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0

「幸好，看起來沒有什麼嚴重的問題，但似乎休息一段時間會比較好。看來她這段時間很勞累。」

儘管被深夜來訪的人嚇了一跳，醫生還是檢查了維奧拉的情況。

他不能對一個倒下的人置之不理。

「她會沒事吧？」

「是的。她似乎沒有什麼大病，只是體質有點弱。可能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壓力……」

阿妮婭輕聲重複着醫生的話。

「目前，最好讓她休息一會兒。」

「謝謝。」

醫生微微鞠了一躬，好像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然後離開了房間。

維奧拉靜靜地閉着眼睛躺着，比平時平靜多了。

僕人們等在外面，寂靜的房間裏只剩下阿妮婭和我。

阿妮婭幾乎貼在牀邊，跪在地上，靜靜地凝視着她母親的臉。

她的表情看似毫無情緒，但比平時複雜得多。

「我們回去吧。我們也需要休息。」

我拉起阿妮婭的手，想扶她起來，但她沒有離開維奧拉身邊。

「你擔心嗎？」

「不。」

雖然她這麼說，但她的目光無法從母親身上移開。

「既然他們說需要休息，我們就回去吧。」

阿妮婭沒有回答，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至於阿妮婭……」

「別擔心。雖然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我答應過要讓她幸福。」

維奧拉望着前方，沒有回答，然後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我從來沒有一刻不愛她。」

「不過，你之前說想見她。而且，現在我讓你回去，你也不想離開她身邊。」

世上導致壓力的原因數不勝數。

「你真的要走嗎？」

「我明白。我們在生活中都會犯錯。」

看來她不會再回東方了。她帶的東西太多，不像是要回去的樣子。

她的眼中閃爍着淚光。

然而阿妮婭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維奧拉暈倒的時候，阿妮婭像等待出海丈夫的妻子一樣守在牀邊。

「是的。我得走了。」

「是啊。」

「我在東方已經做完了該做的事。我姓勃朗特，所以我必須回到我該去的地方。」

「犯錯……現在說那是個錯誤已經太晚了。當你還能彌補的時候，才能稱之爲錯誤。我做的事不是錯誤，是我錯了。這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決的。我當時做了決定，現在我後悔了。」

「所以她是因爲壓力才暈倒的……」

「謝謝你。」

「你很可靠。」

「至少我不這麼認爲。」

儘管阿妮婭經常在身邊，但遺憾的是，維奧拉終於睜開眼睛時，阿妮婭卻不在。

阿妮婭已經離開了勃朗特家族。

「我無法原諒她……但如果她是因爲我才暈倒的……」

「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

夜更深了。已經過了午夜，黎明即將來臨。

「你真的愛阿妮婭嗎？你還會像她說的那樣再次拋棄她嗎？」

應該讓維奧拉知道女兒擔心自己，也許這樣才能讓維奧拉稍微努力一下。

維奧拉搖了搖頭。

等車開往勃朗特家族的莊園後，她們就沒有太多機會好好交談了。

「但我那時太年輕了。我不知道如果不表達自己的愛，別人就不會知道。」

「可以。」

「……」

維奧拉·勃朗特微微一笑說道。

我走近正上車的維奧拉，發現她臉上初見時的喜悅已經消失了。

「謝謝你，愛德華。知道你在阿妮婭身邊，我就放心了。」

「我不想讓事情變得不必要地尷尬。」

她慢慢地帶着兩個大袋子離開了房間。

「或許你想原諒她。」

然而現在，阿妮婭還是沒有出來，她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裏。

「但你走之前最好再見見阿妮婭。」

「你要去哪兒？」

在那之前，她想辦法解決她們之間的關係。

維奧拉一睜開眼睛，就開始收拾東西。

「這是我的自私。」

從那以後，阿妮婭經常去維奧拉的房間，守在她的牀邊。

我希望她們的關係能恢復正常的想法似乎落空了，維奧拉搖了搖頭。

離我再次出發巡視帝國只剩下三天了。

一個如此固執卻又爲了不讓女兒感到不適而選擇退縮的人。她一定很愛阿妮婭。

他們原以爲維奧拉很快就會醒來，但她直到兩天後才睜開眼睛。

「我沒有那樣的感覺。」

最後，她上了車。

「我覺得她不會覺得尷尬。」

「但我是這麼認爲的。」

「……」

也許是從東方長途跋涉到帝國積累的疲憊。

「這不是你的錯。」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事情還可以挽回。」

遙遠過去的記憶浮現在腦海中。

曾經，在我和阿妮婭關係緊張的時候，我聽到過一句話。

說這句話的人把我推進了深淵，但即便如此，那句話也沒錯。

「感情如果不表達出來，別人是不會知道的。」

維奧拉的瞳孔睜大了，然後她輕輕地笑了。

「你現在能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了。你以前還只是個孩子呢。」

「我只是重複了我聽到的話。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不，你比我好太多了。」

「謝謝你。」

「那麼……」

維奧拉慢慢地關上了車門。副駕駛的車窗緩緩升起，我低下頭向司機點了點頭。

「路上小心。」

「好的，我會的。」

維奧拉從後座上揮了揮手。

「嗯，如果以後還有機會再見。」

「好的，隨時歡迎你來。」

說完，車窗關上了，汽車發動機發動了。

一旦這輛車開走，一切就都結束了。

這麼想着，心裏並沒有感到輕鬆。

但阿妮婭的心已經開始動搖。

已經太晚了。

「……」

但這不能成爲藉口。

阿妮婭故意簡短地說道。

在開往勃朗特家族的車後座上，維奧拉和阿妮婭並排坐着，默默地望着窗外，各自陷入了沉思。

「我一直都太冷漠了。」

「我是你的母親……我現在雖然是個成年人了，但是……在生下你之前，我還只是個孩子。」

「阿妮婭。」

所以她永遠不會原諒。

「你當時孤獨嗎？」

聽到母親低沉的語氣，阿妮婭不由自主地轉過頭。

「如果你從來沒有忘記過我！」

汽車的輪子開始緩緩轉動，這時我聽到身後有人喊道。

即使像我這樣的第三方介入，也改變不了什麼。

或許她從一開始就在看窗外。

人心是如此的狡猾，從來不會如人所願。

她一直很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但什麼時候變得做不到了呢？

維奧拉正望着窗外。

「不。我不孤獨。愛德華沒有忽視我。」

「愛德華！」

如果她不這樣做，母親就會回來。

只有雙方都願意，她們之間的關係才能得到修復。

她無法抑制自己的話，

阿妮婭知道這一點。

「我當時太沒有經驗了。」

「她是我無法原諒的人。」

清晨的陽光照亮了外面的景色，但阿妮婭的心情卻越來越沉重。

聽到這句話，阿妮婭感到胸口湧起一股暖流。

阿妮婭茫然地望着窗外，思緒混亂，這時維奧拉開口了。

「遠不止如此。」

維奧拉轉過頭看着阿妮婭。

「然而……阿妮婭，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她當時沒有經驗。

「我明白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阿妮婭上了車。

正因爲如此，阿妮婭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想知道。

這已經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了。

也無法收回自己洶湧的情緒。

母親會回到她身邊，請求她的原諒，尋求她的安慰。

就像其他人一樣。

她無法原諒一個生下她卻不愛她的人。

如果她心軟了，母親就會再次離開。

阿妮婭沒有轉頭，但認真地聽着。

阿妮婭盯着維奧拉的背影。

如果她輕易原諒母親在她成長過程中缺席的二十年，她的母親可能會覺得這很正常，還會再次離開。

她有些話想說……但當她在後座坐下，坐在母親旁邊時，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如果你從來沒有忘記過我，那你做了什麼？我結婚的時候，你一封信都沒寄，也沒來看我！」

淚水從她的眼中流了下來。

她犯了個錯誤。

但也無能爲力。

「我在想什麼呢……」

阿妮婭朝着莊園的前門跑了過來。

然而即便如此，她心中的苦澀也沒有消散。

她知道過去的沒有經驗掩蓋不了曾經的過錯。

但不知爲何，「我當時沒有經驗」這句話深深地觸動了她。

比其他任何藉口都更能觸動她。

作者注

有時候，我會回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

現在我已經成熟了，但那時在很多方面我都缺乏勇氣。

正因爲如此，我記得失去了很多美好的關係。

要是我能修復那些曾經扭曲的關係，現在的生活豈不是會更加美好？

我常常會這樣想。

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