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堂黎明時
《桃源之藥》 · 山本瑤 · 1.2萬 字
1
綺羅雙手交叉擺在胸前,仰望着兩塊巨大的岩石。
是銀露山。到處都是妖魔,綺羅爲山主的那座山。
眼前的兩塊巨大岩石交叉在一起,裏面形成一條小徑,岩石的另一頭爲妖魔們的領域。
岩石上停着幾隻被稱之爲「酸與」的妖鳥,胴體像蛇,有四枚翅膀,三隻腳,六隻眼睛,看起來很兇猛的鳥,爲這個場所的守護者。
過去,想接近岩石,企圖侵犯妖魔領域的人們大多被它喫下肚子裏去。
綺羅身邊站着蓮州州侯宋秀成。
和綺羅一樣,默默不語地看着岩石。
秀成的獨生女曾在此地遭酸與殺害,因爲姑娘在結界的大岩石周邊逛來逛去。秀成曾因悲痛和憤怒而亂了分寸,打算延請僞仙人朋齋徹底地掃蕩衆妖魔。
結果因朋齋的身分暴露,秀成於是承認人類也有疏失,因而與銀露山之間達成協議。
協定銀露山的妖魔不再出現村落攻擊村民,蓮州人也不再接近銀露山大岩石附近之議。
『山主,該走了。』
巨大的青色猿猴靠近綺羅稟報着,那是名叫狌狌的猴妖,同伴們尊稱它爲長老。
綺羅朝着長老點點頭。
「好。命酸與們退到大岩石那頭其他狌狌們也一樣,全都退下。」
『遵命。』
長老對岩石上的酸與們送出訊號後,帶着年輕的狌狌們陸陸續續地消失在岩石的另一頭。
「你有何打算?」
秀成朝着綺羅問着。
「你的話若成真,今後將別於過去,此大岩石結界強度將大大地提升……」
「龍王覺醒,星之杖的力量將開始發揮作用。」
悠遊自在、大範圍盤旋似地飛翔,時而降低高度,因此,下界的凡人都清楚地看到銀龍雄姿。
「喂,我可要提醒你,妖魔隨時都在人們的身邊,即便各居其所,人們心中一旦產生陰霾妖魔就會立即街過結界,接近心裏生病的人。」
然後……星之杖的事情繼續處於保留狀態。
秀成緊盯着綺羅,綺羅鼻頭一皺。
「這下你稱心如意了吧?」
「愛人?男的還是女的?」
傲廣淡淡地說道:
「找到星之杖後先釋放父親龍王,然後,打算請父親返回龍宮。」
「不是告訴過你了嗎?妖魔隨時在人們身邊,蓮州發生任何問題,我們馬上就會發現。」
寅仙確實對靈奇說過這些話,後來還將羅睺公主給的玉指環放入靈奇口中,那是靈奇出生後第一次變身爲龍體。
「可是,如何呼叫?」
不過……靈奇一派輕鬆地繼續說道:
寅仙和靈奇奉旨在下界的上空翱翔,見狀,人們的喜悅之情、希望不斷地傳播開來、
「我很清楚。」
秀成知道綺羅具備兩性特徵的事情。
天空出現銀龍,國家一定會朝着好的方向發展,人們都因爲這樣的想法而感到仰非常心安。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這是山主的特權,否則,我會找不到愛人。」
「當然,往後若有困擾之事……那就呼叫我好了,一時興起,我說不定會前來助你一臂之力。」
結界強化後,凡人和妖魔即可和平相處地各居其所,這麼一來,對彼此都有好處。
「還沒向你道聲謝,找到杖,把我從咒語束縛中解放出來。」
「怎麼回事?」
寅仙一看到院子裏的兩個人和桌上的美酒佳餚就皺了皺眉頭。琉璃打造的大盤子裏搖滿了上等美玉。
降旨命龍族必須經常翱翔空中,讓人們看到龍的身影。
最令人高興的是妖魔不再出現。
「何須道謝,都是爲了自己而做。」
「說不定多多少少會說些不好聽的話。」
直到方纔爲止,綺羅還答應這位蓮州侯的請託,收拾攻擊村裏的妖魔們。秀成對綺羅建立起的信任感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寅仙,你我對父親大人都抱持着相當扭曲的情感,和父親都空有父子之名,幾乎沒有見過龍王,他就已經遭到逮捕。」
東株國再次出現皇位更替,地方混亂局勢還處在不能說是完全平定的狀況下,都城依然吵嚷不休,不過,農村地區已經比先前更平和。
「若你想要,傲廣殿下一定會把杖和玉座都讓給你吧!剛剛迎回的新任玉帝陛下諒必不敢說聲不。」
太白長庚星君卻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黑龍、銀龍、青龍、金龍。
秀成將視線投注到不遠處。
「父親還是龍王的最適任人選吧!我經驗不足……」
遠在天空另一頭的天界發生世代交替大戲之類的事情,凡人當然不可能會知道……不過,會喫人的妖魔消失蹤影,相對地,被稱之爲神獸的龍頻繁出現,人們都高興得不得了。
秀成笑着,然後,依依不捨地看着綺羅,綺羅背對秀成,迅速地隱身進入大岩石之後。
「當然是宴會。悄悄地,辦個小宴會。」
「我們終究是他的孩子!你自己不是也這麼說過嗎?曾經對着一直髮牢騷說『父親未曾留給我們什麼』的我說……不,有留給我們。」
2
綺羅笑着。
太白邊撫摸着雪白的鬍鬚,非常滿意地笑着。
秀成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綺羅。
不再出現妖魔的村落上空,出現了閃耀燦爛光芒的銀龍身影,無論老人、孩童,連田間工作者也都停下手上的工作。
每個人都朝着銀龍合掌膜拜。
『山主。』
「原來如此。」
「我已經對父親大人說過了。」
冰夷下旨命星宿諸神各歸本位管理星宿運行,以便幸福之光普照凡間。二十八星宿的星官們爲下界注入適度的雨水,適切地調節着日照。
太白慢條斯理地問着。
銀龍身影出現在蓮州山林地帶的上空。
寅仙沒有自信將……自己和天帝對峙時感受到的事情清楚地告訴傲廣。
太白一如往常,待在自己最喜歡的小小書院裏。
寅仙再次看着院子裏的父親龍王,龍王注意到寅仙的視線,轉頭朝着這邊,和百年前一樣他的臉上微微地浮出令人怦然心動的燦爛笑容。
「言不由衷。」
從天仙到下界大仙人也都奉旨,見到因妖魔、天災或病痛而受苦的凡人時必須伸出援手。
靈奇聳聳肩。
長老指着空中,綺羅仰望天空,然後,眯着着眼睛。
「我也學了不少,妖魔看起來爲野獸卻不容欺負,其中不乏頭腦精明者,我還是覺得妖魔非常可怕,當然也知道並非每一個妖魔都可怕,尤其是綺羅,現在我可是非常相信你。」
「我對父親談過,確信你所言不虛。因此,你最好也和父親談談。除此之外,最後,即便你進入龍宮,我也不會反對吧!」
看到銀龍高高地在天空中翱翔。
太白笑甘百.
銀露山的妖魔不會再迷路進入凡人領域了吧!凡人也不會迷失在銀器山的深山裏。
「至少,我會到處去遛達遛達吧!山上安泰,我就不必駐守。」
因爲銀露山的力量已經恢復,更因爲結界石的存在,原本逐漸弱化的這塊大岩石也一天天地越來越牢固。
「哦,看來你還挺辛苦的嘛。」
「經驗不足並非你遲遲不肯答應登上龍王大位的主因,傲廣殿下也非常清楚實情,龍王一直等待着,等你敞開胸懷,說出真心話,說出自己的願望。」
「這……當前,我想娶個新娘,娶個好姑娘.」
綺羅心想,凡人與妖魔住在不同的場所,其中卻不乏心靈相通者,這種情形或許可稱之爲共存吧!
其次,新登基的天帝冰夷集中全副精力,使盡全力地想要儘快讓下界恢復和平。
兄長靈奇也來了,院子裏,父親龍王傲廣,和寅仙的堂姐龍族公主羅睺,親親熱熱地餵食着黃金鯉魚。
寅仙又看了一眼院子裏的父親。
的確,寅仙一直躲避着父親,一想到過去,寅仙就是無法坦然地叫他一聲父親大人。而且老實說,寅仙對他的感情實在太複雜,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的父親。
不過,看到天界用盤子裝着玉石,心裏就覺得很不舒服,因爲,讓寅仙回想起過去因天帝降旨而遭水德星君軟禁時的不愉快經驗。
傲廣率先開口說着。寅仙和傲廣並肩站着,低頭看着魚池。寅仙心想,就和百年前一樣。
綺羅從娥瑛處得知此事,不過,就算消息靈通的娥瑛不說,綺羅還是知情。
現在的寅仙不再像過去一樣,吞下美玉後就感到身體不舒服,相對地,喫下凡人食物也不再那麼痛苦。
寅仙從南天門返回天界,朝着太白長庚星君宮裏而去。
只要神明不再惡作劇。
說到這裏,靈奇咧嘴笑着。
「宴會?」
「後會有期。」
「這下正中你的下懷了吧。」
見到被尊崇爲最高吉祥象徵的龍,人們對未來就充滿着希望。越多人心中充滿希望,地上就會因此而充滿着陽光之氣,進而使包含天界在內的各個世界確保着均衡與和平。
「榮幸之至。」
秀成若有所感地低聲說着。
坐在身旁,聽着兩人交談的兄長靈奇看着寅仙說道:
「並沒有。」
綺羅故意逗對方似地笑着。
不管對寅仙或靈奇,龍王都一視同仁,給了他們龍的生命。
目睹龍降臨東海各地,人們堅信,大地必定會歸於平靜,看來今年會是一個大豐收之年。
更重要的是由於冰夷登上玉座,天界靈氣已完全清淨,花草也恢復活力,天界中人也都生氣蓬勃地活動着。
「父王終於返回龍宮。」
事隔百年之久,對父親的語氣依然和小時候一樣,自認爲已經有所成長的寅仙對自己感到很生氣。
作物收成情況佳,雨量和日照也好得沒話說。
進入結界的另一頭後,尊綺羅爲山主、山神的衆多妖魔們正等待着。
「噯.放心吧!」
「是的。」
父親傲廣本身絕口不提,冰夷對龍王的繼承問題絕不插嘴干預,命龍族之人自行解決。
直到最後一刻都還緊抓着玉座不放的前朝天帝,自從冰夷出現後就一直躲在內院裏。然後數日後『消失』了蹤影。據身邊服侍的女官們表示,當她們掀開帳子時,發現寢臺上只剩下華麗的袍子,玉體忽然消失無蹤。
太白說道:
被認爲長生不老的諸神也必須迎接老、死的到來。諸神往往以『消失』形式死去。
「恢復往日的平靜的確可喜,只是,再也見不到綺羅可就無聊囉!」
綺羅氣呼呼地回答着,不過,臉上馬上就顯得很認真地說道:
(那不是龍嗎……)
「話雖如此,還是得感謝你的幫忙。因爲,將星之杖藏於陽虛山之際,我已決心一死,事實上,及至方纔爲止,我尚無意識到,那樣子和死去沒有兩樣。」
「可是,你的確活着。』
寅仙低聲說着。寅仙的語氣和百年前一樣,不過,如今到底是爲什麼呢……對他,竟然懷着百年前未曾有過的情感。
「父親大人。」
寅仙……出生以來第一次朝着龍王本人這麼叫着對方。
龍王傲廣流露出和藹的笑容,朝着寅仙說道:
「回龍宮去吧!」
寅仙斬釘截鐵地說道:
「您已獲釋,星之杖也找回,一干年前挺身保護的孩子,已經在泛林裏平安地長大成人,玉帝世代交替問題已獲解決,如今只等龍王返回龍宮……」
「寅仙。」
龍王語氣溫和地打斷寅仙的話。
「我打算將龍王之位傳給你。」
寅仙屏住着呼吸,然後,避開龍王的視線,注視着魚池。
「爲何?」
「我沉睡期間,瑤池的西王母娘娘讓位給女兒,天帝也完成世代交替,任何人都無法阻止時光流逝,世代交替實屬自然,龍王也活了數千年之久,時刻到來也不足爲奇。」
寅仙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父親,寅仙身高比父親高一點。
「爲何傳給我呢?」
「孩子已超越了父親,我沉睡後醒來時就發現到這一點。」
「我超越了您……?」
「不,通力還遠遠不及……」
聲音從書院方向傳來,太白長庚星君手上拿着酒壺,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媽媽,我談過戀愛了。)
「不,孩兒的確深深地瞭解着生命的重要性,但,並不等於想保護所有的生命,孩兒只想保護一個生命……倘若無法保護那個生命,那……這個世界對孩兒將毫無意義可言。」
龍王眯着眼睛。
突然,一種心情非常理所當然似地浮現在寅仙心中。
「酒也準備好了!想聊過去的話,請到這邊來。」
「把這個……還給你吧。」
三個玉環構成的手環,雕刻着日月的龍之祕寶水玉環。
「寅仙……爲父當然明白。」
身心都非常平靜。
肚子裏的孩子顯然也順利地成長着。
面對水德星君的問話,低頭看着魚池水面的龍王拾起頭來,點了點頭。
凜花和寅仙在陽虛山分手後很快地過了一個月。
傲廣再度,喃喃自語似地反覆說道:
因此,水德特別關注寅仙,留在身邊仔細觀察後發現,寅仙是一位具備十二萬分龍王素質、總有一天會成爲龍王的孩子。
手上拿着星之杖,親眼目睹天帝世代交替,已經看到人世間恢復和平之前兆。
「哦,何時開始有此想法了?」
寅仙張開眼睛,非常坦然地注視着眼眸顏色和自己一樣的父親龍王。
水德記得清清楚楚,向天帝介紹本應爲禁忌的親身兒時,龍王臉上滿是驕傲神情,明知那麼做會觸怒天帝,還將半凡人血統的兒子帶往天界。
「生命……」
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事情比當母親更讓凜花感到高興的了。當然,凜花非常喜歡孩子,不過她認爲,自己成爲母親的日子還是好久以後的事情。
「你我都一樣,只不過,你和前朝天帝不同,通力或氣力都不減當年。說實話,此時此刻,再也沒有比你更適合的龍王人選。至今,你我都還抱持着相同想法,希望小龍登上龍王大位……萬萬沒想到他會返回下界。」
笑容從龍王嘴邊消失,龍王表情嚴肅,然後,以非常慈祥的眼神一直注視着寅仙。
龍王微笑着,將水玉環悄悄地收進懷裏,非常愛惜、慈祥地。
託付翠龍山仙人翠風真君後,水德依然隨時照顧着寅仙,等待着寅仙再次返回天界,等天帝降旨,等寅仙繼承星之杖的日子到來。
「原因是……希望看到各種混亂局面嗎?」
水德從懷中取出手環。
「是的。」
的確是鳳凰,展開閃耀着五色光芒的漂亮羽翼,邊描繪出長長的光影,邊往這邊飛奔而來——
「關於寅仙的事情又如何?」
(媽媽知道這件事情的話,一定會爲我感到高興。)
寅仙。
難道是回到她生長的故鄉嘉州嗎?
「當然知道。」
會回到白翼山上去嗎?不可能,決定和寅仙永別的姑娘很難想象會回到那裏去。
小龍。
「任何人都阻止不了那條年輕的龍。」
和寅仙的母親,凡人姑娘交往時——
水德大言不慚地回答着。
「難以勉強留人吧。」
總之,寅仙打算到所有的地方找找看,凜花可能和阿白或娥瑛們在一起,這麼看來,果然不會前往城市,應該是到……可與人類適度交流的山上。
「我原以爲你會將龍王大位傳予寅仙。」
「地上混亂和天界混亂有關,身爲龍王的你被捕後遲遲未獲釋放,眼見天帝一天天老去,再也無法眼睜睜地看着世局越來越荒廢。這麼說或許不太恰當,不過,即便我不動,總有一天,玉帝還是會世代交替吧!問題是時間拖得越久,不知道還要失去多少寶貴的生命,天界、冥界的受害程度必將難以估計。」
「完全在你的盤算之中。」
「原來你都清楚。」
百年晃眼而過。
鳥——
「千年或更久……總有一天你也會老去,繼任人選問題會再次浮現吧!屆時,寅仙未必不會返回,因爲,不管寅仙多麼地努力,凡人姑娘的壽命不可能超過龍吧!我還不死心呢,是的,我當然會繼續等下去,等他回來,等到可以看到他揮舞着星之杖的神氣模樣的那一天——」
龍王心情愉悅笑着,水德點點頭。
「完全是爲了開創嶄新世局。」
寅仙穿過南天門,變身爲龍體飛了出去,卻不知道該飛往何處?
水玉環爲龍王曾經送給寅仙母親的定情之物,聽說有了水玉環,即便兩人各分東西,都能隨時看到心愛的人的容顏。
仔細想想後發現,母親纔是促使凜花和寅仙結合的人。因爲,凜花爲了求得救母的夢幻丹藥,在城裏四處奔走着,寅仙朝着那種狀況下的凜花打着招呼。
不會前往瑤池吧?決定以凡人終其一生的她,不可能前往仙界。
「或許是因爲我是水星守護者的關係吧,特別容易被龍這種東西所吸引,何況是實力那麼堅強、那麼年輕、那麼有活力的龍。因此,我想,我一定要親眼目睹寅仙戴上龍王冠的那一刻。」
方纔朝着傲廣的背部的他。
談過戀愛,然後,懷了心愛的人的孩子。
「你答應讓他離開嗎?」
「父親大人——」
龍王的眼神異常凌厲。龍王顯然知道更多事情。水德爲擾亂地上而促使被稱之爲石神將的魔物復活,還有,將騷魚瑰放到下界之事。
「原來如此,的確,那樣的日子未必不會來到。」
龍王、天帝、凡間的國王或帝王、山主,不論天上或天下……必須知道生命的重要性,不能忘記尊重生命之心……寅仙和天帝對峙時,深深地感受到這點。
「不,父親大人。」
「我是指對於生命的嚮往強度。」
「父親大人,您看清楚了嗎?孩兒是氣量如此窄小、如此任性的男人。」
傲廣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寅仙,許久後終於說道:
不過,那又代表什麼?變身爲龍體,在天空中翱翔,看到世界再度恢復鮮亮色彩,可是,這一切毫無意義可言,看起來像褪了色。
「這麼說來,你也是位不可思議的男人。」
「什麼總有一天?」
「你的意思是說我老了嗎?」
是的。
寅仙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看着前方,發現雲的另一頭好像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白雲的一角產生了紫色的影子。
「你難道不知道嗎?我也曾經想過要自動放棄龍王大位。」
「原本打算還給寅仙卻來不及歸還,總有一天,就請你幫我還給他吧。」
傲廣滿面笑容,然後,眯着眼睛說道:
龍王顯得很高興,也顯得有點落寞似地說着。
水德悄悄地說着。
「寅仙,你確確實實地勝過爲父。」
懷孕讓凜花感到非常高興。
「令人遺憾的是願望並未實現。父親做不到的事情,兒子正打算去做,就這層意義上,他超越了我,正用力地揮動着翅膀。沒有人能阻止得了寅仙。」
「……自從你把他帶到天界之日起。」
最近,凜花經常想起死去的母親,告訴凜花好好地談一場戀愛後死去的母親。
「兩位。」
寅仙離開太白長庚星君宮裏後,另一位受邀者才姍姍來遲地前來赴宴。
龍王的話深刻地銘記在寅仙心中。
(鳳凰?)
此時此刻,凜花覺得自己過得非常地平靜。
害喜的不舒服感覺也縮短了,如今,對於食物味道幾乎不再那麼地敏感,凜花不繫腰帶,穿着寬鬆的衣服,因此,大肚子的情形還不是很明顯,不過,一脫掉衣服就會看到凸出來的下腹部。
「身爲天帝寵臣卻企圖讓半人之子成爲龍王,接觸泛林的……禁忌中的禁忌,額頭上有至高神印記之人,做出引領對方進入南天門的舉動。」
「他是我的希望。」
水德微笑着。
3
的確是長大了。
凜花伸手摸着肚子,對已經去了冥界的母親說着話。
水德沉默着,龍王注視着的水面上映照着寅仙駕着雲彩離開太白星君宮殿的情景。
龍王目不轉睛地看着水德。
寅仙閉上眼睛,出生以來一直耿耿於懷的事情完全化解,寅仙被解放出來。
「哦,令人懷念的東西。」
水德和龍王朝着對方微笑後離開魚池邊。魚池水面上最後映照的,是已經走出南天門的寅仙背影。
時光流轉,寅仙送給凡人姑娘的東西卻被水德給奪走。
再也沒有人能束縛得了他。他已經在龍之血脈、人之血脈等區別的緊緊束縛下長大,變得非常堅強。
是讓姑娘吞下促使懷孕的丹藥天漿丹的時候。
「如同百年前爲父之言……戰勝自己,分別超越龍和人之生命,勇敢面對所有的生命。結果,你得到超越爲父的力量,成爲最適合登上龍王大位的男人。」
「當然明白。」
水德苦笑着。世代交替之日,指示駐守南天門的鎮天元帥讓冰夷進入南天門的人……的確是自己。
(對於這孩兒,我到底該教他些什麼呢?)
去談一場戀愛吧!自己能像說這句話的母親一樣,對肚子裏的孩子說出這麼重要的話嗎?
最近,凜花一直思考着這個問題。
總之,凜花的食慾非常旺盛。她整日待在白翼山館邸裏的廚房裏,煮了好多東西。
「凜花呀,再怎麼說,這未免煮太多了吧?」
餐桌上擺滿了菜餚,阿白看得目瞪口呆,已經包好兩大盤包子的凜花那雙手,不停歇地繼續包着肉餡,嘴裏回答道:
「會嗎?可是,我總覺得今天會有客人來,綺羅也經常來……」
凜花邊說邊看着蒸煮火候,嘗着湯的味道,加了少許的鹽巴,然後切了切蔥花。
「最近料理不嫌多。對,阿白也過來幫幫忙。」
掐了一塊包子麪皮遞給阿白,喔~~阿白嘴裏叫着,雙手卻異常利落地開始包着始餡料。
「好棒喔。」
「……因爲和你交往夠久的關係。」
「這件事阿白難道不高嘆嗎?」
「是是,當然高興,有個擅長做菜的天馬,誰會抱怨呀。」
「太好了,多包一些把!」
是的。做一些蘿蔔糕好了,因爲綺羅愛喫。
綺羅頻繁地返回銀器山,不過,隔不了三天又回到這裏來,然後,一下子幫忙修理館邸.一下子幫凜花化化妝或泡泡茶,當天就趕回山上去,外表看起來比過去更像男孩,不過,態度或性格並沒有改變,令凜花感到非常高興。
「甜點是阿白最喜歡喫的包子喲。」
「那真是感激不盡。」
阿白最喜歡裏面包的餡料爲柚子味道的包子。凜花還幫依然忙碌進出的蛾瑛燙煮了絕對不可或缺,喫起來柔軟香甜的豆子。
「食慾好不好呢?要不要咱幫你熬點粥什麼的呢?」
這一看讓凜花更爲震驚。
今早起牀後一直覺得心裏亂糟糟,拿出護符袋來瞧瞧時卻發現,剪紙畫有一半不見了。
是鳳。
(再也不能把你當成點心喫下肚了。)
被稱之爲雙喜鴛鴦,總是形影不離的鳥,寶兒說此剪紙是護身符,鳳凰一定會將真正該結合在一起的戀人帶到凜花身邊。
凜花接受阿白的好意,把手伸入水桶裏洗一洗就走出了廚房。
「沒辦法。」
「等……」
凜花一本正經地點頭致意。
(這麼一來雖然可以過得更清淨,只是……)
「凜花……」
不過,倘若能懷着比畏懼更強烈的心情……例如,懷着所謂的希望,人們就能勇往直前地活下去。
「阿白真的學會做飯了。」
「凜花,打從今天早晨開始,就看你顯得不是很有精神,咱以爲你肚子不舒服,還擔心得不得了呢。」
在館邸通往山頂的小徑上跑着。
從村子裏登上白翼山的男人提到龍降臨凡間這件事。男人對於傳說中的方士不在山上感到很失望,不過,卻經常爲山上的人帶來村子裏的消息。
凜花難以置信。
妖魔和人類將分住不同的地方,不過,人們忘不了那些可怕經驗,妖魔們之中不乏趁虛而入,再次攻擊人類之輩。可怕的經驗成了畏懼夜晚或黑暗之心,一代代地傳給子孫。
凜花目不轉睛地盯着阿白。
翠風真君高高興興地喝着酒,誇獎着凜花烹煮的菜餚,說着新奇有趣的故事後就回山上去了。臨別之際看着凜花說了一句話。
凜花和他住在白翼山上的時候,寅仙經常獨自一人來到此地,並陷入沉思之中。
的確,只有寅仙才是凜花愛戀的對象,除了他,凜花不可能再有其他戀人。
真的嗎?
當然是……抓住鳳。
「老實說,咱沒熬過粥,不過,應該很簡單吧?把米和水倒入鍋裏煮一煮就好了對吧?咱就知道。」
凜花直接走向面對着庭院的自己廂房,躺到牀上看會不會舒服一點。
凜花慌忙下牀,發現鳳凰已經從敞開着的窗戶飛了出去,凜花趕忙跑到院子裏瞧瞧。
凜花從衣領處拉出掛在脖子上的護符袋。
鳳凰繼續飛着,剪紙畫只剩下一半,萬一連這一半都不見了……一想到這件事,凜花再也不能不跑。
凜花乾淨利落地動手包着,不過,突然覺得滿身疲憊,便呼~地吁了一口氣。
寅仙注視着凜花,凜花朝着他大大地張開着雙臂,寅仙像撲入凜花懷裏似地着地。
「怎麼會……?」
凜花因爲太眩目而伸出雙手遮擋着光線。
凜花感覺到傳說中的金龍氣息。
阿白不再說話,開始專心地包着包子。
明明是成雙成對的鳳凰爲何只剩下一半,到底是雄鳥或雌鳥不見了呢?凜花也不清楚,袋裏只剩下一隻鳥,剪紙破得很整齊,另一隻鳥消失了蹤影。
無論如何都必須抓住。
偶有妖魔來訪,因爲妖魔誤以爲寅仙回山上來而打算前來求藥。
桌子另一頭的阿白說着。凜花抬起頭來發現金色眼眸小心翼翼似地看着自己。
「阿白,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呢?」
凜花站在四阿亭前,一直仰望着天空。
「哦,你都一直站着,不如去睡個午覺吧,剩下的咱會負責包好,只剩下一點點。」
凜花幽幽地說着。
「不是自己決定的嗎?明明過得這麼幸福,總不能碰到一點小事就哭哭啼啼吧。」
「別勉強喔。」
阿白表情非常認真地回答道:
「鳳……」
原本在凜花眼前飛來飛去的小鳥,筆直地朝着空中的巨鳥飛了過去。
凜花不再需要雙喜鴛鴦牽線結緣的人,鳥兒一定是這麼認爲。
凜花翻來覆去地就是睡不着覺,始終瞪大着眼睛。
凜花也非常喜歡那個地方,尤其是夕陽……是的,大概就是這個時候,下山前的太陽,將光線從西邊天空那片閃耀着金色光芒的雲彩之間照射下來的時候。
黃金鳳凰爲凜花帶路似地慢慢往前飛着,凜花邊追趕着鳳凰身影邊思考着。
凜花不想失去的不是剪紙畫,也不是不可思議的鳥,無論如何不能放棄的是……那是……
現在,天空中就閃耀着金色光芒。
難道是剪紙畫中的鳥兒自動消失嗎?
抓住什麼?
兩人就這麼待了奸長的一段時間,許久後,終於止住淚水,凜花問了必須問的事情。
「是麼,阿白,對不起。」
寅仙叫着凜花的名字。是!凜花想這麼回答他卻說不出話來,因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吧。還好事先做了兩大盤的包子……腦海裏只浮現這些毫不相干的話題。
伸手摸着肚子,閉上眼睛卻遲遲不見睡意來襲,只覺得身體明明很疲倦,精神卻很清醒。
落日……不。
(生個健健康康的娃兒,你沒問題對吧?)
諸懷非常遺憾似地說着,因爲星之杖已經回到龍王的手裏,鬆懈的各地結界都已復原,以後顯然不會有人迷失在她的山上。
真君只到過白翼山一次,見大仙人讓凜花感到緊張,深怕被問到寅仙的事情,根本是杞人憂天天。
鳳凰像剛羽化的蝴蝶似地,搖搖晃晃地飛着,不久就增加高度,飛向圍牆的另一頭,消失了蹤影。
不過,凜花相信,寅仙一定會順利地當上龍王……
因此即使住在白翼山上,但還是會得到人間界或妖魔的相關消息,但天界的事情卻無從得知。
呵呵,凜花乾笑着。
「我的心情應該很平靜,是的。最近。心情相當平靜。」
凜花和寅仙永遠分手了。
「凜花。」
雲彩間突然出現巨鳥的身影。
凜花馬上就要當媽媽,現在的凜花,只想把肚子裏的孩兒平安產下,孩兒若能平安生下,接下來必須考慮怎麼把孩兒扶養長大,然後,站在媽媽的立場,對孩兒說一些非常重要的話……
空虛得好像自己的身體只剩下一半。
蛾瑛今天前往翠龍山。翠龍山的仙人翠風真君和娥瑛好像是飲酒同好。
消失就消失吧。
那到底是爲什麼呢,出現這個念頭的凜花發現到一個可能性。
真君的話又給凜花增添了不少勇氣。
爲什麼,爲什麼……難以置信。
胸部一帶刺痛着,凜花嚇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仔細看,發現光線從明明已經束緊袋口的護符袋中射了出來,凜花覺得很奇怪,趕忙探頭看着袋中。
「好……那就謝囉。」
不過,真的很小,黃金鳳凰在凜花手掌心蹦蹦蹦地跳過後,突然飛上空中。
不,不是。
「甭謝。」
「今天到底誰會來呢?」
張開着翅膀,閃耀着五彩光芒的鳥,用力地揮動着翅膀,朝着凜花方向飛了過來,背上……好像乘坐着什麼人。
小鳥飛上空中後就變身爲巨大的鳳,然後,往停留在空中的鳳撲了過去,光彩頓時交織在一起。
「寅仙!」
凜花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光景,突然,鳳消失了身影,兩隻都消失,然後,鳳背上的人……慢慢地,隨風飄似地,往凜花這邊降落下來。
不可能是別人惡作劇,因爲護符袋形影不離地帶在凜花身上……整座館邸裏,不可能出現會做出這種舉動的人。
真奇怪,自己的肚子裏已經懷了新的生命爲何還如此空虛。
護符袋中蹦出小小的金塊,金塊形狀爲凜花認識的鳥類。
不行,眼淚溢出來了,凜花一直把臉埋在寅仙的胸膛,強忍着不哭出聲。寅仙也默不作聲緊緊地摟着凜花。
錦袋是瑤池的新任西王母寶兒送的,袋裏裝着剪紙鳳凰.
「阿白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想躺一會兒就沒事了,等起來再做甜點吧。」
其中不乏會喫人的妖魔,不過,在白翼山上不會出手傷害凜花,相對地,總是和凜花聊聊天之後纔回家去,也有明知寅仙不在家卻再次來訪的妖魔,名叫諸懷的牛之魔物就是其中之一,妖力強,可變身爲漂亮女人姿態,總是和凜花喝喝茶、聊聊天后才離去。
凜花跑着。
凜花繼續跑着,看到前方出現一片蓋着瓦片的屋頂,是四阿亭,亭裏擺着水盤,那是寅仙的水盤,底部雕刻長着翅膀的魚圖案。
我爲什麼要跑呢?
在瑤池的時候見過幾回。
不知道,今天早上看到剩下一半的剪紙畫後,一直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一直很想哭。
凜花稍稍停下手上的工作,看着窗外。
「不過,太好了。」
「奸。」
「你爲何……?」
凜花只問這麼一句,寅仙回答道:
「爲了見你。」
「爲什麼?」
「因爲我說謊騙了你。」
「說謊……」
「我說只要你能幸福地、笑着活下去,和你分手也沒關係,事實上,那完全是謊言。我忘了將我的心情坦白地告訴你。凜花,我……恐怕快撐不住了,我不想失去你。」
凜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寅仙表情非常認真地問道:
「太遲了嗎?你的心裏還有我的存在嗎?」
寅仙的眼睛依然湛藍,凜花覺得……自己的心臟急速地跳動着。
「可是,寅仙,龍王大位……」
「父王醒來,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父王更適合的龍王人選了,總之……我認爲,與其在海底的宮殿裏活上千年,不如和你一起生活,倘若你想過凡人生活……我會留在你的身邊,只留在你身邊,可以嗎?」
凜花搖搖頭,拼命地搖頭,視野又開始變得模模糊糊。
「寅仙,我,我……我愛你,一直一直都……愛着你。」
於陽虛山分手後依然愛着,決定要一輩子守護着這顆心,不過,萬萬沒想到寅仙會爲了自己而回到這裏來。
當時真是了得,竟然能分得了手。
凜花發現,剪紙畫掉落在兩人腳下,鳳凰的剪紙畫被風吹得無力地四處飄蕩着。
「啊……」
凜花趕忙將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
是鳳凰把他帶到這裏來。
我愛你……第一次說出這句話。
「這到底是爲什麼呢?」
令凜花大感意外的那句話,重重地撼動着凜花的心。
「你沒喫下蟠桃」
而且,我們不應該再分手了……
寅仙把手放下來,這回,凜花更驚訝地注視着他。
好不容易纔止住的淚水又要溢出來了,寅仙怎會說出這種話來呢?
凜花更驚訝得目瞪口呆。
「我竟然忘了,嗯,寅仙,我的肚子裏……你的孩子。」
腹中的孩兒確實地成長着。
「我想,大概是在瑤池的時候。」
「你……這麼重要的事情爲何不對我說,竟然獨自一人離開瑤池……」
不過,除看到痛苦表情外,看不出其他東西。
寅仙責備似地問着。凜花頓時感到不安,雙手交握擺在肚子前。
寅仙話說一半就默不作聲,凜花把交握着的雙手握得更緊,緊緊地等待着,等待寅仙接下來會說出什麼話來。
把真正該結合的戀人帶到這裏來。
寅仙說着。
「我也一樣。」
寅仙雙手捧着潤溼的臉頰,凜花只回答了一句:
「生氣?……不。」
「真的?」
一直愛着。
凜花考慮得如此深入,使勁地注視着寅仙的臉。
「寅仙,你還在生氣嗎?」
寅仙將凜花拉到懷裏,溫柔地,以溢於言表的愛呵護凜花似地,然後——
寅仙目不轉睛地、緊緊地盯着凜花看,片刻後,再將凜花緊緊地摟住懷中,把嘴脣靠了過去,親吻着凜花,不過,只是片刻時間……
從十歲的時候起,未曾改變過,至今依然深深地愛着,然後,一定會直到永遠地——
寅仙臉色發白,倒退了一大步。
鳳凰爲自己帶來的戀人。
「嗯……對不起。」
「我愛你。」
真糟糕,凜花心想。
寅仙依然手捂着額頭,仍然滿臉痛苦神情。凜花再也按奈不住性子,盯着對方問道:
「何時……?」
凜花有點後悔說出實情,心想,對寅仙而言,自己懷孕的事情果然是個禁忌,假使因此加深他的痛苦那該如何是好。
倘若喫下瑤池的特別桃子蟠桃,凜花就會因爲蟠桃中和天漿丹之效而失去懷孕的可能性。寅仙伸手捂着額頭。
張大着藍色的眼眸,凝視着凜花全身。是的,凜花突然想到什麼,拍了拍手。
「寅、寅仙……」
「是的,我真的很高興,這一輩子,我未曾如此高興過,凜花……」
寅仙的聲音微微地顫抖着說道:
因爲,凜花看到寅仙的藍色眼眸的……眼角上滲出東西來。
「對我來說確實是太意外了,不過……我很高興。」
寅仙就嚇得往後倒退。
何時懷了身孕?問得凜花滿臉通紅。
當然生氣。寅仙一直擔心着這件事,凜花身懷龍子必死無疑之事,甚至惡夢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