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魔性之女

第三章 食梦之兽

《桃源之药》 · 山本瑶 · 1.4万 字

1

村长女儿帮凛花穿的衣裳,非常适合穿着参加村子里的庆典,却不适合穿着登山。

天虞山的山坡虽然没有白翼山那么陡峭,却不是一座很好爬的山。

凛花用长长的衣袖擦着汗水,漂亮的衣裳上已经沾满了泥土和汗水。穿起来最不舒服的是那双鞋。穿着那双紧紧地裹在脚上、鞋底非常薄、用布纳缝出来的鞋子,凛花极力隐忍着不停地从脚跟和脚底传上来的痛楚。

凛花努力地往一段裸露出白色岩壁的陡坡上爬,山坡上光秃秃地看不到半根杂草,最可恨的是热得令人发昏的大太阳。凛花觉得自己的体力迅速地被夺走了。突然听到——

“啊——好累哟。欸,凛花,休息一下好不好。”

凛花听到背后传来诶声叹气的声音,回过头去,发现白鵺已经一屁股坐在斜坡中途。

凛花狠狠地瞪着白鵺。

“不行!刚刚不是才休息过吗?而且,你不是说希望快一点上山吗?”

“没想到爬山这么辛苦。我实在没有力气继续往上爬,比起凛花来,我真是没用……”

凛花心头火起,看到白鵺满脸沮丧神情,这才没有继续瞪他。凛花发现白鵺紧咬着嘴唇,在地面上画着凛花看不懂得图案。

“……真是受不了你。”

凛花走了回来,伸手把白鵺搀扶了起来。

“接下来的这段路,我在背后推着你走来了。你应该会轻松一点吧。”

“凛花背我的话,我会更高兴。”

“……白鵺不如自己回村子里去好了。”

“我是和你开玩笑的啦!”

不!白鵺说出了真心话。

白鵺真的让凛花推着背,继续往陡坡上爬着。

凛花自己也爬得上气不接下气,双脚更是叫苦连天。不过,叫白鵺自己一个人回村子里去,当然不是凛花的真心话。

因为凛花独自一人绝对找不到水虎,白鵺心里显然很笃定,听说水虎曾经住在七合目附近的山神神域。神域到底在什么地方呢?凛花不得而知。

一想起当时的寅仙的痛苦表情,凛花的胃就越发地疼痛起来。

对凛花而言,白翼山中的生活,一种陌生、与危险比邻而居,而且是相当不方便的生活,凛花却能舒舒服服地生活着。

果然不出所料。

“因为,凛花必须离开了心爱的人,跑到深山里来。”

寅仙则一直保护着凛花。

凛花边在树木之间穿梭移动着,边仔细地环顾着四周,发现有一棵树倒下来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好不容易才越过那棵树,走到树的另一头,差一点就一脚踩空,凛花赶忙停下脚步。

凛花一边在小溪浸泡着疼痛的双脚,一边等着白鵺回来。泡过冰冷的溪水后,双脚似乎不会那么疼痛了。

绝对不能以脚痛或同行的人是一个无趣的人为借口而不上山去吧!

凛花想起白鵺那瘦弱的肩膀。因为白鵺表面上看起来比凛花更弱不禁风——

白鵺走了回来,搀扶凛花坐在身旁的岩石上,叫凛花把鞋子脱下来。

“苏惠就是这种人。看到我和小青失去亲人、无家可归时,明明可以置之不理,他却伸出了援手。立场上,他或许有不得不出手之苦衷,结果,却牺牲了小青的性命,连我也照顾不了。我和小青只不过是苏惠用来满足伪善之心的道具罢了。”

晌午时分,终于来到那条细细的小溪边,两个人终于可以一起坐下休息休息。凛花的脚趾整个肿起来,脚底的水泡也磨破了,两只脚的小趾和脚跟部位都已经因为磨破皮而渗出血来。

凛花四肢着地,往伸向大窟窿顶端的树枝爬了过去,突然发现野兽已经紧跟在自己的背后,却不敢回过头去。

凛花朝着蔓藤,迅速地移动着脚步,野狼们也开始移动,还好跑在前头那只体型较大、灰色毛的大野狼绊到了倒下来的树枝。大野狼们或许是想要来个双面夹攻吧!相反方向的另外两只大野狼也跑了过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无论出现多么可怕的妖魔,只要有寅仙在,凛花就不会感到害怕。

“总之,我还是非常讨厌你这种人。”

凛花大叫了好几声,白鵺都没有回答。凛花抬起头来,开始寻找走下大窟窿的方法。

心里同时觉得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凛花看对方显得很不耐烦似地问着,微微地摇了摇头。这次轮到凛花感到很沮丧。

凛花停下了脚步,张大着眼睛看着对方。白鵺也在不远处停下脚来,回头看着凛花。

“白鵺的姐姐若能平安无事就好了。”

凛花觉得白鵺好像在解释什么似地,白鵺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茂密的树林尽头。

“……白鵺!白鵺!”

这都是托阿白的福。阿白一开始就非常宠着凛花。凛花拜托他做任何事情,他几乎都会帮凛花完成,非常乐意当凛花的说话对象或陪着凛花玩耍。

没想到凛花竟然对寅仙说了那些话。

大野狼当然不可能那么天真无邪。

“别装了,我认为现在凛花应该心情很糟糕才对。”

“……!”

“喔,为什么?”

白鵺看到凛花的脚时,惊讶得不得了。

寅仙送给凛花一只名叫水玉环的手环,只要有水和月亮,就可以把思念的人的脸庞映照在水面上。不过,这个时候假使用了水玉环,把寅仙映照在水镜里,凛花到底要对寅仙说什么话呢?

耳边立即传来丝质衣裳的撕裂声。

“你是在同情我吗?”

凛花曾经独自攀登魑魅魍魉猖獗传闻不断的白翼山,曾经发下豪语要蹬上昆仑山脉中的一座山峰。

凛花心想,走动走动说不定心情会比较好一点。足部的疼痛感觉远超过肚子,几乎让凛花惨叫出声。凛花试着小声地哼着儿歌,疼痛感觉依然丝毫没有减轻。

所以,只能拼命地推着白鵺往山上爬。

不过,白鵺用溪水帮凛花洗了脚,脸上依然流露出厌烦的神色,但手的动作却非常温柔。

“哎呀……”

这又让凛花惊讶极了,白鵺满脸不情愿地说道:

凛花的眼睛扫视四周,心想,到底该往哪里逃好呢?自己无论怎么逃都会被追到。

“谢谢你,休息一下就应该没问题了吧!”

凛花站了起来,又开始跟在白鵺背后走着,拼命地和白鵺闲聊着,深怕想起脚痛的事情。

“不是同情。”

“无论对方是因为同情、装好人或真心地伸出援手来,只要救得了自己的就不好了吗?而且,不管苏惠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态伸出手来,拉住那只手的可是白鵺你自己。”

这才发现,前面是一大片平坦的草原。白鵺已经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头,把凛花远远地抛在脑后。

野狼慢慢地动了起来。野狼背后的树木剧烈地晃动着,突然,凛花发现树林子里又出现了两、三只野狼的身影。

白鵺用一对深不可测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凛花,然后很不屑地说道:

越是分隔两地,果然越思念着对方。

到底是找不到药草呢?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因为脚很痛。”

凛花心想,自己绝对不能说丧气话。

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单独在一起,世上再也没有比这种事情更荒唐的了,更何况自己的双脚疼痛难耐,痛得连胃都疼了起来。凛花心想,自己一直以有一副健康的内脏而自豪,自己一辈子和胃痛无缘,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凛花吓得花容失色。

“那你就在这里休息好了,我去找点药草来。”

“像你这种人,我也碰过不少个,都是一些没有搞清楚状况就同情别人,最后,搞得里外不是人的家伙。”

再加上天色渐渐地暗下来,凛花越来越害怕,回头想想,白鵺一定更害怕吧!

现在假使是晚上的话……现在假使有月亮出来的话……

“对方怎么想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鵺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似地,冷冷地说道:

凛花用力地抓着蔓藤,确定过强度,却不知道够不够支撑自己的体重。凛花已经被野狼逼得走投无路了,身体一挺就从树枝上滑了下去。

凛花甩了甩头,把泡在水里的脚缩了回来。天空开始暗了下来,或许是要下雨了,山里的天气变化莫测……

这时候,凛花突然发现到——

“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起劲呢?”

凛花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不过,决定和白鵺一起上山,寻找白鵺的姐姐和绮罗的确实是凛花自己。

凛花的眼尾余光突然扫视到,倒下的树枝上缠着一条往下垂挂着的蔓藤,心底估量着,抓住那条蔓藤应该可以滑到大窟窿底下,大野狼们总不致于会追到底下去吧!

凛花说过,下最后决定的人是自己。

凛花穿上鞋子,试着站起身来,双脚依然疼痛难当,还好,并没有痛到不能走路的地步。

白鵺轻松地回答着,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凛花满头大汗地终于爬上那一段陡峭的山坡。

“放心,我还可以走。”

雨开始下了起来。凛花下定决心,迈开脚步往树林里走了进去。

因为刚才自己才对白鵺说过大话。

“为什么走那么慢啊。”

凛花望着清澈见底的溪水心想:

是野狼,是一只灰色的大野狼。凛花吓得屏住呼吸,发现野狼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为什么去那么久呢?白鵺他……”

“还早得很呢。”

凛花还发现,白鵺扑到在大窟窿底下。右手伸直,手上握着药草似的东西。

凛花终于知道,过去的自己是多么的骄纵。

凛花转过头去,看了看天空的颜色和背后的树林,心想白鵺确实去太久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仔细看,原来是倒在地上的那棵树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个大洞,好像在地面上垂直地挖出来的一个大窟窿。

凛花的确登上过许多高山,却不敢自称是爬山达人,况且,山上潜伏着非常多的危险。现在,眼前若出现一只饥肠辘辘的老虎……别说是一只老虎,只是传闻中的水虎嗅到凛花他们的味道……凛花和白鵺马上就会被他当成早餐吃下肚子里去。

另一侧的山崖上站着一只野兽。

既然讨厌,为什么一定要人家陪着上山呢?

“确实很麻烦。不过没办法,谁叫我开口拜托你陪着来。”

“你这么说就太过分了!”

“那么,是装好人?”

(寅仙要保护的并不是我。)

等凛花追过自己时,才又迈开大步往前走。凛花也很想休息,心里一想到绮罗和娥瑛,就被一股焦急推着走。

凛花吓得不敢动弹,另一方面,野狼竟然流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好像在问“你到底是怎么了”似地看着凛花。

“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白鵺发现凛花远远地落在自己的脑后,竟然回过头来催促着。

“不可能,我说不定会把你丢在路旁。”

凛花始终追不上白鵺,结果,白鵺回过头来发现凛花距离太远时,就停下来歇歇脚,等着凛花。

凛花把手伸向蔓藤,手指尖碰触到湿漉漉的藤条。凛花发现刚才看起来非常粗壮的树枝,突然变得非常细,树枝相互摩擦并发出怪声响,凛花拼命地抱住蔓藤,想继续往前爬却事与愿违。凛花心惊胆战地回过头去,发现大野狼已经踩在自己的裙摆上。

“早说的话,白鵺会背我吗?”

“白鵺呀,到底还要走多久才到得了神域呐?”

“你真的走不动了吗?”

“你为什么一直把人家往坏的方面想呢?”

凛花强烈地反驳者。

这一次也一样,凛花相信寅仙一定会来上山来救自己。

不只是一只。

注视着默默地走着的背影,凛花突然觉得白鵺实在是很可恨。

凛花的身体垂挂在半空中,在昏暗的空间里摆荡着。

(……成功了!)

念头刚闪过脑际,耳边就传来了凛花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的蔓藤应声断裂。

凛花的身体被抛出去后掉入大窟窿之中,摔得遍体鳞伤。

凛花发现,狼群们依然虎视眈眈地在大窟窿顶上往下看。它们为什么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呢?凛花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后就昏了过去。

2

寅仙发现背后的树丛微微地晃动着,因此,向阿白使了个眼色。

已经变身为野兽姿态的阿白,若无其事似地抬头看着天空,不停地抽动着鼻子。

两个人还在天虞山山脚下的树林里。

发出声音的树丛位于下风处,依然无法瞒过阿白的嗅觉。

“是狐狸精。”

“娥瑛吗?”

“不像,年纪没有姥姥那么大,而且,不是狸,应该是狐。”

寅仙停下脚步,阿白以寅仙的动作为暗号,立即扑进树丛中。哇~~大叫声传来,阿白马上叼着一个男人的脖子走了出来。

确实很像狐狸精,身上没有显著的特征,脸上有一对酷似狐狸、看起来很狡猾的小眼睛。

“西陵城中接触过凛花的狐狸精吗?”

男人依然仰躺在地,嘴里嘿嘿嘿地笑着。

“初次见面,小的叫做银耶。”

“何事一直跟踪着我俩?”

“小的岂敢跟踪两位,小的只是在找拜见您的机会罢了。突然有事情需要再通知您。”

“再通知……?”

阿白歪着头看着对方。寅仙马上就听出银耶话中的意思,开口问道:

阿白惊讶得张大着嘴巴。

凛花不会死去。

怎么可能发生如此荒唐之事呢?

凛花牵起寅仙的手,把手摆在还没有明显鼓起来的肚子上。

银耶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什么……?”

银耶或许是运用土遁之术遁走了吧!

那是寅仙的兄长仁方说的话。同为龙王之子的兄长,娶了凡人姑娘阿苏拉为妻,后来,因为妻子怀孕而失去了爱妻。仁方因寅仙为阿苏拉炼制龙丹而对寅仙怀恨在心。

银耶搔着后脑苦笑着。

“噩梦加剧,噩梦缠身,无所遁逃。皇子殿下甚且连最期望、最钟爱之物都会弃之……”

阿白受到影响似地露出牙来。银耶赶忙往后退,躲进茂密的树丛里,树丛剧烈地晃动了两、三下后就静了下来。

凛花边笑边迈开脚步在花田里跑了起来。等等我~~寅仙叫着凛花,追了过去。

“是小的独断独行。”

小的就此别过……银耶语气郑重地边向寅仙告退边说道:

寅仙回过神来,发现花田消失了,朦胧的光影中站着一个留着一头青绿色头发的年轻人,瞪大着浅灰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寅仙。

吃下生长于神域的果实者,或许就可以进入天虞山的深山里吧!

凛花站在花田里,笑嘻嘻地说道。

可是,为什么张不开眼睛呢?

在凛花身边缤纷绽放的应该是孔雀草吧!在夕阳的映照下,闪耀着淡金色的光芒。

“寅仙……那你呢?”

阿白小心翼翼地问着。

银耶把那对小眼睛眯得更小,对寅仙投以同情的眼光。

“很想要个……十两,不过,即以说过是前次之附赠品,就免费送给您好了。”

“为噩梦所苦?”

背后又传来另一个声音。回过头去,看到了一个留着白金发的青年。有别于仁方,青年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寅仙。

寅仙满脸不高兴地继续说道:

“不不。他老人家不会做出这么麻烦的事情。他是一个非常讨厌麻烦的人。”

“那……?”

终于解开其中一个谜,前几天看到从溪底爬出来的水虎时,就一直存在心中的谜团终于解开。水虎的长相看起来确实残暴,却不像具备布下结界或和村民们谈交易等能力的妖魔。

看到凛花笑盈盈地站着。

凛花一点也不在意地笑着。

“你是以这座山为根据地对吧!”

“寅仙,你真要付钱?”

“因此,想利用我吗?你是怎么拿到绮罗的飞镖和头发呢?”

朝着紧皱着眉头的寅仙,银耶赶忙拿出浅褐色的果实。

“包括阿白的份,有何打算?”

“白泽帝为此山山主多年,不知为何弃山林移往凡人杂居之处,约莫一年多前,银露山那令人厌恶的水虎来到此山并占据了神域。白泽帝亲自出马应可轻易地撵走水虎,没想到他竟然置之不理。令小的最难以忍受的是此山之灵气渐失,水越来越难喝,空气越来越不好闻。山主不回山来显然是不行的!”

这些年来,阿白就是因为这样才能继续做寅仙的好朋友。

(自作自受,寅仙。)

银耶用力地点点头。

寅仙发现自己看到了一个奇妙的光景。

(寅仙,我觉得自己很幸福,能够活到一百岁就很满足了,不过……这么一来,我就可以和寅仙活一样久对吧!)

“只是……”

“正是。皇子殿下,您怎可漠视人家?不,应该说是漠视狐狸精的一片好意呢。上次献给您的龙眼,想必都被您给丢弃了吧!”

怀龙之子的女人必——

“确实像娥瑛的说法。”

银耶的眼眸中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皮肤颜色转变成紫黑色,凛花抱着肚子倒在龙卷风之中,下腹部流出血来,染红了衣裳。

“你不用再多费唇舌了!”

你不能怀孕生子。

平时,娥瑛就经常说寅仙懒得到处走动。离开白翼山后,看来娥瑛还不打算让寅仙闲下来。

“当初接触凛花也是娥瑛献策?”

“是吗?”

吞服过龙丹?寅仙不可能为凛花开立死亡几率那么高、那么危险的丹药呀!过去,凛花误吞过假的龙丹,到底是谁让凛花吞服真正的龙丹呢?

不过,吃了生长于神域的龙眼后,也许就会做出这等事来。

耳边传来轻快的歌声,眼前出现随风飞舞着的白色花瓣。

阿白怒目以对。

“……咱心无半点置疑。咱内心里平静极了。”

天帝最宠爱的水德星君。

(寅仙,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阿白满脸讶异地看着寅仙。寅仙却平静地反问道:

“小的想恳求您早日收服那水虎。”

寅仙困惑地告诉凛花。

“喔~~果然是一个可怕的老太婆……”

“那东西已经将妖力增加到一个非常适当的程度,妖力绝对不会输给您的宝玉。您认为,水虎程度的妖魔为什么会跑到别的山上布下结界呢?完全是拜那些果实之赐。”

寅仙的记忆里,连抱都没有抱过凛花,为什么会怀了孩子呢?

“当然。”

*****

“神域的龙眼?”

银耶轻轻地掐着鼻心,嘿嘿嘿地笑着。

凛花必须永远健康、开朗地待在我身边,无忧无虑地笑着。

“这就是……以山神的血肉种出来的果实……”

“行事谨慎小心固然好,但却难免出差错。诚如您的推断,此龙眼确实采自山神神域,的确非常特别。山神等同于天虞山这块大地和水,因此,说此果是以山神之血肉做成也不为过。”

咬下果肉的那一刹那间,寅仙就意识朦胧失去知觉。

(小龙,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寅仙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怪了,不收银两,那显然是另有目的。”

(我……已经吞服过龙丹,绝对不会死去。)

然后,银耶也叫寅仙吃下神域的龙眼。

(笑一下呀,寅仙。你难道不高兴吗?我们的孩子就在这里哟!)

(别担心,别为我担心。)

“狐狸精多为守财奴。加上前日之龙眼,一并开个价吧!你说值多少?”

风呼啸而过,把花瓣刮的四处飞扬,形成一个白金色花瓣龙卷风,凛花跌倒在其中。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忽视天界戒律,爱上了凡人女子而起。玉皇上帝勃然大怒,除监禁龙王外,命小人速速将龙王之子的你带回天界——)

“你……?”

“是大姥姥……娥瑛给的。”

“呵~~果然瞒不了您。”

“已经噩梦连连者食之又将如何?”

寅仙从银耶手上接过三颗龙眼。

“当然,二位早已前往兰城。水虎之事的确很想前去解决,惟因其他事情羁绊无法抽身,就请皇子殿下帮忙……离去前还如此建言。”

“别、别胡言乱语!”

“来路不明之物岂可贸然食之。”

寅仙把手上的龙眼拿给阿白看。

阿白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对娥瑛感到佩服不已。

(这下知道了吧!因为龙丹而失去心爱姑娘的痛苦和悲伤。阿苏拉死后,我也尝过这样的苦头。)

“阿白。”

寅仙淡淡地笑了笑。

“值多少银两?”

“你的行动受命于何人?白泽帝吗?”

“姥姥也轧上一角?这么说来,绮罗和姥姥并未遭囚禁于此地?”

“那是白泽帝——貘之树长出来的果实,心无旁骛者食之,只会增加妖力,不过,若心思不定之人食之,必将为噩梦所苦,不可不慎。”

那是什么人?

“是的。姥姥说……皇子殿下请不动。不过,请动凛花姑娘,皇子自然动身。”

水德手上抱着凛花。凛花依然紧闭着眼睛。

水德的身影渐行渐远,准备带走凛花。

寅仙边大骂着水德,骂着天帝,拼命地追赶着。水德却幻化成一道光,像吸入空中似地消失了身影。

水德带走了凛花。

变身为龙就可以追上天界向水德要回凛花。

寅仙并没有这么做。

小小的浪花往脚边涌了过来,寅仙站在昏暗的海岸边。眼眸、肌肤都已经变了颜色,就是无法变身为龙的姿态。

寅仙不知道怎么处理既不是凡人,又不是龙的自己,一直站在海浪不停地拍打着的沙滩上。

两颗眼睛在远远的地方注视着这种状况下的寅仙。

少年——他像个旁观者似地,平静地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寅仙的一举一动。

“上来吧!”

阿白大叫着,寅仙这才回过神来。

“现在可是大白天耶!”

寅仙站在溪边,而不是站在海边。

站在昨天白鵺站的地方,意思是寅仙已经越过了结界。

寅仙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阿白,感觉如何?”

“喔~~觉得精力特别旺盛。现在咱说不定也有能力布上结界。”

阿白气喘吁吁地说着。

阿白的眼神特别闪亮,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的关系,觉得毛发也特别闪亮。

凛花发现,姥姥和娘已经消失了踪影,姥姥缝制的丝质白衣裳,摆在圆桌上的那些母亲最拿手的菜肴,小小的茶杯也都消失了。

“姥姥是不是在开玩笑,凛花才八岁,现在就帮她缝制嫁裳不会太早吗?”

“一起走吧?”

桌子上放的都是母亲最拿手的菜肴,每一道菜都是刚煮好的,还煮了一大锅,水准备用来泡茶。因为,饭后三个女人总是边喝茶边天南地北地聊着。

“凛花已经不小啰~~对不对呀?凛花。”

3

“你、你没事吧?背脊、腰椎没有断掉……”

不是,阿白的眼神比较温柔,颜色也不一样,阿白的眸子是金色的,而且,而且——鼻子没有这么长。

的确,凛花生长的地方有一种风俗习惯,新娘的嫁裳都是由亲族中的女性帮忙缝制。

“咦!”

梦见自己回到嘉州那个生养自己的家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已经来到自己的身边。

不过,凛花没有哭出来。

“别担心,早就走掉了。”

说到这里,凛花还屏住了呼吸,慌慌张张地再次探出头去看着山崖上。

“白鵺也被野狼攻击吗?因为被攻击而滑下山崖……?”

凛花颤抖着。凛花发现藏在皱纹底下的那对眸子,流露出暖暖的神色,母亲也怀着温婉神情望着凛花。

“快吃下去,因为这些东西对身体好。”

白鵺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凛花终于放下心来,不过,疑问又马上涌上心头。

“你跌了下来,从那个地方。”

小小的屋子里随处散发着美好的味道,凛花兴高采烈地往厨房走去。

凛花梦到自己在这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住起来非常舒服的乡下小屋里,过着靠都城的父亲接济度日的生活,母亲还没有生病,祖母依然健朗。

祖母最爱戴的草帽挂在树干上。

“——阿白吗?”

“嗯,顶多只是擦伤。”

母亲惊讶地问着。一点也不早,姥姥说了后摇摇头。

凛花回答着。

你到底是怎么了?凛花正想开口问,这才终于发现到——

凛花终于发现。

白鵺欲言又止,突然撇过头去。

原来自己在做梦,做一个既美丽又幸福,一个已然过去,回想起来令人感到心如刀割的梦。

他——像个旁观者似地,神情异常平静地站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白鵺向凛花打着招呼。白鵺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凛花的身旁。凛花想爬起来,因为后脑隐隐作痛而作罢。

凛花脚上没有穿鞋。

然后拿起茶壶,把茶汤倒进三个茶杯里,再把茶杯摆在桌子上。

厨房里看不到半个人影。

凛花很想哭。

然后,阿白抛给寅仙一个写满疑问的眼神,寅仙不予理会,迈开步伐往山里走去。

(真坚强。)

现在,凛花连碰都没碰过桌上的菜肴,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看到一只白色的野兽。

凛花被白鵺说得心里很不高兴。

不知道谁说了这句话,声音清澈、低沉。

还摆了三份碗筷。角落上摆着茶具,茶杯已经温好了。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手撑着下巴,闭上眼睛。

“你看,这是木耳炒鸡丝,凛花最喜欢吃的菜。从邻居那里买来的肉。噢~~这边的蒸猪肝你一定要吃下去。你呀,不能像平常一样总是把菜给留了下来。”

狐狸精一本正经地说出来的那句话,浮现寅仙脑中,寅仙心情无比沉重。

凛花嘴里叨叨絮絮地念个不停。真是太好了。

“……因为太苦了嘛!”

“好痛……我到底是怎么了?”

“幸好平安无事……”

寅仙越过了结界,进入山区的时候——凛花正在做一个幸福的梦。

“凛花正在长大,应该多吃一些东西。”

母亲眯着眼睛,注视着凛花那高高兴兴吃饭的样子。

那是当然的。

凛花微微地张开眼睛。

——想着。

“那是因为掉在我的身上……”

“早呀!”

凛花哽咽地叫了声:

放眼看着厨房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凛花身上穿的漂亮衣裳和白鵺一样,已经破到惨不忍睹的地步,衣袖虽然存在,膝盖以下部位也早被扯得破烂不堪。不,问题不在衣服上。

白鵺指着空中,凛花朝着白鵺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倒下的树枝和已经断成好几段的蔓藤。

“白鵺,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竟然都没事吗?只是受了点轻伤……?”

凛花走回厨房。

“你看,我在帮你缝制嫁妆。”

“没办法呀!哪有时间去选择方法啊,大野狼……”

凛花的外婆将一块纯白的布摆在膝盖上,用金色的线在上面绣着花。

还好只是头上肿了一两个包,没有骨折。

凛花找遍了整座屋子,就是看不到她们的身影,来到庭院里,还隐约感受得到刚才还有人待过的气息。竹篓里摆着看起来好像是刚刚剪下来的树枝,剪刀掉落在竹篓旁。

(噩梦加剧,噩梦缠身,无所遁逃——)

看到炉灶上有两个锅盖喀哒喀哒地响着,不停地冒出蒸汽来。砧板上摆着刚切好的菜,青菜渣散落在地板上。饭桌上摆着已经煮好的菜肴,每道菜都装在漂亮的盘子里。

凛花赶紧抓着白鵺的双手,上上下下地查看着。

“姥姥……”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寅仙明白,恐怕连阿白心里都很清楚。

凛花张大着眼睛。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由下往上看依然高度吓人,凛花吓得咕噜地吞了一大口口水。

“娘?姥姥?”

“那……真的没事?真的没有受伤?”

这时候就缝制嫁裳——

突然听到身旁有人小声地说道:

“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的话,你以为我还能这么坐着吗?”

凛花担心地张大着眼睛四处张望着。

“我又不像你倒栽葱地从半空中跌下来。你看,崖边上不是有一个缓坡吗?我是从那里滑下来的。”

一双温柔无比的手,把冒着热气的汤装进碗里,轻轻地摆在凛花面前,凛花擦掉眼角上的泪水,伸手拿起筷子。

体型大如牛,身上覆盖着长长的白毛,有一对浅褐色的眼睛。

“凛花,快吃,饭菜总不能一直摆着吧!”

结果,声音又传了过来。

“凛花不再是小女孩了。”

呵呵呵地笑着,坐在凛花对面的椅子上。

白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仔细看,衣服已经被扯得支离破碎,两边的衣袖都不见了,露出了瘦弱的肩膀和两条细细的手臂。

凛花站起身来,朝着玄关走了过去。一踏出屋外,就发现四周非常明亮,好像刚刚下过一场雨似地,沉浸在无数个闪闪发光似的光点中。凛花突然回过头去,看到屋子里的暗处站着一位少年。

(然后,甚至连最期望、最钟爱之物都会弃之……)

凛花朝着对方伸出手去,说了声:

“肚子很饿了对吧!”

“没有,我是……”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不过,凛花却清楚地看出对方那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

凛花就是找不到应该在屋里的人。

厨房里传来母亲做饭的声音,庭院里传来祖母修剪花木的声音。

凛花听到娘边哼着歌儿,边切菜的声音,听到姥姥修剪花木的声音。

“娘……”

“是的。”

“反而是你,让我吓了一大跳,你竟然选了一个最危险的方式跌下来,别人肯定学不来。”

“吃法啰!”

相对地,小腿肚以下部分,已经被缠上了布条。

那些布显然是白鵺的衣袖。

“因为我找到了适用的草药,所以就捣碎帮你涂在脚上。里面已经塞上树叶,走起路来应该不会像穿鞋子那么疼痛吧!”

草药确实散落了一地。凛花还发现,山崖边也长着相同的草药。

白鵺难道是要采那些草药而跌落下来的吗?

“白、白鵺你……”

凛花激动地从背后抱住了白鵺。

“谢谢你!”

“不用谢我。”

“可是……”

“为什么要哭。”

“因为太高兴了。”

“……我先声明,你可别会错意,我最讨厌你了。帮你敷药只是因为一份责任感。”

“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

“……”

耳边传来白鵺的心跳声,凛花觉得很奇怪。

白鵺的感觉很像阿白。

因此,刚才凛花误认为是阿白。

凛花放开白鵺,白鵺回过头来,注视着凛花。

身高差不多,面对面站着,视线自然地交会在一起。

“你到底想怎样?”

“真是麻烦……”

“真的……?”

声音中透露着焦急。

“去吧!免得那个孩子再看到你们,又造成一场骚动。”

“……我确实觉得白鵺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既像人又像野兽……也很像妖魔。”

许久之后——

没想到——

“……真实身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像苏惠那样的同情或装好人的话……”

凛花视线飘忽不定。

凛花松了一口气,全身虚脱似地,眼睛依然瞪着上方,看不到白鵺的身影,只听到他的声音。

呼喊白鵺的声音渐渐地转变成哭泣声。

白鵺没有回答,捡起地上的皮囊,斜斜地背在肩上。

背后传来凛花拼命呼喊白鵺的声音。白鵺向野狼们挥挥手。

“我想跟着白鵺去,那是因为白鵺出现在我的梦中。”

充满困惑的声音才传入凛花耳中。

“什么时候?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你是在找……什么人吗?”

“不行。”

白鵺点点头,面对面紧紧地搂住凛花。

“我先爬上去,确认一下野狼还在不在上头,等我确认过安全后,凛花再上来。”

“我一个人不知道爬不爬地上去?”

“……昨天,在天虞山山上,第一次醒来,被白鵺紧紧地拥抱着的时候……不过,当时,只是有这样的感觉罢了!白鵺,拜托你,让我看看你的脸。”

“既然这样,我先上去,待会儿就露一手让我瞧瞧吧!”

“不一样。”

“还有呢?”

“我知道你就在上头!你、你不会自己离开,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对吧?白鵺!”

怎么这么巧呢?

白鵺手指的方向,确实看得到从山崖上垂了下来的另一条蔓藤。

凛花在山崖上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看到那一条蔓藤呢?在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状况下,当然可能疏忽掉。

凛花心想,白鵺是什么人都没关系。

凛花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哀求的神情,看着山崖上。

凛花大声嚷嚷了好一阵子后,终于听到一个平静的声音传了下来。

“走吧!”

像怕碰坏东西似的温柔的拥抱。

白鵺没有回应。凛花心乱如麻,茫然地抬头看着山崖顶上。

凛花皱着眉头,觉得气氛紧张了起来。

“是的……”

“你没有信心吗?”

凛花以为刚才醒来时看到野兽是一场梦,现在终于了解到,白鵺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就表示那并不是自己在做梦。

“当然是为了看白鵺到底在找什么人?”

“只是这样,我并不知道什么真实身份。”

好像在寻找什么似地。

凛花惊讶地抬起头来。

没想到凛花正好跑到树林里来找白鵺,原本期待凛花救出白鵺,没想到连凛花自己都掉进大窟窿里。舍命陪君子也总该有个分寸吧!

白鵺咧嘴笑着。

凛花惊讶得目瞪口呆。

凛花心想,接下来轮到自己了,双手沾了口水,跃跃欲试地伸手准备抓住蔓藤。

“因为你本来就和非凡人之人一起远行。”

“未免太不负责任了吧!而且,事到如今,你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去呢?至少让我陪着白鵺一起到神域吧!”

“……你是指阿白吗?”

野狼们来到白鵺的脚边,嘴里发出撒娇似的叫声。

“白鵺!?”

“……奇怪?”

只知道白鵺很像白色的野兽。

“你已经没有理由继续跟着我了,就在这里分手吧!”

白鵺像在告诉别人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似地,非常孩子气地说道:

凛花紧紧地咬着唇。

白鵺挖苦着凛花似地说着,接着就朝光秃秃的岩壁爬了上去。蔓藤嘎嘎作响的声音,确实让凛花吓出一身冷汗。没想到白鵺轻而易举地就到达山崖的顶端,看他还探头探脑地朝着树林张望着。

“白鵺,假使我猜错的话……那就抱歉了。不过,我总觉得,白鵺入山来……并不是为了找姐姐,好像是要找另外一个人。”

“……你说什么?”

“两个都是。”

“你真的想把我留在这里?”

在凛花身上,在温柔的拥抱中,白鵺显然是在寻找着某个人。

“你的朋友并没有上山来,无论银露山山主或狐狸精姥姥都没有上山来。因为村民们拼命地隐瞒了水虎的事情,她们直接走上西边的街道,离开了这个村子。”

“你或许不知道,我非常习惯面对非凡人之人,习惯得令人难以置信。”

野狼们歪着头听着,用那小小的眼睛,像在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似地看着白鵺。

“不是。”

白鵺嘴里说讨厌凛花,却看不出想伤害凛花之意。

“白鵺?”

白鵺无论拥抱多久都是那么的温柔。手臂轻轻地环抱着凛花,有时候用手摸摸凛花的头发,有时候摸摸凛花的脖子。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听说,你的方士阁下很快就会赶来救你。”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在你们看来,说不定会觉得我实在是太没用了,事实上,凡人就是这样,采个草药都会打滑跌下去,就是这么笨手笨脚地,跌下去也就罢了,竟然没有办法自己爬上来,真是让人受不了。”

“哼!果然不行,那像昨天一样,再让我抱一下好了?”

“喔,原来是那个时候呀!既然发现为何又答应跟我上山来呢?到底是为什么?你难道不害怕吗?”

又过了好一会儿后。

变身为少年姿态时依然很像狗的阿白另当别论,凛花万万没想到白鵺连寅仙的真实身份都发现了,或许是因为白鵺本身也不是凡人吧!

白鵺又喃喃自语着,放开了凛花,凛花再次正面看着白鵺的脸。

泪水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凛花低下头去,用手指拭着泪。相信绮罗平安无事却拭不掉万一绮罗……的心情,希望能早一点见到绮罗们。

野狼们流露出依依不舍眼神,消失在树林里。它们是因为太担心不小心跌进大窟窿里的白鵺,特地跑过来查看。

“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

“当然是真的。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和寅仙不一样,寅仙拥抱凛花时,一开始非常温柔,后来,手臂越来越用力。在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怀中,凛花一半是高兴,一半是惊恐。

白鵺朝着守候在山崖顶上的三只大野狼说着,野狼的嘴上分别叼着蔓藤的尾端,三只野狼合力把白鵺从大窟窿底下救了出来。

“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故乡的家里。白鵺你不是坐在饭厅的角落上吗?也曾站在玄关里。还有,一直看着我。是这样没错吧?”

白鵺继续问道:

“爬树的话,我倒是挺在行的。”

“可是……怎么离开这里呢?”

“我确实还在这里呀!”

“别开玩笑了。”

“看起来应该没问题。”

“我才想问你到底想怎样?明明发现到我的真实身份,为什么还打算要跟着我走呢?”

“既然想谢我,那就让我亲一下好了?”

凛花沉默着,只注视着山崖上,许久后才老实地回答道:

“辛苦了!”

凛花急忙打断白鵺的话。

“别装了。你已经注意到了,对吧?”

白鵺的拥抱中感觉不到对凛花的爱。

“……就抱一下好了。”

“那里有一条看起来挺管用的蔓藤。看起来比你先前用的粗一点。”

“怎么样?”

白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走回大窟窿附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凛花眼睁睁地看着蔓藤逃开自己的掌握,西里呼噜地往山崖顶上缩了回去,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的。白鵺确实出现在那里,凛花绝对不只是在做梦。白鵺在凛花的梦中,表情非常怪异地坐着。

凛花觉得什么地方都不能去。

流露出旁观者似的冷静表情——不过,眼神非常空虚,好像渴望着什么似地,脸色非常难看。

“跑到人家的梦中,流露出那样的神情,却又说要离开人家,我当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你离去。就这么让你离去的话,以后,我如何能安心地做梦呢?”

“……放心好了,我不会再偷窥你的梦了。”

“你不是说自己一个人去的话太无聊吗?绮罗不在这里的话,我更要去,水虎的事情绝对不能置之不理。”

凛花去的话,说不定一点也发挥不了作用。

“白鵺,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想看我的梦,想看几次我都会让你看。不管你说我是同情或装好人,我不想走到一半就和你道别,不管是用走的还是用爬的,我一定会跟着白鵺,直到白鵺找到想找的人为止。听清楚了吗?听清楚了的话,现在就把蔓藤放下来吧!”

山崖上陷入一片死寂。

好久好久都听不到任何声音,凛花真的担心得不得了。

白鵺难道是不再理会凛花,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吗?

不一会儿,蔓藤缓缓地降了下来。

比起爬树,凛花陷入了苦战,拼命地往潮湿的岩壁上攀登,白鵺则抱着膝盖静静地坐着。

望着神情极为复杂的白鵺,凛花劈头就问道:

“……快快说出你的真实身份?”

“是貘。”

白鵺尴尬地回答着。

“白泽帝。传说中住在这座山上,会吃掉噩梦的野兽,百余年前曾经死去,无意中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变成这么小。”

凛花不发一语,张大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对方。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桃源之药 1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黄金媚药
  4. 04龙之秘药
  5. 05后记

第二卷桃源之药 2 星之仗与晓之花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称为神的野兽
  4. 04第二章 舞姬
  5. 05第三章 银露草
  6. 06第四章 金丹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三卷桃源之药 3 随着春风起舞的后宫之花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来访者
  4. 04后宫
  5. 05华之宴
  6. 06落花寂寂
  7. 07终 章
  8. 08后记

第四卷桃源之药 4 金云的彼端 霸王之梦 前篇

  1. 01插图
  2. 02序 章
  3. 03豪雨带来之物
  4. 04奇妙的囚禁生活
  5. 05道士之泪
  6. 06萤火虫引路之森
  7. 07后记

第五卷桃源之药 5 金云的彼端 霸王之梦 后篇

  1. 01插图
  2. 02第五章 赤天爵
  3. 03第六章 龙之降临
  4. 04第七章 石神将
  5. 05终章
  6. 06后记

第六卷桃源之药 6 魔性之女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山神
  4. 04第二章 被囚禁的姑娘
  5. 05第三章 食梦之兽正在阅读
  6. 06第四章 爱Q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七卷桃源之药 7 翡翠色王国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湖畔之豪宅
  3. 03第二章 紫琳公主
  4. 04第三章 月宴
  5. 05第四章 梦境始末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八卷桃源之药 8 仙境女神与黄金之桃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不会成熟的果实
  4. 04第二章 十二之龙
  5. 05第三章 记忆之森
  6. 06第四章 桃园N神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九卷桃源之药 9 渐圆之月与双龙的故乡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别离
  3. 03第二章 邂逅
  4. 04第三章 天界
  5. 05第四章 氾林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十卷桃源之药 10 前往遥远的王宫之钥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另一份心意
  4. 04第二章 龙王之心
  5. 05第三章 奋斗者们
  6. 06第四章 两把关键之钥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一卷桃源之药 11 天上之花 永恒之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前来相会的人们
  4. 04第二章 重逢
  5. 05第三章 天堂黎明时
  6. 06第四章 天堂黎明时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二卷桃源之药 12 白翼山绮谈

  1. 01插图
  2. 02
  3. 03迷路的蛇舆翡翠泪珠
  4. 04忧郁的天马
  5. 05日落树梢,觉醒之恋
  6. 06水玉环秘谭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