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

「对不起。」

当阿妮娅说出这句话时，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便迅速转头看向阿妮娅。

但看到阿妮娅眼中闪烁着泪光，我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听错。

然而，一个问题还是不由自主地从我口中冒了出来。

「你能再说一遍你刚才说的话吗？」

「……我说我很抱歉。」

她小巧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了那些话。

「对不起，我错了。」

我所认识的阿妮娅·勃朗特可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她的世界以自我为中心。

她能得到所有人的爱，如果她发了脾气也会被原谅，而且还能不道歉就脱身。

然而，阿妮娅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道歉。」

这是一个有点生硬的道歉。

不是对错误的承认，只是因为她感到愧疚而单方面做出的道歉声明。

对于不了解阿妮娅的人来说，这听起来可能很傲慢。

但对于了解她的我来说，这绝不是一个傲慢的道歉。

正因为如此，我知道这是真诚的。

「你到底在为什么事道歉呢？」

她到底在为了什么而道歉呢？

「小姐！」

「随你便吧。」

所以，她道歉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没必要道歉。」

我朝山下望去，看到有人正急切地朝着阿妮娅跑来。

阿妮娅还是没有说话。

即使阿妮娅·勃朗特因为「害死」男人而被称为恶毒女配，但她也并非邪恶之人。

我等着她的回答，但阿妮娅却保持着沉默。

但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

就在我们默默地对视时，一个声音打断了我们。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仆人服装的年轻人。

一定是这样。

她只是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如果这能成为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如果对她来说说出来太难了，那么……

「如果这是夫人您的意愿……」

我问道。

如果不是，难道这终于算是她想要离婚的一种表达方式吗？

如果那是你要背负的沉重负担，那就让我来替你承担吧。

是为了忘记那个承诺而道歉吗？

我们在那里站了很久，彼此对视着。

阿妮娅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欲望而把你留在身边。

所以，即使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真的产生了一些感情，即使她感到有点愧疚，或者说说出最后的诀别之词让她觉得有负担，

在过去的六个月里，她会不会真的产生了一些感情呢？

阿妮娅突然抬起头来。

所以……如果你说不出口，那就让我来替你说吧。

如果是因为那个，她就不会因为不相信我不记得的借口而生气，也不会因为没有得到亲吻而感到沮丧。

「……！」

是她真正感到愧疚的事情。

她只是有点任性罢了。

不，对于阿妮娅·勃朗特来说，那并不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情。

我们的婚姻就在此结束。

「你……你到底在为什么事道歉呢？」

但她仍然没有回应。

她瞪大了眼睛，仿佛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我答应过要保护你。

会不会是她为了说即使不爱我也想嫁给我而感到愧疚呢？

即使细小的雪花开始从天空飘落，拂过我们的肩膀和头顶，

她最后感到有点愧疚，这也并不奇怪。

所以，就在这里结束吧。

但她为什么就是说不出那些话呢？

我又问了一遍。

我想要拥有爱德华·拉德纳，但既然做不到，那我现在就放他走吧。

你的美貌会要了我的命，最终，我会开始恨你。

他一定是勃朗特家族的人。

他擦了擦像珠子一样的汗水，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

「小姐！祝酒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您得快点过去。」

「这样啊。」

我轻轻地拍了拍阿妮娅的肩膀，然后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快点，我们走吧。大家都在等着呢。」

「可是……」

我朝她微微一笑。

至少，我想笑着送她离开。

「再见了，阿妮娅·勃朗特。」

「走吧，小姐！」

阿妮娅被他带着朝村子走去。

在她离开的时候，我望着她的眼睛。

我还是无法解读她眼中的情绪。

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呆呆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然后抬头望向天空。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着。

风在呼啸。

暴风雪越来越猛烈了。

仿佛在宣告着我们的结束，

是那么地寒冷刺骨。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哦……」

她还是那么年轻幼稚。

「什么都没有改变。」

随着阿妮娅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村子里爆发出了欢呼声。

阿妮娅一边紧张地咬着指甲，一边思索着。

当侍从们困惑地询问她时，阿妮娅回答道：「我要回宅邸了。」

村民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为又平安地度过了一年而感到骄傲，同时也充满了迎接新年的喜悦和期待。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就像看似永恒的城墙和王国最终也会崩塌一样，爱情最终也会走向尽头。

尽管直到今天还发生了那么多的骚乱，侍从们有些不知所措，但阿妮娅的决定无法改变。

「那真是一场完美的演讲。」

阿妮娅还是和以前一样，当初她会止不住地哭泣，

当她不敢让母亲给她写信的时候，

告诉她她已经爱上了他，并祈求他不要讨厌她。

那些误会很清楚：爱德华忘记了儿时的承诺，她答应过不生气却还是生气了，还有她要求亲吻她的手背。

就在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的时候，一块石头绊到了阿妮娅的脚趾。

她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歉意，但也许她的感情并没有恰当地传达出去。

——「再见了，阿妮娅·勃朗特。」

「……祝愿勃朗特家族永远荣耀昌盛。」

「我们护送您回去吧，小姐。」

尽管她下定决心要鼓起勇气，但一切还是老样子。

当她小时候见不到爱德华的时候，

阿妮娅终于责备起自己没有问爱德华他那样说是什么意思。

当她无法拒绝众多求婚者的时候。

当阿妮娅一步一步地往山上爬时，她的心也随之起伏不定。

——「没必要道歉。」

除了这些原因，阿妮娅也没有别的事情可感到愧疚了。

——「如果这是夫人您的意愿……」

她太害怕去面对他是否会开始讨厌自己这个问题了。

「小姐，您刚才太棒了。」

于是，阿妮娅慢慢地离开了村子，开始朝着山上的宅邸走去。

尽管等在一旁的侍从和仆人们纷纷称赞她，但阿妮娅只是径直走开，没有理会他们。

她不明白爱德华为什么要那样说。

在热闹的氛围中，阿妮娅扫视了一圈村民们的脸庞后，静静地从平台上走了下来。

她不想失去那个男人。她的心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她是那种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件事，就一定会做到的人。

她的情感化作了泪水。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连走路都变得困难起来。

然而，阿妮娅从没想过要放开爱德华·拉德纳。

因为害怕爱德华不会原谅她，她就装作被仆人们带走了。

「小姐？」

——「随你便吧。」

要是她当时问了他是什么意思就好了……

然而，爱情并不是永恒的。

然而，不管她怎么想，除了向爱德华道歉之外，她也没有别的想法了。

走在山坡两旁光秃秃的树木之间，阿妮娅回想起了爱德华说过的话。

她会不会被误解了呢？

她只是想把自己的感情传达给他。

她的身体向前倾去，但阿妮娅甚至都没有想过要稳住自己。

即使她摔倒了，擦伤了手肘和膝盖，也不会比被爱德华讨厌更让她痛苦。

就在她任由身体倒下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扶住了她。

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漂浮在空中，阿妮娅迅速擦了擦眼睛，看向前方。

当泪水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后，她终于看到了接住她的人的脸。

「你没事吧？」

是爱德华。

她的爱德华。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你。」

爱德华的手冰冷如冰。

他的耳朵和脸颊都泛着红晕。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看着他的脸，阿妮娅无法抑制心中涌起的情感。

这不是勇气。

「爱德华……」

这是她真诚的情感。

「不要讨厌我。」

一颗真诚的心是无论你多么努力想要隐藏，都无法隐藏起来的。

「你说过我可以随自己的意愿做任何事。所以……」

「不要离开我……留在我身边。」

即使你试图隐藏它，它也会像打喷嚏一样爆发出来。

阿妮娅的声音颤抖着，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