點,可能會比預報的時間更早到達……」
——真是個好人啊。
卜部同學,在尾道歡迎了我。
一定是〈天命評議會〉傳來的情報吧。
「卜部同學,我和深春君都來幫忙!」
我相當有活力地回答卜部父親。
「……誒,還有這種新聞嗎?」
我還是第一次只和卜部同學兩個人一起。
「就分成‘釘上現在殘留的木板’和‘外出採購’兩隊吧。因爲木板很重,釘釘子又有可能受傷……是啊,那就深春和凜太吧。」
我不情不願地站起,對日和說道。
「誒—,這種有什麼問題嗎。你以爲你小時候我給你換過多少次尿布啊?」
「因爲……我也是卜部同學的朋友啊!」
……啊,說謊了啊。
——就像是家人一樣。
她取過放在一旁的書包,
然後,被介紹給我的,她的父母也是俊男美女,
「本來是不至於這樣的……」
而且,外出採購的話,應該會相當花時間吧。
想象了一下住在這裏的卜部同學之後……
「採購清單已經完成了,沒什麼問題吧?」
「行吧……我去,但日和就不用了。」
「另外——外出採購就交給繪莉和葉羣小姐了。」
深春君和卜部同學的弟弟凜太君(真的跟卜部同學好像!)點了點頭。
「OK。」
正因如此——我才感到非常痛苦。
明天晚上就會到來的話……現在就是穩步工作的最後機會了。
明明我只是她的同班同學,連話都沒有怎麼說過,她卻帶我參觀了她與自己青梅竹馬充滿回憶的地方。
因爲全是女性,所以就外出採購。
卜部父親溫柔地看着我。
我也想要,成爲卜部同學的『親密的人』。
卜部同學的父親從起居室的地毯上坐起,揉着看上去很痛的腰。
但是——正因如此,
被評價爲美女的小鎮姑娘,的這種感覺……
我再一次——切身地感受到這幾個人的關係是有多麼的好。
當然,理應如此。
而且,我想。
——說實話,有點緊張。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
日和——十分固執地搖了搖頭。
要在降雨之前做完,而且明天還要上學,不能再拖延了。
卜部父親從被子裏起身,向我們下達指示。
所以我纔想要進入這個圈子。
而且她也不是跟卜部有什麼很深厚的交情……
我是切入了他們的空間中的,異邦人——。
雖然很遺憾,但今天就先解散,接下來的事情之後再考慮吧。
但是,
但是——我想要這麼做。
日和一瞬間露出了「……糟了!」的表情。
——卜部同學的家與房屋外表給人的印象相同——是一種上等的日本房屋的感覺。
「但是……你是想要加固房屋吧?」
「尿布!?那什麼時候的事情了!?我現在都還需要去償還那個時候的恩情嗎!」
卜部同學的父親和深春君就像是真正的家人一樣地交談着。
「雖然我不熟悉這附近的店鋪……但只是拿東西的話應該沒問題!」
「——那麼,接下來是有關於工作的分配。」
「……不,我也要幫忙!」
好……加油。
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在畏縮,也不想讓他擔心我。
好好地給卜部同學他們幫上忙,讓他們更加了解我……
爲了能夠稍微融入這個圈子,加油吧——。
「——那走吧。家居商場裏應該基本上都能買得到吧。」
「嗯,嗯……是在這附近嗎?」
「坐公交車,再稍微走幾步的地方有一家大的店鋪。我們去那兒吧。」
「我,我知道了……!」
——我站在卜部同學身邊。
我們向着車站的方向,走下狹窄的樓梯。
抬頭一看,太陽已經相當偏西了。
再過一會兒,太陽就要下山了吧。
一切都浸淫在一層乳白色的光芒之中——
我呆呆地——眺望着一站在一旁的她。
三千青絲漆黑如墨,隨風搖擺,與潔白無暇的制服涇渭分明。
頷似精雕,脣如激丹。
鼻樑挺拔,臉頰宛如毫無日曬般的光滑——。
還有——雙眸。
漆黑的寶石嵌於豐盈的睫毛與理想的雙眼皮之中。
——十分美麗。
即便我是個女人,也不由得因她的美麗而屏息。
而且她與這座城市十分相合。
我稍微鬆了口氣,眺望着馬路對面在傍晚中一望無際的瀨戶內海。
她看上去很驚訝,又好像面無表情。
一副無計可施的表情的卜部同學——瞥了一眼店內,像是注意到了什麼。
……我想要與卜部同學一直在一起。
「……啊。」
我們兩人將物品放到我帶來的手推車上。
就這樣沿着海邊再走一會兒的話,應該就能到車站了。
我們兩人並肩走過咖啡館的角落。
「是嗎?那就好。沒什麼,反而竟是些沒什麼大不了的地方真是抱歉。」
雖然我氣勢洶洶地說着什麼「因爲我也是你的朋友」這種話,但我今天又做到了什麼呢。
一切都在光芒的照耀下滲透着一股蜂蜜色——卜部同學身着的制服的背部也閃爍着金光。
我再次向卜部同學這麼說。
「才,纔沒有這回事!我一想到兩個人在那裏……就覺得,非常特別……」
誠如卜部同學所言。
……大概是因爲〈天命評議會〉已經預料到了會如此,優先爲尾道收集物資起了作用吧。能夠儘早地開展對策真是太好了……
——卜部同學停住了。她轉過身來。
整個人呆滯無神,全然不像卜部同學那般美麗,也不與這座城市相合。
——我們就這麼進行着毫無營養的閒聊,從公交車站上車,在車上搖搖晃晃地過去了十分鐘。
大海沐浴在橙黃色的日光之下,閃耀着五彩繽紛的光輝。
「怎,怎麼辦?……現在想要走回去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好好想想的話,我好像根本沒能幫上什麼忙……
我因爲對面所看到的景象——不由得出了聲。
回過頭,卜部同學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卜部同學也眯着眼看向那邊。
看到的照片,影片,風景……
「……啊不,這個是不是不太可能啊?」
其能夠收納我們買的所有東西,而且試着推了一下,只要很小的力氣就能夠推得動。
「用那個吧——」
然後剩下的三十分鐘左右,就會這樣和卜部同學兩個人一起走回去。
雖然之後也有可能幫忙推推車,但這也不算是個什麼累活。結果到頭來,和卜部同學一個人做完所有事情也沒什麼區別。
「真,真的……!?」
眺望着深春君和卜部同學充滿回憶的地方——
現在才這樣。
卜部同學的高雅之美,她凜然的步伐,大腿上的肌肉與纖細的雙臂——都與這既有悠久歷史又受自然恩惠的小鎮相合。
雖然我幹勁十足地說着什麼「我也來幫忙!」這種話。
「防水油布;釘子鋸子之類的工具……誒,甚至還有應急用的水資源嗎。」
然後她指着並排着的『某件商品』,對我說——。
「這個看上去好像會變得很重啊……要我去取一輛手推車嗎?」
「啊啊,真的呢……」
「你和深春君是青梅竹馬,我卻像這樣新加入你們之間……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那一天真的是謝謝你了呢。」
再在這裏等一個小時的話,應該會完全黑下來吧。
但是——我停不下來。
簡直就像——這個城市就是作爲卜部同學生活的舞臺而造。
所以,我們決定不再搭乘公交或者出租車,而是決定步行回去。
的確是這樣。這裏到卜部家的距離絕不是不能靠步行達到的。
我走在卜部同學的後面一點——不安地問她。
「嗯,拜託了。」
窗戶裏,我們的影子一閃而過。
「……好像會買相當多啊。」
明明一直都呆在這麼漂亮的女孩子的身邊,爲什麼深春君還會喜歡上我呢——。
然後——我。
「嗯,多謝了。但是這個……比我想象中還要有趣。」
手推車承載的重量不一會兒就增加了。直到我們開始在收銀臺排隊的時候,
這只不過是遷怒而已。
被問了這種問題——卜部同學也會十分困擾。
進店的時候,卜部同學的臉色有些發苦。
這不過是推卸責任而已。
亦或是,卜部同學自身,就是作爲這個城市的女主人公而生——。
……突然。
「——沒問題嗎?」
向卜部同學——問道。
「嗯。雖然就距離而言是可能的……但畢竟有這麼多東西啊……」
「這樣啊。」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我知道了他們兩人小時候的事情。
「能夠向我介紹那麼多你和深春君充滿回憶的地方……我真的很開心。」
我又問了一遍。
……我這麼想着,一邊眺望着模模糊糊的大海。
「所以,那一天……我很開心。」
跟着卜部同學來到了這家店裏,拿了個小推車,在上面放了幾件東西。
順帶一提……現在物資短缺。雖然這麼多人,商店的庫存理應很快就會清空,但實際上這家店的商品還很充裕。
我最後被帶去的那個海水浴場,就在那裏——。
沙灘雖然不算寬廣但卻十分美麗,管理員的小屋孤零零地立在那裏。
「要是很累的話就換我來吧?不用客氣哦?」
「……那個,我是不是,打擾了你們?」
只是還要手提肩扛這些貨物,這樣的話……怕是從收銀臺到店門口的途中我們就力盡倒下了。
「……哈啊。」
「嗚哇……下一趟公交要一個小時後纔會來……」
——在家居賣場,卜部同學給出的提案就是這輛推車。
眺望着那個海水浴場。
說着,我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卜部同學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
不知是否是因爲有很多和我們有同樣目的的人,店內擠滿了購物的顧客,熱鬧非凡。
「原來是這樣啊。雖然我還是第一次從這邊過來,但原來是這麼個位置關係啊。」
——我們三人在尾道遊玩的那天。
商品堆積成的這座小山很明顯不是兩個女孩子能拿得動的。
「是海水浴場……」
「用手拿回去的話,怕是在低氣壓來臨之前我們就先沒了。」
「確實有些困難了……要交出租車嗎?」
——仔細想想的話。
我們來到了主幹街道路邊的一家大型傢俱賣場。
回過神來——店外的景色已經全然是傍晚時分了。
與她相比——我又算是什麼呢。
「還好買了——這輛推車啊。」
木板上裝有把手和車輪的、能夠承載很多貨物,可移動的、鋼製的推車。
——不能這麼做。
小孩子們被母親牽着,在岸邊嬉笑打鬧。
「不行,這附近根本就沒有出租車。就在這裏等着反而會更累。」
——清風拂過,吹得卜部同學的髮絲一陣搖晃。
我不能問這個問題。
她的目光——徑直將我貫穿。
然後一次都沒有偏移過。
沒有搖晃,沒有顫抖。
「我直說吧。」
她對我如是宣告。
「——完全沒有打擾。」
——美麗。
聲音凜然向我如此宣告的她,就像是影片中的一個鏡頭一般。
美麗的讓人想要永遠記錄。
——綺麗。
她花瓣般的脣瓣再次開啓,
「完全,一釐米都沒有,打擾也好麻煩也好完全沒有過。」
「……真的?」
「嗯。我很不擅長撒謊。在這種情況下不會撒謊的。」
「……爲什麼。」
明明只要就此打住就好了。
我卻依然——糾纏不休。
即便只有一點,我所期望的「什麼」仍在不堪入目地,十分醜陋地繼續掙扎着。
「你能夠和深春君在一起的時間減少了吧?今後可能還會讓你像剛纔一樣尷尬哦?」
無論我說多少遍——卜部同學也沒有動搖。
——就像是水從杯子中灑出一般。
「這點剛好和卜部相反啊。」
「最近向島也很難買到喫的了。我想把爸爸媽媽應該會很開心……」
就是在我問她「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的對話之後。
稍微幫了一下深春君和凜太君進行作業,房屋的加固就結束了。
卜部同學一下子露出十分麻煩的表情。
是在擔心我嗎。
這種想法在腦海中不停盤旋膨脹。
「沒有沒有,我反而很感激……」
「——抱歉啊,好像叔叔和嫂嫂兩個都很在意日和你……」
「……像這樣的?」
她的聲音——比起平時要高上許多。
說着,深春君稍微有些壞心眼地看着卜部同學。
「……這樣啊。」
從我的感情,從我的傷口逃離。
「呃不,應該不會吧,畢竟是演技總會暴露的。」
說完,我們再次向前走去。
「你要不試着更親切一點?更明亮爽朗地打招呼這種。」
我想這樣不行。
「啊哈哈……可能從以前就是這樣吧。去朋友家玩的時候也經常被她們的父母誇讚……」
「——因爲不會改變。」
因爲沒有勝算,所以至少要露出笑容。
突然——她的臉上露出了完全不像是她的明朗笑容。
「我們之間——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即答。
她直直地盯着我。
比起在學校的時候,比起和女性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更加的放鬆。
*
不知道事情經過的深春君,用輕快的語氣繼續說着。
「儘管這樣……我還是,沒有添麻煩嗎?」
「……爲什麼?」
「啊哈哈哈!很好很好!要是這樣的話,多半會被喜歡的!」
「多謝了,之前我還在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啊。」
——在這裏,卜部同學,這個世界的女主角——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對我說。
我與卜部同學只進行着最低程度的交流。
這是一種逃避。
對着如此詢問的我,
但無論如何,肯定都是失敗了。
還是說我讓她不開心了呢。
「嗯。所以,沒有添麻煩哦。」
前來送我的深春君,不知爲何面帶困擾地向我道歉。
——我有一個願望。
「即使深春有了喜歡的女孩子,還讓她成了女朋友也好。即便相互擁抱,相互親吻,甚至相互做愛也好——」
手裏拿着的紙袋因爲裝有土特產而有些沉重。我向深春君笑了笑。
「嗯。」
「——哎呀~,真的幫大忙了啊」
他約好下次一定會好好感謝我的,在此之上還以工作爲由給了我大量的城市土特產,一字一句都充滿感激之情。在這之後,我們離開了卜部家。
兩人這麼說着,笑了。
用安心了的表情向她說道。
「誒~」
「……這樣啊。」
一旁與我們咫尺之遙的道路上,幾輛車奔馳而過。
她和深春君同樣前來送我。她簡短地說道。
——一定。
「日和好像特別受我們父母一代的喜歡呢。我的母親也是一下子就喜歡上了……」
「嗯。」
「……但是。」
我還是第一次見卜部同學露出這樣的表情。
「卜部,很多熟人的父母都對你有戒心吧?」
她一定是在深春君面前最爲自然吧。
「不僅想要挽留你,還讓你帶了這麼多東西……」
而在這兩人之前——
我們將買來的東西搬到了卜部同學的家裏。
但是已經停不下來了。
這兩個人的關係真的好好啊。
「你能這麼說的話真是太好了。」
「啊啊」。我想。
——啊。
在它超過了一定量的瞬間——
「不會改變啊……」
成爲了強烈的意志,支配了我。
然後——深春君也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一切。
我——根本敵不過她。
「啊~,是啊。尤其是母親那一方,經常會覺得我很粗魯。」
無論怎樣請求,無論怎樣向別人請求。
我都,絕對,敵不過這個人,敵不過卜部繪莉。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從這裏挽回。
卜部同學靜靜地回答道。
「……那太好了……」
完全沒有任何考慮和煩惱的間隔的——即答。
然後——卜部同學也是。
——自那之後。
這個『願望』是。
「您好!我是一直都和她都是好朋友的卜部繪莉!還請您多多指教!」
所以我——撒謊了。
從我的內心中一下子湧了出來。
我的『願望』——會使得誰都不幸福。
*
我注意到了日和一言不發。
在我們走出卜部家,前往乘坐渡輪的港口的路上。
與和往常一樣交談的我和卜部形成對照,日和的話少的出奇。
我瞥了她一眼——她,日和她,在我旁邊低着頭,面無表情地走着——。
——我很在意她們兩人獨處的事情。
但當時走向便是如此,完全是毫無辦法,我也沒法去阻止,最後還是讓她們兩人去買東西了——。
在此期間發生了什麼嗎。
仔細想想的話,這兩人回來之後就幾乎沒怎麼說過話了……
但我也不可能在這麼個場合挑明瞭問。
就這樣,就一直保持着這樣,我們到了乘坐渡輪的港口。
「……今天,謝謝你了。」
「沒事,不用謝。」
卜部和日和短暫地交流了一下。
然後我也,
「那就……明天學校見了。」
「嗯,明天見。」
說完之後——她。
日和露出苦笑看向我們——,
「——對不起呢,深春君,卜部同學。」
說完——她向着棧橋,向着渡輪的方向跑去。
「嗯,是啊。」
她站在那裏,風吹拂着她的髮絲。
剛纔的話是什麼意思?
……怎麼了呢。
她的身姿——莫名與這裏的景色相符。
「……走吧。」
——卜部眯着眼盯着瀨戶內海的光輝。
被卜部這麼一說,我轉向她——。
我不知道。雖然我不知道。
她那面帶悲傷的表情,莫名讓我印象深刻——。
我感到自己,不知爲何,嚇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