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

「子爵，有客人來了。」

從北方王國談完原材料的事宜回到宅邸，我正脫下外套，聽到祕書的話後，緩緩轉過頭。

「客人？」

時間已經很晚了。

窗外，橘色的太陽正落在山峯後面，長長的影子投射在宅邸上，打破了光線的均勻。

很快，太陽就會落下，夜幕將降臨。

這個時候會是誰來訪呢？

因爲沒有預定的會面安排，那應該是出於私人原因……

會是我親近的人嗎？

無論我怎麼想，都搞不明白狀況，於是我靠在窗邊問道：

「這個時候？」

「是的。」

「是預定好要來拜訪的人嗎？」

「不完全是。他堅持要見子爵，所以我先讓他進來了。」

「是誰？」

「那個……」

洛倫德爾有些說不出話，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慢慢地開口說道：

「是裏克曼。」

這是一個我很久都沒聽到過的名字。

兩年前，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也離開了勃朗特家族。

如果是他自己離開的，這樣的消息也不會傳到我這兒。

儘管年事已高，但許久未見的裏克曼變化並不大。

我和阿妮婭·勃朗特的關係再也無法修復，而且我也從來沒有過那樣的打算。

裏克曼看起來很驚訝，猶豫了片刻，最後在我坐下之後才坐了下來。

我急忙抓起一個小藥瓶，把裏面的藥倒進嘴裏。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透着疲憊，梳理整齊的白髮又長又飄逸，鬍鬚有些凌亂。

裏克曼激動得眼皮直顫。

他曾經是勃朗特家族的一員，但我對他並沒有什麼惡感。

這些記憶突然浮現，讓我的頭一陣抽痛。

「謝謝您。」

有傳言說他是因爲某件事被家族驅逐了。

「……確實，好久了。」

然而，當我坐在桌前翻看要審覈的文件時，過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而你，裏克曼，看起來狀態不太好。我想聽聽發生了什麼事。」

他依舊有着騎士風範。

那是大約兩年前的事。

「進來吧。」

我也有同樣的感受，但我沒有說出口。

儘管勃朗特家族聲稱阿妮婭是自願回去的，但裏克曼並不這麼認爲。

「……」

打破沉默的是裏克曼。

參加完遊行，又去了北方王國，我已經疲憊不堪，本打算把這個不請自來的訪客打發走，但好奇心還是佔了上風。

裏克曼的眼神變得有些遙遠。最終，他開始平靜地講述起來。

和阿妮婭在宅邸裏度過的九個月時光。

「看到您身體健康，我就放心了。」

「首先，很抱歉沒有預約就來了。」

於是裏克曼詢問阿妮婭的下落，但不久之後，他就被家族驅逐了。

「我一直想見您。」

「也不用謝我。其實我很高興還能再見到您。」

見到他，詢問過去的事情，並不能改變任何事情。

一陣沉默隨之而來。儘管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但這一刻的時間並不覺得是浪費。

「讓他進來吧。」

但我的好奇心愈發強烈了。

相反，我爲他拉出一把椅子，以示禮貌。

我讓裏克曼進來是期待着什麼呢？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聽到過關於裏克曼的任何消息。

「好的，我這就去辦。」

聽到洛倫德爾的聲音，我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我的頭痛越來越厲害，胃也開始翻騰起來。

「請坐吧。」

「我帶他進來。」

「好的，我會解釋的。」

門緩緩打開。洛倫德爾先出現，隨後是一位衣着得體的先生。

儘管如此，許久未見的裏克曼還是老樣子。

然後我就後悔了。

「沒必要道歉，裏克曼。」

「那不是她的意願。」

「好久不見了，大人……不，子爵。」

我想知道，隱匿行蹤的裏克曼，爲什麼在兩年後會來見我。

「子爵……」

「裏克曼……」

他沒有佩劍，也沒有穿盔甲，但他挺直的身姿說明了一切。

據裏克曼說，在愛德華回到家族之後，有人把阿妮婭帶回了勃朗特家族。

當我拿起那隻冰冷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時，傳來一陣禮貌的敲門聲。

不僅因爲他已經不再是勃朗特家族的人了，還因爲我從他那裏學到了不少東西。

「所以我就在帝國四處漂泊。」

「真是一團糟的家族。」

當我表達出我的難以置信時，裏克曼低下頭表示認同。

這是一個徒勞的希望。

期望總是會帶來失望，但我還是一次又一次地抱有希望。

也許真正的傻瓜不是裏克曼，而是我。

我慢慢地走向窗邊。

外面的天空呈現出深藍色，由於天氣惡劣，看不到一顆星星。

厚厚的雲層快速掠過。

很快，雨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填滿了整個書房。

阿妮婭靠在牀上看書，隨着雨勢變大，她突然合上了書。

她走到窗邊，窗外烏雲密佈，大雨傾盆而下。

阿妮婭搬來一把小椅子，坐在窗邊，凝視着如注的大雨。

「這就是你用這麼老套的藉口故意來找我的原因嗎？」

前一天愛德華說的話在她腦海中迴響。

他那冰冷尖銳的語氣讓阿妮婭思索着其中的深意。

雖然她覺得愛德華在推開她，但如果他真的想這麼做，本可以直接無視她。

愛德華從小就對不喜歡的事情置之不理。

「我不會找藉口的。」

「什麼？」

即使人們稱她爲惡毒的壞女人……

「我會確保你再也不會離開我。」

他還是那麼遲鈍，她甚至不認爲他能理解她的意圖。

然而，又愛又恨的感情是強大的。

那搖曳不定的火焰映照在阿妮婭的眼中。

我不會找藉口的。

愛情可能會燃燒然後消逝，

「我會讓你再次愛上我。」

愛德華對她還懷有……一絲眷戀。

爲了他，她破壞了無數次的婚約。

關上窗戶後，阿妮婭慢慢地鑽進了被窩。

[東南魔法塔，阿麗婭·拉德納的慶祝聚會]

她有這個能力和決心，所以她沒有放棄。

他對她還有沒有一絲眷戀之情呢？

下毒。

但他會理解嗎？

阿妮婭讀到信上的內容時，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阿妮婭拿起放在燭光下的一封信。

還是說所有殘留的感情都已支離破碎，無法挽回了呢？

我會承認我的錯誤，向你道歉。

阿妮婭覺得他不會。

如果愛德華沒有從她身邊熘走，阿妮婭能夠重新贏得他的心。

阿妮婭溫柔地笑了笑。

「又愛又恨的感情。」

對在她小時候就離開她的母親，

對要求她舉止高貴卻又滿足她任何要求的父親，

放在牀邊的蠟燭在風中搖曳，

阿妮婭得出的結論是前者。

用刀刺傷別人，

但又愛又恨的感情，一旦被點燃，只需一點小小的觸動就很容易重新燃起。

也許甚至比單純的愛更加強烈。

對拋棄她、離開了這個世界的哥哥……

「我永遠不會放手。」

她多次有過這樣的感受。

愛德華仍然愛她，但也心懷怨恨。

「如果你想推開我，那就試試看吧。」

阿妮婭很清楚這種矛盾的情感。

阿妮婭試圖窺探愛德華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