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白翼山绮谈

水玉环秘谭

《桃源之药》 · 山本瑶 · 1.4万 字

1

即使在高空中,依然知道那处水的存在。

即便隐身在森林深处……与众不同的他,还是能找到那个地方。

充满着清澈水流的那处深渊。

倒映着明月的水面上微微地荡漾着,散发着甘美无比的水味。翱翔天际的他摆动着长长的身躯,穿过云层后笔直地降落在水面上。

溅起银色水花,划破了水面,潜入深渊深处。该处并非漆黑阴暗之处,那是一个因透明的水和月光而散发着适度光亮,因堆积泥土而非常温暖,非常舒适的空间。

为何会被这个深渊深深地吸引呢?他是设籍天界的神兽,无论天界或下界都没有壮丽的宫

殿,地上则有许多环保于深山之中,未曾有人到过的湖泊或水塘。各处的景色优美或水质清澈程度都远胜于此深涧数倍。

既然如此,为何又……

正当他迷迷糊糊地打着盹,耳边突然啪地传来一声划破水面的声音。

他赶忙张开蓝色的双眸,抬起头来,一个不知名的红色物体沉入水中。

(凡人……1;

无数起跑不断地往上窜升,好像是女人。红色为女人的衣裳,乌溜溜的长发像丝带,在水中飘荡着,雪白的手脚丝毫未动过,当然没有挣扎,任意自己的身子往下沉。

难道是想自尽而自己投身入水中吗?

静静地睡着却被打扰到,他显得有点不高兴,打算返回空中。

不过,不知道为何一瞬心血来潮,浮上水面时竟顺便地叼起了那个人的身躯,带到唯一露出水面的那颗大岩石上,请那个人躺在岩石上。

咦……

白皙秀美的额头、直挺的鼻梁,润红的唇。

他低着头,紧盯着已经失去意识的那个人的脸庞。

不多时,由浓浓的睫毛滚边似的双眸张开来。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被虏获了。

再也忍不住似的吞吞吐吐问道:

香兰抬头看着对方,想要看穿对方那对蓝色眼眸似的。这次轮到对方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政边泡茶边问着。

「傲广。」

「把我吃下肚去,你会这么做吧?」

以及清楚地听到男人的心跳声。

琅国灭亡后,黎家香火依然绵延至令。黎家相当富裕,靠多数庄园税收贴补开销。广大府邸位于城市的城墙外那一大片由黎家管理的森林之中,用人无数,远从都城来访的客人络绎不绝,商人类繁出入,曾经是一栋热闹滚滚的大宅院。

嘲讽的笑意从男人的脸上消失了。男人像要达成香兰心愿似的,继续地抚摸着香兰的头。

「小女想赌赌。」

香兰非常诧异地问着。

魔对吧?」

政故意装出听不懂的表情。

乔兰淡淡地说着。

「话虽如此,哪能马上就松懈心防呢。」

「明日,小女就十七岁了。小女就是以此为赌注,来到这处传说中有大蛇栖息的深渊游

「的确,从身跳下后昏了过去的确是非常愚蠢的事情。不过,事情的开端……完全是小女的问题,身为妖魔的你,没必要为此伤神。想将小女吃下肚的龉,就该像个妖魔似的,干脆吃了小女吧!」

你一件事,也就是你可取走肝脏,吃了小女的肝脏。」

「即便是妖魔,心里还是很清楚。姑娘或许是在极度不安的状态下,因此对自己的人生失去了信心,才会鲁莽地下了这种赌注,使自己越陷越深。」

「敢问尊姓大名?」

香兰心情非常复杂地看着院子后,跨入自己的房门。

香兰发现自己置身于深渊底下,坐在一颗巨大的岩石上。她跳下的悬崖位于相当高的地方。

「正是,倘若在下如此回答,姑娘将……?」

「真是如此也罢。」

「要嫁给不喜欢的男人吗?」

从鼓水渊返家后,香兰悄悄地进入宅子里。最近,香兰经常这么做,不从正门进入,都是穿过宅子后方的小小通用门回到自己的房里。

冷飕飕的夜晚,不过,因为室内放了火盆,因而感到屋里暖烘烘的。黑檀桌上已经备好了茶水,烛台光线非常柔和,寝具或睡袍也都已经准备好。

「你有心仪的男人吗?」

「整理得很清爽对吧。小姐万一为了什么事情,大老远从城里回到宅子里来,随时都能从通用门进入院子里。梅树或杏树的枝条长得太茂盛了,澍下杂草也恣意生长着,万一受了伤如何是好,所以就……」

蓝色的眼眸是那么地温柔,仔细一看便发现,那是非常深邃的色泽,抚摸香兰头发的手也是那么地温柔。香兰的心里已经好久没有感到如此安详过。

香兰吓得咕噜地咽着一口口水,心想,小时候听到的传闻果然都是真的。

原来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姑娘——

「姑娘道么做有何意义可言?」

香兰注视着政的白头发,或深深地刻划着皱纹的脸庞。

终于确认过状况后,才心惊胆战地再次侧目瞄了一眼男人。

「不,并没有,不过,小女早已婚配。」

过去,随时都整理得非常漂亮,开满了四季花草的广大庭园,如今已形同废墟,只有香兰房前的那一小片院子被整理得非常井然有序。

香兰霍地坐了起来,视线迅速地四处游走着。

香兰醒了过来,吓了一大跳。

「获救,平安地迈入十七岁的话,那就表示不需要对人生感到绝望,反之,被你吃下肚去就表示那是天意,小女只能活到这个岁数。」

白檀似的熏香味道……还有,水的味道。中秋之月将深渊底下照得宛如白昼,四周静得只能听到虫鸣声。

香兰责备对方似的说着,政加深了眼睛四周的皱纹笑着。

「大蛇?」

一直躺着,身子反而更加不舒服,况且只是起来迎接小姐,不会有事情的。」

「你瞧,这或许是妖魔惯用的手段,故意骗你上当,让你失去了戒心。」

香兰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

「早呀!」

「这……魔物的确喜欢漂亮姑娘,时而吃了对方,时而娶之为妻,在下亦略有所闻,只是……」

「传说中,潜居深渊底下,见年轻姑娘经过,就会变身为俊美男人姿态,诱姑娘来到水边,趁人失去戒心,将人吃下肚里去。这一带,自古以来即传闻不断,原来就是你呀!」

而且,男人还趴在岩石上,双手撑下下颚,近距离地看着自己。

「为何如此看着我呢?」

泳……赌赌看自己会被吃掉,还是会被救起。」

「……今天发生过什么事吗?」

对方笑嘻嘻地招呼道:

香兰眉毛一扬。香兰未曾料到对方会说出这句话,因此,心情感到很不安。

娘难道没有想过?」

身上穿着银丝缀缝的锦衣,黑发直接垂在背后。

「你就是传说中的鼓水渊的大蛇?」

镶嵌着薄薄玻璃的门扇嘎啦啦地打开来,一名老人探出头来。

男人扬了扬唇角,脸上微微地浮出嘲讽的笑容。

蓝色的眼眸。

「因为姑娘说出早已婚配,不能嫁我,却不在乎生死之类的话语。」

「哦~」

傲广。那就是香兰在鼓水渊邂逅,由大蛇化身为男人的名字。

「的确,小女确实是非常奇怪……」

「你到底是在……?」

香兰问着,男人回答道:

「你又是为何而笑?」

香兰急急忙忙地脱掉湿漉漉的衣裳,顺手挂在衣架上,换上了白绢睡袍,用手拨了拨头发,确认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然后,澡深地吸了一口气。

至少,一年多前是如此。

「政爷又是何人?」

「咱家的老爷爷,他长年在咱家工作……这不重要,小女看清楚了,你应该不是太恶质的妖

政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去打着招呼。

「政。」

香兰含含糊糊地低声说着。能够如此对我,受骗又何妨,片刻之间,香兰真的非常认真地这么想着。

「……被吃下肚之事,小女早有觉悟,不过,娶为妻子的话,那就万万不可行。抱歉,小女无法嫁你为妻。」

「为何?」

「没事。」

男人苦笑着。

2

香兰生于素称「黎」,自古落藉于齐州,家世背景极为显赫的家族。据传于光祖统一束株国之前,就和当地盛极一时的琅国王室渊源相当深厚。部分古书上记载着,黎家为优秀女巫辈出,对王室与神殿贡献卓着之大家。

香兰面无表情地回答着。

香兰皱着眉头。

「小姐,您回来啦!」

「唔~」

「到底是冰清玉洁,抑或只是一个鲁莽轻率的呆瓜呢,真是让人难以理解的姑娘。」

「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香兰猛点着头。

大喇喇躺着的男人,终于慢慢地爬了起来。然后,伸出手去,摸着香兰的头发。香兰以为男人马上就会变身为大蛇,盘起身子、张开大嘴,把自己吞下肚子里去,所以便身体不知不觉开始颤抖着,并紧紧地咬着牙根、握着拳头,极力想压住恐惧感。

「娶之为妻?」

香兰神情凝重地问着,男人更加地偏着头想着。

「因为政爷说,看眼睛就能了解到对方的本质。」

香兰总觉得,男人对自己好像很有兴趣,一直盯着自己看。香兰默默不语地坐着,半晌后,

「……政一定又跑出去整理花园对吧?」

从后门进入府邸的主要目的是不希望劳烦政,因为自今年以来,政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罹患了五脏疾病,事实上,连起床走动都显得力不从心。

叫著名字。

「为何又起身……必须躺着,安心地静养,大夫不是这么交代过吗?」

「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身为妖魔的你不会了解吧……你若中意小女,小女只能答应

映照着星空似的修长黑色眼眸。

不过,自始至终,男人都没有变化,不只没有变化,还非常温柔地搂着香兰肩膀,抚摸着香籣的头。

因为香兰发现自己全身湿透地躺着,身旁出现一位陌生的男人。

「姑娘为何投身寻短?即使不是魔物栖息之处,从那个高度跳下……难保不会失去性命,姑

男人微微地瞪大着眼睛,然后忍不住吃吃地笑了出来。

男人不解地回问道:

「安慰姑娘。」

「一如往常。」

「小姐晚归令小的担心。」

「对不起。」

晚归是因为顺路去了一趟鼓水渊,去见了大蛇的化身……这种话令香兰难以殷齿。近来,香兰必须每天进城一趟,往返通常备有车辆,不过,令晚回程途中香兰就下了车,打发随行之人先行回城里去。

决定于十七岁生日前夕赌一睹,这是香兰对那大蛇化身的说词,事实上,那是突如其来的举动。

如今坐在暖洋洋的房间里嚼着热茶,香兰回想起来反而更加地心惊鸾戳。她暗自庆幸未碰上吓人的妖魔之辈……

喝完茶后,香兰再次朝着政说道:

「该去休息了,政该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才是。」

「小姐。」

政甩那对深深地埋在皱纹里的眼睛盯着香兰说道:

「希望小姐答应政一件事,恳请小姐……行动时务必忠实地维护自己的尊严。」

话重重地震撼着香兰。

「政的话是什么意思?」

「恳请小姐仔细想想,什么是身为黎家千金大小姐该有的尊严。」

说完话后,政就将茶具摆在托盘上,往屋外走了出去。

香兰茫然地坐了好一会儿。

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而全身颤抖着,香兰觉得很不可思议。方才的感觉,远比在鼓水渊全身湿透的那个时候更为寒冷。

原因是大蛇化身在自己身旁。

完全是因为那个奇妙的男人。

明明具备非比寻常的气息,说起话来却和一般人没有两样。不过,香兰准备回家时,还轻轻地抱超香兰,飞向空中,将香兰送到悬崖上。途中还不忘为香兰捡回挂在树枝上的绣鞋。

拘束着身体的力量只放松一瞬间,香兰被迫改变了方向,眼前站着一脸茫然的青年。蔡子

「追求着什么却又找不到的那种神情。」

傲广紧紧地搂住香兰,就像前些时候一样,抚摸着香兰的头。香兰感到很不可思议,被人类的子叡拥抱时,心里总是充满着厌恶之感,被大蛇之化身抚摸却一点也不觉得讨厌,不仅不讨厌,还觉得很高兴。

酒臭味直撰香兰的脸。

蔡家和黎家大不相同,不过,令香兰戚到忧心忡忡的并非失去的财富或过去的风光。

「因为,形同破产的黎家是我一手撑起,你兄长才能顺利地继承家业,宅子才能幸存,而你不必到别人家当下人,并嫁入蔡家当个少奶奶……难道不该戚到高兴吗?」

香兰好想见见那个男人。

「我拥有着一切……不过,有时候却认为失去一切也无妨。我一直寻寻觅觅地找着即便抛弃自己的出身或立场也在所不惜,对自己而言很有价值的东西。」

使用人也一样,目前,除了政外,只剩下三人。

针尖戳到了手指,香兰皱着眉头,眼看着就要渗出血来,因此,赶忙抵手指一看,眼尖发现的文瑛非常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傲广先伸出手来,轻轻地摸着香兰的右边脸颊。

「子叡……少爷。」

3

香兰站在人工建造的小水池旁,眺望着整理得完美无缺的美丽庭园。

「站在这里做什么呢?我不是叫你到凉亭来吗?」

「一见面就动手动脚最令人受不了。而且,令尊贵为资产家,你却一无所有。」

走在前头的子叡以香兰感到厌烦的语气说着。

子叡依然用力地按住香兰,低声说道:

傲广像唱歌似的说着。

主,令人遗憾的是……如今,时代不同罗。」

子叡手一抬,重重地赏了香兰一巴掌。

「难道你也迷失了自己?」

子散的双颊刷地红了起来。

「那种说话方式也该改一改了。香兰小姐的确出身不凡,生对时候的话,甚至被尊称为公

香兰迅速起身,整理乱掉的衣裳。子叡边擦着鲜血,边沉着脸看着香兰。不过,马上就又嬉皮笑脸地继续问道:

香兰再度低头表示过歉意后,急急忙忙地离开了现场。

香兰突然离开了傲广的怀抱。

「一个人就什么都办不成,这一点,我和子叡少爷半斤八两……自己却摆出架子,对子敷少爷恶言相向。」

为了打断叨叨絮絮地念个不停的文瑛,香兰站了起来。

「家兄贵宝从小就为了国考而整日读书,我几乎没有见过兄长的脸上出现过笑容,他总是不满足于现况,焦急……脸上随时流露出缺少什么似的神情。」

「子叡少爷在庭园的凉亭等着香兰小姐前去……」

, 香兰默默地点着头,就在这时候,蔡家的婢女出现,说道:

「黎家干金大小姐该有的尊严……)

其次,他是香兰的婚配对象。

因为兄长参加高等文官任用考试……就是所谓的国考,因而,当时黎家沿袭历代祖先留下的传统,决定由香兰继承黎家之家业。

香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什么是黎家干金大小姐的尊严……不需要仔细地想,香兰也心知肚明。

「……请多多原谅。」

「哟哟,别尽说这些丧气话。」

父亲亡故前即决定由香兰兄长贵宝继承家业,然后,女孩子家的香兰则——

黎家曾经为女巫辈出的名门大家,直到现在都遗传承着尊敬女子之习俗,家族中多生女子,

「迎娶之日还得等上个把月,不过,你早就属于我了。昨日,你怒气冲冲地在半路就回家去了……嗯,没发生什么事吧?我可是一点也不生气喔。」

香兰默默不语,子数一副想要舔遍香兰全身似的看着她。

「都是我不好。」

鼓水渊位于城市回黎家途中的山路上不远处的山里,这一天,香兰在半路上就打发了蔡家的人车,试着往深渊走去。

「过来。」

「你……!」

「……这可是相当令人戚兴趣的一句话。」

屡试屡败而几乎败光家产。

「香兰小姐对我儿子叡有何不满?」

身旁的文瑛手脚俐落地绣着漂亮的花朵,嘴里却数落个不停。

家道中落后依然未曾由男子继承家业,只产下女子时则由女子招赘女婿以廷续香火。

被子叡甩了巴掌的右边脸颊已经肿成黑紫色。

叡……蔡家的长男。

「的确,我或许如你所言,正在寻找着什么吧。」

自组母时代起,黎家家道就逐渐显露衰败之象,尔后因皇室对地方上的有力贵族土地的专有视若无睹,又因重修庄园法,导致税收锐减而每况愈下。黎家被迫得从事不擅长的商业买卖,因

文瑛太高酷似儿子的细细眼睛的眼角瞪着香兰。

在全身无法动弹状态下,有人靠在耳边低声呼唤自己的名字。只觉得颈部位传来湿湿热热的气息,香兰全身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祖母和母亲都曾当家作主,母亲产下香兰后即告别人世间,入赘的父亲代理母亲当家作主,为守护黎家财产奋斗过……或许是身心过劳,于一年前亡故。

「真是伤脑筋,蔡家的媳妇连刺绣部做不好,傅出去的话,真是羞死人也。」

傲广徽微地看着香兰说着,香兰抬起头,紧盯着眼前的傲广问道:

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政为服侍香兰祖母和母亲,乃至香兰等三代的黎家女性之仆。

「什么人!」

「因为……」

想看看那个男人……傲广到底在不在那里。

突然,子叡闷吭一声,抽回身子,嘴唇顿时滴下鲜血,香兰却冷冷地看着对方:心想,是不是咬得太重了呢?

这个子叡提出婚事是在香兰父亲过世前不久。蔡家为齐州权势数一数二的大家族,齐家财产为子叔父亲这一代所积聚。

「你呀,显然不清楚自己到底多幸运。」

香兰最担心的是未来……

对我儿有何不满?子散的母亲刚刚才问过自己。是的,香兰差一点就脱口这么回答对方。

「你怎么了?」

子叡的唇压了下来,香兰拚命地用手顶住,却丝毫无法阻止对方。

「没关系吧?」

「你看出来了吗?」

与其说是不满,不如说是讨厌更明确。

「为什么?任何姑娘都想和我攀上这门亲事呢?」

「该不满的是我们才对,因为我家以最好的条件娶了个没落贵族家的姑娘,如今,连家世之类的都荡然无存,若非我儿坚持要订这门亲事,你连最初的候选都搭不上边呢。真是的,这到底是……」

迎娶之日定于冬天的第一个吉日。子数坚决表示,迎娶前,香兰必须每天前往蔡家学习新嫁娘该有的礼仪。

香兰低下头去表达歉意,然后,挺直背脊,重新拿起针线。纯白丝质布料上明明绣着华丽的牡丹花,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朵牡丹花看起来却颜色灰暗,死气沉沉。

子叡用力地抓着香兰的手腕往前走去。香兰几乎要往前扑倒,踉踉呛呛地跟着对方往前走

他坐在水上的那颗大岩石上。香兰默默地站在崖上往下看,男人就轻飘飘地朝着这边飞了上来。

「教您一个好办法吧。」

突然被人从背后遮住了眼睛,香脉吓得背脊发凉,当场愣住。遮住眼睛的手很快地拿开,香兰却无法回过头去,因为被站在背后的人紧紧抱住。

子叡站起身来。两人置身于府邸死角处的凉亭内,香兰被压倒在凉亭里的长椅上。

香兰自嘲似的低声说着。

「要到哪里去呢?」

「看你低头看着水池,愣愣地想着什么似的,你到底是想着什么人呢?」

「当然是凉亭呀!咱俩到那里把话说个清楚。」

香兰非常讨厌子叡,从小就非常讨厌。

「我……」

香兰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糟糕!当香兰出现这个念头时,发现文瑛的眼睛正瞪着自己。

子叡压在香兰上方,大白天里却满身酒臭。

「……!」

傲广惊讶得目瞪口呆。

但很遗憾,兄长参加国考名落孙山,从小就以该考试为重大目标活着的兄长,在父亲的安排下继承了黎家家业,却一直待在都城,继续读书,希望能参加下一回的大考,其费用完全由蔡家支应。

「有时候,任何人都可能迷失自己。」

「嗯……有时候,你的脸上会出现酷似家兄的神情。」

来到庭园里,香兰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应允见面的凉亭远在庭园的另一头,不过,香兰丝毫没有加快脚步之意。

香兰站起来,坐在镜子前。她觉得映照在镜子里的自己竟然判若两人,

子叡是香兰的兄长贵宝的同学,因而经常到黎家玩。而且,从好久之前就一直以非常令香兰感到不舒服的眼神看着她。

因此,通常由长女当家,招赘女婿。

「香兰。」

真的很美,假山或大小水池配置在修剪得很整齐的植栽之间,小河潺潺流着,秋季的代表性花朵缤纷绽放着。

「抱歉。」

香兰的父亲或许认为这是一门求之不得的亲事,一口就答应了对方,香兰就这么定下了婚约。

香兰站在悬崖边上,前面空无一物,再往前迈出一步,就会向前些天一样,倒栽葱似的坠入水里。

「我是一个脾气非常古怪的孩子,从小时候起,就经常感到迷惑与不安……出现这种情形

时,就会藉由某种仪式,确定自己的心。」

「譬如跳人大蛇栖息的深渊吗?」

「不,不瞒您说,前些天的举动还是生来头一遭,过去的做法更荒谬……譬如说,大半夜里爬上高楼或屋顶上看月亮。」

「真是顽皮的姑娘呀!」

「只是闭着眼睛也可以,就像这样……」

香兰依然站在悬崖边上,说完话就闭上了眼睛。

视野暗了下来,听觉变得更加敏锐。耳朵清楚地听到攒木随凰摇动的声音:蛊鸣。或鸟儿挥动翅膀的声音。

也听到自己从鼻子吸入,从嘴巴呼出的呼吸声,甚至觉得听到自己的心或血液在体内流动着的声音,于是心情就平静下来,自己该做的事情就清楚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此时此刻,香兰看到的是人在都城的兄长贵宝的脸。然后,虽然很不想看到……

香兰还是看到子叡被自己拒绝后,像受伤的孩子般的那张脸。

紧接着,香兰看到自己该做的事情。

那就是必须早一刻返回府邸。香兰认为,就算对方是妖魔,自己也不该像现在一样,在这里,和其他男人幽会。

香兰张开了眼睛,然后,惊讶得不得了,因为傲广和香兰一样,站在悬崖边上,闭着眼睛。

那张平静的侧脸,让香兰看得出神,片刻后,傲广张开眼睛说道:

「我也看到了。」

「看到什么?」

傲广朝着香兰,满面笑容地说道:

「看到你。」

香兰内心震撼不已,伸手捂住胸口。

门口停着漆着红漆,看起来非常鼹鼠的车辆,是蔡家的车,而且不止一辆,总共停着三辆。

「这只手环称之为水玉环,吸收到月光和水气……便可如愿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家里无法久唱空城,回家去了一趟。」

「……小的说法或许有误。」

4

很遗憾,傲广不在这里,他到底是到哪里去了呢……?

「……你难道不想问问理由吗?」

子叡砰地用力拍着圆桌,茶具被霞落在地,裂成两半。

「小姐……」

「我会叫他们请大夫过来帮你看看。」

因为,前来道别的是香兰自己。

政剧烈的咳嗽着,香兰赶忙从水瓶里倒水让他喝下,然后帮他顺着背。突然,政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着:

吵嚷着不要这门不如人意的婚姻、莽莽撞撞地投身大蛇栖息的深渊……香兰再也不会做出这么鲁莽的举动了。

「不喜欢的话……那就,拒绝了这门婚事吧。」

「是吗?」

直到今天才觉得政的病情稍微稳定,香兰因而匆匆地来到此地。

「您是到哪里去了吗?」

「满口胡言!」

「小姐,前些天,政拜托小姐的事情,请小姐务必深思。」

香兰说着,傲广只是点头,香兰感到有些失望。

傲广突然笑了出来。

低声说着。

香兰赶忙跑回政的身旁。

「今天到此是要来向您道别。」

香兰悄悄地牵起政的手。

被雨追着跑似的,香兰急急忙忙的赶回府邸里,想快一点到政的房里,走正门比走通用门快上许多。不过,香兰走过正门时惊讶得赶忙停下脚步。

「这是……?」

政老泪纵横地斥责着香兰,然后,拼命地把粥灌进香兰嘴里,等香兰恢复元气后,才把香兰带到父亲面前,向父亲赔不是。对香兰而言,自懂事以来,最亲近的人既不是死去的母亲,也不带到父亲面前,向父亲赔不是。对香兰而言,自懂事以来,最亲近的人既不是死去的父亲,也不是父亲或兄长,而是眼前的政。

「你又去见了谁?」

「嗯……绝对不能失去黎家千金大小姐的尊严这件事。」

香兰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柔软似绢丝的触戚。

露出蛛丝马迹了吗?香兰紧咬着嘴唇。

香兰默不作声,子叡口中嚼着食物,含含糊糊的继续问道:

「躺着吧,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政,自己该有的尊严,我都非常清楚。」

三个环串成的手环,软白色,上面雕刻着非常精致的日月图案。材质看起来应该是玉。

一看到香兰,政就急急忙忙地想起身,却被香兰给制止了。

宽广、温暖的胸膛。

香兰问着,傲广点点头。

「最重要的是小姐自己不是吗?家或财产没了又何妨,传承自先祖之魂才可能永远地存在吧……只要小姐不失尊严,袒荡荡地、勇敢地活下去。」

「且慢。」

「初次见面时,你已说过,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那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

政紧紧地握着香兰的手。

「嗯,感谢多方照顾。」

香兰调整一下呼吸,往客厅里走去。子叡就在客厅里,大模大样地坐着,抓着侍女端出来的茶点,一看到香兰就是劈头问道:

果然不出所料,政病倒了。

政说话的感觉比想像中还坚强,让香兰放心不少。

「我不是叫你躺着吗?」

邂逅的第二天,香兰知道,这条大蛇的化身已经深深地掳获了自己的心。

香兰正准备经过他的身旁,突然——

「小的很清楚,每次从蔡家返家,小姐都偷偷的流泪。表面上若无其事……前些天,还全身淋得湿透后才回到府邸里来。」

「没有前往蔡家是因为政身体欠安。」

香兰非常担心,于是就让蔡家的车等在门外,决定到政的房里看看。

「是的。从小就如此……一旦决定就难以改变。不知小姐是否还记得,政记得应该是小姐七岁那年吧,小姐和令尊大人大吵了一架,为了反抗他,就是不肯吃东西,任何都拗不过您……挨饿七天后终于病倒了。」

「什么意思?」

平时,香兰前往蔡家时,政必定会目送着香兰出门,今天却看不到人影。

香兰准备离开房间时,玫有气无力地叫道:

「不。」

这么看来,他的栖息之地并非此深渊。不不,他真的是大蛇的化身吗?看起来又像是打哪里来的妖魔……

政没有起床——

「政说小姐是黎家的千金大小姐是因为……小姐的确是一位从代代女巫祖先身上承继了崇高灵魂之人。」

「政为何口出此言?」

香兰的确说过。不过,即使只是一瞬间,彼此理应相互吸引,对方再说出这种话,令香兰感到心如刀割。

不过,香兰心想,事到如今才确认对方的身分毫无意可言。

还有两天就是月圆之日,高挂在夜空中的月亮躲进云层里,刚刮起强风,冷飕飕的雨就降了下来。

香兰已经三天没来到这里,期间一直照顾着生病的政,也没有前往蔡家。子叡再三派人前来请香兰过去,香兰以政生病为由拒绝着对方。

政用一对混浊的黄色眼睛注视着香兰说道:

「别说丧气话,政的病,我一定会帮你治好,我会为你请最好的大夫,准备最好的药……」

「保重了。」

「真是久违了。」

才三天未见,不过,香兰也有同感。

「不使用的话,只是一块玉的雕刻品。送给你,感谢你陪我度过如此美好的时光。」

为了做到这一点,和蔡家之缘果然还是不能断。

香兰说着,傲广非常平静的回望着香兰。沉默片刻后——

「当时,害政被痛骂了一顿。」

不过,迟迟不见对方现身。「喂~」香兰试着朝深渊底下呼喊,却听不到对方的回应。

香兰回过头去,发现政拚命地挺着上半身想坐起来。

「小姐一定要爱惜自己,活出自我,这才是黎家千金大小姐不失尊严之道。大公子未必得靠蔡家支应,一定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开拓出光明前程吧,至于小的……不久就会对小姐您放手……」

雨越下越大,让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香兰朝着自己说道,就这么结束吧!

「有人亲眼目睹你在鼓水渊和男人幽会,而且不只是今天,先前,从蔡家返家途中,你曾委婉打发随行之人,很遗憾,你是瞒不了我的。」

「……这说法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荒唐了。」

香兰不便在此久留。就在香兰放弃等待,准备返回府邸时,背后传来杂草晃动的声音,他终于出现了。

傲广显得很不高兴似的说着,用力地抓住香兰的手腕,别于雨水的冰冷气氛……香兰把手缩了回来,看到套在自己手腕上的东西时,惊讶地目瞪口呆。

「不行!」

「政,可是……如今毁婚,黎家将就此消失。」

香兰了解政的话中意思,情绪激动不已。

政闭上眼,泪水沿着眼角流了下来,政含含糊糊地低声说道:

「应该说是一个固执的人吧。」

「政档案冒犯说出那些话,完全是因为小姐是一位聪明人。有时候却固执得毫无变通余地,因此,让我这老头子感到很不放心。」

一看到香兰,他显得非常高兴。

政躺在床上,脸色黄得如泥巴色,连眼睛的颜色也都燮黄。屋内空气混浊得令人感到不舒服。香兰回想起父亲过世前的情景,一股不祥的预戚袭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你已经三天不肯和未婚夫见面,到底是去见了什么人,直到现在才回来?」

「很贵重吧?」

香兰犹豫着,不过,最后收下的是……只能说是恋恋不舍的心情。

「我再也不是那个不懂事的七岁孩童了,所以,政别再为我担心好么。」

说完话后的下一个瞬间,香兰被一股强大了力量拉了过去。

「小姐果然是顽固之人。」

傲广亲吻着香兰,有股白檀的香味。接着是甘甜的水味。香兰对自己竟然那么自然地接受对方拥吻感到非常惊讶……却很自然地把手绕到傲广的背上。

「不,千真万确,不过,小姐的理解和小姐的意图显然是背道而驰。」

香兰行动时必定会站在身为黎家女的立场来思考黎家事,思考兄长或年迈的爷的事情。

「小姐,请留步。」

香兰伫立在探出深渊的悬崖上等着,等着他的出现。

子叡站了起来,踩过已经裂掉的茶具,一直走到香兰身旁。然后,一把抓住被雨淋湿的香兰头发,让香兰高高的仰起头来。

「快说,你到底见了什么人?」

「没必要对你说。」

香兰避开视线。

「岂有此理!」

子叡暴跳如雷,用力地推了一把香兰,非常不屑的朝跌倒在地的香兰说道:

「你不肯说,看我怎么治你,我会让自己的未婚妻片刻不离我的视线,今晚起,你就搬到蔡家住。」

香兰惊讶得目瞪口呆。

「这种事情,您怎能……!」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自从决定这门亲事的那一刻起。」

「政在这里,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放心吧!就把他一起带过去好了。」

「现在惊动他太危险了!」

子叡耸了耸肩,充耳不闻。看似从蔡家带来的男人们,陆续进入屋内,团团围住香兰。

「失礼了,小姐。」

香兰无计可施,和政一起被带往蔡家。

5

香兰被关到蔡家的一个厢房里,子叡说道:

一直到你老老实实的说出到底和什么人见面,否则别想离开这个房间半步。」

香兰若说出自己是和大蛇的化身见了面,子叡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神情呢?

说自己是被妖魔迷了心窍的话又会……?

尊严。

「出现龙……」

穿过长长的回廊,然后,就在香兰看向庭园中那处面积宽广的露台时。

『你若决意跟随我,我也下定决心,决心接纳你的一切。无论过去或未来。你难道不害怕吗?』

令香兰戚到相当意外……死去的政,脸部表情非常的安详。

『是因为,原本必须由我说的话,被你抢先说了而感到太惊讶了。』

突然,水镜遭到破坏,傲广的脸消失了。

龙无声无息地降落下来,降落在庭园里。

子叡并未马上来到,让香兰足足等了两天后才终于现身。子叡表情显得有点悻悻然,一进入关着香兰的房里就开口说道:

「是吗?终于肯老实说出吗?」

「发生什么事了呢?」

她绝对不会做出跳入深渊之类的举动吧?不会被妖魔的傲广迷了心窍吧?

子叡咋了咋舌,不过还是依照香兰的要求往房门外走去。

不……不,不是这样。事情不会是这样,

香兰心想,无论戒备多么森严,自己都得想办法离开此地,然后,想办法到傲广那里去……

傲广苦笑着。

『不过,我控制住冲动的心情,我有必须尊重你意思的理由。你和我在一起的话,必定会伴随着令你难以想像的困境,若非相当大的决心,你将难以承受那些磨难……因此,当时,我决定放弃了你。』

人们惊慌失措地大叫着。

「不行!」

『我无法继续这么等下去。』

巨大的生物,拖着长长的身躯,体表上的鳞片闪耀着蓝色、金黄色光芒,遗有漆黑的鬃毛和胡须。

『不行!』

「政的病情非常严重,我想先探望他,确认一下他的病情。」

「我会前去找你,虽然无法立即前去,不过,数日内必定……」

子叡把手绕到香兰的肩膀上,香兰喃喃自语地说道:

不知道什么人大叫出声,那叫声像波纹似的扩散开来,大叫声此起彼落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香兰心里有预感,往门外飞奔而去。看守的人早就不在门外,只见到侍女们用衣袖挡着脸奔跑着。

政被放在一个照射不到阳光,里头昏昏暗暗的房间里,一张简陋的床铺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那对蓝色的眼眸。

「………」

「为何不行?」

冷静的想想,香兰还是觉得应该向子叡道歉才对。除了接吻外,香兰和傲广并未作出逾越伦常的举动,不过,这种事情和背叛子叡又有什么两样。

香兰紧紧地抱着政。紧紧地抱过后,亲吻着已经冰冷、僵硬着的脸颊。

看着这边,香兰几乎停止呼吸。

子叡对香兰三天没有来到蔡家的事情显然还耿耿于怀。香兰强忍着皱起眉头的念头,极力将语气放得特别委婉地说道:

「这、这么一来不就一了百了了吧?这么大把年纪,什么都不能做了。倘若觉得太无聊,把都城的兄长叫到这里来好了。」

香兰往侍女跑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下你总该体会到了吧?等人的心情。」

傲广他……只不过是一个身分不明、路过当地的男人,香兰拼命地找搪塞之词,事实上,香兰并未实际地确认过对方的来历。

「傲广。」

香兰坚定地想着,再也不要失去那些宝贵的东西。

说完话后就跑得不知去向。

不到一刻钟,屋外突然骚动起来。心神不宁的待在星内的香兰,因为屋外的大叫声而惊讶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水面荡漾着——

傲广绅情严肃地摇着头。

香兰也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龙……

「……能否帮忙请来子叡公子呢?」

「难道是……?」

香兰皱了皱眉头。

(我也看到了……)

「不清楚,说什么出现了怪物……您还是待在里头别出来。」

具备强烈的欲望,积极地往前迈进,绝对不会放弃,勇敢地突破明明活着却像死去的状况。

「降落下来了!」

香兰又摇了摇头,然后,朝着待在门外监视自己的人说道:

「问题不在我,那老头早就病厌厌。」

时间假使能倒转的话,香兰心想着。

不行。

「只是……告诉你之前,我想见政一面。」

一个不可思议的生物在府邸上空盘旋着。

「不害怕。」

(你。)

泪水滴滴答答地滚落在正的脸上。

(小姐一定要爱惜自己,活出自我,这才是黎家干金大小姐不失尊严之道。)

「……是——?」

香兰清清楚楚的回答后,立即感觉到对方眼神中释出的一股炽热。

「真的,是我在追求着你。」

『不!』

香兰低着头,紧紧地盯着那张脸。

呼唤着对方的名字。突然……不多时,香兰发现水的另一头出现了他的身影。

香兰朝看守自己的人问着。

『香兰,那个夜晚……你前来道别时,我甚至出现过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把你带走的念头。』

傲广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见到对方的模样,有的人四处逃窜,有的人茫然仰望着天空。

傲广脸上微微的出现惊讶的神色,看着这一头,香兰百藏交集,颤巍地说道:

政死去后,子叡显然更加提高警觉,门外的戒备增加了好几倍。

子叡嘀嘀咕咕地辩解着,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

「难道是我单方面的爱恋?」

「见政的事情……能不能等明后天再说,你我的事情必须先说个清楚。」

满月的光线从窗格子间照射入屋内,装在盆子里的水面闪耀着银色光芒。

嚷嚷着什么?劈哩啪啦地,一大群人来来回回跑勤的聱音傅来。甚至还传来女人尖叫的声音。

以人的姿态。

「……政!」

香兰惊讶得目瞪口呆。

怪物。

三个环串成的手环也闪耀着白光。那是傲广送给香兰、由三个玉环串成的手环,不多时,水面停止晃动,像一面光滑无比的明镜。

然后,抬起头来。

「傲广……」

「傲广,我想和你在一起。」

香兰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剐地退去似的。

子叡视线游移不定,香兰倒吸了一口气。进入这个屋里后,他的样子就……还有,为何让自己足足的等了两天呢?

「那……」

「我到底和什么人见过面,明白告诉你好了。」

「到底是为什么?」

是他。

上空出现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龙。」

「……抱歉,能否让我一个人陪陪他。」

种种想法迅速地划过香兰脑海,不过,还是孤独无助地摇了摇头。

香兰……声音微微地传来。

香兰对傲广的事情明明一无所知,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就觉得特别安心、特别地自在。

香兰泣不成声的紧紧抱着政的头。该责备的不是子叡,都是因为那个夜里香兰跑出去见傲广……都是因为香兰做出背叛蔡家、背叛子散的事情。政才会在不能移动的状态下,在大雨中被移动到车上……因此而送了命,被孤伶伶地摆在这么昏暗、冰冷的地方。

香兰掀开盖在政脸上的那块布。

子敷非常惊讶地突然脸色大变。

傲广沉默着,一直紧紧地注视着香兰。香兰焦急万分。

「傲广……」

站在香兰跟前的,的的确确是鼓水渊的大蛇化身……傲广。

身上穿着银线缀缝的锦衣,丰厚的黑发垂在背上,冷静无比的眼神,压倒性的存在感。

傲广从容不迫地微笑着,朝香兰伸出手来,

香兰的嘴角也流露出笑意。

「不行!」

远远站着的子叡大叫着。

「香兰,你不能走——!」

毫不迟疑的,香兰跑下阶梯,摸进傲广怀捶。感觉到白檀香气只是刹那之间,香兰身体就轻轻的浮上空中。

「……云?」

香兰和傲广一起乘坐在云上,乘坐在闪耀着五彩光芒、不可思议的云上,云迅速地离开了地面上。

仰望着这边的子散、跌坐在地的子叡母亲文瑛。

众人的身影逐渐远去,不久就消失了踪影。

傲广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轻轻地搂着香兰,将脸颊靠了过去,轻轻地抚摸着香兰的头。香兰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道:

「你真的是龙——?」

「是的。」

「……原来你不是蛇。」

「所以说,你必须觉悟。」

傲广满面笑容,亲吻着香兰。

知道他不是泛泛之龙,而是被尊称为东海龙王、设籍天界的神兽,是不久之后的事情。

香兰不再动摇。他到底是大蛇、是人类,还是龙……都不重要。无论在哪里生活,香兰一定会永远像香兰那般的生活下去。

然后,两年后——香兰产下一位龙王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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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桃源之药 1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黄金媚药
  4. 04龙之秘药
  5. 05后记

第二卷桃源之药 2 星之仗与晓之花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称为神的野兽
  4. 04第二章 舞姬
  5. 05第三章 银露草
  6. 06第四章 金丹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三卷桃源之药 3 随着春风起舞的后宫之花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来访者
  4. 04后宫
  5. 05华之宴
  6. 06落花寂寂
  7. 07终 章
  8. 08后记

第四卷桃源之药 4 金云的彼端 霸王之梦 前篇

  1. 01插图
  2. 02序 章
  3. 03豪雨带来之物
  4. 04奇妙的囚禁生活
  5. 05道士之泪
  6. 06萤火虫引路之森
  7. 07后记

第五卷桃源之药 5 金云的彼端 霸王之梦 后篇

  1. 01插图
  2. 02第五章 赤天爵
  3. 03第六章 龙之降临
  4. 04第七章 石神将
  5. 05终章
  6. 06后记

第六卷桃源之药 6 魔性之女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山神
  4. 04第二章 被囚禁的姑娘
  5. 05第三章 食梦之兽
  6. 06第四章 爱Q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七卷桃源之药 7 翡翠色王国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湖畔之豪宅
  3. 03第二章 紫琳公主
  4. 04第三章 月宴
  5. 05第四章 梦境始末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八卷桃源之药 8 仙境女神与黄金之桃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不会成熟的果实
  4. 04第二章 十二之龙
  5. 05第三章 记忆之森
  6. 06第四章 桃园N神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九卷桃源之药 9 渐圆之月与双龙的故乡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别离
  3. 03第二章 邂逅
  4. 04第三章 天界
  5. 05第四章 氾林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十卷桃源之药 10 前往遥远的王宫之钥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另一份心意
  4. 04第二章 龙王之心
  5. 05第三章 奋斗者们
  6. 06第四章 两把关键之钥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一卷桃源之药 11 天上之花 永恒之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前来相会的人们
  4. 04第二章 重逢
  5. 05第三章 天堂黎明时
  6. 06第四章 天堂黎明时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二卷桃源之药 12 白翼山绮谈

  1. 01插图
  2. 02
  3. 03迷路的蛇舆翡翠泪珠
  4. 04忧郁的天马
  5. 05日落树梢,觉醒之恋
  6. 06水玉环秘谭正在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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