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消失吧

——我從房間的窗戶眺望升起的朝日。

街道仍未甦醒。

路上空無一人。

波浪明晃晃地反射着陽光。

明明不像平時那樣睡得那麼好，卻異常的醒的很早。

「……真冷啊」

我穿着睡衣呆呆地望着尾道的小鎮，望着對面的向島。

——比方說。

像是日和說的——世界想要終結。

日和用『請求』勉強停止了這樣的話——。

那我究竟，對她而言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纔好呢。

——是毫不知情，做一名輕輕鬆鬆的男友嗎。

——是全力支持，做一名值得信賴的男友嗎。

——是接受全部，做一個寬容一切的男友嗎。

這些存在方式應該都沒有錯。

毫不知情也好，全力支持也好，接受全部也好，一定都伴隨着等量的誠實與苦痛吧。

「……但是」

我自言自語道。

但是，說不定實際上必要的並非是這種存在。

在她身邊，與她對等。

「……真是的，那個人……」

……怎麼了。果然這樣很不妙嗎。是會成爲組織之內的問題嗎。

「哦，嗯，我明白了……」

「畢竟都熱了快五個月了嘛—。差不多要穿上外套了」

而且，

「那個人真是的……」

我提心吊膽地等着她的下一句話。

但是，就這麼看着被淡淡的光芒照耀着的街道，日和的面容卻無論如何都印在我的心頭。

*

天命評議會的活動毫不誇張地說在左右世界。

但是她的雙眸高興地微眯，

像是沒有注意到我的動搖，

「但是……我真的很高興。畢竟工作確實很累人……如果沒有這種活躍氣氛的人的話，實在是過於苦暗了……」

「……啊，原來如此」

「嗯嗯，那個人一直都是這樣的。說是輕浮呢，還是輕佻呢……」

『──難不成現在也是卿卿我我的!?』

……的確有可能是這樣。

從日和柔和的語氣中能夠感受到她對於牧尾先生的信賴——我也不由得微笑。

『──今天也要親親吶！』

日和撅起嘴這麼說。

我向她微微一笑如此回答。

更甚之，我還在對話中發現了這樣的發言。

「……哎」

「哦，早上好」

日和有些困擾地呼出一口氣。

說着，日和打開手機確認消息。

倒不如說，就這樣回到日常的話——我胸口感到一陣劇烈地苦澀。

帶着害羞的表情日和將手機鎖屏放進包裏。

你是沒有發現這邊氣氛不對嗎……！

確實很像是那個人會說的臺詞。

日和的語氣聽上去有些不滿。

不過我也不想再往上繼續想了。

我看向她的手邊——讀着交流的內容。

日和環顧了一下週圍，壓低了音量。

『──順便，你喜歡那傢伙的那個地方？』

所以我權當無事發生『一如既往』。

夾雜着羞恥，我硬着頭皮切換話題。

不知道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她的遙遠感也沒有改變。

「……這樣啊」

……親親—。……親親就是說……。

我沒有覺得日和有錯，打心底地想要應援。

腦海中輕易地就構建出了他帶着輕浮的表情笑着說「喂，多關照啊—！」這樣的畫面。

「……」

我開始這麼想了。

「誒？被他欺負？」

「今天還真冷呢！我之前還以爲是不是會一直就這麼熱下去……真是嚇了一跳呢」

但是，日和還是一副不滿的表情，

但是……這樣啊。

日和像是在回覆什麼。

我向一如往常踩點到的日和一如往常地打招呼。

「……說回來，那個人在組織裏也是這樣的人呢」

想要這樣的話，是不是還有別的形式能夠做到呢。

「——早上好，頃橋君！」

我點點頭，對於突然出現的名字有點錯愕。

——心臟狠狠地跳了跳。

對於日和而言——到底希望我怎樣存在呢。

就像是卜部對我說一樣，那邊應該也是一樣地對周圍的人這麼說的吧。

就用普通的『男朋友』的表情看着日和——。

『──別在學校搞的太明顯啊！』

但是，要是被這樣多管閒事的話這邊也會很難做。

「你們組織就這麼普通地給你發消息的啊」

「……那個啊—，我老是被他欺負啊」

原來如此……原來他是會一直髮這種東西的笨蛋啊。

就跟日和說得這麼直接嗎……。

我一個人繼續在狹窄的三疊間內繼續思考着——。

「啊，頃橋君別在意！也不是什麼重大的交流！」

「……啊，嗯」

「嗯，雖然基本上都是業務相關的消息，不過自從和頃橋君你相遇以來，那個人就一直在給我發閒話啊……」

在這個時候想要珍惜她也是事實，也有在期待是不是就這麼進行理所當然的對話，在什麼時候又會覺得和她靠近了。

「就是呢—。畢竟突然就變冷了！」

「……多關照啊，是嗎」

牧尾先生你在搞什麼飛機啊……！

「……話說回來頃橋君」

……嗯，只是想想就覺得開心了起來。

然後——我這麼想。

……不過，我也一樣吧。我也想要接吻這樣的。雖然澀澀的事情另說，就這種程度的話……說不定也能原諒我。

「至少我還以爲他會更加認真地對待工作……」

這樣的話，能夠緩解緊張氣氛的人就很重要了。

「話說回來，今天也是那個人監視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給我發消息……。啊，又來了……」

她把包放在桌上坐了下來。

「請求是……絕對的,嗎……」

上面並排着牧尾先生的發言。

取回了氣勢，不安也削減……回過身了我不知不覺已經漏出了笑容。

「哎，這樣的啊……」

——從昨日就一直存在的不安，到現在也沒有消除。

「所以他真的是很重要的成員……。不過還是希望他別再做這種事了……」

「嗯……。牧尾先生不是經常對我們，像是……你這傢伙可以嘛，多關照啊—！這樣的不是嗎……」

太好了，聽上去不像是別的問題。

雖然我認真想了想，但還是無法立刻給出答案。

「……」

卜部也是一樣。爲什麼大家都要這樣慫恿我呢。

「聽說這次期間……你和牧尾先生聊了聊？」

「因爲太想知道日和到底怎麼樣了，所以稍微做過頭了」

「啊啊，我懂」

*

——在此之後就只是極其普通的一天。

第一節課第二節課就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地結束了，班上也沒有什麼問題，一片和平。

沒有槍聲，當然也沒有切割玻璃的聲音。

然後——在第三節課，上現代文的上了一半的時候發生了。

突然一旁的座位發出聲音，日和從座椅上站起。

此時老師還在講解『山月記』。

「……怎麼了嗎？」

對於她突然的動作，現代文老師瞪了瞪眼。

「發生，什麼了嗎……？」

但是，日和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現在大家立刻聽我指示行動」

一瞬間——在場的老師和學生全部都看向日和。

就像是動物園的動物等待揭曉餌食一樣，或者是在集體主義國家的回憶一樣，閉口等待她的指示。

然後日和對我們這麼說。

「全員集合到教室角落低下身體保護自己。不要聯繫外界。接下來所有事情都要保密」

包括我所有人都一言不發地轉移到教室後方。

然後全員彎腰，

「——從現在開始」

日和繼續說，

「今後——要是感到危險的話就盡全力保護好自己。以此爲目的可以無視我的指示」

在這種情況下，校舍有合適的設施解決問題。

要是能夠就這樣佔據這所學校的傢伙的話，我不覺得他會用什麼人道的方法。

「在廣播室裏面的話，校內，而且附近的地方都能夠聽得到吧？而且那裏離這個教室也很近」

說着，她從包裏拿出手機，熟練地操作起來——把屏幕對着我。

但是日和微微搖頭。

我們二年級四班的教室教室在教學樓三層中間。

再然後——要是說出來之後又會發生些什麼呢。就只是這麼想就會想到最糟糕的情況……感覺人都要暈過去了。

日和平時不同，帶着一副緊迫的表情。

「對！解除掉這個『請求』，讓我也去廣播室！」

我仍然蹲在地上，保持着日和所『請求』的姿勢——儘管如此我仍然如此主張。

聽到她的自言自語我突然想到了。

「把我也帶上！」

我認爲這個可能性極高。

「——等等！」

「放心吧，深春君」

「……帶上深春君？」

儘管如此，我也想爲日和盡一份綿薄之力——更何況，

「這真是……太好了」

然後日和低下頭，

「嗯，評議會的工作人員跟我聯絡了。因爲是從山那邊靠近的，之前沒有注意到」

但是——，

「——他們還不知道我能力的內容」

先說了這麼一句，日和輕咬嘴脣，

我反射性地這麼說。

「……什麼意思啊」

全身穿着迷彩戰鬥服，手上拿着的武器——恐怕是特種部隊持有的來復槍。

「——廣播室呢？」

日和關掉手機向我微微一笑。

是戴了無線耳機嗎，她把手放在耳朵旁邊默默聽着。

雖然日和這麼說，但是到底會受到怎麼殘暴的對待呢。

「……開，開玩笑的吧」

日和使用的『請求』，能夠使用的場合是本人以語言的形式向對方植入觀點。語言相通的話，在它面前對方就跟赤手空拳別無二致。

「目標大概是……抓住我吧」

「——會贏的」

「明明完全沒有這種跡象啊……」

但是——她就這樣轉身離開了教室。

戴着黑色的頭盔，護目鏡，面罩。

雖然我和其他的評議會成員比起來是個微不足道的人。

好像是在哪裏眺望日和的演技一樣，我自己完全沒有任何姓名暴露與危機之下的實感。

這種狀況不是遊戲根本看不到的吧。我無法理解。

「……原來如此」

而播音室在三樓的東面。

他們都不約而同地遵從指示——只有清楚地知道日和用了『請求』。

「……大家，對不起」

特種部隊？佔據？

「那些人好像是用（注）話來交流，語言我也懂」

不再理我，日和盯着手機思考。

「……啊，這樣啊」

「——一樓好像被不知道哪國的特種部隊入侵了。他們已經全部佔據了學生存在的教室……」

我爲〈天命評議會〉的領袖提供有利情報了。

班上的同學帶着認真的表情聽着她的指示。

「……這樣啊，是會在意呢。——除了深春君其他人別聽」

「嗯。這種類型的時間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

聽到了她的話，我完全無法對現狀抱有任何的危機感。

我混亂地向莫名其妙行動的她這麼問。

「該怎麼辦呢……在操場或者是天台上大叫嗎……。但是應該還有其他控制的部隊吧……」

「當然啊，畢竟根本不能暴露嘛。再怎麼說也是要入侵有好幾百號人的建築物。當然在路上會小心注意的啊」

說着，日和露出富有餘裕的笑容——，

……聽到這句話，我的內心充滿了喜悅。

「也就是說——」

「只是……說不定對面已經注意到我可能有某種能力……所以準備在能夠出現很多人質的地方實行拘束作戰」

就按着計劃一步一步進行下去，就能夠沒有任何被害者把他們趕回去吧。

「……首先是要壓制學校呢」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緊急事態。

日和的視線從手機移到我身上。

「抓……住？」

日和露出自信的表情，

這種景象沒法感覺到真實感。

從遠處的視角看到的教室——如她所言，老師和學生都帶着一副膽怯的表情集中在教室的角落。

「緊靠這些根本無法確定。不過的確武器看上去像是AN—94……。剛纔評議會又發來了新的情報」

「……不愧是深春君」

「這，這樣啊……但是，爲什麼會是在這所學校……發生這種事……」

又輕輕點頭。

「……發，發生什麼了啊」

「確實這麼做就完美了、謝謝」

「雖然應該很快就能壓制住，不過在此之前還請小心。只要班上的大家都在這裏的話——」

——我覺得我還能做更多。

（注：此處與肢體語言對比）

「……哈？」

打直腰桿雙目銳利，聲音緊張。

——的確，如果日和的『請求』能夠起作用的話就會這樣。

然後露出了輕鬆地笑容，身體也放鬆了。

……想要讓他吐出組織情報。

幾個男人正在壓制他們。

這種感覺不斷湧出。

「到底是誰……聯邦共和國？」

現在 ，既最爲敵視〈天命評議會〉，又能夠把部隊送進這裏的機關，除了聯邦共和國別無他法。

「又是保密，又是保護自己性命的，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走到那兒的話只需要幾秒就夠了。

太好了，我派上用場了。

這麼說着，日和有些後悔地緊咬嘴脣。

「看上去那邊好像也注意到了評議會里的某某是關鍵啊。是不是想要把他抓住吐出組織的情報呢」

「這是……再說這所學校？」

如果我就只能在這裏無法動彈的話，我和日和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

「不行喲」

日和堅決地搖搖頭。

「很危險，我也不知道是否還有餘裕能夠保護深春君你。爲了我們兩個，我希望你能呆在這裏」

冷靜下來思考的話，確實如此。我應該呆在這裏。

「但是！」

我再一次發聲。

我還有底牌。我有無論如何都要去廣播室的理由——。

——絕對能夠成功交涉。

「日和，你不知道器材的使用方法吧？」

聽完——日和睜開雙眼。

「播音不好好進行機械設定是不行的哦。把混音機的線路鏈接來設定範圍，這是必要的程序。我在一年級的時候做過播音員倒是會搞，日和你能做到嗎？」

日和沉默了。

我乘勢向她再次說道。

「所以——把我也帶上吧」

……日和一會兒就露出了死心的表情嘆了口氣。

然後

「——深春君可以自由移動」

聽到這句話——我終於能夠站起來了。

我跑到她旁邊，深呼吸了一下，

由之前在便利店站在她身邊的初老的男性帶頭，尾隨十個漆黑武裝的成員。

——日和說了些什麼。

面前的無言地兩人收回了槍。

「還有殘存的戰力嗎？」

——我嚇了一條不由得叫出聲來。

*

即便如此——還是覺得心臟高聲鳴叫，都快要蹦出來了。

一瞬間——，

——好厲害。

——真的好厲害。

「——憋洞！拔手鋸其奈！」

她在播音室做出的請求大概是這麼個內容。

我和日和走向播音室。

我點點頭，——日和走到播音室門口，打開門。

「……你做了些什麼啊」

戴着黑色的護目鏡與黑色的面罩。

我完全無法理解——

我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像是在遊戲中獲得壓倒性的勝利一樣，十分興奮。

……我花了幾秒的時間終於理解了。

我們兩人走下走廊，映入眼簾的學校日常與往常別無二致。

「——好，到了」

「還有，你們這些人跟我來。壓制了學校之後我還要問你們各種各樣的問題」

——我清楚地感受到興奮。

我們到了廣播室之前。

「哦，嗯……！」

然後回頭看了我一眼，像平常一樣笑了笑。

教室與目的地相距不過幾十米。

在到達廣播室之前就遭遇了這種事情。

有着很濃的臉漆……大概是三十歲中旬。

——特種部隊的人。

「■■■、■■■」

街道和安靜的瀨戶內海與我們僅有一窗之隔。

顫抖地站起，日和又向兩人說。

聲音凜然，是我聽不懂的外語——。

——中東系的男性。

說完，日和看了一眼廣播室。

其中包含了之前由日和『請求』後歸順的兩個特種部隊，剩下的是組織成員，他們似乎在確認指示發來的方位。

——聽着。

接着日和開始『請求』校內的學生和教師。

「……指揮系統」

兩個魁梧的男性全身包裹在迷彩服中，裝備着武器。

「——今日之事所有人必須保密。全部忘記，當做進行了一次避難訓練。所有發表了SNS的人追加說明帖子爲玩笑。無論如何也無法處理的場合由我們處理——」

「只是……的確用耳機告知全體人員的話在部隊構成上果然還是會更花時間。果然還是廣播會更快呢」

好像是一直藏在樓梯的角落裏面——。

——所有聽到這個聲音的武裝部隊聽令。

——解除武裝。

「……嗯」

「■■■■■、■■■■」

明明沒有實感，現在也感覺像是在夢中——只有身體才正確的對事態做出反應。

說不定這些人真的能夠改變世界。

我又一次感受到了『請求』的強力。胸口熱熱的。

「嗯。就是指揮這些人的本部。他們裝備的攝像頭應該可以拍到這邊。我想在影像散開之前就抑制住。這個已經用『請求』給解決了，剩下的就是學校剩下的人了吧」

她短短一會兒就將情形變得有利了。

僅僅只是與地方相遇了一分鐘就讓他們無力化了。

「……謝謝。出發吧！」

真的——沒有騙人嗎。

結束校內廣播，日和向評議會的成員們如是詢問。

這不是能夠直接破壞遊戲平衡的能力嗎——。

「器材的調整就拜託你了。那麼事不宜遲——」

「解除武裝，還有連接指揮系統」

跳向後方。

「……」

隔窗望去……能夠確認到的人數應該不滿20吧。

在她拿開麥克風之後，我向她這麼問。

「……」

而且——還掌握了離這裏很遠的指揮官們的計劃。

在此期間有幾個人接近了日和。

是還沒有注意到異變嗎，周圍的班級仍然在上課。

「——那麼深春君，調整器材就拜託你了」

——完了。大意了。

「你『請求』了這些人什麼啊」

「——嗚哇啊啊啊啊啊！」

在我們用手打開房門的瞬間，

但是，他們臉上毫無戰意，安安靜靜地看着日和。

——在操場集合。

*

對方熟練地把槍口對象這邊——用結結巴巴的日語這麼說。

然後——他們稍微操作了一下耳機把麥克風對向日和。

日和完全無法掩飾不安。

然後隨之解除了武裝的特種部隊成員開始一個一個地到操場集合。

「■■■■」

藉助日和『請求』的力量，說不定真的能夠視線日和所理想的世界——。

對於這樣異樣的情況，還有對於這種本來不可能的展開。

走快點的話也就十秒而已。

午後的陽光從窗射入。

我無法很好地理解她說的話。

然後日和對着麥克風在說着什麼。

——但是，

視線中飛出兩個黑影。

「——怎麼樣了？」

而且

隨着日和繼續的言語輸出，他們丟下槍，持有的手槍與軍用匕首都丟掉了……甚至摘下了護目鏡和麪罩露出了面容。

「——一定要活下去」

——不要與外部聯絡。

一般來說中東系的男子大多是在亞洲或者是附近的人。

我反射般的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抵抗的意願。

不妙，怕是要被做掉了——。

手掌出汗不停顫抖，嘴脣發乾。

「……似乎還有一名無法取得聯絡的狙擊手」

一名壯年男性回答。

「本人原本是蟄伏在對面的千光寺山莊附近，但似乎是因爲對於壓制之後的司令部做出的終止作戰的指令感到違和與混亂，無法取得聯繫」

「……」

「……請求似乎起不到作用啊」

「我也這麼認爲。根據GPS的確認，他一直停留在一個位置」

「千光寺山莊的附近嗎……」

說完，日和看了看窗外。

「……離得很近啊。只要再壓制住這一個人就結束了……我覺得只要叫大聲一點應該聲音是傳的過去的」

「我認爲準確度會略有降低。外面正在吹風，說不定聲音會被風吹樹葉的聲音蓋過去」

「是嗎。那該怎麼辦呢」

這時，我突然想到播音室一角放置物品的箱子。

我從中取出某樣東西。

「——我想用這個聲音應該就能傳過去了！」

我將這個東西遞給他們。

*

「——好，我們走吧」

在校舍天台的門口。

日和手裏拿着我交給她的——揚聲器，回頭看了看我們。

——聽着她說的話，我想起了過去。

以前在集會上使用揚聲器的時候，附近的居民過來抱怨太吵了。

「我會盡可能快的搞定一切，在此期間防禦就拜託你們了」

——我無法理解。

腦海中閃過最壞的想象——我的身體衝了出去。

發生了什麼？爲什麼這個人受傷了……？

但是——當我看向日和的時候，我明白了。

「──■■■■」

蹬了一腳地面，我衝向盾牌。

「那麼——我走了！」

「看上去是這樣。被偷襲了……！」

日和平靜的說。

——我打算撿起盾牌。

「馬上就要回到平靜的學校生活了……就在這裏靜靜等着吧。千萬不要把臉探出來哦？」

某些子彈被盾牌反彈，某些子彈在屋頂的地板上砸出一個凹槽。子彈傾瀉片刻不停。

但是——就算是在改變陣型的時候她說不定也會被狙擊。

——『請求』不會對子彈生效。

我能從那裏看到日和的側臉——。

雖然倒下了一個人，但剩下的持盾成員還有七位。其他人隨時都可以跟進。

日和又看了看我。

「不會給日和你添麻煩的。我這邊會注意」

「——狙擊手開始攻擊了。方位與計算相同。認爲還會繼續攻擊請做好準備」

——陣型左側擔當的工作人員倒下，陣型崩壞。

「——日和！」

衝出陽臺入口，進入藍得離譜的天空之下。

*

並排的盾牌露出了一個縫隙——。

雖然被盾牌保護着，但是可能性並不爲零。我不禁全身冒出冷汗。

按照這個方法，日和就夠沒有危險地向對方傳達『請求』。

「——是（注）跳彈嗎！？」

——視線中紅色滿溢。

「嗯……啊，我也拜託一下大家。——要是深春君發生了些什麼還請幫助他」

——明明有盾牌卻爲什麼！？

日和被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包圍，在天台上緩緩前行。

然後他的頭偏向耳機，

焦躁與混亂支配了我的頭腦。

子彈如水流的聲音再次響起。

紅彤彤的，不冷不熱。

再之後用揚聲器就可以了。

——不妙。日和毫無防備。

持盾的成員們再次點點頭。

雖然慢如龜爬，但確確實實在靠近對方。

拿起倒在地上的盾牌，加入守護她的團隊。

當時我還在想「是不是就這樣被廢棄了呢」。

正如他所說——子彈開始向這邊發射。

這種沉着冷靜就連我都平靜下來了。

隨着沉悶的聲音響起，狀況開始改變。

難道說，這個人……這個倒在我面前的人。

——受擊了！？

六位持盾的成員，日和本人，腿受傷的成員。

日和帶着悔恨的表情，像是在後悔自己選擇的表情看着我。

在那之後就沒有用過最高輸出了，慢慢地使用機會也減少了，最後也被棄置到了備用品箱裏面。

日和向持盾的八人笑了笑。

——砰！

我全身熱血沸騰。

——作戰計劃如下。評議會成員裝備Ballistic shield（好像是防彈盾牌這種的）圍在日和身邊。

——我在這裏失去了冷靜。

——最開始的時候一切順利。

（注：跳彈，軍事術語，意思是當子彈以一定傾斜角擊中光滑的硬物時，子彈很容易被反彈，擊中其它物體）

——瞬間。

伴隨着某種嘶啞的聲音，持盾的人員發出叫聲。

滲透出了緊迫的氣息。

但我知道的是——陣型崩潰了。

日和會從那裏被狙。

「那麼就拜託大家了」

臉上，身體上有什麼啪嗒啪嗒地落下。

然後，伴隨着像是沙袋落下的聲音……一位評議會的成員在我眼前倒下。他的胸口不停地流出與我視線中顏色相同的紅色液體。

按住腿的手指縫隙間滲出殷紅的鮮血。

日和跟着他們走出了屋外。

「……我知道」

儘管如此——日和他們仍然在緩緩前行。

僅僅只需要幾秒。在這麼短是時間內狙擊手不可能攻擊得了我。

評議會的成員腳步整齊，並肩前行密不透風。

「再向前三米」

但是，現在就是這個稍微有些強力的擴聲機能發揮用場的時候了。用這個應該是能夠讓日和的聲音傳到對面的山上去的。

「——庫啊！」

校舍內在我旁邊待機的壯年男性自言自語道。

——日和回過頭——帶着必死的表情尖叫。

——嗤！

成員們無言地點點頭。

然後使用揚聲器『請求』對方解除武裝與投降，只要對方出現在天台上就算作戰結束。

雖然一旁的工作人員在說些什麼，我卻完全聽不懂。

就在壯年男性對這耳機報告的時候，

——爲了幫助我挺身而出了嗎？

爲了不讓她擔心，我點點頭。

——但是，

我緊咬嘴脣看着在彈雨中緩慢前行的盾牆。

日和被子彈擊中就理所當然會受到傷害，最壞的情況下會隕落。

保持這個陣型走上天台，靠近狙擊手。

我們之間的距離並沒有那麼遠。

「不要！深春j——」

再怎麼說這個狙擊手想要攻擊到日和也是不可能的吧。

「——對方開始攻擊了呢」

「……就快要結束了」

日和的聲音經過揚聲器傳到了有最壞預感的我的耳朵裏。

還沒有到屋頂上預定的位置。

但是如此，也沒有一刻猶豫。

然後對方的攻擊突然就停止了。

從校舍中飛奔而出的成員將愣住的我，保護我的組織成員以及腿負傷的成員拖入校內。

然後——開始了應急處理。

爲了確認受傷部位脫下了傷員的戰鬥服。

腿受傷的成員似乎並無大礙。雖然無法馬上站起，但是意識還很清醒止血也很順利。

但是——另外一個人，

保護我的那個人——他胸口上邊有着一個空穴，從中血止不住地流。周圍的組織成員看上去都很慌張，他們慌慌張張地做着處理，而我只能無能爲力地看着。

——說不定會就這麼死去。

這個工作成員爲了保護我，說不定會就這麼隕落。

就在這時，身邊的一個組織成員把他的護目鏡和麪罩摘了下來。

我看着下邊露出的面容——對着這個有印象的人的面容，

——我感到一股惡寒。

「……牧尾先生」

——是他。

那一天——是他告訴了我日和的情況。

——他跟我聊了自己驕傲的妹妹。

我的身體渾身無力。

我一個人坐在這裏等她。

——不對。

「我想你嚇了一跳吧……應該是有許多震驚的事情發生吧……」

說了這麼一句——日和表情平靜。

「啊啊，我也是……能夠和小日和相遇……太好了」

她的話語——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關心。

等等。

對日和的疑問，初老的男性閉上眼睛，輕輕地搖了搖頭。

一想到他健在的時候就更是——。

雖然極其有限，但我還是覺得日和的話救了我。

被說了今天的時候有很多想要跟你說的。無論如何都想要傳達給你，想要你稍微等一下——。

直到現在，他人殞命於我之前的驚恐仍未消除。

然而他現在的情況卻是……感受着強烈的幸福，向我們道謝——。

「那個人守護深春君也是因爲我請求了『保護』。要是沒有這個，他就不會死。深春君決定挺身而出保護我並沒有什麼奇怪的。那個時候狙擊手因爲我感到混亂而進行狙擊的可能性很高。實際上在深春君出來的時候，那邊已經狙擊了。要是深春君沒這麼做的話——我說不定已經被狙中了……」

「我那天也會去那邊的……你就再稍微等等吧」

他血液的溫度，像謊言的青色面容，如今仍在我腦海中盤旋。

是注意到自己的話對我起作用了嗎，日和的表情稍微明亮了一些。

在這之後——。

這個人最珍視的應該是他的妹妹纔對……。

「這樣嗎，太好了……。不用勉強說話哦，我有想給你的禮物」

特種部隊跟着〈天命評議會〉不知道去了哪裏。

而——這是我的錯。

——她在牧尾先生身旁蹲下，看了一眼那已了無血色的臉龐，

「是……這樣嗎？」

至少這是——帶有最低的尊嚴的死亡。

「……謝謝你，牧尾先生。能夠願意出來擔任護衛我的職責。而且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他……」

「……對不起，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我只能說出這種簡短的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我……除此之外別無長處了……」

因爲幫上了日和的忙……？因爲，保護了我……？

「……這邊，也是。很感謝」

日和這麼說着輕撫牧尾先生的頭。

也就是說——這是日和最後的護理吧。

然後他，再也沒能張開——。

牧尾先生的聲音像是夢境中的囈語。

這發自本心。

——聽到這句話，牧尾先生的表情慢慢平緩了下來。

「嗯……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那麼責備自己了」

在一切都結束了之後，日和來到了教室。

牧尾先生用快要聽不見的聲音對日和這麼說。

——要是能亂罵一通那纔是太好了。

斟酌的字詞能夠感受到一直以來淡然平靜的她細心的擔憂。

那天，那令人喜歡的笑容，卻像是蠟娃娃一樣開始發青——。

爲了妹妹而努力，爲了妹妹而戰鬥，以此爲基礎加入了〈天命評議會〉——。

牧尾先生——說話了。

我會爲妹妹甘願赴死——。

窗外射入的一樣的光暈在她身上染上了一層蜂蜜色。

「——要好好休息哦」

「牧尾先生……聽得到嗎？」

「他的事情——牧尾先生的事情是我的責任」

因爲自己做了無可挽回的事情，舌頭變得乾巴巴的。

「……我明白了。之後就交給我吧」

「——我，幫上小日和的忙了。保護了你的男友……。只是做到這一點，我能夠生在這個世界上真是太好了……」

「——真抱歉遲到了……」

背後傳來日和的聲音。

如她所言——我在等她。

『請求』生效了。

牧尾先生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那個」

*

然而現在……他做不到。

牧尾先生——不是這種人。

——消除了學生們的記憶，權當緊急避難的演習就這麼回家了。

「讓你久等了真是抱歉……，但是，我有無論如何都想要說的話……」

日和點點頭，微笑着眯起眼睛——，

日和像往常一樣坐在我旁邊看着我。

然後他說，

——『請求』已經歪曲了他，這個名爲牧尾先生的人。

「能夠活着，能夠生下來真是太好了。真……的，現在……」

用着慈祥柔和地聲音對他說——，

「想一想……關係還真好呢。牧尾先生以來，組織的氣氛馬上就活躍起來了……」

「……沒事，沒關係」

因爲日和，他感受到了一生中最幸福的感覺。

我不是爲了這種事情才活着的。

「狙擊手，投降了哦」

對我這種反應，她會怎麼想呢。

這是日和自己的思考，並非安慰或是其他什麼。

但是，如果我的判斷沒有出錯的話。

——你要是能這麼說的話，我才覺得你得救了。

「……聽得，到……」

「……這樣嗎」

——日和，一滴眼淚也沒能流下。

我不是爲了守護你才tm活着的。

生在這個世界上真是太好了？

「——請感受到此生最高的幸福感」

如果那時我沒有出動，日和就會受到攻擊的話——我或多或少能夠原諒我犯下的罪行——。

他一定……不是爲了保護日和，也不是爲了保護我。

「……能遇見牧尾先生真是太好了。那一天你能夠聯繫我們真是感謝」

「而且已經壓制住全部人員了。之後只需要在稍微收拾一下就好了……牧尾先生狀況如何？」

但是，

日和身體傾向我，清楚地申明。

迎接終點的，至少能夠給予的無條件的幸福——。

我對這句話產生了強烈的違和感。

像是在嘆氣一般，聲音嘶啞。

「倒不如說，要是今天深春君沒來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完全不得而知……。我不會注意到去廣播室，就算去了我也不會廣播……而且用揚聲器這樣的想法我們絕對想不出來……」

說完日和笑了笑。

她的表情更加緩和了下來。

牧尾先生故去了。

使我感到心情愉悅的他，爲了保護我隕命了。

雖然不能忘記他的存在，但就一直因贖罪的意識而失落也不是辦法。

我——活在別人的生命之上。

即便如此——我的行爲仍然沒有錯誤。

救助了日和，也就意味着救了天命評議會，這又會延伸到全世界——。

我多少爲世界做出了些貢獻。

這些我是能好好理解的。

「……那真是，太好了」

我終於能夠笑出來了。

「……我一直都很在意日和你的工作。一直想要爲你出一份力……」

「出力了出力了！已經出了很~大一份力了哦！」

日和緊緊握住我的雙手，日和不斷強調。

「雖然可能會讓你覺得很痛苦……嗯，但是我覺得這真的很重要！還請你不要再自責了……」

「……我知道了」

我點點頭，胸口還在隱隱作痛，向日和笑了笑。

「我會加油這麼做的……」

——我反射性地理解了。

「我其實……一直在撒謊」

「也就是說，一下子就好了。馬上就會開心起來的——」

是不是自己的想法被她改寫了。

日和像是誇耀考試得了高分一樣地挺起胸。

「……結束？什麼意思啊？」

「要我——把你的痛苦消除掉嗎？」

已經給她的心上留下了永遠都無法抹去的深刻的傷痕。

我對我而言實在過於痛苦——我不由得捂住耳朵。

「但是，已經……就讓我們把全部都結束吧？」

我一下彈起——。

我沒有一點被日和欺騙的感覺。

日和轉過身——臉頰上佈滿了淚珠。

「……怎麼樣用的？」

「……哈？」

——『請求』。

「嗯！」

「……那個時候呢，跟你說了很多話，我也注意到了。啊啊，深春君是準備拒絕我啊」

「——抱歉」

將我替換的恐怖。這對我而言比死亡更加恐怖。

然後日和微微咳嗽，

「所以真的——非常抱歉」

爲了受到請求在她的耳邊大叫。

「——別，別這樣！」

「……難道說……日和，你……」

「……真的，對不起。把你捲進來真是抱歉」

「嗯，謝謝……」

但是當她跟我說了請求的事情之後，我的想法就變了。

——這個強力的詛咒。

但是——，

然後日和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麼一樣。

日和走到窗邊——悲傷地望着夕陽下的尾道小鎮。

詢問之後，日和慢慢地回頭——這麼回答。

「那個呢，果然我還是想要記住今天的事情呢。我還是不想要忘記深春君和我們一起做的事情。但是——要是這份記憶使得深春君痛苦的話，我倒是可以稍微調整一下——」

「我向深春君說與我交往的那一天。我用了『請求』」

那天的記憶緩緩甦醒。

然而我只能發出這種笨蛋一樣的聲音。

因爲日和的請求而被順利改變，我說不定不再是我了。

「只是稍微有點嚇到了……對！只是嚇到了而已！」

用着世上彷彿只有她一人的寂寞的語氣喃喃着。

日和卻點了點頭。

我開始一點的一點地理解到我所說的話的殘酷。

而沒有這麼想的原因，自然是我準備拒絕日和。

「……這，個……」

「……嗯嗯，深春君當然會害怕」

——這時。

而我說不定也會這樣。

的確如此。

椅子倒下——我靠近她。

日和無視我說的話，自顧自地繼續下去——。

「……等，等等！就算是這樣——」

即便如此——我依然想盡可能的撫平我造成的傷口。

日和的聲音響起。

「——把深春君心裏的痛苦消除！」

「我並沒有說日和的壞話！日和所做的事情我真的覺得很厲害！真的……真的……」

「——聽着！」

他的人生已經完全歪曲了。

看着這樣的她——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看着我，

日和像是終於放下心了，鬆了口氣。

「……撒謊？」

懷疑我被告白的時候，她是不是用了『請求』。

完全不懂。

「深春君……實際上並不喜歡我。而我對深春君僅僅只是單相思……。這些只是被我的『請求』歪曲了而已……」

把它當做沒能做到的事情繼續說着。

「……爲，爲什麼？」

說完，日和輕咬嘴脣，

「——但是！但是讓我們把全部都結束吧。全部都回歸虛無！」

完全沒法順溜地把話說出來。

這是……最初的恐怖。

我不知道她抱持的東西，或者是見過的景象——根本沒有能說的話。

「——和我交往」

「消除……痛苦？」

只是對面前的人們宣誓忠誠之後就故去了。

我不僅這麼叫道。

完全沒有想到平日裏我的油嘴滑舌。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使我們絕對會順從的，日和的『請求』。

她——日和站在我對面，臉上露出微笑。

變得想和日和交往了——。

日和愣住了，向我問到。

倘若我真的準備與日和交往的話，當然會有這樣的疑問吧。

「……對了！」

恐懼爲焦慮所代替。

對最重要的妹妹隻字不提。

「因爲，我最開始告白的那一天，深春君馬上就注意到我沒有使用『請求』了吧？這是因爲原本就準備拒絕我吧。要是準備說OK的話，就會覺得我用了『請求』吧……」

「……這，這個」

「是使用『請求』哦。就這麼保留着今天的記憶和成就感——」

——像是在說"好主意"一樣地對我說。

「因爲我的『請求』……死了很多人。雖然可能因此得救的人會更多，有人因我而死確實事實。不止如此……我還對很多的人的人生做了各種各樣的事情。改寫身份，改寫記憶，把別人重要的過去當做不存在的東西……」

啊啊……我現在——在傷害她。

我想起了牧尾先生最後的話語。

這會從根本上改變人的存在方式。

「聽我說！！就算是我——」

手腳戰慄，大腦一片空白——。

「……■■■」

她一邊說着一邊站起來。

那天放學後，我原本準備拒絕日和的。

「……你爲什麼會知道的啊」

就算用雙手捂住耳朵也能夠聽到那個聲音。

「不要……不要對我使用『請求』……！」

我逐漸理解她的意思——大腦開始麻痹。

「——忘記我曾經做過的『和我交往』的請求」

「——忘記從那天開始直到現在的作爲男女朋友的所有事情」

然後她——再次落淚，卻向我微笑。

「——從現在開始，請和我回到同班同學的關係」

*

（這裏有一篇空白頁代指記憶刪除）

*

「——……嗯？哎？」

——我突然注意到。

我放學之後——還在教室裏。

房間一如既往地古老。黑板上還有粉筆的痕跡，散發着清漆的味道。

時間大概是……傍晚吧。從窗外射入的蜂蜜色的光，給窗外的街道染上一層懷舊的奶油色。

哎……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說回來，我在做什麼呢……。

這種感覺……應該是上課的時候不小心睡着了，從放學之後就一直這樣了嗎？

應該不會吧……畢竟我是站着的啊。很普通地雙腳站立。

怎麼說呢，是昏過去了嗎……？

然後我突然注意到，

「……葉羣，同學？」

我眼前站着同班的葉羣日和同學。

帶着水氣的寶石般的眼瞳裏，瀨戶內的太陽照得臉頰有點灼熱。

水手服的緞帶隨風飛舞，雙手緊握與胸前，脖頸潔白通透——。

她這麼說着，有些難過地眯起眼睛。

是同學以上朋友未滿的這種微妙的關係。

（注：御用，指皇帝使用的物品）

說不定會因爲我回去得很晚。

「……嘿誒。其他的人呢？已經回去了嗎？」

我看到了她那泫然欲泣的表情——。

「哎，算了……」

還有卜部也是……明明一直都是一起回去的，就這麼把我丟下是不是太過分了？嘛啊要是那傢伙的話，倒是有可能很早就回去玩遊戲就是了……。

雖然因爲逆光不能看得很清楚——但是爲什麼呢。

「我還有一點事要做，所以要留在這裏」

她和我是同桌的關係。

儘管不是那麼受歡迎，但是男生中有很多祕密的粉絲。

「嗯。說是因爲我是同桌所以讓我看着你，其他的人都回去了」

「誒，真的假的。這麼薄情的嗎」

「那麼……明天見」

重新想了一下，我拿起桌子上的包。

尤其是保健室的老師，你不是有監督責任的嗎？

「然後，讓保健室的老師過來看了一下，好像沒什麼就睡一睡就好了，於是就在教室睡了一下……」

「嗯嗯，很便宜的（注）御用哦」

「葉羣同學能夠一直守着我，真是多謝了」

真是狠心啊……。

從和她當同學的時候開始，我就覺得她很可愛了。

「等全部都結束回到教室的時候，頃橋君……因爲貧血倒下了」

要是這樣的，十分抱歉……。

「……你好，頃橋君」

「……啊—，其實今天發生了突發的避難訓練」

葉羣同學，就是這樣的女孩子。

雖然不是引人注目的類型，但是咯咯的笑顏天真無邪，誰都能接受的溫柔也給人留下好的印象，仔細看的話，相貌也很端正。

「嗯，謝謝」

雖然有的時候會說說話，有時忘帶教科書也會讓我跟她一起看。

然而我居然得了這種都能失憶的貧血了嗎？

「——永別了，深春君」

「我準備走了。葉羣同學呢？」

然後，最後回過頭時——，

她輕輕點了點頭。

說完，我向葉羣同學稍微揮揮手，走向教室出口。

明明同學都因爲貧血倒下了，所有人還能夠就這麼回去啊。

沒問題嗎？我……。

——她以夕陽爲背景，向我揮揮手。

「嗯，嗯。你好」

「……說回來，我在這裏做什麼？」

「誒？真的？」

在我人生中直到之前都沒有貧血過。

不過也就如此了。

這個時間點還有事要做啊。

「這樣啊。回去的時候小心一點哦。畢竟天馬上就要黑了」

想了想還是不明白，就先向她問了問，

葉羣同學帶着困擾的笑容開始說明。

看着那個表情——怎麼回事呢。我感到胸口有種奇怪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