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3

「我問你，你現在在這兒幹什麼？」

「……」

我還以爲這是個夢。

但當我睜開眼睛，卻看到阿妮婭·勃朗特在我牀上的這一幕怪異場景。

然而，沒過多久我就意識到這是現實。

她的氣息、聲音，還有那在黑暗中閃耀着的鮮明的藍眼睛。

這一切都是阿妮婭·勃朗特。

「回答我。」

但爲什麼……

如果這不是夢，那這個女人爲什麼要偷偷溜進我的房間？

我打消了那個奇怪又險惡的念頭，即她趁我睡覺來襲擊我，然後迅速面對現實。

在我睡覺的時候……她在這個房間裏能得到什麼呢？

慢慢地，我把目光轉向書桌。

公司重要的商業機密，被魔法封印着，放在書桌的抽屜裏，就連愛德華公司的董事們都不知道。

我又把目光轉開。

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裏，有一個用高級金屬製成的金屬保險箱，這種金屬常用於打造劍，因爲它能抵禦魔法和物理攻擊。

裏面放着我的私人物品，與公司股份無關。

我皺起眉頭，將魔法注入空氣中，顯現出漂浮着的藍色魔法球。

阿妮婭的魔力呈現出粉色……

而她的魔法觸碰過的地方正是書桌。

「愛德華！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必須擺脫眼前的這個女人。

「求你了，相信我。」

「離開。」

無論我多麼努力地想要推開她，直到死我都無法否認那個女人。

我本應該讓她立刻離開，但脫口而出的卻是不同的話。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從未想過付出真心的代價會如此痛苦和苦澀。

僅憑這一點就足以給她定罪了。即使我把她從宅邸趕出去審問她，她也無話可說爲自己辯解。

「你打算偷什麼？在把我傷成那樣之後……你怎麼敢還想對我做出這種事？」

就像決堤的大壩，無法阻擋。

「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還要背叛我多少次？我還要忍受你多少卑鄙的手段你才滿意？」

我不是早就知道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嗎？

阿妮婭還是沒有回應，一陣凝固的沉默隨之而來。然而，我也無法再繼續追問下去。

「真的不是。」

「愛德華……」

我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又閉上了。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一縷藍色的月光順着阿妮婭的臉頰滑落。

阿妮婭趁我睡覺的時候擅自進入房間，還動了書桌上的重要文件。

「馬上從我的房子裏滾出去，阿妮婭·勃朗特。」

「什麼？什麼……這太荒謬了。」

要是早知道，我難道不會避免陷入愛河嗎？

但……我做不到。

阿妮婭那帶着溼潤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誤會？你就只會找這種藉口嗎？」

困惑籠罩着阿妮婭的臉龐。

「消失……從我的視線裏消失。」

「……你還想背叛我多少次？」

「出於憐憫我收留了你……但現在你居然還幹起了偷竊的勾當。」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天，我們在首都的漫步，在花園裏的時光，在舞廳裏的舞蹈，一起共進的晚餐……回憶起所有那些日子，我意識到。

所以，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辦法。

我必須立刻擺脫眼前的這個女人。

「這是個誤會。」

「不是？那爲什麼我的書桌上有你的魔力？你的魔法明顯到處都是。」

但這只是毫無根據的勸說。

她竟敢用這樣的眼神說謊，這讓我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恨意。

我咬着牙說出這些話。

這難道不是我明知會帶來災難卻依然渴望的愛嗎？

她的震驚如此明顯，太陽穴旁都冒出了汗珠，臉也漲得通紅。

……也深知我因爲無法忽視這一點而厭惡自己。

這一切不可避免地發生是命運使然。

我冷笑一聲。

接着，我笑了起來。

我直視着阿妮婭的眼睛。那雙藍色的眼睛仍然直直地看着我，彷彿不承認自己有任何過錯。

這些話不受控制地衝口而出。

「難道要我把一切都給你，然後跪下你才滿意嗎？是要這樣嗎……？」

證據確鑿。

我回想着過去。

我不想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她溼潤的眼睛看着我。

「別這樣……求你了。」

「離開。」

「我求求你了。」

阿妮婭的手輕輕地拂過我的臉頰。愚蠢的是，我無法推開那隻手。

如果我在這裏把她趕走，我就再也見不到那張臉了。

我將不得不慢慢忘記那張我曾經愛過的臉。

這溫柔的手，這隻看着我的眼睛，我們共同的回憶，所有的一切。

所以，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她能微笑。

這很自私，但我希望我記住的阿妮婭·勃朗特的最後一張臉是帶着微笑的……

但阿妮婭沒有笑。

「就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早就已經過去了。」

我粗暴地抓住阿妮婭的胳膊，把她從牀上推了下去。

我避開看她那狼狽摔倒的樣子。

我不想看到她如此崩潰的模樣。

「不！」

但阿妮婭似乎沒有注意到她凌亂的頭髮，也不在意膝蓋上的擦傷，又跳回了牀上。

「我什麼都願意做……求你了，相信我！」

「如果你離開，我就相信你。我想要的就只有這個。」

這個女人對我來說就像死亡一樣。

阿妮婭慢慢地轉過頭。

一陣劇痛襲來，接着一股寒意湧上我的腦袋，我終於說出了口。

我必須忍受痛苦，把她趕走。我不應該看着她最後一次離開。

「你曾是我的一切。這條命是你救的，所以它屬於你。」

微風輕輕吹動着白色的薄窗簾，宛如極光一般。

「阿妮婭。」

她的聲音就像微風拂過田野。

輕柔而無比安靜。

「你在說什麼？快下來！」

這個女人是我無法得到的。

我意識到這不是謊言。

我一看到她那樣的眼神，就緊緊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再見，愛德華。」

「我就去死。」

這就像在我心上刺了一刀，但我必須說出來。

「你就那麼想要我的錢，以至於要出賣自己嗎？」

確實……這是個殘酷的命運。

「……」

我用力咬着臉頰內側，嘴裏充滿了苦澀的血腥味。

沒有她的日子很痛苦，但有她的生活卻會毀了我。

那微弱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再也不會見到那個女人了……

我的手觸碰到了她光滑的胸膛。

那嘴脣微微張開。

我想相信是我聽錯了，但她那純淨的聲音還在我耳邊縈繞。

阿妮婭的手突然僵住了。

我必須說出來。

「隨你便！但讓我說……離開……」

阿妮婭原本滿是淚水的眼睛裏的光芒消失了。

我一直壓抑着的那份眷戀讓我試圖抓住她離去的手腕。

阿妮婭尖叫着，彷彿在痛苦地呼喊，緊緊抓住我的手。她用那小巧而無力的手費力地抬起我的胳膊，然後把我的手塞進她的衣服裏。

但我不能佔有她。

她金色的頭髮在風中優雅地飄動着。

「你現在在幹什麼？」

我意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我必須放手。

當這個冰冷而尖銳的字眼傳入我的耳中時，

我迅速轉頭看向風颳來的方向，一下子僵在了那裏。

她宣告着自己的死亡。

「你愛我嗎？」

阿妮婭把她的腿和身體更緊地貼向我。她的頭髮、迷人的胸膛和雙腿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她蒼白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乾裂的嘴脣微微顫抖着。

「愛德華。」

「你騙人！」

阿妮婭坐在灑進銀色月光的窗臺上。

風在吹。

終於，伴隨着阿妮婭微弱的聲音，腳步聲響起。

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我突然抬起頭。

她握着我的那隻胳膊失去了力氣，手重重地落在了地板上。

「馬上下來。」

一個怪誕的命運。

「阿妮婭……」

「如果你不愛我，我寧願死。」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因爲我愛你。」

她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儘管她的眼睛在顫抖，但她還是努力盡可能溫柔地微笑着。

「我會最後笑一次，希望你不要把這次記得太糟糕。」

「爲什麼……」

我感到喘不過氣來，頭暈目眩。

「求你別這樣。」

就在剛纔，我還下定決心要放開她。

「再見。」

隨着那聲音，阿妮婭的身體向後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