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

「她感冒了。」

主治醫生一邊取下聽診器一邊說道，裏克曼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用他的大手捂住了臉。

「哦…… 謝天謝地！」

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他整潔的臉上滿是汗水，額頭上的皺紋似乎也更深了。

主治醫生安慰着裏克曼。

「看來夫人最近太操勞了。她看起來有些精力不足。」

「有生命危險嗎？」

「還沒到那種程度。休息幾天就會好的。」

我一直擔心這可能是一場重病，不過現在，我也終於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沒事了。」

當阿妮婭突然暈倒時，我就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的體質向來很弱。

我心裏湧起一陣擔憂，想着她是不是得了什麼未知的、無法治癒的疾病。

當然，謝天謝地，事實並非如此，但要是真的是重病，我就會成爲一個在婚後兩個月內失去妻子的男人。

「儘量讓她的身體保持溫暖，因爲她的消化功能可能會減弱，所以儘可能給她喂些熱湯或燉菜比較好。」

「謝謝您…… 真的，太感謝您了。」

「別客氣。她的健康是我最關心的事。」

主治醫生向裏克曼道別後離開了，這座原本熱鬧的宅邸變得安靜下來。

那些憂心忡忡趕來的女僕們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一直好奇地守在一旁的女僕洛倫黛爾，意識到沒什麼大礙後，也緩緩離開了房間。

然而，只有裏克曼似乎捨不得離開阿妮婭的身邊。他那焦慮的神情，看上去十分可憐。

阿妮婭伸出手，輕輕地放在愛德華的背上，微笑着。

當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太陽已經落山，窗外閃爍着微弱的星光。

看着愛德華略顯疲憊的臉，阿妮婭不知爲何感到有些愧疚。

我走到躺在牀上的阿妮婭身邊，輕輕地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傳來一陣比我體溫稍高的溫熱。

「愛德華。」

要是阿妮婭醒了看到我在工作的時候睡着了，她肯定會更生氣的。

我附身到愛德華的身體裏不過是晚春的事，可不知爲何，感覺已經過去很久了。

也許是因爲她僅僅因爲他沒有親吻她的臉頰就生了一個星期的悶氣。

事實上，即便現在已經成年，情況也沒有太大變化。

愛德華正安詳地睡着，胳膊放在牀頭。看到他的臉，阿妮婭苦澀的心情多少舒緩了一些。

所以…… 我所能做的，只有拼命掙扎。

「呃……」

然而，我卻想不出什麼具體的計劃。

最近，我有點累了。

阿妮婭無法解釋自己內心湧起的這種強烈情感。

「這…… 這是什麼？」

樹上染紅的楓葉像雨一樣飄落下來。

「即便如此，還讓您如此費心……」

「沒什麼可謝的。夫人暈倒了，這是應該做的。」

就算我現在開始練習劍術、學習魔法，也比不上愛德華的本事。

在小說裏，約翰・拉德納的倒臺要等到皇帝宣佈對毒品開戰並逮捕約翰・拉德納之後的第二年。

他一直都在照顧她嗎？

「也許這就是愛吧。」

彷彿過去幾天裏我內心的糾結都是一場謊言，她此刻的表情十分安詳。

「我肯定是睡着了……」

「我都不知道你迷倒了多少人的心……」

我盯着她看了一會兒，想起了她整整一週都在生悶氣的樣子，以及我爲了逗她開心而做出的種種舉動，不禁笑了起來。

他們先是看起來很驚訝，然後微笑着走過。

裏克曼猶豫了片刻，然後輕輕鞠了一躬，離開了房間。

「沒關係。這是我想做的。」

我的臉頰被親過了。

對於現在的阿妮婭來說，她只能把那些感情描述爲愛。

阿妮婭回想起了遙遠的過去。

相反，那些得到很多愛的孩子通常會成爲優秀的人。然而，阿妮婭……

「不管怎麼想，我那樣做都有點過分了。」

「愛德華。」

一般來說，性格古怪的孩子往往在童年時期沒有得到足夠的愛。

裏克曼在牀尾喃喃自語着，從座位上站起來，向我鞠了一躬，然後離開了。

夕陽灑下橘色的光芒，給房間染上了一層溫暖的色調，米白色的窗簾在風中飄動，營造出一種彷彿加了棕褐色濾鏡的照片般的效果。

看着這位頭髮灰白、留着白色小鬍子的老人如此結結巴巴的樣子，我突然意識到阿妮婭是多麼地被疼愛和呵護着長大。

即使現在他連臉頰都沒親過她…… 總有一天，這個男人肯定會愛上她的。

「你…… 必須喜歡我，愛德華。」

即使生病了，她也擔得起帝國第一美人的稱號。

頭髮柔軟而溫暖。

我把阿妮婭頭上的毛巾換成了更涼的一條，然後慢慢地走到窗邊。

我的臉頰上有鮮豔的紅色口紅印。

幸運的是，阿妮婭在牀上安靜地睡着。

「你看起來很疲憊。去休息吧。我來照顧夫人。」

我輕輕地摸了摸阿妮婭的額頭，試試她的體溫，然後悄悄地離開了房間。

瓦倫丁・勃朗特吩咐僕人們不要讓阿妮婭出門，這樣她就沒法玩耍了。

利用附身者的特權提前解決問題…… 也很困難。

當然，到現在他都沒有給她一個簡單的吻，這還是讓她有些失望，但不管怎麼說。

他沒能把話說完，聲音哽咽了。

因爲睡得很沉，我出了一身汗。我得去洗漱一下。

阿妮婭的紅脣貼在我皮膚上的畫面在我腦海中閃現。

九歲的阿妮婭得了嚴重的流感，她的父親瓦倫丁・勃朗特把她當作一隻剛剛從窩裏掉下來的脆弱雛鳥一樣照顧着。

「裏克曼。」

確認門關上後，我輕輕地在牀邊坐下，看着阿妮婭的臉。

阿妮婭輕聲呼喚着愛德華的名字，慢慢地撫摸着他棕色的頭髮。

「即便如此…… 還是謝謝您。要是小姐不小心得罪了您，我……」

這麼想着，對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情感到擔憂也是理所當然的。

像婚禮提前那樣，祈禱未來會有所改變，這不過是一場賭博。

「……」

在小說裏，約翰會在深秋過去、初冬時節天氣轉冷的時候襲擊這座宅邸。

是不是爆發了什麼傳染病……？

阿妮婭看着愛德華。慾望開始在她的眼中閃爍。

也許是因爲我的內心一直很混亂，又或許是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得飛快。

意識到這其實是一種強烈的佔有慾，那是以後的事了。

她想要這個男人的一切。她想讓他成爲一個沒有她就活不下去的男人。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該讓里克特曼守着的。」

當她的目光向下時，她注意到了一個她之前沒見過的男人。

我搖了搖頭，走進了浴室，直到這時我才明白僕人們奇怪反應的原因。

她的頭一陣劇痛，低燒讓她的身體有些發熱。

就算是這樣，我睡着的時候……

「安靜的時候，你看起來可真天真無邪。」

「已經換季了……」

「是，大人。」

阿妮婭迷迷糊糊地抓了抓凌亂的頭髮，坐了起來。

他肯定會離不開她，渴望着她。

正想着這些的時候，紅色的秋葉從窗戶的縫隙中飄了進來，輕輕地落在了阿妮婭的牀上。

「約翰・拉德納……」

就這樣，阿妮婭・勃朗特無法和其他孩子交往。

「我暈倒了。」

她靜靜地坐在牀上，心不在焉地環顧着自己的房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阿妮婭正思索着，突然想起了最後的記憶。

阿妮婭・勃朗特在暈倒後的第二天黃昏時分從沉睡中醒來。

怪不得她覺得身體有點不對勁…… 阿妮婭爲自己的粗心大意而自責，摸了摸額頭。

就算愛德華長得還算英俊，也不至於大家一看到他就笑得這麼熱情吧。

一個病人還能如此美麗，這多少讓人覺得有些不公平。

她依然美麗動人。

阿妮婭把那些苦澀的回憶拋到一邊，繼續環顧着房間。

她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但遺憾的是，由於我沒有讀過小說的最後三卷，所以無法瞭解詳細的情況。

我一邊沿着走廊走着，一邊想着心事，突然碰到了一個女僕，她驚訝地輕呼了一聲：「哎呀……」，但隨後就面帶微笑地快步走過了。

「謝謝您，愛德華大人。」

我心不在焉地練習劍術，哄阿妮婭消氣，還讀了魔法書。

我還以爲阿妮婭一直都在睡覺呢。她什麼時候醒的？

現在想想，已經是深秋了。

不知道阿妮婭是否有所察覺，她靜靜地躺在牀上，神情平靜。

小時候，她只要稍微玩耍一下或者吹到冷風就很容易感冒，總是小病不斷。

對於從小就體弱多病的阿妮婭來說，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了。

「當然，也有例外。」

之後遇到的僕人們也都是一樣的反應。

「爲什麼一個被愛包圍的女人……」

「我怎麼……」

畢竟本該照顧她的人卻在她的牀上睡着了。

這件事本可以交給僕人們來做，可他卻親自照顧她。

「謝天謝地。」

時間已經不遠了。

她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我的右臉頰上。

一種隱隱的不安和興奮交織在了一起。

我輕輕地擦掉了口紅印，但卻掩飾不住內心漸漸浮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