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炎炎夏日雖然已經過去了，稱之爲“初秋”又稍顯太早。不過，或許是山裏的夏日較短，凜花已經清楚地感受到。凜花的肌膚深深地感覺到。

沁涼的秋風吹拂過凜花的臉龐。

日暮時分將近，遍佈天空中的片片雲彩，開始染上淡淡的金黃色澤。

凜花來到了天虞山的西側。凜花離開了山神的神域，白鵺送她走過一大片森林。

高聳的巖壁上有無數個橫向展開的洞穴，洞口前站着一個凜花並不陌生的男子。

他是名叫銀耶的狐狸精。銀耶低垂着頭，恭恭敬敬地屈膝跪在白鵺面前。

“小的恭迎山主回山。”

“久違了，多管閒事的傢伙。”

銀耶抬起頭來，咧嘴笑着。

“只要山主能夠回到山上，小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和小的有相同想法之人，山裏大有人在。”

仔細看，幾乎每個洞口都有看起來很像是狐狸精者在那裏探頭探腦地窺視着。背後傳來呻吟似的叫聲，回過頭去，發現方纔經過的森林裏也隱約地看得到野狼的蹤影。

“可以幫我把這姑娘送走嗎？”

白鵺輕輕地拍了拍凜花的背。銀耶那細小的眼睛閃耀着光芒。

“送往龍之皇子的身邊是嗎？”

“嗯。凜花，該這麼做對吧！”

凜花……點點頭。

意思是銀耶將運用地行術，把凜花護送到寅仙的身邊。

小青明天一大早就要前往西陵城。

白鵺¬——顯然已經決定留在那個神域。

白鵺那對淺褐色的眼眸目不轉睛地看着凜花問道：

“就當做是謝禮好了。凜花，我告訴你，你的方士閣下到底因爲什麼樣的噩夢而受盡折磨——”

所以——

“這麼說來，你一定可以追到他咯！”

傍晚時分的風，把不應該聽得到的聲音，送進寅仙的耳裏。

隨風飛舞着的金色花瓣，令人懷念的色澤……

（寅仙……）

“我非常非常地愛着寅仙，從好久……將來也會永遠地……”

凜花表情認真無比地點了點頭，接受了白鵺那溫柔的擁抱。聽到白鵺靠在自己的耳邊喃喃地說道：

寅仙雙手捧着凜花的臉頰，在非常近的距離內注視着凜花，那對眼睛漸漸地轉變成碧藍色。

凜花叫着他的名字，寅仙停下腳步，只是注視着凜花。

寅仙心裏很清楚卻無法回過頭去。一回過頭去，自己就會不由自主地跑過去。

溫柔的熱氣吹得耳根發癢，凜花回想起白鵺那悠閒的聲音。

不過，寅仙活得好好地，凜花也活着。

連氣息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凜花朝着光亮處走着。

倆人倒在花朵上，熱烈地索求着對方的脣。

凜花打算跑了過去。打算用自己的雙腳，勇往直前地往自己所選擇的路上跑去。

以暗紅色的天空爲背景，被染成金黃色的孔雀草花瓣迎風飛舞着。那個顏色像極了族人們爲新嫁娘準備的嫁裳顏色——精緻且金光閃閃，漂亮得令人忍不住要掉下眼淚的光景。

並未聽到對方說出“我愛你”，不過，凜花早就知道了對方的心意。

連觸摸對方都感到害怕，連擁抱對方都感到害怕地愛着凜花。

因此……更強烈地感受着對方，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況且，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更幸福的事情了。

他最想擁抱的姑娘已經不在人世間。即使世人都背棄了小青，依然想要和小青共度一生的水虎也已撒手人寰。

“我……”

寅仙跑了過來。

“這一點，你一定要爲我而承擔下來。”

“寅仙他做……噩夢？”

馬上遁入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環境中。凜花被銀耶牽着手，繼續在黑暗中走着，不一會兒功夫，凜花就看到前方透出光線來。

充滿着白鵺作風，非常乾脆的告別話語。白鵺乘坐在野狼的背上，告別凜花，回神域去了。

凜花也注視着他。兩人一起跑向對方，跑到花田的正中央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這是凜花的第二度告白。凜花早就下定了決心，追到寅仙后一定要再度告訴寅仙的話。

白鵺輕輕地推開了屏住着呼吸的凜花。

是幻聽。

（寅仙……）

“姑娘必須自己往前方走去。”

（我可以擁抱你嗎？凜花……）

寅仙第一次真的流露出害怕的神情來。

兩個人同時嗤嗤地笑了起來。白鵺收拾起笑容，又低聲地說道：

阿白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連道聲再見都來不及說就急急忙忙地飛奔離去。

凜花皺着眉頭。

寅仙動作非常溫柔地解開了凜花的腰帶。

“我無法承受這……”

凜花盡量擠出最開朗的聲音說道：

長久以來，寅仙身體裏並存着兩種相互矛盾的情感，希望將凜花的一切據爲己有，同時，又想把凜花一把推開。

風揚起了黑髮，吹動被染成金黃色的花朵。寅仙想往前走去，雙腳卻不聽使喚。

寅仙停下了腳步，望着滿臉困惑，孤零零地站在花田盡頭的那位少女——

凜花原本想，無論走遍天涯海角都要找到寅仙。凜花知道一個姑娘家出遠門的危險與不便，依然決定要那麼做。

日暮時分，孔雀草的花田被染上了金黃色。阿白突然從天空中降落下來，放下搭乘在背上的寅仙。

“還有……即使我早寅仙一步離開了人世，對今天這個日子也絕對不會感到後悔。”

然後，追上了寅仙的話，然後就——

凜花於是就被銀耶牽着手，被帶進貫穿巖壁的無數個洞穴中的某個洞穴裏。

寅仙低聲呻吟着，然後，這次緊緊地抱住了凜花。

“做了你死去的噩夢。懷了龍子而死去的噩夢。”

現在，寅仙的心裏感到無比的空虛，被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推着走，像丟下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似地，現在不趕回去的話，將永遠失去那樣東西。

“……要走了嗎？”

“離別之前，可否再讓我抱一下呢？”

凜花笑嘻嘻地低聲說道：

凜花全身癱軟地躺着。

寅仙撇過頭去，逃開凜花的親吻，像看到自己難以置信的事情似地，注視着凜花。

現在，凜花站在花田的正中央，注視着寅仙。

“喂喂，快點走吧！請往這邊。”

寅仙心想，那是因爲風太強了。

銀耶突然放掉了凜花的手。

“咱再也受不了你了。咱暫時不想再看到你。咱說不定會回到凜花那裏去。不過，這件事已經和你沒關係了吧，因爲你已經拋棄了凜花。不，應該說凜花拋棄了你纔對。哎，反正怎麼說都無所謂了。現在，凜花說不定已經被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山神的甜言蜜語給迷昏了頭。”

“我也一樣，因爲白鵺的關係，讓我磨練出更大的耐性和腳力。”

寅仙一動也不動地呆呆站着。

凜花自己悄悄地吻了寅仙。

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寅仙心知肚明，自己已經無法離開凜花。

寅仙深深地愛着凜花。

“後會有期，凜花。”

意思是凜花央求着寅仙，在這種狀況下，必須活在當下這一剎那之間。凜花又朝着嚇了一大跳的對方說道：

心跳加速地跳動着，頭髮上、臉頰上、胸部都課可以感受到對方吐出來的熱氣。

令凜花感到困惑的是，她未曾想過這麼快就再見到寅仙。

發現佇立在已經被染成金黃色的花海之間的寅仙。

好可怕！凜花心想，不過——

（那麼，小的只能送姑娘至此……恕小的失禮了。）

“我答應你，即使寅仙早我死去，我也會勇往直前地往前邁進。因此，希望寅仙能把握住此刻的……眼前的幸福。”

看到凜花，寅仙驚訝得目瞪口呆。

阿白沒好氣的說道：

狐狸精銀耶告別後，凜花脫離了黑暗就發現眼前這一大片的花田。

凜花越過寅仙的肩膀，仰望着漸漸地暗下來的天空。

“謝謝你。因爲你的關係，讓我產生了些許動力。”

凜花伸出手來，悄悄地摸着寅仙的脖子，寅仙吻着那雙手。

（當然困惑……）

“無論到天涯海角都沒問題。”

“寅仙！”

寅仙朝着天虞山跑去。現在，必須回到那座山上，必須見凜花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