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界
《桃源之藥》 · 山本瑤 · 1.2萬 字
1
籠罩在肌膚或頭髮上的靈氣,清澈得令人感到震驚,映入眼簾的一切都鮮豔得令人驚訝不已。
天界——
相當於三十三宮中樞的天宮——金闕雲宮,籠罩着異常的緊張氣氛。文武百官,所有星球的諸神、衆仙們陸續到達。
遠處的喧鬧聲不斷地傳入耳中,寅仙正在金闕雲宮正殿裏的靈霄殿中的候傳室裏準備着。
話說準備,事實上,只是經過簡單的沭浴和更衣。
首先,脫掉素雅的黑袍,穿上純白色長袍。長袍上繡着飛龍圖騰,波浪狀袖口和衣襬,以金線銀線繡出漂亮的圖案。再加上裝飾胸前的繩子,再以同款紫色的襦子將長髮的黑髮紮成一束。
這就是龍族的正式穿着。
更衣後,稍待片刻就有人前來迎接。在身穿淡綠色,頭戴小冠帽的下官帶領下,寅仙走在前往靈霄殿的迴廊上。
由上部雕刻着百餘麒麟圖案的玉柱支撐着的靈霄殿大廳裏,已經擠滿文武百官,東海龍王的十二位龍子們,在長兄的帶領下依序進入。
帶頭的是遵照龍王的命令鎮守東海瀛州的長子海藍。天界確實有表示該名字之文字,下界並無該文字。因此,若勉強使用比較接近的文字的話,稱爲“海藍”。
緊接着出場的皇子們,身上都穿着同款式的純白長袍。五皇子仁方(灰方)、十一皇子靈奇(黎麒)……接着,龍王麼子的寅仙(銀閃)也步入其中。
進入後,龍王的皇子們一字排開。高高的階梯上方掛着上面描繪着彩雲和蓮花的御簾,簾裏理應設置着黃金打造的玉座。
坐在玉座上的,當然是統領諸神的天界之長,稱爲玉皇上帝的天帝。
排排坐在御簾左右側的是水德星君、火德星君、木德星君、太白長庚星君等天帝之親信。可看到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可聽到世界上的任何情報,名爲千里眼和順風耳,理應在御簾內側護衛着。
今口,此時此刻——龍王的皇子們齊衆靈霄殿上,天帝將親自辨認,哪位皇子纔是最適合登上下任龍王寶座之人。
該出席者部已到達,聲音從御簾內側傳到靜悄悄的大廳裏。
“東海龍王傲廣之子們爾等能齊聚於此,朕甚是高興。”
渾厚、莊嚴、清亮的聲音……是天帝的說話聲。
是一種下界的凡人若直接聽到,都會不由自主地畏懼得匍匐在地,充滿着神氣的聲音。
洪亮的聲音繼續說道,.
“決鬥正式展開!”
決勝負場由靈宵殿的百柱之間,轉移到佔地遼闊的園林一角。
海藍……其他兄弟們,不,置身在大廳中的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看着寅仙。
“這或許也是星之定數……”
寅仙低頭看着右臂,衣袖被劃破,鮮血滴落下來。他對於那種微溫的觸感感到很噁心。
接連砍下好幾劍後,海藍暴跳如雷的罵着。
隔着銀白色光芒,海藍氣急敗壞地說着。
交鋒狀態持續片刻後,就在海藍瞪大眼睛之時,劃破空氣的巨大聲響傳來,同時,寅仙的長劍往後被震飛了出去。
不過,大家都認爲,總有一天,龍王會獲赦免,返回龍宮。
結果,只有海藍和寅仙兩人一決勝負。
兩位龍王的皇子保持距離站着,身上穿着相同款式的白色長袍,手上拿着相同款式的長劍。
在場的人對於天帝說的話,或多或少都受到了衝擊。
前日,兄弟齊聚瀛洲時,現身該處的水德星君身上就帶着天帝的諫書。諫書中明白記載着。
兄弟一決勝負之際,負責裁判事宜的,應該稱之爲天界禁軍統領的武曲星君,一個身上穿着鎧甲、身材壯碩的男人。
“是,請原諒。”
地上混亂並無不是,旁觀即可。龍王之子啊,爾等速速棄守要衛。
的確,一個月前,前往瀛洲時,寅仙對於龍王寶座的確絲毫沒有興趣。
“決定龍王王位繼任人選之際,最公平的辦法,朕已深入思考過,決定由自認爲龍王適任者,以神通力一較高下。”
這種情形,除了破壞天界戒律外,是不是還有其他因素呢……聚集在一起的衆仙卿們,無不默默地臆測着。
寅仙非常冷靜地解讀着海藍的動靜。
寅仙邊抵抗住海藍的劍,邊道歉着,但這舉動反而惹得海藍更是怒不可遏。
寅仙就是龍王遭逮捕的主因——
天帝說着。
(是,都是我不好。)
此時,海藍的嘴角已經漾滿着笑容。海藍認爲,其他兄弟中沒有人膽敢出來和自己一較高下吧!
海藍沉默不語。
“朕今日召集各位,一者是爲了公平地決定象徵龍王身分的星之杖繼承人。避免往後出現蜚短流長的話柄……希望公平的在設籍天界的衆人之前,確定星之杖的繼任人選。”
的確,這不是一把普通的劍。
不知道是不是發現到大廳中充滿着疑惑之念,天帝完全不改變聲音,繼續說道:
星之杖。那是一把東海龍王持有的至寶之中,潛藏着最強大神力的令牌。星之杖中彙集着宇宙中的各星球力量,具備該力量,即可強化天界、冥界、仙界、下界等所有場所的結界。
“前任龍王傲廣,違抗朕之旨意,是故,朕以謀反天界爲由,命其交出王座……近百年來,被捕於朕之監視下,誠如衆卿所悉。期間,朕並非沒有收到過訴請赦免傲廣,使其返回王座之訴願狀,惟,皆遭朕駁回。如今,朕打算在此重申。傲廣返回龍宮之日,將永不到來——無論任何理由,朕絕不容許破壞天界戒律。這都是爲了守護天,同時也是爲了守護地。”
“這…可非泛泛之劍。”
鏘,尖銳的碰撞聲響起,兩人暫時分站兩旁。
龍族共分爲麒麟族、鳳凰族及正統龍族血脈。天界爲了以最有秩序的規範,匡正世閒混亂局面,從遠古時候起,龍王就隨侍在天帝身旁。經過幾千年、幾萬年,不知道換過多少位龍王,但觸怒天帝而遭到逮捕的只有傲廣一人。
“你,你!這個狡猾的傢伙!”
“喝~~~~~!”
視線紛紛投射到寅仙身上。
“兄長真打算自己登上龍王寶座?兄長可知,您一旦登上龍王寶座,父王會遭到什麼後果?”
“……還有何人?”
武曲星君一聲令下,率先發動攻擊的是海藍。
因爲前些日子,當兄弟們聚集在瀛州的海藍宮中之際,兄弟們已經明白地表示過,假使父親龍王繼續遭到監禁,無法返回龍宮……該由哪位兄弟登上龍王玉座呢?兄弟們幾乎都建議海藍自告奮勇地自我推薦,並未特別出現唱反調之人。
寅仙坦承自己的不是。
除了寅仙。
龍王的皇子們一字排開,從最右側開始動了起來。
同時,據聞,星之杖相對地也是一把可破壞結界本身、改變整個世間、潛藏着可怕神力的天下至寶。
2
“你這隻半龍,竟敢覬覦星之杖。你真認爲能當上龍王?”
今日的海藍,身穿龍族的白色禮服,頭髮高高地束起,頭上戴着銀灰色小冠。一看,是個身分地位非常高的官吏,不過,轉瞬間就會變成黑色神龍,是龍族兄弟中神通力最爲強勁者。
海藍恐怕也懷着相同的感覺吧!
腳用力蹬着地面,海藍舉劍朝着寅仙攻了過來。寅仙也縱身躍起,雙方再次舉起長劍,在空中展開激烈的對抗。兩人依然漂浮在空中,兩把長劍發出聽起來頗爲悅耳的聲音,雙方你來我往地繼續交戰着。
寅仙輕易地識破這位龍族兄長的心事。而且,兄長的怒氣寅仙也可以理解。
“且說……”
露臺上的御簾也被吹得幾乎翻了起來,但天帝卻毫不動聲色。
寅仙再次舉劍擺好陣勢。
相較於海藍,寅仙形同三歲孩童不過,怒氣衝衝地對着一個三歲孩童,正是海藍的缺點,對於寅仙而言,這一點很可能是比較有利之處。
天帝置身於可正面看到園林中決鬥場所的建築物中。也就是在設有遮陽棚的臺階上方的露臺上,設置的巨大御簾裏。
“相對地,小弟也想請教兄長。”
被強風暴雨追趕似的,他們移動了場所。
寅仙以左右手交互地拿着長劍,長劍再次回到右手上,並確認過該觸感。
兄弟倆到底誰的神通力比較強呢?
寅仙發現,自己只是微微地聚氣,神通力就被吸入長劍中似的,動作顯得更爲敏銳。砍入角度就在視野的前段,都經過了非常細膩的計算,趁着對手的些微空隙滑入的話,只靠劍尖即可給對方造成相當大的衝擊。
不過——
答案非常清楚。寅仙爲半人,而且,通常年歲越大,神通力越強,而海藍的年歲高達寅仙之十倍。
在一片緊繃的空氣之中。
海藍放任在自己治理的海域裏大鬧,名叫“辰”的妖魔進入渤海。
寅仙將氣運用到最大限度,邊抵擋着對方的攻擊,邊問道:
就在看熱鬧的人屏住呼吸的那一剎那,海藍的劍,從寅仙的右上臂到胸部,斜斜地劃了開來。用於裝飾的紫色襦子被震飛出去。
“……話雖如此,龍一旦暴怒,天界之三十三宮將化爲廢墟。”
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再次穿過天界的南天門下。
取走布巾後,數把細長型的劍立即出現在衆人面前。總共十二把——正好和龍子人數一樣
今日,聽天帝親口說出,朕絕對不會赦免傲廣之言。
“——俺一定會讓你對自己的不當行徑感到後悔莫及!”
“你這個大騙子,信誓旦旦說對龍王大位沒興趣,言猶在耳,你就”
天帝苦笑着繼續說道:
他發現,自己變成藍色的眼眸,映照在白刃上。
“因此,朕決定提供此物,來人——”
因爲,每逢兩位皇子躍上空中交手之時,就會突然颳起一陣強風。和天候好壞等毫無關係的天界,竟然落下斗大的雨滴。而且,雷聲轟隆轟隆響起,轉瞬間,四周就變得昏昏暗暗。
美輪美奐的水池周邊,或花木底下設置圓桌,打扮的華麗貴氣的天女們將整個場面點綴的更爲色彩繽紛。桌子上擺滿了天界的美味佳餚或酒類,音樂聲乘着微風輕輕地吹送着。
亦即,龍王無視於天界戒律,與凡人女子結爲連理,生下取名爲“寅仙”之子。
“這可是讓爾等能淋漓盡致地發揮神通力而特別打遙的劍。被此劍刺中要害,即使是強壯如龍也將當場斃命。雖說是一場非常殘酷的較量,不過,戰勝的話,往後就不必擔心閒言閒語——
天帝語氣慎重地說着。
事實上,寅仙的內心裏,實在非常不希望出現這種情形。
但寅仙的心裏卻難以排除遭他人設計擺佈的感覺。
寅仙迅速地走向前方,與海藍保持着距離,並排站在同一條在線。
千鈞一髮之際,寅仙翻個筋斗,降落在後方,拔出插在茶花叢中的長劍。
“那麼,兄長得手星之杖後—將完全聽命於天帝,照天帝之意行事嗎?”
寅仙懷抱着非常複雜的心情,卻絲毫沒有流露在表情上,只是若無其事似地站着。寅仙確實地感受到海藍那怒氣衝衝的眼神,卻連瞧都不瞧海藍一眼。
回覆自由的辰,縱橫海上,吞噬來往船隻,已毀了兩座海港。
水德星君招手後,一個體積龐大、覆蓋着金紅色布巾的物品,立即被搬運到大廳之中。
看熱鬧的人手上端着酒杯,邊逗弄着美女,邊等待着龍王子展開一場生死決鬥,其中甚至出現竟賭哪一方輸贏之人。
參觀御前比武之人很快就察覺到,這不再是輕鬆看熱鬧的時候。
“……在此,朕必須先說明。”
御簾的另一側散發出竊笑的氛圍,然後,站在最前排的寅仙聽到竊竊私語的聲音,恐怕連海藍也都聽得一清二楚,
“自認爲神通力直逼爾等父王,是繼承龍宮和星之杖的最佳人選,有此自負者——其次,即使親手殺死自己的同胞兄弟亦在所不惜,欲登上龍王寶座者——站出來吧。”
破壞天界戒律之舉確實失態,不過,龍王只不過和凡人女子生了個孩子罷了……天界之人都如此認爲。就天界的時間感覺,百年並不是很久的事情。龍王不在龍宮裏,無論凡間多麼動盪,都只是暫時現象。
結果,自己卻站在這裏,在這種情況下和海藍兩人互相交鋒。
不過,該場所與其說是決定龍王王位繼任人的重要儀式場所,不如說是單辦一般園遊會般,充滿着輕鬆歡樂氣氛的場所更爲貼切。
不只是沒興趣,一聽到談論玉座的話題,或思考星之杖的問題,就感到心煩意亂。
海藍大喝一聲,朝着寅仙砍了過來。寅仙面對面抵擋住海藍的攻擊。
眼見水德星君臉上浮出淡淡的笑容,寅仙也感到非常不舒服。離開瑤池,直到來到這裏爲止,寅仙的心中已經受盡了煎熬。不過,最後的決定完全是自己的意思。
往前移動的是龍王長子海藍。東海龍王與天帝至親,家世非常顯赫的天女之間所生,而且是長相神似父親龍王,英俊挺拔的美男子。
大廳裏寂靜無聲,天帝聲音嘹亮地繼續說道:
絕對——不能就此敗在海藍手上。
“天帝明言,絕不赦免父王。一切後果已明擺眼前。”
驚訝的同時,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然後,一度分開。這回,縱身躍上池面,長劍再次交鋒。
池水化作霧,散向四面八方,轉瞬間池水已經乾枯。
“對俺,還有話要問不?不知分寸的魚。”
“是!”
寅仙使出華麗絕妙的劍法,往兄長砍了過去。這回,寅仙佔了優勢。
“快回答。兄長遵諫書中的記載,縱放了辰。星之杖一旦得手,往後,倘若天帝下旨,命你大大地放鬆結界之戒備——”
“俺無義務回答這問題。”
聽到這句話,寅仙已經知道了海藍的答案。這次絕對不能敗在他手下,寅仙的想法更爲堅定。
水德星君說過。
天帝坐視地上混亂,是希望徹底改變停滯、長出膿包的東株國,希望能化膿以促使天界重生。
因爲天帝身染重病,爲了克服疾病,除了徹底改變地上,別無他法。
寅仙卻認爲,那只是一個男人自私自利的想法。
長久以來,寅仙非常討厭人類。凡人之中,自私、貪婪,不斷追求長生不老仙丹之輩比比皆是。
但他萬萬沒想到,應是世間至高無上存在的天帝,也是這種人。
即使是天帝,仍是有壽命的。
就寅仙所知,天帝大位未曾更替,不過,既然存在,存在之後的消失,也就天經地義。
“——認輸吧!”
這回絕對不可認輸,寅仙心裏更爲堅定。他的眼眸閃爍着藍色光芒,望見這一切,海藍的臉頓時僵住。
“陛下認爲哪方勝出?”
御簾後天帝輕鬆地坐在織錦長椅上,站在天帝背後的水德星君開口問着。天帝邊讓身旁的寵妃搧着扇,邊悠閒的喝着酒。
寅仙默默地點頭。
“對曾經照管的孩子依然疼愛有加的卿家你,朕只能說聲對不住了——”
拉門裏有個人影晃動着,從椅子上站立起來之後,對方迅速地走到遮雨棚下。
天空中突然下起雨來。天界也會下雨,和下界不一樣,不是下着冰冷冷的雨,天界下的是霧雨似的綿綿細雨。天界下的雨,有時候還具備促使天界靈氣顯得更靜謐的效果。
“不願承認麼?”
那關滿臉驚訝的抬起頭來,瞪大着眼睛四處張望着。確定自己施展的術法確實發揮作用後,寅仙比女官早一步離開室內,朝着金闕雲宮的正門走去。
“魚,即便是勝出,朕也不會讓他登上龍王寶座。一半凡人血統,竟然具備那等神通力,實在出乎朕的意料,到時候就把他養在朕的院子裏吧!不過,得等那件大事告一段落後。”
寅仙迅速更衣後,對自己施展了隱身術。
寅仙乘坐着雲彩,穿越過大大小小的彩虹,來到了宮殿深處的一個小小的院子裏。
海藍並未特別針對任何人,嘴裏只是叨唸着,然後,將那張滿是血跡的臉轉向寅仙,狠狠地瞪着他。
“不行,還沒有分出勝負。”
女官並未抬起頭,只是快言快語說了一句:
對於對方說出的唐突話語,寅仙實在難以排除異樣的感覺。關於此事,海藍也有相同的感覺吧,因爲他臉上流露出難以釋然的神情。
“陛下降旨兩位之中,先找到星之杖者,將登上龍王玉座。”
這就奇怪了,聞水德之言後,寅仙心裏想着。
“直到那株玉蘭樹上開滿花爲止。”
“主人想見銀公子。”
“知道了。”
彩雲飛越過好幾處波浪似的金黃色屋頂,在鳳凰、麒麟或其他彩雲之間穿梭飛行着。
見到寅仙表情,老人家臉上漾滿了慈祥的笑容。笑起來就像是一位和藹可親的好好先生,眼神絲毫不見老太,反而像現任武將似的,看起來有點粗獷、銳利。
羅睺悄悄地貼近了寅仙。寅仙飛快地瞄了一眼太白金星。突然,羅睺接着又說道:
“找大人的意思是,仗不在此?”
“快快將事情告訴妾身,你果真,打算與那個海藍競逐龍王寶座?”
寅仙問着,水德伸手指着某個場所。
不過,拉門內又出現寅仙非常耳熟的一個聲音。
外表這種事幾乎和天界之人毫無關係。大部分神仙都長生不老。外表只不過是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自己,讓自己更方便行事。
天帝站起,身材比水德小上一號,卻因身上密不透風地穿着炫目的金黃色袍子,背影的確別具風格。
“雲在門外等着,請皇子乘雲速速離開此地,皇子意下如何?”
“哪方勝出,對朕來說並無太大差異。曾經照管的孩子勝出,卿家應該感到很高興吧!”
寅仙微微思考過後點了點頭。
御簾後再度傳來說話聲。
“並非臣照管的孩子,早就不是,他已經成了臣最嫌惡之人。”
“再問一次。你無論如何,都要和俺爭奪玉座嗎?”
水德開口說道:
“若是太白金星的話,你不必擔心,他是我們的同路人。”
“知道了。”
寅仙忍不住笑了出來,笑的羅睺的臉色越發難看,杏眼狠狠地瞪着寅仙。
“遵命。”
天帝揮了揮手,命寵妃停下手中的團扇,然後站起來身來,看着眼前那你來我往的激烈戰鬥場面。
“太白長老庚星君。”
百年之中,人人堅信不疑,如今說是星之杖淪落下界,這又是何故?何況,直到方纔爲止,競比神通力,勝出者賜予星之杖,言猶在耳,此時卻說星之杖不在天界。
水德星君之妻,相當於印象堂姐的一位公主。
門外擠滿了金牛車或彩雲而顯得熱鬧滾滾。因龍王之子比武而前來看熱鬧的人正要各歸本位。寅仙發現角落上有一朵女官口中形容的彩雲。寅仙坐上就天界之人來往行動時使用的彩雲而言,顯得非常小,非常不起眼的小轎上,那時一朵專供女人外出點辦事情時使用的小小彩雲。
下雨時,到處都會出現彩虹,也是天界的特徵。
“報告——仙界抱怨連連。因兩位龍子之戰,下界陸續傳出災情。天空狂風大作,河川氾濫成災,山林遭雷雨襲擊而崩塌——”
打扮得婀娜多姿,身穿淡紫色衣裳。高高滴梳起的髮髻上,插滿了步搖,凌厲的眼神正看着自己。是特別顯眼的美麗容貌。
聽水德星君這麼說,天帝顯得非常有趣似的,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是嗎?”
人人認爲星之杖爲天界之物,一定是和東海龍王一起被收藏在天界的某個寶庫之中。
“既然如此,方纔,在天帝御前之所爲,那可當真?妾身認爲,那時兒戲一場,好似睡着後做了一場夢。”
寅仙不發一語,只恭恭敬敬地低下頭去向對方行禮致意。對方雖說不必警戒,寅仙說什麼也不能不防備吧!因爲,對方是那位天帝親信中最得寵的親信。
這是一種可隱藏起自己,讓周圍的人產生錯覺的仙術。
海藍提出異議,武曲星君搖搖頭,斷然駁回海藍的抗議。看熱鬧的人們已經散去,早就退到宮殿內或者園林的後方。
“當然,尚未分出勝負。龍王寶座只有一把,若讓兩人繼續以劍相決,可能因此留下朕欺負下界之話柄,陷朕於不義,因此朕打算對兩人提出一個嶄新的課題。”
“羅睺公主。”
“妾身早勸過你,無疑登上龍王寶座,就和天界斷了此緣。”
“主人?”
武曲星君喝令終止對決時,寅仙和海藍都已傷痕累累。
“在下銘記在心。”
渾厚的嗓音從不遠處傳來。寅仙尚未接觸隱身之術,能夠識破隱身術,顯然
又名爲“太白金星”,天帝諮詢天下大事之神明。
是一位個子不高的老人家。高高梳起的髮髻和下顎上的鬍鬚都是銀白色。
“——期限是?”
“不必如此戒備。”
“爲何?”
對方的說法,寅仙不明白其中之意。寅仙不記得自己和羅睺之間,曾經有過什麼特別的目的或者約定。不,甚至
“看起來相當順利地脫身。”
“別愣在那裏——快快進到這裏來,寅仙。”
寅仙和海藍都屈膝跪下,面對着御簾,然後,靜靜地等待玉帝再次發言。沒想到,發言的並非天帝,課題藉由天帝的親信水德星君之口說出。
羅睺對寅仙的父親,也就是東海龍王極爲煩心,羅睺曾經公然表示過,有朝一日,將與水德離緣,嫁給傲廣爲妻。
來到這裏的話,看熱鬧的人就聽不到水德的聲音。
雙方身上的純白色袍子,早被鮮血給染紅了,肩膀因喘着氣而起起伏伏,互相瞪着對方,採用這種方式顯然比直接以龍體對決更加消耗神通力。
寅仙依女官之言,稱作到那朵財運上。沒有人會往這邊瞄上一眼。
“好!”
寅仙不知道對方爲何來找自己,甚至準備了那麼不起眼的雲彩。
“不,你騙不了妾身。不管伯父大人還是你,臉上浮出那種笑容時,心裏面絕對在打着什麼主意,快快從實招來。”
舉止從容優美地從御簾後走出的水德,交互地看了看寅仙和海藍後,微笑着說道:
“再靠近一點。”
海藍離去後,寅仙又回到侯傳室,由宮殿裏的女官爲自己包紮傷口。海藍在寅仙身上留下多處傷痕,不過,並未留下太深的傷口。對方身上也一樣吧!
水德浮出淡淡的笑意。下官突然急急忙忙地趕來報告。
“我們?”
“陛下認爲,那又是起因於何人?”
說完話後,水德星君再度退入御簾裏,片刻後,耳邊就傳來衣物摩擦聲。
知道最後還留在現場的看熱鬧的人,七嘴八舌地嚷嚷,看着寅仙他們。
水德手指指着一株枝葉非常茂盛的玉蘭樹。以天上的花木而言,那時一株相當罕見,沒有開出花朵的樹。
寅仙與太白金星對望了一眼。太白金星笑嘻嘻地看着寅仙。知道看到一隻滿是皺紋的手朝着自己招着手,寅仙才走上接替,進入屋內,發現坐在桌邊的女性身影。
上回,升上天界時,寅仙險些遭到天帝逮捕。
寅仙揚着眉毛
“同路人?”
寅仙心裏早有不祥預感,依然遵照對方走到臺階下。海藍也並肩站在身旁。
女官恭恭敬敬地將嶄新的袍子高高地捧在寅仙面前。寅仙接下更換衣服後,深深地低下頭的女官,用長長的衣袖擋住嘴巴,小聲地說道:
羅睺緊緊地注視着寅仙,開口說道:
“那就太可憐了。”
“做法真是令人難以恭維。”
“不在,星之杖自龍王傲廣被捕之日起,就被封印在下界某處。”
“兩位,住手!”
寅仙步下了雲彩。突然,
海藍低聲說話後,轉過身去,大步離開了現場。
(這裏是——)
不過這回,顯然沒有這樣的顧慮。寅仙與海藍交手後,必須前往下界尋找星之杖,有事發生的話,早就發生了吧。
天帝回宮去了。
“星之杖爲何提升龍王神力之杖。王與仗兩者相近,可能會因爲囚犯增添不必要的活力,甚至因此引發騷動。”
海藍和寅仙都皺着眉頭,海藍率先問道:
羅睺爲水德星君之妻,卻曾經企圖幫助險些遭到逮捕的寅仙。
“這件事,方纔已在天帝駕前明白地表示過。”
寅仙輕輕地放開羅睺的手,再次面對太白金星。太白金星氣定神閒地泡起茶來泡好後,將一隻漂亮的茶杯咚地一聲,敗在寅仙面前纔開口說話。
“在靈宵殿待久了,自然就會知道一些不知道都沒關係的事情。本星君年事已高,許多事都裝作沒看到,只是,有些事卻不能視若無睹。”
“星君之意?”
“星之杖並非被藏於下界,而是,天帝根本不知仗之去處。”
片刻後,寅仙才點點頭。
“在下也有此想法。”
“是的,否則,不會命龍王之子們當衆比試。命爾等這麼做,龍王的大皇子殿下就會拼命地尋找星之杖。賭上皇子的面子或尊嚴。屆時,倘若尋不到星之杖,對天界也不會有任何損失,天帝就會藉口因爲那是一把力量強大的天界至寶尋不到星之杖,就得不到星之杖,就表示對方無能,就不必交出玉座。”
“星君之意是最後,天帝終究會將空着龍王大位的責任推卸給龍族之人?”
“皇子果然聰明過人。”
太白金星從容地點着頭。
“星之杖爲何行蹤不明?”
“都是因爲伯父大人。”
回答問題的是羅睺,羅睺用扇子擋住嘴巴,壓低着聲音說道:
“百年前,伯父大人遭天帝逮捕之前,親自將仗封印在下界的某處。逮捕龍王后,天帝立即派人尋找。很遺憾,並未尋着星之杖。爲了讓伯父大人招出星之杖下落,天帝對伯父大人施行過相當嚴酷的拷問。”
“若非傲廣殿下,被拷問之人早就一命嗚呼了吧!由此可見,陛下之拷問是多麼殘酷。”
太白進行神情嚴肅地搖了搖頭。
“妾身也是知道最近才知道這一切,不管天帝地位多麼崇高實在太過分了!竟然如此對待妾身敬仰的伯父大人”
羅睺的眼睛眼看着就要掉下淚。
寅仙卻非常冷靜,對於印象並不深刻的龍王父親,寅仙從小就不會感到很親近。當時,假使不是龍王一時性起,對一個凡人女子下手,寅仙就不會來到人世間長久以來,寅仙甚至因此而很過父親。如今,那些莫可奈何的煩惱已見見淡去。但儘管如此,還是無法像落後一樣,感受到一絲絲的父愛。
寅仙在意的,反而是父親龍王隱藏星之杖的意圖。
羅睺走了出來,叫着寅仙。
“十二位龍子之中,倘若出現契機,由在下找到星之杖在下將靠仗之力,將父王從牢中解放出來,請父王返回龍宮。父王之事,在下並不瞭解,不過至少在下認爲,此時沒有比父王更適合的龍王人選。”
“臉上別掛着嫌惡的表情號碼?難道沒聽太白星君提過?有人前來助你一臂之力。”
將天帝的真意告訴寅仙,邊暗示龍王的謀反意圖,太白金星還在猶豫着。
太白金星當然會猶豫吧!任何人都會認爲,太白金星是天帝商討大事的對象,兩個人的視線看到不一樣的場所,這類事情絕對不會發生。
太白長庚金星這麼說過。寅仙默默地乘上了靈奇的雲。
從太白金星那小小的悲傷,寅仙看到了猶豫不決的氛圍。
“並未聽說對方是何人?”
靈奇顯得洋洋得意地微笑着。
“氾林——?”
“唉呀——看來我可是討人厭得很呢。我陷害過你嗎?我只想告訴你一點我掌握的訊息罷了。來判斷一下,相信的話就隨我來吧!如何?”
“小皇子殿下想把龍王傲廣?”
“先隨我進宮去吧!讓我好好地款待款待你。”
寅仙直截了當地問着。羅睺眼中閃着銳利的光芒,太白金星會所了一聲“着”,就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因爲,這位兄長最難以琢磨。看起來對寅仙懷着恨意,但寅仙卻不明白對方恨自己的理由和種類。
走下大轎的,是留着一頭隨風飄揚的柔軟金髮的青年。全身穿着龍族的正式服裝,名叫靈奇,年齡只比寅仙大的兄長。
“嗨,兄弟、”
說着,太白金星再次朝着庭院方向,拉開緊閉着的拉門。
寅仙說着。
“龍王爲何做出違反天意之舉?”
“星之杖去處——不明,但,現實去處之關鍵,可能就在氾林”
北海龍王的女兒,同時也是龍族公主的羅睺,本身也擅長於使用和水有關的神通力。
“帶着這個”
“這可是大逆不道之行爲。”
只是違反禁忌,產下龍子還情有可原,藏起星之杖就觸犯了等同於謀反的滔天大罪。
“雨似乎停了。”
寅仙甚至認爲,比起這位兄長,海藍反而容易瞭解、好相處。
“”
寅仙第一次聽到。
“何人?”
“兄長海藍一旦入主龍宮,若對天帝唯命是從,繼續放鬆結界,對地上之對象,勢必如雪上加霜吧!”
一朵巨大的彩雲。
寅仙最怕碰到這位兄長。
“不,奮不顧身的是父王。”
違反天界禁忌,與凡人女子生下子女。將象徵龍王身份的星之杖,藏到連天帝都找不到的地方。
因爲寅仙已經有了自己想保護之人,其他兄長曾經這麼說過寅仙。
“不知道嗎?你難道不知道那是你母親生下你的地方?”
“君子一言九鼎!”
寅仙淡淡地,只說出了事實。寅仙並未誇言自詡是一個想維護地上和平之人,只是對於妖魔橫行人間、天地異變、慘絕人寰與流血事件頻仍,再也看不下去。
寅仙來到太白金星制定的山頂附近,坐在岩石上,眺望着雲海——發現那東西已經來到。
“殿下會覬覦龍王寶座,本星君怎麼也不想新殿下的眼神中,並未出現覬覦玉座者持有的慾望,更感受不到欲得大位者之企圖心。就像下過這場雨的庭院般平靜無波。”
“能否據實以告,殿下來到天界的理由。冀望玉座,甚至不惜出手擊退公子之理由。”
羅睺公主從自己的手上,取下鑲着大顆翡翠的戒指。
寅仙朝着背對着自己的太白星君,然後,對羅睺行禮致意後,默默地走出了庭院。先前的彩雲還在院子裏等着。
身體熱了起來。心念熊熊燃燒着,熱血奔騰。登上龍王寶座腦海裏出現這個念頭,寅仙的身體就熱了起來。這個現象到底是高興還是屈服?寅仙不明白。
“”
“在下會扛起一切責任。”
寅仙不知道的是,母親是在那個地方產下自己。
太白金星的臉上再次浮出慈祥和藹之色,朝着寅仙微笑着。
“小皇子殿下既已打定主意,那就必須快快行動,無論如何,得比大皇子殿下更早覓得星之杖。龍王傲廣的情況就由本星君去打探、掌握。事不宜遲,請小皇子殿下速速動身。穿過南天門,往首陽山頂上去吧!本星君將派人前往該處等候助你一臂之人。”
寅仙斬釘截鐵地說着,羅睺屏住呼吸。
寅仙蹙着眉。然後,當看到走下大轎的男子時寅仙暗自咋了咋舌。
這個男人顯然知道許多寅仙不知道的事情。仔細想想,那是因爲他活着的時間比寅仙多上一倍。
爆發開來的怒氣,把樑柱震得嘎啦嘎啦響,還震破了茶具。電流似的衝擊傳遍寅仙全身,寅仙緊緊地咬着牙關。
“敬謝不敏。”
“知道是我,很遺憾吧!不過,聽說了吧?尋找星之杖,我可是大有用處。”
寅仙起身站着,羅睺屏住了呼吸,仔細地觀察着兩人的一舉一動。
“情況緊急時用它。”
寅仙點點頭。靈奇接着又說道:
太白金星這麼稱呼着寅仙。
“寅仙!”
即便是天帝稱作,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閃耀着繽紛色彩的雲朵上,戴着一頂非常氣派的黃金大轎。
寅仙一直注視着老人家的背後。
“理由是?”
太白金星若知情,會不會破壞了寅仙的計劃呢?越是公平、誠實的男人,越無法不去深入地追求靈宵殿的祕密。他一定會非常煎熬,在正義和忠義的夾縫中。
大家或許會認爲,太白金星即使背叛或利用了寅仙但對於現在的寅仙而言,也不回有所損失。
不,犯林一詞寅仙聽過。據聞,犯林——是河神掌理的樂園,只不過,天界地圖上並未記載該場所,連天帝都無法正確地掌握該位置。因此,到底是哪個場所?哪位河神?無從得知詳情。即便是天帝親信千里眼也無法一窺究竟之地。
雨過天晴後的庭院裏,好似撒上銀粉,看起來閃閃發光。太白金星眯着眼望着庭院。
或許是吧,寅仙身上的一半凡人血統或許也就是因素之一吧!
“東海龍王真有謀反之意?”
“小皇子殿下是何居心?能夠決定龍王寶座人選未有天地,小皇子殿下難道想違抗天帝之意,做出縱放罪人等大逆不道之事?”
“如何?想隨我進宮了嗎?”
太白金星迴過頭去,知道方纔爲止慈祥態度頓時消失,神情非常嚴肅地,目光炯炯有神,像會射穿他人地緊盯着寅仙。
聽寅仙冷冷地回答過後,靈奇笑着說:
“見了就知道。定是有用之人。”
“屆時,倘若傲廣殿下無能力肩負責任,又該當如何?數度遭到嚴厲拷問,別說身體喫不消,可能已失去神通力,甚至連心都已失去。”
寅仙恭恭敬敬地收下那隻戒指。
“在下只是不希望地上更加混亂。”
必須割捨掉某些事物,否則,登上龍王寶座之事簡直比登天還難。月下美人的花朵浮現在眼皮裏。開在月夜裏的月下美人花瓣上,滴上一滴水珠來真的非常非常小的水滴。當時享受到的幸福,雖然只是微乎其微的感覺,卻充滿着寅仙全身寅仙覺得,自己恐怕會失去那一切。
(定是有用之人。)
不怎麼可能。
“屆時”
既然對危害地上和平之事無法坐視不管,寅仙就必須付諸行動吧!付諸什麼行動呢?必須利用自己最討厭的龍王之血。
“小皇子殿下。”
知道最後,寅仙都不明白老人的真意,不過還是認爲,此時此刻必須設法找出些蛛絲馬跡。
同時,也感覺到一股寒意。
寅仙原本打算逞尋找星之杖時,造訪過去的師尊翠風真君。不過,見過太白長庚星君後,決定依言前往首陽山山頂。
談話結束、
“任何人都會壽盡或老去,即便是瑤池的金母娘娘,也面對了這個事實,退下金母之爲,天帝也不能例外!”
“小皇子殿下因此奮不顧身?”
理由並不重要,天界唯一一位神明的意圖那位神明若以自己的病況不佳這麼私人理由擾亂地上世界,那就大大地違反了天地萬物之法則。
靈奇嘆了一口氣。
她的墓在故鄉。寅仙一直以爲,那裏纔是自己出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