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金雲的彼端 霸王之夢 前篇

奇妙的囚禁生活

《桃源之藥》 · 山本瑤 · 1.5萬 字

第二章奇妙的囚禁生活

1

這座離宮被命名爲「白鳳宮」,位於天苑的東北方。

從天苑的皇城——金慶城前往離宮的途中,設有一條專用道路,坐在馬車奔馳約莫半小時即可到達。

成排漆着硃紅色的樑柱前,有一座名爲「丹鳳池」的大水池,這是一座水面上有蓮花繽紛綻放的漂亮水池;可惜池水透明度非常低,即使是天氣晴朗的日子,池水依然呈現深綠色。

李圃在白鳳宮那條長長的迴廊上,邊走邊眺望着水霧朦朧的丹鳳池。

他在迴廊上悠然地往前走,走到凸出水池上方的樓臺才停下腳步。

馬上又女官趕上前來,把他帶到主人的跟前。

樓臺的扶手旁站着一位女子,李圃朝着女子叩拜行禮。

她年約五十來歲,稱不上美若天仙,不過是一位臉上隨時掛着柔和婉約笑容,氣度雍容華貴的女子,身上穿着色澤素雅的襦裙,頭上則因服喪之故未插頭飾。

她是貞惠妃,朱玄叡的貴妃之一,也是新王的母親。

「怎、怎麼樣?有沒有動靜?」

李圃則是從容不迫地回答:

「皇太子殿下非常平靜,盡心盡力地料理國喪;反而是高王殿下、昌王殿下麾下仍積極地運作,據說經常聚集在宮城的某個角落會商道深更半夜。」

皇帝朱玄叡纔剛駕崩,屍骨未寒,宮城內的異常舉動就已經浮出檯面。

皇太子偉人誠實敦厚,不能算是機敏聰穎,資質極爲平庸。倘若在太平盛世,或許可因出身高貴而成爲一個好皇帝;很不湊巧,東株國的繁榮昌盛已經開始籠罩陰霧。

因爲,東株國已持續由三任昏庸無道的皇帝治理。

文德帝登基後,不顧國內天災連年,國庫虛空,以這座白鳳宮的大改建爲首,爲了幫自己建設壯麗的陵墓大興土木,搞得人民苦不堪言,官僚貪污舞弊之風大爲盛行。緊接着登基的昭帝驍勇善戰,卻不像過去一樣,生在有外敵威脅環繞的軍事大國,於是他竟然以「實在是太無聊了」爲由,大舉出兵到遠在北方的一個關係相當有好的小國多加干涉,所幸在賢能的丞相治理之下,免除了一場大規模戰爭。然而當時的恩恩怨怨至今依然存在。

朱玄叡即位後,年紀越大越荒淫無道,更無心上朝料理國事。

李圃並不像民間流傳的一樣,操縱者皇帝陛下。

只不過是對朱玄叡縱情私慾,即使他顯露出爲政者不該有的姿態,李圃依然視若無睹,他會在那裏只要是凡人就會有的——對人毫不留情地加以痛擊的殘忍之心上火上加油。

「證據呢?」

然後仔細地環顧四周。

一大羣好友?孩童?

朱玄叡或許還有人心,清楚自己虧欠了貞惠妃;因爲他不僅強佔了臣子之妻,還將其子趕去偏遠的地方。

「原來如此,我的父親果然如謠傳,是前朝的左丞相。」

不是的!綬王在心中強烈的否認,他欲取得翠金丹,純粹是因爲做了那一場夢。

李圃搖搖頭,貞惠妃焦急地揮動象牙精雕的扇子。

竊笑聲傳入耳裏,綬王轉過頭,發現惠妃不置可否地笑着。

「你爲何要協助綬王及本宮?有無隱瞞本宮,做出違背本宮的事?」

惠妃手拿煙管,邊抽邊嘀嘀咕咕地念道:

「母后所言甚是,只是……你爲何沒對兒臣提起呢?」

綬王黯然地注視着自己的母親。

「娘娘請放心。」

「母后……你相信翠金丹真的存在?」

「除了皇兒之外,其他皇子早已下定決心了。」

貞惠妃和黃麗妃一樣,也曾受寵一時,雖然時間並不久長,但是失寵後的近三十年來,她依然屹立不搖地坐在「惠妃」這個衆嬪妃中的高位上。

「與其說是爲了維護吟夏宮的安全,不如說是包圍。」

李圃緊緊地盯着她看。

她四處張望,嚇得不敢作聲,伸手捂着胸口深深地吸着氣,反覆告訴自己「別緊張,別緊張」。

凜花突然坐起身來。

「……」

這些都是新登基的皇帝應做的工作。

綬王張開眼睛注視着母親,他的右眼爲黑,左眼爲灰色。這對色澤各不相同的眼眸自他懂事以來就一直告訴着他。

隱隱約約傳來孩童們的嬉笑聲。

「禁軍」即是直屬於皇帝的近衛軍。

「小的確實有證據。」

「霸者更迭,一場手足相爭或骨肉相殘殺戮勢必難免。事已至此,皇兒理應有所覺悟。皇兒甘願終身屈就於兄姐之下嗎?皇太子殿下若登九五之尊,皇兒等人必慘遭發配邊疆,前途未卜啊。」

登基大典前,皇太子除了需要前往清和殿參與儀式外,還不得離開皇太子的宮殿;必須戒除酒肉,不得梳理頭髮,懷着悲痛至極之心淨身齋戒。

「就把那些人給我一網打盡!」

「我寧可信其真,希望能扶皇兒登基爲帝,即便那是神術、妖術,或是如芥子般虛幻的夢幻丹藥。」

貞惠妃氣呼呼地一把將魚餌拋入魚池,旋即邁步離開露臺,腳步匆忙地往宮殿裏走去。

貞惠妃終於放下心中大石地笑了,然後眺望着極盡奢華的御花園。

他也曾經夢想過天子之位,不過並沒有像目前這般渴望。

「怎麼可以命那個女人執行呢!本宮徹頭徹尾都反對這個決策,打從一開始就應該由親信去做。」

「禁軍中的左羽林軍之長,與小的交情深厚。」

「陛下太早駕崩了,爲何不等本宮稍微鞏固立場再離開人世呢……至少也的呢個本宮取得翠金丹吧。現在這樣若是一個不留神,很可能會讓高王竄奪皇位。」

她若無其事地簡短說出這麼一句話。

綬王臉上浮出痛苦的神情。

「這並非本宮所問,本宮是問你任職之前都待在那兒?」

貞惠妃弓着背全身打顫,接着背過臉,躲在扇子後偷偷瞧着李圃。

直到那位仙女在夢境中對他說過那些話。

「這麼一來,我兒即可順利登基,翠金丹還沒到手嗎?」

「……本宮早就想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圃依然注視着惠妃,並往前邁近一步,惠妃則滿臉驚恐地往後退。

口說「交情深厚」,事實上禁軍早就在李圃的掌控之下。

好懷念的感覺,從前自己也和他們一樣,每天都會和一大羣好友玩在一起。

爲了爭搶皇位或王位而兄弟相殘的例子,早在東株國建國以前就發生過。

惠妃無精打采地望着自己的兒子。

——你不是皇子。

「……母后認爲該運用武力嗎?」

「皇兒若是先皇之子,在皇位繼承上無論順位如何,登基爲帝絕不會遭天譴。皇兒也是心裏有所明白,纔會急着想取得翠金丹的吧。」

而後,皇帝駕崩,朝廷就在幾個派閥的巧妙推波助瀾下,暗潮洶湧地相互較勁抗衡。

天子駕崩後,通常會被安置兩個月並舉辦種種儀式,這就叫做「殯」,完成殯的程序後,還要定廟號或上諡號,並與大廟設置神主牌,再舉辦葬禮儀式。

「皇兒如欲登大位,必須親手提其中一位兄長的首級來。」

綬王走到窗邊,打開窗戶,眺望着壯麗的御花園,並且深深吸了一口氣。

「娘娘,可否請你稍安勿躁。」

清亮高亢的笑聲夾雜在雨聲中,一下子又變成哭聲,接着聽到唱童謠的歌聲。

「娘娘請放心,翠金丹應是『有則取之』之物,不該因爲無法取得翠金丹,就白白錯失取得皇位的良機。」

——翠金丹就送給你吧!他夢到一位乘坐在白色貓頭鷹上的美麗仙女對他這麼說,還要他快吞下傳說中第一代皇帝服下的夢幻丹藥,取得皇位。

這點事綬王是心知肚明,然而聽到母親親口證實後,受到的打擊還是遠比自己想象中還大。

綬王前往白鳳宮拜見母后時,貞惠妃顯得很疲累,癱坐在椅子上抽着鴉片。

鬆弛的眼皮下那雙冷酷異常的眼睛,緊緊地瞪着李圃。

「良機不可失,皇太子登基前就應訴諸武力,以免高王等人輕舉妄動。嗯~~翠金丹的事定當盡力而爲,李圃也已經應允了,他果然是我等最忠心的宦官吶。」

「禁軍的行動很異常。」

李圃恭恭敬敬地向惠妃行禮後,便告退走出宮門。

「皇兒但問無妨。」

凜花倏然將眼睛大大地睜開,引入眼簾的是泥層已經班剝脫落的牆壁,以及質地粗糙的木板牀。

「那個方士不肯點頭應允的話,就將其逮捕,總有辦法讓他聽命吧!」

「哦!」貞惠妃滿臉驚訝,李圃則淡淡地繼續補充說明:

真是和樂融融啊……迷濛之中,凜花如此微笑着。

「娘娘請寬心。」

「皇太子殿下似乎已經下令動用禁軍護衛吟夏宮。」

凜花茫然思索着,這裏果然是陌生的房間。

貞惠妃含糊地繼續說道:

在皇子們的宮殿之中,綬王是一個異類,兄長們欺負他,弟弟們輕視他,背地裏無時無刻說他壞話,令綬王苦不堪言。綬王就是厭煩這樣的都城,纔會偷偷離開的,有時候甚至長達一個月都沒有回宮。

「葬禮儀式舉辦之前能解決嗎?登基事宜不會比預定時程早吧?」

在衆皇子中,朱玄叡只將綬王趕到老遠的地方,長大成人後才把他調回都城,是因爲皇太子殿下的即位在即,爲防綬王謀反才用盡了心機吧。朱玄叡將他擺在自己眼睛看得到的地方,給他個有名無實的職位後,就再也沒有對他說過半句好聽的話。

「皇兒此問可笑之至,以武力先發制人不是決勝之道嗎,皇兒不是想要登基?」

反正回不回宮也沒有人在乎,綬王甘願揹負浪蕩子的臭名,遊手好閒地過日子。

也就是說,要把對方抓起來拷問。

通常,天子駕崩的半個月以內,皇太子就必須登基。

綬王伸手按着額頭,搖搖晃晃地坐到身旁的椅子上。

「這就萬無一失了。」

「小的是內侍太監,陛下最信任的宦官之一。」

「母后,恕兒臣斗膽問一樁兒臣認爲不得不問的事。」

「皇太子派是故意裝成沒有動作,並不是對邊的動靜無動於衷,萬一在行動前被對方羅致罪名而遭監禁的話,又該如何是好?」

「兒臣當真是朱玄叡……先皇之子?」

李圃撇着嘴發出嗤笑。

惠妃表面上裝成賢淑婉約、知書達理的女人,實際上一直把惡鬼般的一面隱藏在那張假面具之下。

「事到如今,何必多此一問。」

皇帝的遺體被安置在皇城裏的清和殿。

「你爲何如此認爲?」

惠妃臉上流露出自嘲的笑容。

2

李圃只簡短回了這句話。貞惠妃在陰暗的室內,被他那對漆黑得宛如深潭的冰冷眼眸注視得膽顫心驚,趕忙把視線移開。

在皇城裏,高位宦官的權力遠大於失寵的嬪妃;更何況若是沒有李圃的協助,貞惠妃根本別指望兒子登基當皇上。

「那種方法小的已經用過一次,並沒有成功。」

李圃仍緊跟在背後。

惠妃回過頭來厲聲問道:

唯有龍之後裔會煉製翠金丹,因此,李圃曾經把住在白翼山上的年輕方士逮捕進宮,經過一番拷問,強迫他煉製金丹,卻害得實際執行該策略的寶林娘娘,因事蹟敗露而被囚禁在天界。

「本宮進宮已近三十年,御花園依然美好如昔。」

綬王站在惠妃跟前如此報告。

「本宮是皇太后,皇兒是皇帝陛下,呵呵呵……若是先皇在世,不知要如何咒罵本宮吶。」

其中包括皇太子派、二皇子「高王派」、四皇子「昌王派」;三皇子以宿疾急速惡化爲由遠走他鄉。另外兩位皇位繼承權排名前幾位的公主(皇上的女兒),眼見皇城局勢詭譎,早就削髮爲尼出家去了。

凜花明白自己被綁架了,被出現在白翼山上那個大光頭,和他那羣形跡可疑的同伴們擄走了。

自己一定昏過去了,接着被對方塞進那隻布袋帶到這裏來。

「這裏……是什麼地方?」

凜花跳下牀,先朝門口走去,可想而知,房門果然被鎖上,房間確實設有窗戶,只不過窗外已經被交叉釘上木板。

凜花心想,打破窗玻璃說不定可以逃出去,於是環顧屋內,想找一個東西來擊破玻璃。

門口突然傳來開鎖的聲音。

凜花緊張得繃緊神經,注視着房門。

走進房裏的人卻令凜花大感意外,竟然是一個彬彬有禮的男子。

「你醒來了啊。」

男人輕聲問着。

凜花目不轉睛地盯着對方看。

年月三十來歲,身材高挑纖瘦,身上穿着黑色道袍,有一頭齊肩的黑髮,以及瘦長的臉蛋;他看着凜花的那雙眼眸既清澈、又溫柔。

「你是什麼人……?」

凜花率先發問,男子講手上的托盤擺在旁邊的小茶几上,托盤中擺在膳食。

他握起雙手,非常有禮貌地對凜花拱手作揖。

「我名叫劉禪。」

「……你是那羣可怕的男人的同夥吧?」

「同夥?我從來沒有這麼認爲過喔,不過看在姑娘眼裏或許是吧。」

聽到模棱兩可的答案,凜花不禁皺起眉頭。

「我不懂你的意思。」

凜花伸手指着窗戶,劉禪訝異地笑出聲來。

寅仙緩緩搖頭,四周的宦官馬上拔出劍來,李圃再次說道:

「有追兵。」

「情況顯然不太妙。」

「……遠道而來有何貴幹?」

全身無法動彈,寅仙只能惡狠狠地瞪着對方。李圃停下攻擊動作,彷彿只要讓劍尖碰觸到對方般地指着寅仙的鼻子,宦官們也一動也不動地鉗制住寅仙的手腳。

淅瀝瀝的雨聲似乎逐漸遠去。

李圃的衣袖微微動了,突然從深紫色的衣袖拔出長劍,深深刺入寅仙的胸膛。

「要不要來談筆交易?」

「不是?那又是什麼意思。」

他擁有遺傳自龍之血脈的神通力,只見宦官們的眼睛始終聚集在一點,像人偶似地一動也不動,此時應該在空中就被封住行動的李圃開口了。

「你既非區區一個宦官,亦非妖魔之類,究竟是什麼來路?」

劍尖掠過臉頰,鮮血滴了出來。

綺羅冷冷地問着,寅仙回答沒事,同時發現自己的視野越來越狹窄。

寅仙的眼眸轉變爲藍綠色。

白獸甩着金黃色的馬鬃現身了。

「目前恕我無法據實以告。」

「坐上了!」

「閣下已經兩度撥駕前往皇城,只是未能謀面請安罷了。」

綺羅回頭望了背後一眼。

「是誰要取你的性命?」

剎那之間,其中一位宦官就縱身朝主樓方向跳了過來。

「恕難從命!」

風呼嘯而過,寅仙被風掃到,身體失去平衡地墜落在地面上。

3

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中微微露出陽光,緊接着落下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朝背後撞了過來,把對方撞飛了出去。

「我想請閣下煉製翠金丹。」

原來是變身爲馬之魔物的綺羅,寅仙立刻縱身騎上馬背。

但寅仙的腳無力地沉入對方的背部,李圃的身體也微微扭曲,隨風飛舞般地往天空中逃竄,期間依然不忘揮舞手上的劍。

「某處的小禪寺,我就是觀主,其他的事恕我無法奉告。」

劉禪如此說完後,臉上浮現笑容。

李圃一直駐留在空中,寅仙一面防範宦官們的攻擊,一面朝着李圃「疾!」地一喊,施展法術,李圃揮動衣袖逃過攻擊,然後搖擺身體在空中移動,手持長劍逼近。

默默地和宦官們對峙着。

寅仙咋了咋舌,大大地張開手掌擺好架式,接着大喝一聲,一掌打向迎面而來的男子。

沒想到劉禪竟然伸手指着自己。

兩人交手之中,宦官們已經從屋頂跳到地面,原先那兩個被打落在地的宦官也已清醒,驀地爬起身。

阿白的身影突然浮現在凜花的腦海中,難道他也被抓來這裏了嗎?

「你難道是……」

「你是想用這樣的話來威脅我……」

穿柿子色衣裳的宦官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寅仙。

寅仙一眼就看出他們是宦官。

話畢,李圃以外的宦官們剎那間持劍朝着寅仙砍來,寅仙縱身逃上屋頂。

綺羅用力往地面一蹬,再度騰躍至空中。

凜花試圖抗議,但聲音卻微弱到連自己都不滿意。

難分勝負。

寅仙大爲震驚。

「你打算如何處置凜花?」

「你沒事吧?」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自由走動嗎……?」

「你嗎……?」

轉瞬間,李圃反手持劍。

「在天苑郊外的白鳳宮,丹鳳池邊的樓臺。」

「明日。」

「十分抱歉,害姑娘受驚了。你敬請放心,因爲那羣男人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我是說,再也沒有人會危害到你,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危。只不過……我希望你能乖乖待在這裏。」

是幻術,真正的陰險站在李圃的背後,抬腿往對方身上踢了過去。

李圃繼續說道:

「我們想請閣下煉製翠金丹。」

寅仙低下頭,看着好整以暇站在庭院裏的李圃。

另一位男人隨後跳了過來,寅仙同樣一掌打向對方,又把對方打落到地面上。

找遍了整座府邸,就是見不着凜花和阿白的蹤影。

李圃一直滾落到庭院的角落才停住。

寅仙不耐煩地反問:

空氣沉悶極了。

人面白獸焦急地指示着。

「爲什麼?」

「我想讓閣下煉製翠金丹。」

果然是這傢伙乾的。

寅仙飛奔而出,跑向庭院,不過馬上就退到牆後。

寅仙一回到白翼山上,就發現事有蹺蹊。

「真是老實的姑娘啊。你當然不會受到粗魯的對待,不過你若想逃跑的話,有人將因此招來殺身之禍。」

頭痛欲裂,或許是太久沒有運用神通力的關係吧。

他們身上都穿着柿子色衣裳,只有站在中央的那一位,身上一襲深紫色衣裳,腰間繫着寬腰帶。

「即使我要逃跑,也不會受到粗魯的對待嗎?譬如說從那個窗戶……」

寅仙迷茫地瞥向背後。

李圃臉上似乎掛在淺淺的微笑。寅仙從主樓跳下去,站在李圃面前。

宦官們緊跟在後、躍上屋頂,手上舉劍在屋檐上奔跑,在後追趕寅仙。

劉禪微笑着。

寅仙被封住行動,雙手雙腳迅速被宦官們鉗制住。

他細細的眼睛閃着紅光,肌膚上感覺得到有別於雨的溼氣,寅仙驚訝得屏住呼吸。

「那麼……小姑娘的性命恐怕難保了。」

府邸越變越小,拉開距離了。

「這裏是什麼地方?」

「你就只會說這句話嗎?」

凜花驚訝得說不出來。

寅仙飛越庭院,站在主樓的屋頂上。

「……!」

「初次見面……或許不該這麼說。」

寅仙往飛撲而來的其中一名宦官的頭頂一蹬,跟着躍向空中,朝着李圃的臉一拳揮去。李圃左閃右閃,躲過了寅仙的攻擊,趁機揮劍掃來。

男子隨即向後一仰,墜落到地上。

「我也不想死,所以能否拜託姑娘,暫時乖乖地待在這裏。我想姑娘也不願意當個殺人兇手吧?」

兩人一直停留在空中,再度相互對峙,寅仙低聲切入問題的核心。

「當然不是。」

「你想使人間陷入混亂?所以勾結寶林娘娘,利用五皇子的野心?」

寅仙捂着胸口往前倒下去,其身影卻消失在昏暗中。

「想請閣下煉製翠金丹。」

剩下來的兩位男人停在原處,緊緊地窺視着寅仙的動靜。

府邸裏並沒有特別凌亂,可是走進廚房就發現凜花身上的符掉在地上。

視野昏暗,大樹背後突然出現四、五個人。

李圃開口了。

符並沒有破掉,是凜花不小心掉的嘛?還是……?

「是的,姑娘一旦逃跑,我必將招來殺身之禍。」

「爲了亂世。」

「恕難從命。」

凜花心中越發困惑起來。

看到一條大蟒蛇。

它有着細長的身軀,體表有藍色的斑點,頸部長着白色的瘤,蛇尾端部呈螺旋狀,正蠕動着四隻腳緊追在寅仙和綺羅的背後。

但到紅色的蛇眼,寅仙心裏非常清楚。

是李圃,他的姿態原來是——

「蛟龍。」

寅仙發出低吟。

蛟龍爲龍之亞種,水蛇活五百年就會突變爲蛟龍,蛟龍突變後會隱居深山的洞窟中,千年後即可得神通之力。

蛟龍得神通之力後,便能呼風喚雨。

下個不停的雨,和滯留在賭城上空中的雷雲,都是李圃造成的嗎?

蛟靜靜地抬頭望着寅仙們。

「不能想想辦法嗎?」

綺羅邊在空中奔馳邊問。

「蛟龍地位遠低於龍,你再怎麼說都流着龍王的血脈,瞪那條蛇一眼不就好了……」

「我辦不到。」

雖然蛟龍是龍的亞種,但寅仙本身也有類似亞種,他認爲自己沒有能力馴服蛟龍;況且那尾蛟龍和普通的蛟龍有點不一樣。

普通的蛟龍不會和人類打交道,然而那尾蛟龍不只出現在人世,而且還棲身在天子身邊,其他擾亂國家局勢。

他懷着壓倒性的敵意。

雨越下越大,人面馬神被左、右方刮來的強風吹得失去平衡,雷電接二連三地打了下來,蛟龍則幸災樂禍地抬頭望着兩人。

(就是明日。)

(在天苑郊外的白鳳宮……)

既然不肯放我出去,就別怪我這麼做了。

4

「所以姐姐不可以離開這裏喔,叔叔還說姐姐一定要住在這裏才安全。」

穿過清幽靜謐的寺院前院,就來到了小小的院門前。

「門口好像有人來了。」

小至五歲,大至十一、二歲,性別、年齡各不相同。

「我叫蘭兒。」

凜花終於走出遭監禁的房間,雖然這樣的發展和她原本預期的有點不一樣。

「姐姐,你肚子餓了嗎?」

蘭兒若無其事地回道。

正午很快地到來,午膳很可能又是劉禪送來的。

「死掉了。」

「姐姐,謝謝你。」

「你們這些小傢伙……」

凜花準備提出另外一個問題時,廚房外突然騷動起來。

「嗯~~蘭兒呀,你娘到哪裏去了呢?」

「可是蘭兒還是陪着娘,後來是因爲娘都不起牀,蘭兒才一直哭。後來劉禪觀主就來了,他告訴蘭兒,娘已經上天堂(天國)去了,他幫蘭兒埋葬了娘,還說因爲娘不在了,要蘭兒以後和他一起來這裏住。」

劉禪手上端着裝着午膳的托盤,眨着眼睛抬頭望着凜花,凜花沒有辦法支持花瓶的重量,重心不穩地站在椅子上,眼看着就要摔下來,於是趕緊伸手抓住支撐物,定下神來才發現自己抓的是劉禪的手臂。

聽說其他孩子們,也都是因爲沒有父母親、無家可歸,才被劉禪留在身邊照顧。話雖如此,凜花爲什麼會被帶來這種地方呢?

清亮的聲音插嘴說道,對方是一個年約四、五歲的小女孩。凜花發現還有五、六個孩童圍繞在自己的身旁,緊盯着自己幫劉禪包紮。

蘭兒趕忙跑了出去,凜花因爲自己是被囚之身而有點躊躇;回頭想想,自己沒有跟出去也太奇怪了。於是也手拿湯勺就緊跟在蘭兒背後追上去。

「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不要被趕走。」

「呃……請問所謂的叔叔,是指……」

「好香喔,好像娘做的飯。」

「嗯,本來蘭兒和娘一起住在橋下的家裏,去年下大雨的時候,娘生了一場病,整個人變得好熱好熱,屋子也被河水沖走了。蘭兒和娘一起裹在草蓆裏,娘還是一直說好冷,蘭兒拼命想要讓娘暖和一點,娘也很高興,可是第二天早上,蘭兒就發現孃的身體冷冰冰的。」

看到劉禪那張傷腦筋的臉,凜花不禁脫口而出……

「是英華坊。」

「啊~~真賴皮,我肚子也餓死了。」

對不起,劉禪觀主。

「對、對不起!」

「剛纔不是才喫得飽飽的嗎?怎麼這麼快就……」

劉禪蒼白着一張臉,身子也微微地顫抖,他把孩子們摟到身旁。

其中一個孩子急得快要哭出來。

「喂!不行,不行那麼做啦。」

劉禪頻頻按着太陽穴。

腳步聲由遠而近,凜花把全身的力量灌注到握着花瓶的手上,就在這個時候——

孩子們「哇~~」地嚷着圍到凜花身邊,她的肚子突然咕嚕一聲唱起空城計,孩子們驚訝得左顧右盼後,然後不約而同地笑出來。

凜花急着放開對方的手,眼看對方的手已經被燙得又紅又腫。

「他們?」

劉禪再次低頭向凜花表示歉意,凜花則爲難地緊閉着嘴。

「姑娘你就別再問了。」

蘭兒茫然地回答着,英華坊應該位於天苑西南方。

「啊~~」

自己卻若無其事地在這裏做飯。

「……你是說,你娘過世了嗎?」

回過神來,她才發現先前那位小女孩緊緊粘在自己身邊。

「那……你剛纔說的叔叔是……?」

凜花仔仔細細睇檢查過整間房間,心想至少得找找有什麼線索,於是打開抽屜看了看,又翻了翻書本,翻箱倒櫃地找了老半天依然毫無所獲。

「喔?是誰!?」

凜花停下烹煮飯菜的手,蹲在小女孩的面前。

小女孩笑逐顏開地問着,然後閉上眼睛,微微抽動鼻子嗅着味道。

「熬湯喔!因爲有食材可以料理,裏面還加了芋頭、火腿和刀削麪,我會多做一點的。」

不把翠金丹帶到那裏的話,凜花將遭殺生之禍,而阿白恐怕也是爲了保護凜花才追上去的吧。

好吧,就這麼辦!凜花考慮了好一會兒,才終於下定決心。

「我的肚子也好餓喔~~」

「真的嗎?」

凜花百思不解地想着。

這回換剛纔那個年紀最小的小女孩開口。

另一個孩子接着說。

稚嫩的聲音接二連三地從頭頂上傳來,凜花已經被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進房間裏的好幾名孩童團團圍住。

「……」

這根本是威脅嘛,儘管凜花心裏這麼想,也只能點頭答應。

「劉禪觀主,那個……」

「蘭兒,這裏是什麼地方呢?」

「好吧,我答應你們,不過至少該把那個人的名字告訴我……」

劉禪那雙拼命哀求的眼睛,以及好幾雙天真無邪眼睛,都緊盯着凜花看。

明明就被人家抓來關,還跑到人家的廚房認真地熬煮高湯,打算煮出九人份的膳食;儘管就個人份膳食中包括自己的份,心裏卻一直覺得不太對勁。

來到另一個房間後,凜花幫對方包紮燙傷的部位,幸好傷得並不嚴重,她爲劉禪厚厚地塗上藥膏,蓋上布,敷着受傷部位。

「糟了~~」

劉禪說過,如果凜花逃跑的話,會爲他惹來殺身之禍。既然不能逃跑,她也至少得想辦法離開這個房間,只要離開或許就可以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處。

孩子們大聲嚷嚷着。

「把一個像你這樣沒有任何罪過的姑娘監禁起來,我也認爲確實是太過分了,可是我實在不能違逆他們。」

凜花暗自向對方道歉。

「有人在路上昏倒了!」

「謝謝,真的很謝謝你,我就知道你是一定是個好人。」

劉禪懇求着。

房門依然被反鎖。

「你叫什麼名字呢?」

「只要姐姐肯留下了,我們就不愁沒有地方睡覺,就不怕沒有飯喫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呀……

發現自己並沒有被帶到太遠的地方,凜花稍稍放下心來。

她把椅子挪到門邊,然後站到椅子上,手上高高舉起花瓶,靜靜等待腳步聲傳來。

緊接着,耳邊就傳來陶器摔落地面的巨大聲響,劉禪打翻了手上的托盤,托盤裏的湯潑得到處都是。

稚氣未脫的制止聲傳來,凜花嚇了一大跳,回頭看看背後,被釘上木板的窗戶微微地亮了起來,凜花發現一堆圓滾滾的眼睛正窺視着自己。

「請你不要逃跑,因爲你一旦逃跑,不只會爲小的惹來殺身之禍,就連孩子們也會被人從這裏趕出去。」

凜花站在熬煮高湯的鍋子錢削着芋頭皮。

「這座寺廟的住持。」

現在,寅仙要是發現凜花被抓走了,一定擔心得不得了,阿白也一定急得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找自己。

「被趕出去就沒飯喫了,我不要~~」

「好燙……」

「姐姐要煮什麼呢?」

昨天露過臉的劉禪今天早上也出現過,他爲了凜花送膳食過來,凜花趁機迫不及待地問對方,但他臉上始終流露出爲難的神色,什麼都不肯回答。

劉禪緊緊握住凜花的手。

凜花羞得滿臉通紅,她這才發現經過這麼一番折騰,自己已經錯過了一頓午膳。

「因爲叔叔交代過,不可以讓姐姐到外面去,叔叔說外面有非常非常可怕的妖怪。」

「結界,拜託你,答應我你會留在這裏。」

「失禮了。」

「把姑娘你關起來,真的是非常抱歉。」

「是叔叔啦!」

劉禪一本正經地賠罪。

房門接着被推開,凜花趕忙舉起花瓶,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好的,謝謝姑娘鼎力相助。」

「請問……廚房在哪裏呢?」

(這裏到底是哪裏?)

「是不是太餓了?」

「快拿些東西給他喫吧!」

細雨中,孩子們和劉禪好像圍着什麼人,嘰裏呱啦地說個不停。看到凜花走過去,劉禪緊繃着臉,不過看凜花沒有想要逃跑的樣子,他才馬上放送下來。

「這個人在門口暈倒了……」

「喂,他的頭髮爲什麼會這麼白?」

其中一個孩子這麼問着,凜花皺起眉頭,探頭看了一眼倒在門口的人。

他發現倒在地上的一個男孩子,還對凜花伸出手,不停地顫抖着。

「能……不能……給我一杯……水…………」

原本拿在凜花手上的湯勺,頓時摔落到地上。

阿白微微張開眼睛,對着凜花露出微笑,只有凜花纔看得出來。

「阿白,你演得好逼真喔。」

「嘿嘿。」

阿白得意地笑着,隨意躺在這間簡陋但打掃得相當乾淨的房間裏的牀鋪上,這好像是劉禪的房間,他爲了幫昏倒在門口的阿白煎煮草藥茶,已經離開了。

凜花還是壓低嗓門問道:

「你怎麼會找到這裏?」

「別小看咱的鼻子。」

對喔,阿白的鼻子比狗還靈敏。

「咱因爲一時太大意了,被貼上這張符咒,所以被封住行動,不過……」

阿白從懷裏取出已經卷得皺巴巴的符咒,就是先前貼在他臉上的那張;看來那羣人中有人相當擅長某種法術。

「等咱恢復意識後,馬上就循着那些傢伙的味道追到這裏,完全沒有繞遠路,因爲味道一路吧咱帶來這裏,原本想用這副模樣溜進來,沒想到……」

年紀最大的男童說道。

阿白閉着眼睛,靜靜地躺在被窩裏,凜花還在想怎麼可能?並把臉湊了過去,才發現阿白早已鼾聲大作,沉沉地睡去了。

蘭兒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劉禪不是一直告訴我們,必須親切對待有困難的人嗎?」

「有沒有舒服點?」

「那一定是騙你的。」

凜花想和劉禪談談,不過在蘭兒和其他孩子們那殷切期盼的眼神注視下,還是先加入了遊戲的行列。

「我也想讓你住下來,只是……」

「姐姐現在還會夢見她嗎?」

「那些孩子們都沒了雙親,現在雨又下個不停,假使沒有地方住就太悽慘了,所以我怎麼可以逃跑呢……」

阿白咚地從牀上跳了下來。

「咱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能不能讓咱在這裏住一晚。剛剛喝了你給的藥後,咱覺得只要睡上一晚應該就可以痊癒。」

「把我抓來這裏的人,他們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要抓我呢……?」

「好,可是……」

劉禪露出微笑,說着就走出房門,孩子們邊向阿白打氣,邊魚貫走出房門。

「如果我逃跑的話,劉禪……那個觀主就會被殺,孩子們也會被人趕出這座寺廟。」

凜花心情沉重地彎下腰,緊緊地抱住蘭兒。

「讓他留下來有什麼關係嘛~~」

凜花非常瞭解蘭兒的心情,自從娘去世後,凜花也很想見他一面。不久前,凜花才利用水玉環和銀露山上那清澈無比的泉水,窺見過身在冥府的母親容顏。

「大哥哥,你還很不舒服嗎……?」

然而今天這種天氣,八成看不到月亮。

「嗯……已經好多……不,總覺得肚子好痛……」

阿白躺在棉被裏喃喃自語着。

「這……可是……我……」

「笨蛋。」

小雨持續地下,庭院裏不時傳來孩童們的歌聲,是凜花也知道的古老唱遊歌謠。

月亮高高地掛在山頭上

「會在夢裏見到娘嗎?」

「姐姐也一起來玩嘛。」

阿白百思不解地反問:

劉禪把碗遞給阿白,味道強烈到連凜花解都皺起眉頭。

蝶兒蝶兒飛呀飛

「……淘氣的小鬼確實很惹人厭,不過咱看那些小傢伙不像是不懂事的孩子。」

「蘭兒現在也很快樂,在這裏可以喫得飽飽的,還可以在暖暖的被窩裏睡覺,劉禪觀主疼蘭兒,哥哥們呀非常寵蘭兒喔!」

「現在……已經很少夢見了。可是姐姐不會寂寞喔,因爲姐姐現在過得很健康、很快樂,所以娘可以大大地放心,不用常常來看姐姐啦。」

阿白求救似地看着凜花,凜花則是搖搖頭,阿白只好低聲呻吟着,把草藥茶一口氣灌進喉嚨。

阿白微微動着耳朵。

凜花拿起碗,往走廊走去。

「這是……?」

蘭兒撲哧哧地掉下淚來,求救般地抬頭望着凜花。

凜花不由得爲阿白祈禱。

蘭兒看起來非常擔心,低頭看着阿白的臉,阿白的臉色很差,確實演得很逼真,看到他那副模樣,劉禪只好放棄自己的堅持嘆了一口氣。

「有,偶爾。」

「要芍藥和故蘿蔔煎煮出來的,孩子們喫壞肚子的時候,只要讓他們喝這個,很快就會好起來。」

「蝶兒蝶兒飛呀飛

然而,一般人只能等自己死後,才能再見到已經死去的親人們。

其中一個孩子這樣唱,他說的說竈君指的是竈神,凜花則面帶微笑地注視着他們;接下來,連「皇上」啦,或是「大神仙」等童言童語都出來了。

老天爺求求你,被囚禁在這裏的時候,可千萬不能鬧肚子啊。

「不要擔心,咱的耳朵也靈得很!」

再度掀起一陣濃煙,他又變回少年的姿態躺在牀鋪上。

凜花回過神來,在哼着歌遊歌謠的同時發現,除了蘭兒以外的孩子口中,並沒有出現父母親或親戚等親人的姓名。

情況這麼緊急,他怎麼還睡得着呀。

「娘!」

轟地冒出一陣濃煙,阿白變身爲天馬的姿態,凜花連忙制止。

「凜花,我們回家吧!被他們看見也沒關係,就從屋頂上一溜煙地逃……」

蘭兒脫離圍成圓圈的隊伍跑了過來。

蘭兒天真無邪地喊着母親。

「對嘛~~看他那麼不舒服,爲什麼要趕他走啊。」

雨勢雖然變小了,卻依然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如果今天晚上月亮出來的話,我就可以使用水玉環了,不過……」

孩子們突然鴉雀無聲。

這些孩子們已經絕望了,因爲他們小小年紀就失去了雙親,沒有親人願意照顧他們,所以,他們對沒有親人會來接自己回去的事已經絕望了。

水玉環只要吸收到水氣和月光,就會把思念之人的身影映照在水面上,還可以藉此和對方說話。

「唔~~嗯……」

「作夢?」

原本在逗蘭兒玩的孩子們,都難爲情地低着頭扭扭捏捏。

凜花的懷裏藏着名爲水玉環的手環,此物原本是東海龍王的祕寶,後來寅仙將它送給了凜花。

回家時請把嫦娥帶回來

「喝了馬上就會好喔。」

「喝喝看吧。」

「什麼?是誰說的?」

蘭兒不好意思地笑了。

「很抱歉,這裏無法讓你久留……」

「爲什麼?」

「怪不得我一直在想,爲什麼最近都沒有夢到娘……原來是因爲我過得很快樂呀!」

「……蘭兒會作夢嗎?」

「會來的!因爲劉禪觀主說過,只要乖乖聽話就見得到娘。」

阿白不停轉動耳朵,並沒有聽到劉禪回來的跡象。

「蘭兒的娘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可能來呢?」

不過,凜花馬上就想起滾落在枕邊的碗。

跟之夜露金之蜜

「是嗎,姐姐也一樣喔,我一直覺得娘沒有死掉。不過以前啊,姐姐我幾乎每天都會夢見娘。那時候,姐姐覺得娘一定是擔心我,纔會來看我的。」

「阿白……我還不能跟你回去。」

阿白故意裝出很不舒服的樣子扭轉身子。

「有人回來了。」

「沒錯,當然不可能把一個病人趕出去,剛纔服下的草藥茶,只要睡個覺就會發揮藥效,就請你在這裏休息到明天早上吧。」

蝶兒蝶兒飛呀飛

劉禪滿臉歉疚地看着阿白。如果狀況已經好一點的話,希望你能快點離開——着纔是劉禪的真心話吧。

「嫦娥」是指住在月亮裏的美女,唱這首歌時,可以把嫦娥換成自己思念之人的名字。小時候,天真的凜花也曾把久久才能見到面是父親、阿姨們等遠方親戚,或是已經搬家的朋友們的名字套入歌曲中。

「可是寅仙一定會很擔心的。」

「希望喝了這碗草藥茶後能夠好起來。」

回家時請把竈君帶回來!」

「咱想過,若是以這幅模樣過來,一定會把這裏搞得天翻地覆,不過在仔細打探過這個地方後,發現只有和尚和一些小鬼頭,所以就輕而易舉地混進來啦。」

「阿白,你能不能先回白翼山一趟?幫我向寅仙報個平安……阿白?」

「啊~~是姐姐!」

孩子們拉着劉禪的衣袖。

凜花嘆着氣,把視線移到窗外。

孩子們表情天真地慢慢圍到阿白身邊,使勁把草藥茶的碗推向他的嘴邊。

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顯然不是很好喝。

阿白比剛纔更加臉色蒼白地回答:

「有點苦,不過別害怕。」

纔剛躺好,劉禪就端着裝盛草藥茶的碗走進房,門口接二連三出現好幾張小臉蛋。

過去,凜花曾數度利用水玉環和寅仙說過話。

月亮一出來牡丹花就會開

「別這樣,萬一被別人看到怎麼辦?」

那張側臉一點也不像五歲的小女孩,實在太成熟懂事了。

凜花覺得,都是因爲小時候就失去了至親,纔會變得凡事都這麼認命。

凜花不希望養成凡事認命的個性,即使見不到已逝的人,還是可以找到對自己而言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就像凜花找到寅仙一樣。

「再跳一次舞吧!」

蘭兒用力拉住凜花的手。

「接下來輪到姐姐了喔,姐姐希望蝶兒吧誰帶回來呢?」

「我想想……」

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人的臉孔。

凜花最想見到的人是——

凜花最希望對方能馬上過來迎接自己的人,當然是——

「啊!」

劉禪的臉出現在樹木另一頭的窗戶上,他看着這邊,神情自若地微笑着。

「姐姐等一下再過來。」

凜花留下孩子們,往建築物走了進去,來到劉禪所在的房間。

哪時看起來很像文書室的房間,劉禪正坐在靠窗的桌子抄寫經文。

「我可以進去嗎?」

凜花站在門口問對方,劉禪連頭都沒抬一下。

「可以啊。」

他欣然應允,緊接着說道:

劉禪擱下毛筆,慢慢轉過身來回答:

但劉禪搖了搖頭。

「被窩猜中了嗎?真是個老實的姑娘。從頭髮、瞳孔的顏色來看,我總覺得他不像是人類,所以就給他一帖藥。」

李圃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地看着那個東西。

「當然,那不是什麼治療腹痛的藥,是孩子們自己信以爲真,那種演技是騙不了我的,因爲沒有人能幫裝病的人調製什麼草藥茶,不,說不定他連任都不是。」

「肚子餓了嗎?」

緊接着就響起一陣刺耳、高亢的吼叫聲。

「那樣……不就是一位名副其實的方士了嗎?」

李圃將髮簪拿近野獸的鼻子,野獸一口就將髮簪喫下肚

空氣裏微微散發出野獸的氣味。

也感受不到一絲絲小動物的氣息。

「蘭兒說過,她在這裏住的很快樂。」

那是一頭體型壯碩、長相入狒狒的野獸。

然後,掉下一團黑色的東西,撼動了大地。

這是他前幾天突襲白翼山上那座老舊的府邸時,命隨從帶回來的東西。

那頭野獸眯着紅紅的眼睛,呲牙咧嘴地笑着,然後不斷翻動大大的嘴脣,把牙齒咬得軋軋作響。

「是的。」

劉禪苦笑着表示。

外表看起來溫文儒雅,卻絕對不容小覷。

「是我。」

裏面擺了一直雕工並不是很精美的珍珠髮簪。

或許是下雨的關係,連小鳥都銷聲匿跡了。

「是的,白翼山出現妖魔的傳聞不斷,這是爲了慎重起見。」

「我並非從師父那裏取得證書,我知道現在都還沒有煉製出服了就會成仙的丹藥,所以只能當個道士,屈身這座破舊的寺廟裏,收容一些沒有父母親的孩子。」

「我會這麼做,到都來還不是爲了自己。爲了過去曾經殺人而贖罪……才收養孤苦無依的孩童,這樣做只是想要或多或少減輕自己的罪過罷了。」

位於天苑東邊的香花園也是因爲下雨的緣故,幾乎見不到人影。

「事實上,你給阿白喝的並不是治療腹痛的草藥茶吧。」

樹葉一陣劇烈晃動。

凜花驚叫出聲,劉禪趕忙揮揮手。

李圃一直走到一棵大樹下才停下腳步。

「看來你很快就和孩子們打成一片了呢。」

「那好似在我一、二十歲,還很年輕的時候。當時的我一直很憧憬神仙的生活,不斷嘗試煉製金丹,看看自己能不能成仙,因而不眠不休地苦讀,甚至前往翠龍山修行過。」

「你似乎滿懂方士之道的嘛。」

「——該啓程了。」

表面上沾着雨水的綠葉,紛紛掉落下來。

長生不老是人類的夢想,很多人爲了追尋那樣的夢想而散盡家財;也有不少人假冒方士之名,煉製奇奇怪怪的丹藥,其他矇騙有權有勢的人。

「但這樣太僞善了。」

「毒藥嗎!?」

他品貌端正,臉上帶着平易近人的微笑。凜花朝着劉禪問道:

上面除了鑲嵌着玉石或白珠等妖魔們最愛喫的東西外,還可以聞到一股濃濃的,髮簪主人留下來的味道或氣息。

「他叫做阿白嗎?你們果然認識。」

「我以前曾經立志當一名方士。」

曾經殺人……凜花大驚失色,發現對方親口說出非常重要的事實。

李圃打開布包。

劉禪淡淡地笑了,他不再說任何話,只是繼續專心抄寫經文。

凜花驚訝得瞠目結舌。

劉禪看似困惑地笑了。

李圃說道:

「那真是太好了。」

「我認爲能夠做到這樣,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劉禪臉上浮出自嘲的笑意。

排滿牆邊的書冊都和草藥有關,其中不乏凜花在寅仙書房裏見過的書冊。

既然跟翠龍山的仙人學過,那就和寅仙一樣,是一位名副其實的方士,莫非他也會使用仙術?

「放心,我不會做得那麼絕。哪時可以讓他好好睡上一覺的茶,濃度爲平時的三倍;既然他不是人類的話,那就更不會危害到性命,不過會像他自己說的,整個晚上都不會醒來,一直睡到明天。」

「我被抓的時候,阿白被貼上符咒封住了行動,那張符咒也是你的傑作嗎?」

凜花心想,既然是道士,那熟知草藥就沒什麼好奇怪的;可是既然他能封住天馬阿白,讓他昏沉沉地睡去,就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凜花雙腳幾乎支撐不住身子,她用手撐着牆壁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同時心裏也覺得劉禪這個人有點可怕。

「你……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凜花打從心裏這麼認爲。

李圃手上拿着小布包,默默在草地上走着。

「是的,也因此漸漸打消了想逃跑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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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桃源之藥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黃金媚藥
  4. 04龍之祕藥
  5. 05後記

第二卷桃源之藥 2 星之仗與曉之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稱爲神的野獸
  4. 04第二章 舞姬
  5. 05第三章 銀露草
  6. 06第四章 金丹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桃源之藥 3 隨着春風起舞的後宮之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來訪者
  4. 04後宮
  5. 05華之宴
  6. 06落花寂寂
  7. 07終 章
  8. 08後記

第四卷桃源之藥 4 金雲的彼端 霸王之夢 前篇

  1. 01插圖
  2. 02序 章
  3. 03豪雨帶來之物
  4. 04奇妙的囚禁生活正在閱讀
  5. 05道士之淚
  6. 06螢火蟲引路之森
  7. 07後記

第五卷桃源之藥 5 金雲的彼端 霸王之夢 後篇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赤天爵
  3. 03第六章 龍之降臨
  4. 04第七章 石神將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六卷桃源之藥 6 魔性之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山神
  4. 04第二章 被囚禁的姑娘
  5. 05第三章 食夢之獸
  6. 06第四章 愛Q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桃源之藥 7 翡翠色王國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湖畔之豪宅
  3. 03第二章 紫琳公主
  4. 04第三章 月宴
  5. 05第四章 夢境始末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八卷桃源之藥 8 仙境女神與黃金之桃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不會成熟的果實
  4. 04第二章 十二之龍
  5. 05第三章 記憶之森
  6. 06第四章 桃園N神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桃源之藥 9 漸圓之月與雙龍的故鄉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別離
  3. 03第二章 邂逅
  4. 04第三章 天界
  5. 05第四章 氾林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卷桃源之藥 10 前往遙遠的王宮之鑰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另一份心意
  4. 04第二章 龍王之心
  5. 05第三章 奮鬥者們
  6. 06第四章 兩把關鍵之鑰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桃源之藥 11 天上之花 永恆之戀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前來相會的人們
  4. 04第二章 重逢
  5. 05第三章 天堂黎明時
  6. 06第四章 天堂黎明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二卷桃源之藥 12 白翼山綺談

  1. 01插圖
  2. 02
  3. 03迷路的蛇輿翡翠淚珠
  4. 04憂鬱的天馬
  5. 05日落樹梢,覺醒之戀
  6. 06水玉環祕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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