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舞姬
《桃源之藥》 · 山本瑤 · 2.6萬 字
在不見半個人影的路口捲起了小小的龍捲風。
龍捲風轉瞬間消失無蹤,四周卻揚起漫天黃沙。
在黃沙之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是一名女子,雖然身着絲綢華服、頭上裝飾着髮簪,但是衣裳和頭髮卻凌亂不堪,臉上的妝已經脫落,從破掉的衣服下襬露出的腳丫子和小腿肚沾滿泥濘而顯得又黑又髒。
女子靠着牆,一雙驚魂落魄的眼睛來回張望。
然後哇地叫了一聲,緊盯着某個地方。
奸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塵土又再度揚起。
伴隨着第二個龍捲風,路口的正中央再度出現一人。
是一名老人。
是一位白髮梳理得相當整齊,瞼上的鬍鬚也經過精心修剪且面目慈祥的老爺爺,身上穿着素雅但是質地非常好的深藍色道袍。
背後緊接着出現好幾位身穿相同款式、但是用色較黑的道袍的男子,轉眼間就把女子團團圍住。
男子的手上皆拿着一把大劍。
數把劍尖同時對準女子的喉頭。
老人開口說道:
「假扮妓女是妖魔一慣的手法,你以爲用那種方法就能騙過老夫嗎?」
「你、你是?」
「原來如此,確實是美若天仙,不過,妖魔畢竟是妖魔,身上還是會釋放出臭味,妖魔的臊味真刺鼻啊!」
老人的衣袖發出聲響,不,是藏在衣袖裏的念珠發出的聲音。
「請、請等一下!」
女子趕緊跪倒在老人的面前。
凜花道完謝後,少女燦然一笑,她站在凜花的面前,身高比凜花高出一個頭,大概是因爲她身材苗條,所以看起來不是那麼高大,皮膚晶瑩剔透、隱約可見血管。
多麼白皙修長的手指。凜花將視線往上移動,然後眨了眨眼睛。
凜花大叫,少女回過頭來,一見着凜花的臉就嚇得拔腿就跑。「等等!」凜花想叫住對方,但是人家當然不可能停下來等她,少女不斷奔跑、凜花則緊追在後。
「治安方面呢,」
女子驚叫一聲後,隨即冒出一陣白煙。
「這位大叔,惠慧真是個熱鬧的城鎮呀!」
一隻手與溫柔的聲調同時出現。
『臭老頭!』
「哦,原來還有五個孩子,真教人同情。」
好久沒有上街買東西了,住在鄉下的時候,娘經常牽着自己的手逛市集,自從被父親接回都城的家中之後,就再也沒有上街採購過。
既像口哨卻又不是,他一面利用舌頭和牙齒控制吐氣量。一面發出獨特的哨音。
阿白問道。
「對、對不起!」
少女眯起深綠色眸子說完後,便消失在雜沓的人羣之中,凜花不禁驚歎。
城門總數高達十扇,門前站着一整排武裝衛兵,瞭望臺上也隨時駐守着目不轉睛地盯哨的衛兵。
「真是抓都抓不完」
「謝謝惠顧!」
「給我停下來!」
老人用腳尖踢了狐狸的頭一腳。
狐狸的首級瞬間滾落至地面。
是位窮兇惡極的中年男子。
想動卻動彈不得,老人用手指示意背後的人動作。
露出本性的魔物呲牙裂嘴地想咬老人,老人見狀噘起了嘴,發出非常奇妙的聲音。
1
又傳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甘甜花香。
「唔那麼、給我根蘿蔔吧。」
是一位年輕的小姑娘,年紀大約和凜花相仿,金黃色的長髮分成對邊垂在肩上,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袍子,看起來非常樸素,不過,簡單素雅的剪裁和色澤反而更加襯托出那頭秀髮之美。
「是呀,我也聽過那樣的傳聞,但身邊沒人聲稱自己親眼見過妖魔。別談這些了,怎麼樣,要不要買些什麼呀?」
「謝謝!」
此地的市集和其他地方並無太大差異,正因爲是內陸地區的市場,所以賣肉的攤販顯然多於魚販,其中混雜着賣蔬菜、水果或者是手工藝品的店鋪。
「剛纔那個男人!」
「喂。凜花!咱想買那個。」
她露出大大的狐狸耳朵和九條尾巴。
「怎麼啦?」
少女逃入狹窄的小巷弄裏,狹小的巷子一直往前延伸,穿過小巷子後,好像就可以走到另一條大馬路上,眼看金色的髮束就要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阿白你真是的,我們又不是來這裏玩的。」
老人冷冷地打斷對方的話,握着念珠的右手突然張開,往女子伸去。
阿白見到凜花帶着一根蘿蔔離開菜販時,驚訝地問道:
凜花想起山上的結界日漸減弱,妖魔傾巢而出跑到城裏作亂的傳聞。因而開口發問。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追了過去,一定是剛纔那個惡行惡狀的男人偷走的,肯定是他故意從凜花背後撞過來時從背後?
「糖果就另當別論!因爲糖果和玉一樣香甜。啊,那邊那個插着竹棒的東西真不錯,紅紅的,而且還閃閃發亮!」
凜花嘴上數落着阿白,卻不由自主地連同自己的份總共買了兩枝糖葫蘆,還一面舔着糖葫蘆,一面逛起大街。
「可隣的是或許會被那五隻妖魔襲擊的人類!」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漂亮的孩子。
「妖魔的事情不過是傳聞,不過晚上最好不要獨自一人在街上溜達,還有,最好不要太靠近山地。」
其中一名男子走上前去,高舉着劍,碩大的刀刃毫不猶豫地往狐狸的脖子上一砍。
女子的動作完全被封住了。
「買那個要做什麼?」
凜花愣愣地抬頭望着山頂許久,人潮毫不留情地將凜花和阿白的距離拉開,只見一顆白頭蹦呀跳地不斷向自己招手。「你愣在那裏幹嘛!」就在阿白大聲說這句的時候
「怎麼?小姑娘不是本地人嗎?」
凜花準備繼續往前走,不經意地用手摸了一下胸口。
「沒發生過什麼重大案件,你說哪個城市沒有壞人。」
數名男子異口同聲地發出讚歎,老人用雙手擦了擦皺紋滿布的瞼,略顯疲態地嘆了口氣,仰望着聳立在背後的山嶺。
「嗯,沒錯。」
凜花又想起什麼似地停下腳步。
凜花和阿白一面參觀城鎮,一面並肩行走。
「真的會出現妖魔鬼怪嗎?」
凜花笑嘻嘻地剝掉荔枝的外皮,放入嘴裏品嚐,香甜可口的汁液馬上在嘴裏化開。
儘管她迅速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臉,卻一點也發揮不了作用。
那座巖山山頭覆蓋着靄靄積雪,險峻萬分,銀露山今天也一樣,遠遠望去仍然是靜謐且屹立不搖。
一直收在懷裏的水玉環竟然不見了。
不過,一踏入城門後,便察覺不到那股戒備森嚴之感。
「不,我不是指人類」
快到晌午了,早市的商人卻還未收攤。
阿白劇烈地喘若氣,明明已經變身爲少年的姿態,卻依然像只狗似地頻頻舔舌,吸引阿白的顯然是賣油炸包子或是將糖果放在竹筒裏販賣的點心鋪。
嘴裏吹出一道長音。
「小姑娘,這可是非常美味的蕪菁喔,就像你的肌膚一樣又白又嫩。」
凜花握住少女伸出來的手站起身來,然而對方拉的力道過猛,害凜花一時重心不穩,好在對方及時扶住自己的肩膀。
頓時嚇得花容失色。
「你不是說對凡人的食物沒興趣嗎?」
聽到菜販老闆的招呼聲,凜花停下腳步,瞬間,老闆已經把一顆小小的果實塞到自己的手中。
在遠離商道與大海的地方有一座大城市,利用自然地形作爲要塞,成爲大國之首都。
銀露山,是已經離開人世的英招曾經居住過的山嶺。
蓮州位於東株圃東南方,地勢起伏,其州都惠慧則是一個四面環山的盆地。
住在白翼山時,蔬菜都是自家菜園栽種的,並且極盡可能地食用山產,其他食材則是寅仙每個月下山卸藥時順道買回來的。
隔着人來人往的大街,可以窺見雲霧繚繞的山林。
只有環繞城外的城牆還亮麗如新,大約五年多前,現任州侯走馬上任之後。立刻推動整頓外圍城牆的政策,並且加高城檣的高度。
凜花露出苦笑,打算和阿白繼續逛大街。耳邊卻傳來一聲「小姑娘!」沒想到又被人叫住,轉過頭去,剛纔那位菜販老闆的臉上掛滿揶揄的笑容說道:
跑在前頭的阿白聽到叫聲,迅速轉過身來,凜花已經往反方向奔去,所幸街角的街頭雜耍藝人已經開始表演,人們紛紛趨前看熱鬧,凜花他們的行進方向的民衆隨之減少。
「太厲害了,師父。」
民衆熙來攘往的情景和任何城鎮都差不多,不過相較之下,還是以早市的交易狀況最爲熱絡,購買新鮮食材的人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
比預期早找到金髮少女。
的確,幹嘛買這個呀?目前這個狀況根本沒法子做菜。
「阿白,不是他!」
「給我站住!」
「要不要看看我這兒的荔枝呢?拿一顆去嚐嚐看吧!」
她或許有混到西域人的血統吧?凜花回憶起自己在都城的時候見過的西域舞娘。
老闆面露苦笑,直截了當地發問。
好不容易從人羣中擠到凜花身旁的阿白,馬上就注意到凜花的臉色不對。
「站在街上發什麼呆呀!」
凜花心想,茫然地站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確實是自己的不對。道過歉之後,男人聳了聳肩離去了。
「手環不見了!」
原來是會食人的九尾狐狸。
「饒了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敢靠近城鎮了,五個孩子還等着我回去呀。」
「哦!小兄弟,你是不是聽到什麼妖魔的傳聞呢?」
目前由中央冊封的一位諸侯擔任州侯,負責治理州都政務,因爲這裏是歷史悠久的城市,所以城內隨處可見古老建築。
「你沒事吧?明明是他先撞你的,真可惡。」
女子鬆了一口氣。
「被扒走了嗎?」
砰!不知是哪個冒失鬼竟然往凜花的背後一撞,把她撞得撲倒在地上。
「呵呵,這裏確實是一個做生意的好地方,州侯大人非常體恤商人,稅制上也有優惠,雖然鹽和米由官方販賣,不過其他農產價格這幾年來都不曾降價過。」
「路上小心!」
「是的,如果我沒有回去的話,他們都會餓死的,再怎麼說,他們都還小」
接着,凜花聞到一股甘甜的花香。
凜花曖昧地點了點頭。
凜花突然將手上的東西扔了過去。
不愧是擅長用小石子打下樹上的柿子等果實的凜花。
丟過去的東西不偏不倚地命中少女的後腦杓。
連吭都來不及吭一聲,少女就往前跌在地上。
凜花追上前去,一面喘着氣,一面跪了下來。
「真不敢置信!」
少女一面抱怨一面坐起身。
「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被這種東西丟中,我不管,你把我的衣服都弄臭了!」
「我也是生平第一次丟蘿蔔呀。」
凜花手上拿着已經斷成兩半的蘿蔔說着。
阿白終於趕到。
「就是這位大姊?」
凜花點點頭,迅速把手伸向對方。
「還給我!」
少女避開視線。
「還什麼?」
「水手環呀!」
那個眼神兇惡的男人是從背後撞凜花的,從那個角度不可能輕易把手伸入凜花的懷中偷走手環。
若是這名少女的話就有可能,她只要利用使勁扶住凜花的時機就可以下手。
「怎麼可以偷人家的東西啊,快交出來!」
今日,寅仙決定先隻身一人上山探路,他是擔心冒然帶着身爲凡人的凜花一起去。可能會刺激到銀露山的妖魔們,所以決定單槍匹馬前往勘查,除了找出從山腳進入深山的路徑之外,也想探探山上目前的狀況。
寅仙單槍匹馬地上了銀露山。
「那就好。還有,入夜後絕對不可以單獨外出,難保城裏不會出現遠離山地、入侵城鎮的妖魔。」
凜花想了想後說道:
「你這人是怎麼回事啊!居然惡人先告狀。」
不過,一直躲在那裏,將得不到任何新事物。
凜花失望地坐在寅仙身旁的椅子上、阿白已經變回獸姿,隨意躺在長椅上,先前阿白和凜花兩人一直等着寅仙歸來,等得都快要不耐煩了。
然後故意乾咳清清嗓子後,對着少女說道:
拿出來的果然是水玉環,凜花見到手環又回到自己的手上,才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開口問少女:
綠色的眼眸僅有一瞬間睜大。凜花蹙了蹙眉接着說道:
少女偎靠着凜花。
「我要你道歉。」
「怎麼樣?」
『找不到路又沒關係,伺機衝進去不就得了?』
少女的手上拿着一把形狀奇特的兇器,半月形、表面扁平、沒有刀柄,而且體積奇小無比,幾乎可以握在手心,不過被劃到必死無疑。
剎那間,少女掏出某樣東西抵在凜花的脖子上。
少女趕緊大聲叫住凜花問道:
不過,惠慧並不如想像中那麼危機四伏,就凜花白天所見,街上的人們皆容光煥發,絕不是受到魔物的威脅或身處不安的陰影下會有的表情。
「是沒有。」
「是嗎?不過,我想你從不曾爲了求生存而出賣自己的身體吧?從不曾因爲肚子餓而在路邊翻找坑圾堆吧?」
因爲當初並沒有打算要投宿客棧。
「我已經說了,我根本不是什麼大小姐。」
「你呀,趕快戒掉偷東西的壞習慣吧!」
那是一隻名叫酸與的妖鳥,頭部如蛇、身上長着兩對翅膀、性情兇殘、專喫異物;而且一共出現了二十來只,一字排開阻擋了一行人的去路。
「喂!」
爲了探察登山的路徑。
她催促着阿白前進,準備回到市集。
當他們企圖硬闖時,酸與馬上用它那尖銳的鳥嘴攻擊過來,寅仙因此放棄從空中入山,決定當天先在州都落腳。
凜花卻動了,不只阿白,連少女都大喫一驚。
「我只不過是去附近的市集逛逛嘛。」
凜花握住眼前這位少女的手腕,用力將她手中的兇器挪到一邊。阿白趕上去從背後扭住少女的手臂。
糟糕!
偷走結界石的,聽說是一位雲遊仙人。
菜販老闆也曾經半開玩笑地提醒過。
凜花對着眼前的少女說道:
「穿着打扮雖然不怎麼樣,不過教養似乎還不錯,我馬上就感覺到富家氣息,先提醒你,即使我沒下手,你穿越市集的時候也會被別人偷走的。」
「你叫什麼名字,」
「阿白,走吧。」
「但四處打探風聲,說不定會被意想不到的壞人盯上。阿白,你到底有沒有負責看好她,」
「可惡!」少女懊惱似地撇過臉去。
「我不出賣身體也不用餓肚子,但這並不代表我有錯,同樣地,就算你出賣肉體或餓肚子,也錯不在你。」
「怪我?」
阿白說道,寅仙聽了搖了搖頭。
凜花也跟着回了一個笑臉,當她步出小巷時回頭望去,發現少女還站在那兒笑嘻嘻地揮着手,凜花也不由自主地朝着對方揮手。
至少現在不是,直到十歲爲止,我只能以麥飯和菜湯填飽肚子,一年只能做一次新衣,一次頂多做個一兩件,過着極爲平凡的生活。
沒想到你卻不大一樣,該怎麼說呢?是大小姐的同情心嗎?你一定常隨便同情在街頭巧遇、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扒手吧,然後心想,啊~~我是多麼善良的女孩之類的。」
「凜花。」
凜花人在客棧裏,這是一間距離市集不遠的大客棧,投宿時可自由挑選面向庭院的房間或面向河川的房間,寅仙選了後者,因爲其他房間僅用輕薄的壁板作區隔、房間與房間緊緊相連,只有這裏是獨立的空間。
「真是了不起呀!」
「銀露山的結界雖然越來越弱,但並不是完全消失,要是誤闖山中,不管走多久都會在原地打轉,根本無法越雷池一步。」
「什麼?」
「像你這種人在我所處的世界就叫做大小姐,你明白嗎?懂了就::」
哼!少女不屑地別過頭去。
『唔』
「這種兇器可以飛得很遠,即使站在很遠的地方,我也照樣可以把它射向你的腦袋瓜,懂我的意思吧?在我走到大街上以前,絕對不準亂動」
凜花點點頭,決定就此原諒對方。
凜花很瞭解躲在黑暗中,心裏反而會比較舒坦的感受。
阿白大吼一聲、呲牙裂嘴地露出犬齒威嚇,從喉嚨深處發出嗚嗚嗚的低吼,少女訝異地望着阿白。
「可惡!」
凜花一提出大街上聽來的說法,寅仙便蹙起眉頭。
這恐怕是被稱爲飛鏢的武器吧。
「這非常重要,而且是用錢也換不回來的東西。我一想到剛纔的東西假使被你偷走了,心裏就覺得很難過,就像失去了非常重要的回憶似地難過極了。所以,我要你道歉,現在就馬上低頭。」
「哼!」
「嘿嘿,這樣一來你就動不了了。你身上的香水味未免太重了吧!」
「就是有你這種人,老愛擺出一副好人的模樣,見人就說教。哼,通常都是不知打哪兒來的糟老頭,結果還不是衝着我的身體而來。」
這是奶奶外婆說過的話。
沒料到接近山地的時候,竟然出現了妨礙者。
2
「找到路就一定能爬到山頂嗎?」
阿白的鼻子不斷嗅着,此刻,凜花的心臟跳得比快要被斬斷脖子的時候還要快,心想萬一阿白暴露自己的身分該怎麼辦?
即便是凜花,這十五年來的人生也未必就一帆風順。
「不準動!」
透過鑲着玻璃的圓形大窗戶,可以將河川盡收眼底,覆蓋兩岸的是微黑的樹木,就樹枝來看應該是梅花樹,再過一些時間會呈現出更壯觀的美景。
阿白立刻想動手,但是:
「不過,要不要偷東西是自己的意志可以決定的,若一直怨嘆着出身背景不好,就再也無法從黑暗中走出來了,每個人生來就具備了無限的可能性,何必要自暴自棄呢。」
阿白歪着頭說道。
「動的話,就別怪我手下無情!」
「我叫做綺羅,希望還能再見到你。」
這些事情,當然還是不要說出來得好。
少女眯起眼睛,露出譏諷的表情笑了。
「放開我!」
「我有很小心不要引起人家的注意!」
凜花說出自己的名宇後莞爾一笑。
阿白爲難地看着凜花,凜花偷偷地對他使了個眼色,要他不準讓寅仙知道,她雖然答應寅仙會待在客棧等他,但是卻和阿白一起跑去市集溜達、逛大街、喫糖果,甚至還被扒走身上的東西。
凜花一臉正經地回答,寅仙點點頭。
她是妾室之女,而且是被父親拋棄的孩子,背地裏不知道被取笑過多少次。
凜花他們一起乘坐在阿白的背上來到蓮州,昨天傍晚,山空中直接飛往目的地——銀露山山頂。
「對不起。」
「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場』吧,英招說過,位於結界要衝關鍵的石頭已經被人盜走了、我想石頭所在的那一帶,大概就是正面的入口。」
凜花暗自心想,可不能長久住在這裏。
凜花一見到回到房裏的寅仙就馬上開口問道。
「聽說那個仙人被人稱爲朋齋或朋師父。」
凜花慌忙把阿白蔽在身後。
阿白兇狠地嚇唬對方,少女咋了咋舌,拖拖拉拉地把手伸入懷中。
凜花緊盯着少女,少女沉默良久之後,意外地坦率低聲說道。
少女敏銳地牽制阿白的行動。
「不行,沒找到。」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凜花,你不是答應過我,當我不在客棧的時候,一定會乖乖待在客房裏嗎?」
三間房間共區分爲兩間臥房及可悠閒用餐或休憩的客堂,室外闢建了一座可以俯瞰河川的小樓臺,就房裏的傢俱擺設之豪華程度來看,投宿一晚的價錢絕不便宜。
「那你又能拿我怎樣!想把我押到衙門去嗎?」
寅仙說他並沒有找到上山的路徑。
「哼!都怪你不好,因爲從你的表情就可以看出身上帶着好東西。」
寅仙搖了搖頭,坐在椅子上。
「奇怪的傢伙!」
比起其他都城,這裏的城牆確實比較高、比較宏偉,城門前的戒備的確森嚴,和大街上的悠閒氣氛迥然不同,到底是爲什麼呢?
雖然大家再三叮囑凜花走夜路必定要當心,但是白天經過大街上時,卻感覺不出有任何異樣。
是大家表面上隱藏得很好?抑或是?
「總之,明兒個我會再去找找入口。」
寅仙說道。
『要不要咱陪你去呢?咱的鼻子比較靈敏,只要是妖魔們出入的場所,咱都有自信能聞得出來。』
「嗯,確實是那樣,不過」
寅仙瞄了凜花一眼,阿白也斜眼看了看凜花。
「怎、怎麼啦,」
凜花漲紅了臉?
「我是很想跟你們一起去,不過你不是說怕打草驚蛇嗎?既然你今天早上已經叮嚀過了,我當然明白啦。」
「不只是這樣。」
看到兩人慾言又止的模樣,凜花這下真的動怒了。
「你不放心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對吧?這點我也有自知之明,我發誓不會到處問東問西。」
「事實上,我是希望你甚至不要離開客棧。」
一想到自己要一個人被關在房間裏,凜花就毫不掩飾地擺出一副排斥的模樣,寅仙輕嘆了口氣。
「果然不行呀。」
「一直到不久之前,我都是在都城裏生活的喲!無論是城市本身還是民衆,我絕對比寅仙和阿白習慣,不過,如果能帶我一起到上山,我當然比較開心。」
凜花垂下頭、抬眼看着寅仙,他卻搖了搖頭說道。
「不行,我還是覺得城裏比較安全,不過拜託你,千萬不要單獨跑出去亂逛」
原來是舞娘正在翩翩起舞。
凜花心想,既然這樣就回客棧吧,因爲自己已經答應寅仙不會跑到太遠的地方
儘管如此,銳利的月牙狀兇器還是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輕鬆地飛向目標,正好掠過姑娘的腋下,插在木板上,
「我是在說剛纔的詩、那是『萊羊公』。」
「阿白嗎?」
寅仙喃喃自語地說道,阿白也來到身旁,滿腔疑惑地盯着花朵。
來到早市的街上時,才發現鋪子幾乎已經打烊了。
即刻發現寅仙在客廳裏,阿白也在他的身旁,凜花終於鬆了一口氣,卻馬上察覺狀況不太尋常。
『你什麼時候變成一個凡事都要操心的父親啦?』
寅仙用力地推開窗戶。
凜花打算動身走到寅仙他們的身旁,卻無法如願。
寅仙或許是在說自己和那個人吟詠的詩吧?
寅仙離開客棧前,親手交給凜花一樣東西。
天氣這麼冷,舞娘的身上卻穿着極爲清涼、露出肚子和上半截手臂的衣裳,頭上和臉上則用布包裹着,只露出眼睛,她的肌膚雪白、身段苗條,全身散發出嫵媚迷人的風采,站在凜花身旁的男子幾乎部垂涎欲滴地緊盯若舞娘。
有好幾只小老鼠接二連三地掉了下來。
門外好像有誰在那裏。
意思是,已經歸隱山林成仙的自己不識君王或平民,無意再理會凡間俗事,您請回吧!在爲數衆多的禮品中也包含着國寶,然而萊羊公並未收下,最後只拿了其中一項禮物。
凜花已經完全沉浸在一般觀衆的氣氛當中,哇哇地驚歎着,熱烈地爲綺羅鼓掌。
寅仙也是,始終雙手交叉擺放在胸前。
仔細一看,連阿白也一樣,不自然地抬高右前腳一動也不動。
第二天早晨,寅仙和阿白按照計劃動身前往銀露山。
怎麼回事?
耳鳴?不,不是,有某種聲音在整間房裏迴盪,有點像人吹出來的口哨聲,仔細一聽,似乎沒那麼簡單,聽來十分奇妙。
廣場前早已圍成一堵人牆,凜花站在人牆後方,蹦蹦跳跳了老半天還是什麼也看不見。
溺花而不顧吾之世。
但是耳邊響起的樂曲聲讓凜花不由得停下腳步,約在前方數來第二個路口的地方聚集着一羣人,還不時發出歡呼聲。
醉月而不知吾天子,
穿越人縫、不斷地向前擠,凜花纔好不容易擠到可以看到表演的位置,此時正好聽見旁人發出讚歎。
耳邊怱地傳來人聲!!
那是曾經威脅過凜花的小型兇器——飛鏢。
那是一道無法辨別是男人還是女人的中性嗓音。
寅仙應該在隔着客廳的另一間房問裏呀。
凜花輕聲驚叫道:
歡聲與掌聲四起,綺羅優雅地向觀衆行了個禮,接二連三地從男人手上接過飛鏢,所有的飛鏢都驚險萬分地射中目標。
身體突然被鬆綁,凜花和阿白深深吸了一口氣,紛紛跌坐在地。
凜花隱約聽到一陣低沉的呻吟聲,於是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就是曬乾的棗子,當時的人視它爲珍味。
「萊羊公完全不理會一切凡間俗事,只與妖魔爲友,過着隱居的生活。一天,君王的使臣突然來訪,表示君王夢想得到長生不老之藥,希望萊羊公指導成仙之祕訣,並臣邀請萊羊公下山進城作客,還送給他非常多的禮品,沒料到,萊羊公卻斷然拒絕了君王的邀約,吟唱出剛纔那首詩。」
覬衆們激動地發出震耳欲聾的聲援。
「很好,再見。」
地板嘎吱作響,腳步聲漸行漸遠。
當天夜裏。
站在場邊的數位男女大概是她的夥伴,有的敲着大鼓,有的吹奏笛子,
「你的意思是,剛纔出現在門外的人是仙人或者是和仙人有關的人嗎?」
凜花發不出聲音。
身體無法動彈。
萊羊公興高采烈地收下棗子,僅以一朵白花爲謝禮讓使臣帶回,使臣將那朵花獻給君王時,花不僅沒有枯萎,每天早上還會滴下銀色的露珠,君五喝下那種朝露,竟然和仙人一樣長生不老,據說活到了三百多歲。
寅仙和凜花纔剛來到這個城鎮。
『是假的吧?』
凜花對舞娘那輕盈曼妙的舞姿感佩不已。
「『醉月』什麼的嗎,是什麼意思呀?」
那是通往走廊的門扉。
「手工可真精巧呢。」
凜花遺以爲發生了什麼事情,突然發現遠處的廣場出現了一塊大木板,一位和綺羅相同打扮的年輕姑娘已經以抬高雙手的姿勢被綁在那塊木板上。
阿白不知何時已經化身爲獸姿,和小老鼠一樣四腳朝天、痛苦地倒在地板上。
寅仙講述的似乎是東株國建國以前,這一帶還是由某個王國治理的時候流傳下來的銀露山傳說。
「是銀露草。」
房間裏只有自己一人,但是方纔的呻吟聲確實很像阿白髮出來的。
凜花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
舞娘有着一頭漂亮的金髮和一對綠色的眸子,沒錯!她正是企圖從凜花身上扒走手環的綺羅。
地板上四處都是四腳朝天、身體因痙攣而顫抖不已、口吐白沫的小老鼠。
凜花根本聽不懂。
凜花的心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着,手腳像冰塊般越變越冰冷,喉嚨好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一樣,再也不能呼吸了。
「溺花而不顧吾之世。」
而且令人感到相當不舒服,聽了會令人精神錯亂、頭痛欲裂。
凜花想瞧瞧走回來的寅仙手上拿的東西,於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凜花再也按捺不住了,她自幼起就非常喜歡看熱鬧,不禁被那輕快的樂曲吸引,走上前去一探究競。
已經好久沒看過這種表演了,凜花看得面露微笑,鼓聲越發急促,舞蹈漸入佳境。
寅仙像在呼應對方似地吟出了下聯,看來只有嘴脣部位可以動作,結果,門的方向再度傳來說話聲。
「花?」
全員都靜上不動,從天花板上突然掉下黑色塊狀物。
不過,假設剛纔施展法術的人是朋齋,那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似乎有什麼東西掉落下來,寅仙彎下腰拾起那個東西。
投身州侯麾下掃蕩妖魔的老人——朋齋。
3
是老鼠。
後來,萊羊公讓使臣帶回去的花成了人們口耳相傳的長生不老夢幻花草。
想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凜花和周圍的觀衆一樣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等着看接下來的表演。
兩個人紋風不動地緊盯着某個地方。
「醉月而下知吾天子」
加油聲越來越高亢,綺羅準備射出飛鏢。
從此,惠慧東方那座高聳的山嶺便被命名爲銀露山。
綺羅則站在年輕姑娘的正面。
距離相當遠。
一眼就可看出是手工制的假花,尖巧的花辦和鋸齒邊緣切得很深的葉片是用乳白色的玉做的,葉片非常大,花小到可以藏在葉片底下,那朵小花裏還包着用各種翡翠製成的珠子。
可能是江湖藝人正在雜耍或表演吧?
深夜的室內,凜花一面泡茶,一面傾聽寅仙的話。
就在這個時候,舞娘突然扯下包裹頭部的布巾。
寅仙喃喃自語後,再也沒有開口說話。
「把它藏在衣袖中,希望你能隨時帶在身上。」
「啊!那不是綺羅嗎!」
凜花下了牀,打着赤腳、躡手躡腳地推開通往客廳的門扉。
阿白幸災樂禍地發出笑聲。
「從前,這附近住着一位人稱萊羊公的男子,他生來就具有一身仙骨,具備方士之才能,四處兜售具有滋補養身等功效的藥丸,於百歲之後成仙,隱居深山。」
凜花嚇得想要大叫,但是卻連這也做不到。
凜花在中午以前一直乖乖地待在房間裏,因爲寅仙他們遲遲不歸,於是她決定先去用個午膳而離開客棧。
寅仙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凜花驚訝地注視着綺羅,兩人的視線正好交會,眼見綺羅燦然一笑,一面跳舞,一面從身旁的男人手中接過一個烏黑的東西。
「或許是警告吧。」
『是這樣啊。』阿白仔細觀看珠子。
薄紗迎風招展、輕飄飄地在空中舞動,每當舞娘起跳時,戴在手腕和腳踝的鈴鐺就會發出悅耳的鈴聲。
「是呀,連我自己都開始討厭自己了。」
爲了慎重起見,寅仙不忘再三叮嚀。
說到這個地方的仙人,不是隻有一人嗎?
另一方面,寅仙和阿白動身前往山林中探路。
兩人走在銀露山山腳下的那片森林裏,這座林子坡度極陡,闊葉樹與針葉樹各半。和白翼山一樣,山坡附近沒有積雪,只有泥土被凍得硬梆梆的。
不久,兩人來到杳無人煙的地帶,阿白立刻變身爲獸姿,用鼻子到處聞來聞去。
『應該是這裏吧。』
誇口說自己的鼻子比狗還靈敏的他、搶先寅仙一步鑽進茂密的樹叢中,縱身越過草叢,不斷地往前邁進。
寅仙也一樣身輕如燕,可以從這個枝頭跳到另一個枝頭,從高處緊跟着阿白。
過了許久,他們終於來到河邊。
妖魔的氣味也因爲水而消失,阿白暫且在河岸邊繞來繞去、不斷把鼻頭湊到地面上尋找氣味,然後沿着河岸開始往上游前進。
「不會弄錯吧,」
『交給咱準沒錯!』
沿着河岸走着走着,河道越變越窄,有時蛇行、有時鑽入地底下,有時又突然從岩石下露出臉來。
發覺針葉樹數量大增時,陽光已經被遮擋住了,坡度也越來越驚險。
接着,又來到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遇到的河川潛入地底之處。
寅仙和阿白停下腳步。
兩塊巨大的岩石前後並排在一塊兒,像扇門似地擋住去路,岩石表面不但長滿青苔,還爬滿蔓藤。
「做得好!」
寅仙相當確信這裏就是真正的出入口。
環繞銀露山的結界就是以這兩塊巨石爲中心,因此,閒雜人等應該無法進出纔對。
只要妖魔們沒有下山,人類也不會隨意上山。
但是這樣的律法已經遭到破壞。
在猩猩們的目送之下,寅仙和阿白再度步入森林中。
『凜花一定會很失望吧。』
『什麼!』阿白呲牙裂嘴地發出低吼。
「我能理解。」
然後,蹙起眉頭。
四周有好多猿猴在地上打滾。
在這種狀況下,即使張大眼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原來如此!』許久後,他終於自言自語說着:
『不!殺了她,只要在我們被殺害之前殺了她就好。』
隱隱約約地可以感受到岩石的那一頭,有無數隻眼睛盯着這邊。
那是人稱猩猩的妖魔。
解開穴道後,猩猩們接二連三、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明明雙腳不斷顫抖,卻還是伸出利爪準備攻擊寅仙和阿白,說時遲那時快
「是的。」
猩猩們嚇得倒退好幾步,躲得遠遠的。
因此打算一面閃躲對方的攻擊,一面施展法術。
寅仙蹲低身體避開對方的攻擊,就空氣的爆裂聲來判斷,揮來的好像是銳利無比、狀似長爪的東西,對方反覆發動攻擊。
定睛一看,不知何時,自己已經回到那兩顆巨石的正前方。
「關於那件事情,我早已拒絕了。」
「問題是,那個姑娘也相當頑固」
「聽說英招曾經表示,凡人女子的真心有如祓濯、可以消除蠱毒。」
接着傳來一聲咆哮。
往內延伸的山路讓人感到格外深不可測。
遠處傳來的鳥囀也倏然而止。
寅仙繼續往裏走,阿白也緊跟在後。
每當空氣流動之際,寅仙便會往上跳、蹲低身子或是後退以避開攻擊。
寅仙堅決地搖頭說道:
『即使我下達禁令,山上的夥伴們盡是些心浮氣躁的粗人,八成不會聽進耳裏。倘若敝山山主還健在的話,他們一定會乖乖聽命,問題是敝山山主已經不在人世,況且,大部分的妖魔本來就非常喜愛年輕姑娘的血肉。』
『那麼,您是受吾等已故的山主所託,爲了解除銀露山的危機而來到敝山的嗎?』
『下過那名女子的性命,小的可就無法保證了。』
沒想到頭目又吞吞吐吐地說道。
『你是白翼山的來者嗎?』
『感謝之至。下過,倘若敝山山主的骨骸已經被蠱毒入侵,送回山上就沒有多大的意義了。」
裂痕的中央有一個圓形凹孔。
這或許就是當初埋藏結界石的場所。
『安靜!』頭目拉高嗓門大喊,鴉雀無聲般的寧靜立即擴散開來,不過,仍有無數充滿猜疑的眼神,像箭似地射在寅仙和阿白身上。
耳裏似乎聽到什麼人的呼吸聲。
寅仙繞過前方的岩石,踏上兩顆巨石之間的羊腸小徑。
『既已拒絕,爲何又闖入結界巨石之內?』
張開眼睛後,他用異常冷靜的口吻問道:
『如何?只要結界復原,自然可以撫平妖魔們的不安,姑娘便可如願以償地上山埋葬骨骸,並且平平安安地下山。』
天馬的肝臟不僅是煉製萬能丹藥的絕佳藥材,受傷時的治癒力也高得驚人,和大多數的妖魔一樣,只要腦袋瓜沒被砍下就不至於斃命。
這可不是普通的猿猴,體型壯碩如熊,臉部和皮毛帶着鮮豔的青色,只有兩隻尖尖的耳朵爲白色、長長的手臂前端還長着銳利如鐮刀的爪子。
「定吧。」
「嗯,確實如此。」
現場的氣氛刷地一觸即發,猩猩們一邊高喊着『凡人』二宇,一邊開始埋怨。
以及移動的聲音。
剎那間,周圍變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頭目自顧自地說着,根本不加理會喧騰不已的抗議聲,緊接着說道:
『企圖入山的凡人,即便是三歲小孩也耍殺掉。』
一道沙啞的聲音阻止了猩猩們的動作。
寅仙同意了對方的說法,頭目言之有理。
看不到任何東西,連影子彷彿都被黑暗吸收了。
無人回答,阿白的氣息已經遠離自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的野獸味竄入鼻腔。
『既然如此,就讓那位女子爲他埋葬吧,銀露山山主就是銀露山本身,無論是靈魂或是屍骨,都必須送回山上。』
他並沒有忘記山主當初爲何會拖着已經中了蠱毒的身子前往白翼山。
『那個人是?』
周圍引起一陣騷動,頭目閉起眼睛,瞬間又張開,或許是這句話帶來的衝擊太大了吧。
繼續阻斷該命脈,就會致使體內的五臟六腑壞死,即使最後沒有砍下首級也會一命嗚呼;寅仙將手掌朝上,輕輕吐氣。
他發現第一塊岩石的後方已經出現無數條裂痕,不只是一兩條而已,而是呈現放射狀、由岩石的中心往外擴散而去。
『請恕他們無禮的冒犯。』
「什麼方法?」
倒退兩步,跳向側前方。
只有猩猩羣中的頭目仍然留在原處,必恭必敬地向寅仙鞠躬,低頭抬眼盯着寅仙。
正後方響起風聲,從髮梢呼嘯而過。
隨着「疾!」的一聲,寅仙的手指同時往各方點去,低沉的呻吟聲接二連三響起,不久終於迴歸平靜,四周也恢復色彩。
而且因爲陰暗,潮溼而顯得加倍陰森,遠處可以看到綠色的光芒,可能是陽光照射樹木的反光吧。寅仙和阿白朝着那個方向繼續走在羊腸小徑上,沒想到綠色的光卻突然消失。
因爲寅仙施展了點穴術法。
他以妖魔中最常見的金褐色眼眸緊盯着寅仙問道:
共有十隻非人類的生物步步接近。
阿白緊接着寅仙,也氣喘吁吁地被彈了出來,胸前還染着鮮血。「你沒事吧?」寅仙問道。『遺好!』阿白回答後,開始用舌頭舔去身上的血。
『請回吧!從那裏。』
一個人、兩個人,不對,應該是好幾「只」。
頭目露出牙齒乾笑。
寅仙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好讓視覺以外的知覺能更加靈敏。
躺在地上的猩猩們有的抱着手腕,有的身體彷彿被折斷般痛苦呻吟。
『會被殺掉的,就像我們的主子、就像我們衆多的同伴一樣。』
首先從左側逼近。
「一介凡人女子。」
「那是不可能的。」
「阿白?」
寅仙心想,繼續迴避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那就』說着,猩猩指着森林的方向。
「敝山的人帶來了英招的遺骸,好像是受到貴山山主之託,希望她能親自帶着骨骸來到這座山埋葬。」
寅仙卻搖頭拒絕。
暫時阻斷該命脈,即可封住對方的行動。
不只是人類,只要是體內有血液流動的生物身上自然有氣脈、血脈等維繫生命的重要命脈。
寅仙的話似乎又讓猩猩陷入沉思。
「確實來過,不過已經命喪黃泉。」
一想到那雙圓圓的大眼睛,寅仙就覺得腦袋隱隱作痛,再想到回去報告探查結果的情景,寅仙便煩悶下已。
『一點也沒錯!』
頭目繼續說道:
『讓姑娘入山又平安離去的方法也是有啦!』
「是那個嗎?」
穿過樹葉間的陽光灑落地面美不勝收,遠處傳來悅耳的鳥囀,比起那天企圖從空中入山而遭到攻擊的騷動,現在林子裏反而靜得有點詭異。
『敝山山主曾經登門造訪吧?』
這裏到底設下了什麼機關,路面越來越寬。不,我應該是落入異空間了,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個方位都可以感受到一股殺氣。
他們默默地朝山腳下走去,而阿白再也按捺不住性子咕噥道:
並非友善的目光。
『假使您願意接下星之杖,幫忙修復靈氣已經逐漸減弱的結界巨石的話。』
『就是呀!』
一隻氣宇不凡的白耳猩猩挺身擋在寅仙面前,顛然是拄往羣中的頭目。
『你、你們這些傢伙要殺掉凜花嗎?』
寅仙心想,沒有讓凜花跟來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不過,還請您體諒吾等的不安,現在結界已經減弱,凡人已經進入這一帶大搖大擺,包括敝山山上在內的妖魔們紛紛遭到殺害,這座山的居民對凡人的怒火已經沸騰。』
『凡人!?怎麼可以讓凡人入山吶!』
「沒辯法,只能勸她死了這條心。」
寅仙默默地往前走。
支撐結界巨石的石頭被盜走了,而且和巨石具備同等法力、一直守護着這座山的神已經因蠱毒而死去。
想必不出多久,那兩顆岩石的法力就會完全消失。
就算被責問自己難道一點也不同情人家嗎?寅仙也只能沉默以對。
應該收下星之杖的人並不是自己,更何況在這種形式下更是不可能。
寅仙心中五味雜陳地走着,突然發現阿白沒有跟上來,轉過頭去,發現阿自竟然還依依不捨地望着山上。
「怎摩了?」
『都已經來到這裏了,咱真的很希望能順利把凜花送上去。』
「她雖然頑強,不過並不是不講理的姑娘,英招的骨骸既然已經遭蠱毒汗染,就在自翼山爲他埋葬吧。」
『不是骨骸的問題啦!咱在說的是,銀露山上不是有個清澈無比、人稱遊魂泉的泉池嗎?只要到了那裏的話,凜花或許就可以看清楚她母親的容顏了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
阿白驚覺自己說溜了嘴而眨着眼睛。
「白耀!」
寅仙低聲問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事情?」
4
「好厲害呀~~!原來你這麼有才華!」
凜花毫無保留地誇獎對方,綺羅臉上褂着不可置否的笑容。
「那個副業就別做了,靠這一項本業不就能討生活了嗎?」
「副業?啊,你是說扒手嗎?你這人真的很有趣耶。」
結果嚇得幾乎驚叫出來。
令人意外的是,那個人已經站在自己的不遠處。
就像昨天晚上的凜花一樣被限制住一切行動,凜花也是想動卻動彈不得,妖魔的雙手還搭在自己的肩頭,兩人就這麼對望着。
「來吧,我們來交換身分!」
「事先聲明,這不是我的本業喔!」
「啊!不過,別再當扒手了。」
路上確實有個男子,或許是自己剛纔遇到的那個人。
綺羅一直笑個不停,一笑鼻頭就會皺起來,卸妝後的肌膚更加白皙,和皮膚一樣雪白的牙齒宛如珍珠似地,她今天將頭髮放下,長及腰部的金色捲髮是柔順的大波浪,綺羅伸手拿起梳子,這時
她們身在遠離大街的客棧裏。
流露出不安神色的眼眸讓凜花想起小時候撿到的那隻小鳥,她曾經撿到一隻可能是在山上被狐狸或是山貓弄傷翅膀而無法飛翔的小鳥回家照顧,經過兩個月的悉心照料,傷好了、鳥兒得以繼續飛翔,可是卻一點也不想離開鳥籠。
不知何時,綺羅已經闔上眼睛。
「交換身分?」
凜花覺得這裏距離招得到馬車的大馬路似乎相當遠,自己該不會走錯方向了吧?
「你、你在」
「你昨天曾經提過可能性的事吧。」
「沒、沒事。」
「有什麼好笑的?」
老人用他那小小的眼睛緊盯妖魔、噘着嘴,奇妙的聲音似乎就是從他的嘴裏發出的。
「蘭城。」
「綺羅的出生地是哪裏呢?」
馬路的左側則是空地,長滿了一個人高的芒草。
她自言自語似地喃喃說着。
「我來幫你梳。」
好想幹脆豁出去用跑的,然而她卻不敢冒然行動,心臟越跳越快。
梳好頭後,緊接着是上妝,她將白粉撲在凜花的臉上、脣上抿上困脂,凜花不禁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現在既沒有下雨也沒有下雪,那個人卻把寬邊遮雨斗笠戴得非常低,所以凜花根本看不到對方的瞼,此人身上穿着有點骯髒的衣服。腳上沒穿襪子,只穿着草鞋。
立場和剛纔完全顛倒了,這次改由綺羅來爲凜花梳頭,她用那雙靈巧無比的手開始編起髮辮。
好在並末聽到緊追而來的腳步聲,也感受不到那人有追來的跡象,凜花稍微鬆了一口氣,再度回過頭去。
「關於剛纔提到的本業和副業,老實說,我現在並沒有真的將全副精神投注在本業上,該怎麼說呢?一直專心在某件事情上,就會覺得自己將不再是自己。」
奸像在猶豫該不該隨意殺生。
「還算有興趣啦。」
「你是說,還有更厲害的本事嗎?」
男人把雙手搭在凜花的肩膀上,凜花只覺得肩膀好重,試圖抵抗卻力不從心,眼看男人的嘴越張越大,凜花終於受不了、只好閉上眼睛。
一旁的草叢中有個東西隨之晃動,於是凜花利用身上唯一可以活動的眼睛張望四周,正好看到一個老人從芒草中露出瞼。
「因爲,我們不是在談可能性嗎?不先把想做的事情全都做做看,還談什麼可能性嘛不是嗎?」
聽到綺羅的邀約,凜花猶豫了一下,但是轉念一想,只要在太陽下山前回到客棧不就好了,於是便跟着綺羅過來了。
「因爲,綺羅的表情很認真嘛!」
綺羅故意逗着凜花玩,接着笑着起身,用力按着凜花的肩膀,強迫她坐到椅子上。
「?」
「你的答案真簡單。」
凜花注視着鏡子裏的綺羅,發現她綠色的眼眸正目不轉睛地回望自己。
我要回客棧換個衣服,之後要不要一起去喝杯茶呢?
凜花的聲音在顫抖。
後來還泡了茶,四個人天南地北地聊着天,時光就在歡樂的氣氛中溜走了。
凜花突然開口問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你有一雙溫柔的手」
「沒有人會討厭幫女孩子打扮吧。」
寅仙和阿白或許早就回客棧了吧,剛纔應該早點離開纔對。
綺羅竟然厚着臉皮地笑着說道?
男人把斗笠的邊緣往上一推,凜花嚇得全身打寒顫。
「因爲你的素質看起來還不壞,應該會想要多打扮打扮自己吧!頭髮也不要老是扎着馬尾啦。」
「怎麼啦?你的臉好紅。」
「沒錯,我真的滿漂亮的!」
凜花感到十分不解。
這是凜花的外婆曾經說過的話,每個人生來就具備着同樣的可能性,無論是天子或是沒有父親的孩童,每個人都是一樣的。
「哦~~果然被我猜中。」
霎時、凜花似乎想起什麼。
已經卸好妝的綺羅出聲強調,凜花坐在綺羅正後方那張狹窄的牀上,雙腳晃來晃去的,眼睛頓時發亮。
蘭城,那不正是凜花和寅仙本來要去遊玩的湖泊地帶嗎?
凜花微微地張開眼睛。
「是的。」
「可是,這樣比較輕鬆」
綺羅一本正經地問道:
「那麼就試試吧。」
凜花咚地跳下牀,從綺羅的手上接過梳子,仔細地梳理那調皮色秀髮,那是好比濃稠蜂蜜的色渾,或許該稱之爲柑橘色,金色秀髮經過梳理後,越發綻放出美豔的光澤。
「一定沒問題的!」
不知爲何,凜花的背脊一陣發麻,轉過身去快步向前疾走。
蒼白細長的臉龐上竟然沒有眼睛,只有鼻子和異於常人的大嘴巴,嘴巴裂得開開地,不斷竊笑。
綺羅張大眼睛。
凜花一邊溫柔地替她梳頭髮,一邊繼續說道:
她果然是西域出身,雙親之一或許是沙漠另一頭的人吧?
離開那些江湖藝人投宿的客棧之後,凜花匆忙地趕路,因爲綺羅說到前面的大馬路比較容易招到馬車,所以凜花打算這麼做。
這個巧合讓凜花心跳不已,不過她還是故作鎮定地撿起掉在地上的梳子,繼續幫綺羅梳理頭髮。
綺羅或許是在擔心什麼吧,她所說的本業到底是什麼呢,凜花雖然不知道,不過
西邊的天空雖然還亮着,但是地上已經完全籠罩在濃濃的夜色下。
綺羅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倒仰起頭來看着凜花問道:
不久,和綺羅同住的兩位少女也回來了,兩人馬上加入玩樂的行列,互相替對方化妝、變換髮型,試着換上演戲時纔會穿的那些色彩鮮豔的衣裳。
耳邊傳來有點耳熟的奇妙聲音。
凜花嚇了一跳,手上的梳子不小心掉到地上,綺羅回過頭去,不解地看着凜花。
「綺羅想做還是不想做呢?」
是有點像口哨的獨特笛音。
已經好久沒有和同年齡的女孩這麼鬧着玩了,或許是這個緣故吧,凜花高興極了。
接着
妖魔動也不動地愣在原地。
「因爲你長得這麼漂亮,而且,看起來這麼健康、有本事,所以一定什麼事都做得來。」
他和凜花之間的距離不到十步遠。
凜花臉紅了。
他的嘴裂到耳朵下方,露出與猛禽類相似的利齒。
馬路的右側是長長的圍牆,因爲牆壁崩塌,所以植物恣意生長其上,看起來好像是一棟廢棄的屋子。
不對,不可能走錯方向,前往綺羅她們住的客棧的時候,自己是搭着雜技團的馬車去的,記得從這裏開始都是走在同一條馬路上,還以爲距離不是很遠,沒想到竟然徒步走了這麼久,或許是因爲走路比較慢,纔會覺得比較遠吧?
奇怪的是過了許久,都沒有受到自己想像中的衝擊。
「呵呵,你真的很有趣!」
綺羅坐在梳妝鏡前,開始卸除華麗的舞娘妝,她透過鏡子看着凜花,咯咯咯地笑着。
「哎呀,不行不行,女孩子家不能這麼偷懶。你總有喜歡的男人吧?」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加入那個雜技團的呢?」
沒料到,心臟卻反而跳得更厲害。
綺羅是一個巡迴各地表演的雜技團成員之一,她們的雜技團於三個月前來到蓮州表演,僅管投宿的客棧看起來規模不大,卻是一個相富雅緻且住起來頗爲舒適的地方。聽說綺羅和另外兩名少女同住在這個房間,現在只有凜花和綺羅兩個人待在這兒。
妖魔的手依舊搭在凜花的肩膀上,嘴裏嘰哩咕嚕地下知道在說什麼。
這裏距離大街比較遠,因此往來的行人非常少,回頭望去,只看到遠處有一個人在路上行走,整條路上僅有這麼一人。
還以爲她會出神地望着鏡中的自己,沒想到竟然握住了凜花的手腕。
男人已經來到凜花的背後,距離近到幾乎快要貼到凜花的背。
路邊的表演結束後,觀衆各自散去,凜花正準備離去的時候,綺羅走來和凜花打招呼。
既然自己沒有走錯方向,爲什麼路上都沒有人呢?凜花突然回過頭去,想確認一下方纔還在很遠的地方走路的人影,好讓自己安下心來。
冬季的白晝特別短暫。
除了老人之外,還走出兩名男子,他們都穿着相同樣式的深藍色道袍。
穿着道袍的男子手上,皆拿着相當長的刀劍。
一個繞到凜花的背後,悄悄地將凜花帶離妖魔身旁。
另一個則迅速地接近妖魔,瞄準對方的脖子,揮劍而下。
斗笠飛走了。
傳來沉重的落地聲,首級滾落到地面,那並非人類的首級,而是長相酷似綿羊的妖怪,頭上還長着彎彎的犄角、對方果然沒有眼睛,緊接着倒下去的軀體也沒有長皮毛,有着略帶青色的皮膚,兩隻前肢的根部甚至長有兩顆閃閃發亮的眼睛。
那兩顆眼睛正默默地仰望着逐漸轉暗的天空。
奇妙的聲音也止住了。
「實在是太驚險了!」
老人慢慢地走向凜花喚醒她,他有一雙佈滿皺紋卻異常滑嫩的手。
「差一點就被狍鴞那傢伙吞下肚。」
「狍鴞」」
「妖魔啦,他偷偷從深山裏溜了出來並混進村子裏,是非常嘴饞的羊妖,據說專挑像你這種年輕姑娘的肝臟喫呀。」
凜花全身不停顫抖,始終看着已經斃命的魔物,老人用他慈祥的聲音繼續說道:
「熱鬧的大街上就算了,一個人時千萬不能跑到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來呀,小姑娘。」
「我還以爲天還沒黑,所以應該沒關係。」
「你難道沒有聽過逢魔之時(指晝夜交替的特定時刻,一般指下午四、五點左右,或是破曉前的凌晨三點至五點。)嗎?妖魔鬼怪最喜歡在這個時候跑出來做怪,因爲天尚未完全轉黑,人們因此較易放心,妖魔便可以趁虛而入。事實上,因爲黃昏的關係,人們不容易看清楚周邊的景物,你顯然還不是很瞭解這個城市,妖魔這種生物絕對超乎你的想像。
老人憂心忡忡地嘆了一口氣,站在老人背後、穿着道袍的男子突然開口說道:
這全是師父的功勞,師父不眠不休地掃蕩混入城裏的妖魔鬼怪,總是在千鈞一髮之際阻止危險發生,所以居民才得以安居樂業地在此生活。」
「姑娘,這位可是州侯大人請來的朋齋師父喔!他可是州侯大人最尊敬的仙人,還不趕快謝謝人家救了你一命!」
「真的想跟我道歉的話,不妨先仔細想想吧,水玉環映照出令堂愁容滿面的容顏,而你明明對此事耿耿於懷,卻不肯告訴我,這究竟是爲什麼?」
「因爲,我覺得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不是。只不過,是我自己跑到寅仙身邊的,事到如今,總覺得自己實在太不識大體了,而且,我自己也明白,在腦中猜想死者的心情也於事無補。」
不過,感覺怒氣衝衝。
英招死去、銀露山秩序大亂都是這個老人害的,因爲銀露山山主死後,山中的結界越來越薄弱,所以原本住在深山裏的妖魔纔會混進城裏。
凜花被冷淡的聲音叫住,回過頭去。
「連蛾瑛也知道這件事嗎?你看到令堂容顏的事原來不只阿白知道,既然連那個狐狸精都知道了,爲什麼不告訴我?」
凜花突然想起昨天夜裏的事情。
這下子,凜花真的嚇得當場愣住。
莫非——
腦子裏在想什麼就會直接反映在表情上,這就是凜花的特色。
凜花提心吊膽地走到寅仙的身旁。
凜花低頭看着自己的指尖。
「你說是玉的特性造成的。的確,它確實可以投射出佩帶者的心境,你也已經察覺到了吧?自己的心裏有所猶豫,你之所以不敢對我說,是因爲那種困惑的思緒和你對我的感情有關,不是嗎?」
「謝謝!」
「師父,馬車已經到了。」
凜花驚訝地睜大眼睛。
凜花覺得寅仙真是說到自己的心坎裏。
「老夫並不認識像你這樣年輕的姑娘,因爲老夫已經斷絕一切塵世慾念了。」
凜花試着開口,想要暗示對方昨夜發生的事情,但是老人卻「啥」地歪着頭。
「爲什麼?」
「怎麼了,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深夜,襲擊凜花、寅仙和阿白的顯然就是這個老人。
凜花倒抽了一口氣,的確,站在對方的立場來看,確實會這麼覺得。
「你爲什麼沒有跟我說令堂的事呢?」
「對我而言,這件事相當重要,比起銀露山山主骨骸的事情重要多了。」
然後,開口問了凜花想都沒想過的問題。
「對不起!」
「他的行動突然變遲鈍了,當老夫看到他把手搭在小姑娘的肩膀上時,老實說,本來遺以爲已經來不及了,沒想到竟然還趕得上。」
凜花的母親一輩子部未能穿上那樣的衣裳,不過母親總是笑着說,當凜花結婚的時候,一定要盡力爲她繡一件比任何新娘子都漂亮的衣裳。
其中一名弟子插嘴道:
凜花終於知道城裏的人爲什麼會毫無危機意識,同時也理解到這座城裏的治安確實令人擔憂。
「回答我,你對和我交往一事是不是還有所猶豫?」
「不過,對你而言那很重要吧,你一定很喜歡令堂。」
朋齋或許也認爲言之有理,於是沒有多加留意就坐上馬車,上車前,長長的衣袖隨風飄曳,露出戴在右手腕的那串念珠。
凜花的內心真是百感交集。
「孃的事情?」
河邊的風冷颼颼地吹着,凜花全身直打哆嗦,雙手不停摩擦兩隻手臂,寅仙面向河川、背對着凜花。
可惜,她在凜花十歲那年的秋天去世了。
「當然。快,咱們走吧!」
念珠上繫着非常漂亮的穗子,穗子上垂掛着大顆的綠色寶石。
聽到老人自我陶醉地說着話,穿着道袍的男子們或許是他的弟子吧,七嘴八舌地說着「不愧是師父」、「無慾纔是仙道」等奉承話。
5
凜花眼眶一熱,用顫抖的聲音懇求寅仙。
「阿白打算幫你,讓你到遊魂泉看看令堂。」
「我們好像不是第一次見面。」
朋齋注意到凜花臉上那怪異的表情,皺了皺眉頭。
「聽說水玉環映照出令堂的容顏,而且還愁容滿面。」
泉池的事情是聽娥瑛說的,不過,透過泉池就可以見到自己最想見的往生者這件事,凜花還是頭一次聽到。寅仙依然背對着凜花問道:
馬上看到站在對面馬路的寅仙。
「寅仙,拜託,別用這種態度質問我。」
「寅仙,對不起,我沒想到會弄到這麼晚,害你擔心」
還是,他根本不知道凜花當時也在現場。
凜花嚇了一大跳。
「希望你能瞭解,我想要的不是衣裳,只是因爲娘太早離開、所以我覺得很寂寞」
說到剛纔那隻狍鴞,在老夫封住他的行動之前,你有沒有覺得哪裏有異?」
兩人來到了客棧旁的小河邊,靠近一看,遮蔽河岸的果然是梅花樹。
「凜花。」
還說什麼爲了國家着想,事實上,這麼做都是在爲自己擦屁股罷了。
弟子大聲通知,一輛罩着大大的車蓬,由兩匹馬拉的馬車迅速地駛了過來,從馬車上走下兩名以上的男子。
凜花大叫,然後拚命地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繼續說道:
凜花輕輕抱拳,彎腰向對方行禮道謝,老人大方地點點頭後準備踏上馬車,但是卻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又轉過頭來看了看凜花。
「我有話要說。」
「有異?」
「應該是察覺朋師父來了,嚇得愣在那裏吧。」
當時聽到的奇妙聲音像極了自己剛纔聽到的哨音。
凜花想叫住朋齋,馬車卻揚起一陣塵土,轉瞬間就不知去向。
「請站在我的立場設想吧,我說過希望迎娶你做我的新娘,對於懷抱着這種心情的我來說,這可是非常嚴重的背叛,凜花,」
「我拒絕。」
「是嗎?」
回到客棧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熱鬧的大街上就算入夜依舊熱鬧,可是凜花卻焦急得不得了。
朋齋對着凜花說道:
「真的嗎?」
他們亦穿着相同樣式的道袍,看來應該是其他弟子,這羣男子迅速地將狍鴞的遺體裝入大型的麻袋中,並且擺在馬車約行李座上。
「請留步!」
「因爲傳說那是世界上最清澈的泉池,因爲其泉水非常透澈,所以可以藉此窺見天界或是冥界。也可以看到往生者落入冥界後的狀況。」
凜花點了點頭,儘管心裏很想說對方一頓,可是他救了自己一命也是事實。
凜花有些動搖,所以沉默不語。
「娘對這件婚事是不是感到高興呢?我想知道卻無從問起,一想到這件事就倍感孤單,心裏十分不安。」
他是在裝傻嗎?
這麼說來,當時狍鴞確實猶豫着要不要咬凜花。
「你以爲我無法瞭解那種不安的心情嗎?」
「那是」
寅仙默默地點了點頭,真摯地側耳傾聽。
寅仙的聲音非常溫柔,凜花搖了搖頭。
下車後,她快步跑進客棧。
「寅仙。」
漆黑的水面上倒映着對岸人家的燈火。
寅仙卻不肯停止。
「是的。不過,若真有那樣的泉池,我倒是很想走一趟。」
「娥瑛姥姥說過,透過水玉環之玉的特質,可以映照出佩帶者內心的猶豫不決。」
「不是的!」
老人看起來似乎很努力,實際上他根本無法防止妖魔入侵。
「朋齋?」
寅仙打斷凜花的話。
「小姑娘呀!前面就是人來人往的大街,路上小心!老夫很想送你一程,可惜還有其他妖魔鬼怪正等着老夫去收服。
寅仙沉着臉回過頭來。
不禁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對方。
「不是的,我真的很高興寅仙需要我,不過不知爲何,我想到了一些往事、想到了我生長的地方——嘉州,那兒有個風俗習慣,就是新娘子在結婚典禮穿的衣裳,必須由親戚中的女性幫忙刺繡。其中包含娘、伯母、嬸嬸或奶奶她們期盼自己養大的女兒能夠永遠幸福快樂的心情,是發自內心的祝福。」
「原來你不知道呀,那麼,你真的只是爲了埋葬英招的骨骸纔想去銀露山的嗎?」
是一如往常的平靜表情。
「因爲」
「唉!算了算了,不用客氣。小姑娘,用不着那麼惶恐不安!老夫只不過是爲了這個國家、爲了人們驅除兇惡的妖怪罷了。」
「娥瑛她?」
「你是說聖域裏頭的泉池嗎?爲什麼呢?」
他能夠了解我。
眼淚終於決堤,凜花用手心搗住眼睛,喃喃自語地說道:
「對不起,沒告訴你這件事。」
「不,都怪我,我應該更關心你,應該注意到你那不安的心情。」
同時,寅仙將凜花摟人懷中,像要溫暖那凍僵的身體似地,溫柔地擁抱着她。
娥瑛曾經說過,誰先把整個心獻給對方,誰就是輸家。
凜花呆呆地思索着。
輸又有什麼關係呢?
打從我獨自登上白翼山、向寅仙告白時就決定了。
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是假不了的。
對凜花而言,對自己誠實才是幸福。
不久。寅仙在耳邊悄聲說道:
「回白翼山吧,凜花。」
多麼溫柔、甜蜜的聲音。
「不能繼續待在這裏,銀露山的居民非常厭惡人類,只要回到白翼山,不管誰來山上找你,我都會保護你的。所以,一起回去吧!凜花」
他的聲音有如仙樂般悅耳,可定
「等等!」
靠在寅仙胸前的凜花突然抬起頭。
「你們找到入口、見過銀露山的妖魔了嗎?」
「找到了,不過,對方說不準你上山,他們憎恨人類,還說假使我願意幫忙他們修復結界,就不會攻擊你。」
「凜花呀。」
凜花不得已要離開寅仙,心裏固然難過,不過,她想依照自己的信念去做些什麼,所以必須把感情和理念分清楚。
我一丁點也沒有察覺。
「凜花,這是最後的警告,若你明天一大早不肯和我回白翼山的話,很抱歉,我們就永遠別再見面了。」
寅仙驚訝得目瞪口呆。
「我實在不懂這到底是爲了什麼。」
喜歡上一個人,爲什麼就非得接受怯懦的自己呢?
「什麼東西?」
「不打算。」
寅仙卻搖搖頭。
「咦~~?」凜花一邊眨着眼睛,一邊將東西取出。
「寅仙」
接着,快步跑向清晨時分還籠罩在深藍夜幕的大街。
接着,她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
「我已經警告過你,叫你別太招搖免得招惹是非。朋齋所使用的可能是一種名叫「嘯」的法術,昨天晚上,我們就是被施以那種法術。」
凜花歪着頭問道,寅仙忿恨地看着她說:
凜花不覺得就這樣回白翼山自己就不會有所悔恨、能夠恢復原本平靜的生活。
「好方法?」
凜花一五一十地道出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以及綺羅在雜技團裏的事情,說明自己和綺羅是幾天前因爲水玉環被偷走而相識的,自己就是因爲在綺羅投宿的客棧玩耍,所以纔會這麼晚歸;還說了被狍鴞攻擊的事情,以及朋齋搭救自己的事情。
「這是闢兵法的一種,用硃筆把符咒畫在桃木板並且帶在身上,即可迫使衝着自己而來的惡意或攻擊知難而退,你到底遇到什麼事了?」
凜花躡手躡腳地來到走廊,慢慢地走下樓梯。
「你被誰攻擊過吧,是人類還是妖魔?」
「今天早上交給你的符咒!」
凜花希望能像自己的名字一樣成爲一朵凜然綻放的花朵。
但是我根本就無法忘懷。
凜花打從心裏這麼想。
凜花很想跪倒在寅仙的腳下道歉,很想對他說。就照你說的,我們一起回山上吧!不過前提是,她必須把英招的事、銀露山妖魔的事等忘得一乾二淨。
尚未完全脫離黑幕的城市顯得非常寂靜,街道還隱沒在朝霧之中,路上沒有行人,亦沒有往來奔馳的馬車,昨天傍晚被妖魘突襲的情景還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凜花鼓足了勇氣賣力奔跑,堅信自己絕對可以在無法承受恐懼之前到達目的地,這時
「凜花,問題在於——」
凜花眯起眼睛詢問,灰色的東西發出微微晃動。
「不管對方是否別有居心都和我們無關。」
他突然中斷對話,慢慢地伸出手來。
這裏既陰暗又狹窄,或許是空氣不流通所致,一股強烈的潮溼黴味撲鼻而來。
「看你遲遲末付諸行動,簡直快把老身急死了。你也真是的,虧老身教了你那麼好的方法,爲什麼不實際用看看呢?」
「等出事就來不及了,所以我現在纔會找你商量。」
「什麼?」
喜歡上一個人,就必須心甘情願地接受怯懦的自己嗎?
屆時自己肯定會相當難過。
凜花的瞼蛋頓時亮了起來,因爲她在灰色長髮中看到兩顆眼睛。
「所以,我們不能這樣坐視不管呀!而目,我還沒有爲英招做任何事!」
「寅仙,現在怎麼能說回去就回去呢!至少該調查一下朋齋的目的」
「可是寅仙,我見到了那個名叫朋齋的仙人喲!」
一隻手從小巷子裏伸了出來,朝着凜花招了招。
無還沒有亮,室內的光線非常昏暗。
凜花頻頻點頭,心想寅仙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呢?
手上拿的是已經支離破碎的木片,符咒已經破裂了。
不是的!
爲了幫鏡子裏那個失魂落魄的自己打氣似地笑了笑,接着仔細梳理因爲在牀上翻來覆去而弄亂的長髮,把頭髮扎得高高的。
寅仙又變回像剛纔一樣冷淡的聲調、緊盯着凜花。凜花用盡最後一絲努力問道:
皺巴巴的手、過長的指甲。
「給你一個晚上好好想清楚。」
「你還好吧?」
「可是寅仙,你本來不是也想爲英招做些什麼嗎?」
6
果然是娥瑛。
「這是術師或巫師使用的咒歌,若功力沒有達到相當程度是發不出嘯聲的,還有,蠱毒、嘯都不是仙人的法術;尤其是蠱毒,那是一種爲圖自身利益而加害他人的法術,不是仙術,比較類似妖術。」
要是不同意和寅先回白翼山的話,我們就真的要永別了嗎?
「就是因爲喜歡寅仙,所以纔要這麼做。」
「到底是怎麼一回」
「近來頭痛得厲害。」
凜花終於看到在小巷子底端縮成一團的灰色物體。
「嘯?」
語畢,寅仙離開了凜花的身邊。
「你的意思是,那位老人不是仙人嗎?果然是這樣,我今天親眼見到對方時,也覺得他不太像仙人。」
「可是,假使那個朋齋真的是假仙人,我們更不能坐視不管!」
凜花這下才恍然大悟,寅仙遞給自己的東西原來是符咒呀!於是她試着把手伸入衣袖。
凜花咬着下脣,小聲地回答道。
因爲自己的座右銘是『積極面對人生』。
自己確實見過這樣的手。
「凜花,你來這裏的目的不是埋葬英招的骨骸嗎?」
「這也沒辦法啊。」
「凜花,我們還是快點回白翼山吧!最好現在馬上回去。」
儘管如此,凜花還是笑了。
「真糟糕,寅仙,趕快替自己抓一帖藥吧!」
「你是說,就算我回去你也要留在這裏嗎?」
以女孩子家而言。絕對不是一張討人喜歡的臉。
凜花嚇了一跳,寅仙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她突然爬了起來,迅速換好衣服。
凜花因重逢而雀躍不已,慢慢地走近灰影、不知爲何,娥瑛似乎顯得悶悶不樂。
寅仙用手按着額頭。
「寅仙,雖然朋齋說他掃蕩妖魔是爲了國家、爲了民衆,但我認爲會對山神下毒的人不可能懷着那麼神聖的目的,他一定是別有居心。」
「老身一直待在你的身邊呀,一直觀察着你的行動。」
凜花在牀上翻來覆去,結果一整夜都沒有闔眼,就這樣迎接黎明的到來。
「您到底跑到哪兒去了?」
「是嗎?L
「幫助那些來路不明的妖魔,比起你對我的感情還重要嗎?」
希望自己能變得更堅強。
她害怕對方多變的心,只要越喜歡對方,就越害怕失去對方。
凜花就在那隻手的招引下走進了小巷子裏,突然,手不見了。
客廳裏四下無人,連寢室的門也沒有被打開過的跡象。
凜花蹦蹦跳跳地跑着。
而且還夾雜着野獸的味道。
「快拿出來看看。」
「可是,寅仙並不打算那麼做吧?」
我已經開始動搖了,凜花心想。
「咦!爲什麼這麼急?」
只要留在這座城裏,總有一天可以找到把英招的骨骸送回山上的方法,即使無法送回去,至少也可以幫他做點什麼吧?
凜花閉上嘴,寅仙則憂心忡忡地蹙着眉。
「是姥姥嗎?」
然後,小心翼翼地避免發出聲響,輕輕地推開通往客廳的門扉。
寅仙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耳邊傳來非常熟悉的嗓音,凜花停下腳步四下張望。
「凜花,這件事情早在離開白翼山之前,我就已經說過了。」
雖然有點遠,凜花這是打算走一趟綺羅投宿的客棧,想說先寄宿一段時間,即使是當個雜役也沒關係,她希望綺羅的雜技團能夠僱用自己。
望了望梳妝鏡中的自己,總覺得眼皮腫腫的。
娥瑛朝着緊皺眉頭的凜花口沫橫飛地嚷嚷道:
「別裝蒜,老身不是叫你用美人計,早一點讓皇子成爲你的俘虜嗎,爲何不用呢?」
又來了,原來是這件事。
「那是在銀露山出事前提到的吧,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呀。」
「哎呀呀,老身不是告訴過你,只要擄獲皇於的身心,你想怎麼做,他都會心甘情願地爲你付出的嗎?」
「我想怎麼做是指?」
「和朋齋交手,讓皇子接下星之杖,幫助銀露山設下牢不可破的結界呀!」
「我並沒有要他做到那種程度,況且寅仙根本不想接下權杖。」
凜花半眯着眼望着娥瑛,娥瑛裝蒜似地不斷搔着耳朵。
「難道是老身弄錯了嗎?不過,只要你好好地完成老身說的事,也不是不可能。總之,老身已經把祕傳房中術書冊交給你了。」
「我把那本書留在白翼山了。」
「什、什麼?」
姥姥驚呼。
「爲什麼要辜負老身的一番好意照着上面去做,即使是身爲龍子的男人,也可能成爲你的俘虜呀!」
姥姥失望地垂下頭,凜花實在不懂,總之,先試着安慰安慰她吧,於是凜花輕輕拍着姥姥的肩膀。
「姥姥,別難過。」
「爲什麼你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啊!你就是這個樣子,纔會被皇子嫌棄的。」
原來她都知道了!
「辜負您的期望、真是對不起。」
凜花道歉時,姥姥惡作劇似地縮了縮頸子,突然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呀!朋齋對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凜花止住嘯聲,用非常溫和的語氣問道:
他的聲音非常慈祥,語中卻充滿不容反抗的意味。
是嘯聲。
她如此說道。
絕對不可以讓他得逞!不過,我該怎麼做纔好?嘯聲已經停上,娥瑛還是動彈不得。
「不過,站在那麼暗的地方,不就和走夜路一樣危險嗎?小姑娘你到底和什麼人在一起呢?」
「而且,你身上還帶着非常奇怪的飾品,那個用三塊玉組合起來的鐲子,怎麼看都不像普通人做得出來的東西。」
凜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挪動腳步,走到朝陽照得到的地方,因爲陽光太耀眼而眯起眼睛。
「你、你在說什麼呀?」
糟了!凜花出於反射,瞬間抓住朋齋的手腕。
「來,再靠過來一點。」
是那串繫着翡翠的念珠。
從剛纔起,凜花就一直聽不懂她的話。朋齋趕忙接着說道:
這對話好奇怪,凜花沉默不語,發現對方好像噗嗤地笑了出來。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在朝霧的妨礙之下,看不太清楚對方的臉,凜花姑且先應了對方。
「和朋齋?」
朋齋甩開凜花的手,歪着頭想了想後問道。
「綺羅!」
「綺羅真是個好孩子,在城裏耳聞妖魔的消息或是發現可疑分子都會通報老夫。」
「和朋師父。」
「快過來,小姑娘,別讓老夫等太久,年紀越大,不知爲何就越沉不住氣。」
「小姑娘,做了這種事情,你以爲老夫能夠輕易放過你嗎?」
「綺羅,你到底在胡說什麼呀!」
「不要。」
綺羅冷冷地說完後,雙手用力按住凜花的肩膀,左右兩旁站滿其他弟子,凜花被弟子們押着背部推着往前走。
綺羅低聲說着,緊接着冷淡地開口:
「好舒服的早晨啊!」
「像這樣早起到外面散散步真不錯!」
騙人!這麼說來,綺羅是專爲朋齋通風報信的人羅?
「你是說阿白?他確實不是人類不過他很善——」
凜花雖然想把娥瑛抱起來,但是自己也被第三次響起的嘯聲縛住了。
他的臉上掛着懊惱的神情,轉過身去背對凜花。
朋齋插嘴說道:
是朋齋。
「啊!」凜花終於知道來者是誰了。
凜花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背後傳來某人的聲音。
每個人都在等着凜花,看來一走到巷子外必定會被對方逮捕,凜花躊躇不決,突然發現背後的空氣產生微微流動。
綺羅語氣平淡地回答道:
「你所說的本業,就是指這種工作嗎?」
「什麼事?」
「糟糕!」娥瑛暗自叫苦,趕忙蹲低身子,準備遁入黑暗中。
轉瞬問,姥姥的身影從現場消失了。
「自作自受。」
朋齋想把凜花叫到更亮的地方,巷子外除了綺羅之外,尚有數名朋齋的弟子。
「姥、姥姥!」
「她不一樣,師父,她是個不折不扣的人類姑娘。」
「咦?是呀。」
朋齋突然張大了眼,從長長的衣袖中伸出手,露出閃着光芒的石頭。
凜花挺身而出,像是要保護倒在地上的娥瑛似地站到前方。
「無論你如何辯解都爲時已晚,因爲現在大家已經親眼目睹你和妖魔混在一起。凜花,在這座城裏有一則發現妖魔就必須將之除掉的規定,包庇或隱匿妖魔的人也會被興師問罪。」
凜花嚇出一身冷汗,腦海中立即浮現狍鴞被砍掉腦袋瓜時的情景,也想起英招吐血身亡的那幕。
「那就恕老夫無禮了。綺羅,把小姑娘帶到這裏來。」
傳來震動耳膜般,聽起來令人不舒服的聲音。
「你到底是何等人物?這下我們不得不詳加調查了。」
娥瑛被縛住行動,只能趴臥在地。
凜花堅定地搖了搖頭,馬上聽到朋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凜花,第一次見面時,你就是和妖魔在一起對吧,對方雖然化爲少年的姿態,卻差一點就露出尾巴來。」
心平氣和的聲音聽起來反而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既然如此,就走出來讓老夫看看,不到亮一點的地方可是很難判斷的呀!」
無人回答她的問題,然後,一輛馬車滑行般地駛了過來,在她的面前停下。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快過來這邊,接下來,老夫要收拾那骯髒的妖魔。」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是你推了我一把,所以找才終於鼓起勇氣走上這一條路。」
「一大清早?」
聽到呼喚聲後,即刻露臉的是位金髮少女,無庸置疑是綺羅本人。
朋齋剛纔喚的是誰呢?
綺羅代替凜花回答,朋齋接着說道:
像融入黑暗般地消失了。
「妖魔就是妖魔,哪裏還分什麼出生地,既然會躲在暗巷裏,肯定是對人不安好心的妖魔同夥。」
凜花偷偷地瞄了娥瑛一眼,發現她依舊動彈不得。
「你爲何要袒護妖怪?」
一道綠色的光朝趴在小巷裏的娥瑛射去,不過因爲方向稍微偏掉,正好掠過娥瑛的灰色頭髮旁。
結果,對方以宏亮的嗓門說道:
「喂,前面的兩位。」
「原本打算天亮前到達,但因爲聯絡師父鄉花了一點時間才這麼晚到,師父是一個非常繁忙的人。不過你可起得真早,我還以爲你在睡大頭覺。」
娥瑛渾濁的眼睛張得老大,兩隻手的手指發出微微顫抖。
「你們要把我帶去哪裏?」
凜花因此回過頭去。
凜花鬆了一口氣,卻馬上發現自己的處境不太樂觀。
「可是,這位姥姥又不是這裏的妖魔,她只是外出旅遊的過客。」
「因爲我正準備要去迎接凜花。」
「可惡的狐狸,別想逃!」
打招呼的人就站在小巷子的入口附近。
「竟然和妖魔說話、袒護他們,難道小姑娘身上也隱藏着不爲人知的魔性嗎?」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