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金云的彼端 霸王之梦 前篇

豪雨带来之物

《桃源之药》 · 山本瑶 · 2.7万 字

第一章豪雨带来之物

1

天苑北方的白翼山山顶上有座府邸。

昔日,听说有位名叫「白苑真君」的仙人住在这儿,但现在那位仙人已经不在,住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方士和几位客人。

那是一座相当古老的府邸,因此在建筑结构上的损坏情形也非常严重。

梁柱上的釉彩已经斑驳脱落,灰泥墙壁上的龟裂情形十分显眼,盖着绿色屋瓦的屋顶也有部分崩塌;明明有一座看起来视野非常好的高楼,却听说他的楼梯已经腐坏,无法再继续使用。

即便如此,凛花仍然很喜欢这个地方。

因为对她而言,整座府邸就宛如一个巨大的宝库。

府邸里有好几间虽然宽敞却从未开启房门的房间,并没有人规定不能进去,纯粹是因为住在府邸里的人都懒得整理,所以才会连进去看看窗户、让没有使用的房间透透气这点事都放弃了,最后就变成这般景象。

清早起床,除了洗衣做饭之外,打扫府邸也是凛花的工作。府邸主人并没有特别要求她这么做,不过凛花住进府邸的这将近一年以来,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除了每天打扫客厅、走廊、厨房、庭院或大门口等地方外,她有时候也会心血来潮,跑去打扫一直没有开门使用过的房间。

被当成仓库使用的房间里,随意摆放着年代相当久远,看起来价值连城的陶器、书画,或山水画等古董。这到底是谁用过的东西呢?整理时甚至会出现发簪或耳环。放在橱柜或衣箱里的东西还算好,最令凛花伤脑筋的是那些摆在地板上、渐渐和灰尘同化的画轴,或里面装着老鼠干瘪尸体的壶。

凛花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那些东西擦得亮晶晶、或动手做一些简单的修缮工作。擦拭生锈的银制餐具时,凛花经常因为太专注、太投入而忘了时间。

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来说,这样的生活实在太单调了吧。过去,凛花是一个天真活泼、喜欢爬树或赛跑的少女;而现在倒也没什么改变。凛花非常喜欢做饭,吃到好吃的东西时,脸上就会漾满笑容,有人喜欢吃她做的东西就高兴得不得了。

喜欢打扫时因为打扫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成果,而且,打扫没有开放使用的房间时,还经常会有以外的小发现。

「屋顶漏水了……」

这一天,凛花打扫的是位于府邸北侧的狭窄书库。一拉开书库的门扉,湿气和霉臭味就扑鼻而来,书库的两侧是靠墙设置的柜子,柜子里摆着一大堆书册。

当中有竹简或木简等老式书轴,亦有纸张装订的书册,年代及内容显然都不太一样。

天花板的角落有一大块黑色的漏水痕迹,连续下了七天雨,可能是雨水渗进天花板造成的吧。看地板及柜子都没有腐坏,可以见得漏水应该是最近才开始的;只不过部分书册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水打湿,上面开出色彩鲜艳的霉花来,散发出相当刺鼻难闻的味道。

凛花只要看到脏东西,就会忍不住想要把它清理干净。

「加油!」凛花大声给自己打气,抱起堆得比自己的头顶还高的书册,准备搬到走廊去,却因为书册太重一个踉跄,连人带书一起绊倒在地上。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走向下着雨的庭院,凛花拿起扫把,努力打扫地板上的碎片。

一发现凛花,阿白就像是见到救兵一样跑了过来,紧紧拉着凛花的手。

「我也是。小时候,我只有在睡前听外婆讲过这个故事,还是头一次看到用文字清楚记载的版本。」

绮罗也赶忙动手帮忙打扫。

凛花微微侧着头问道:

阿白的真面目为天马,天马的肝脏可以用来炼制万能丹药。

母亲过世后,凛花确实被父亲接回都城的家里住过,而且在那里接受过非常完整的婚嫁教育,曾为了入宫册封为皇太子妃,被迫学习宫廷史、熟读五经、学习诗词。顺道一提,凛花在诗词方面不太开窍,连老师都要摇头放弃了。

凛花和绮罗一走进厨房里面,就发现一位老婆婆坐在一张粗糙的木头桌子旁,小口小口地喝着酒。

寅仙的眼睛闪闪发光,眼看他们就要迸出火花,凛花赶紧挺身挡在两人之间。

寅仙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阿白摇摇头,嘴角浮出嘲讽的笑意。

「……你到底在干嘛?」

凛花听的不外乎是些天界的伟大神仙或美丽仙女,以及在深山幽谷中巡游的仙人,或可怕的妖魔鬼怪的故事,其中凛花最喜欢的就是这则『阿翔和八吉祥』。

这个顶着一头乱糟糟白发的少年时阿白。

从窗户往外看,阿白呲牙咧嘴地正打算往寅仙身上咬下去,寅仙双脚点地凌空跃起,毫不留情地使出一记回旋踢,往阿白身上扫了过去,把他踢倒在地。地面顿时一阵剧烈晃动,接着寅仙奔了过去,企图以手肘架住对方,阿白立即变身为少年的模样迅速爬了起来,一拳就重重打在寅仙的心窝。

「……你坚持要那样的话,咱也不客气啦!」

「啊?」

「你说啥?」

在乡下地方,不识字的人特别多,凛花在十岁以前,是在一个名叫「嘉州」的乡下地方长大,不过因为凛花的母亲认为女孩子也必须接受教育,所以她才得以上学习读书写字。凛花的母亲学堂或许是深深意识到凛花的出身,才让凛花接受教育的。

绮罗非常惊讶地来到凛花身旁。

一定是那本厚厚的书册上,用来绑紧的绳子断掉致使纸张散落。

「为什么不行?这点小事没必要一一请示皇子……啊!」

「根本就是童话故事嘛。」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凛花心想,抱怨的话阿白倒也不是没说过,应该说,那都是一些忠言逆耳的话。

「……你这小气鬼!」

「绮罗……」

「唔……」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凛花边揉着发红的额头边抬起头来,这才发现纸张已经散落一地。

「为什么这么说?」

凛花笑嘻嘻地说着,身旁的绮罗也噗哧地笑了出来。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从何时起翻阅着刚刚捡起来的纸张。

「凛花~~」

「想要咱的肝脏,就尽全力过来拿啊!」

怒骂声响起的同时,轰地发出一声巨响,顿时烟雾四起,眼前立即出现一匹背上长着翅膀、体型非常庞大的白犬,阿白已经完成变身为天马了。

一打开药房的门,怒骂声立即涌入。

「真的是这样吗?寅仙。」

凛花呆呆注视着手上那一大叠纸,心里高兴得像挖到宝物一般。

「这块玉上沾满了不知道是哪只野兽舔过的口水。」

「让你淋雨真是抱歉啊。」

「过去就过去,谁怕谁啊!」

绮罗会皱眉并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凛花独自一人坐在走廊的阴暗处傻笑,在绮罗出声叫唤之前,她似乎哭了,脸颊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

「真的吗?阿白。」

回话的是寅仙,他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小刀,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他有一头黑色的长发加上黑色的眼眸,身上同样穿着黑色的袍子,讲身体靠在药柜站着,表情和平常并无不同。

「所以我从刚刚就在说,要是你愿意拿肝脏来换,倒是可以一笔勾销。」

「你就过来啊,我看你是太久没被修理,皮在痒了。」

只有在外婆还在世时,凛花才能在临睡前听听童话故事;只要是她听过的故事,都会牢牢记在脑海中。

阿白一脸尴尬,寅仙则是耸了耸肩。

「我说的是那只天秤的价钱。近来物价高涨,东西说不定又变贵了。」

额前长发底下露出一双充满努力、闪闪发光的金褐色眼眸,雪白的肌肤也已经被染成朱红色。

「才没有呢,你看,我刚发现一个有趣的东西喔。」

她在无意中瞄到纸张上的文字,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随即睁大,出神地看着纸面。

寅仙把一颗巴掌大的石头拿给凛花看。那是一颗乳白色的玉,上面夹杂着几条粗粗的琥珀色线条,纹路非常独特,听说越贵重的玉石花纹就越复杂。

妖魔们见到美玉或宝珠总是垂涎三尺,据说在大自然中长年累月孕育出来的美玉里,更是富含日月精华,具备增进妖力的功效。

「嗯,雨再这样下下去的话,人都快被闷死了,这么一来好让他们纾解一下。」

凛花把捡起来的纸张递给绮罗,绮罗约略瞄过一眼后,忍不住呵呵呵地笑出来。

「这是『阿翔和八吉祥』的故事,你有看过吗?」

「你真的那么想试试看天马的实力吗!」

阿白满脸通红地强力辩驳,寅仙却紧咬不放地说:

对方名叫绮罗,是个留着一头长金发、脸上有一堆明亮绿色眼眸的美少女。事实上,「他」是一个具备双性特征、尚未确定性别的人,不过就外表来看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姑娘。

「没事的,我们不是在吵架。」

「姥姥。」

「怎么啦?凛花,现在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罗……」

凛花还记得寅仙说的鹿蜀是谁,他应该是一位身上有老虎斑纹的羊妖。因为年老体衰,内脏功能不佳,所以请寅仙帮开了好几帖药方。他送给寅仙当做谢礼的这块玉,若要论起大小或成色,可是连在鹿蜀住的那座山上都很难采集得到的上等宝玉,非常值得自豪。

凛花紧锁眉头。

老婆婆的个子非常娇小,身高顶多知道凛花的腰际。她仅是坐在椅子上,灰色的长发几乎要垂到地面,两只眼睛里的瞳孔呈现白浊状,身上穿着看起来有点脏的皮毛衣裳。

阿白大吼。

已经过世的外婆是一位经常说故事给凛花听的人。对平民百姓来说,纸张实在太昂贵了。书册也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持有的东西,因此虚构的故事几乎都是经由民间口耳相传。

家里非常贫穷,为人既诚实又聪明的农夫阿翔,和神仙诸仙讨价还价后,终于得到了八项宝物——外婆说的都是这类耳熟能详、故事里充满梦想、冒险与传奇色彩的童话。是深深撼动人心的巨作。

凛花的父亲是都城的高官,她的母亲认为凛花再怎么说也是庶子,总有一天会被父亲接回都城的家。

「如果你肯献出肝脏的话,我什么玉都给你,包括天秤的赔偿和你耍性子摔破的那些盘子,都可以不再追究。」

「太好了!」

「挺有趣的嘛。」

「阿白竟然想要偷走这个东西。」

「怎么了?」

啪!绮罗用力拍了一下手。

凛花终于明白了,寅仙手上拿着刀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凛花双膝着地跪下来,双手开始捡拾满地的纸张。

「银一两。」

「我才不是要组织呢。不过拜托,要大家请到外面去打,我只想把这里打扫干净。」

「偷、偷什么偷,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咱只不过是想看看罢了,真的只是看一眼而已啦!」

除此之外,绮罗还是个半妖,遗传了人面马神——英昭的血脉,必须统领妖魔横行的「银露山」,是以为年轻的山主。

「我们去喝杯茶吧,我做了绮罗最喜欢吃的包子喔。」

「好痛~~糟糕~~!」

只有阿白一个人看起来气呼呼的。

仔细一看,地面上真的到处都是盘子的碎片。

说完,阿白手一挥,吧手边的天秤扫落地面,天秤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摔变形了。看到眼前的情景后,寅仙开口了:

「你这个冒牌方士!假冒的仙人!残缺不全的半妖!」

「看是看过啦,不过没有仔细看。」

「那两个人感情真好~~」

「你这是什么话!咱只不过舔了一小口,有没有关系!」

「给我滚出去!」

寅仙不是冒牌方士,他是真的方士,这间药房是他工作的地方,主要是用来帮妖魔们调制丹药。药房经常有来自各地、希望寅仙能为他们疗伤或治病的妖魔来访,凛花也经常过来这里帮忙,不过或许是下雨的关系,最近客人比较少,所以她才会跑去整理书库。

「这是招摇山上的名玉,是曾经来访的鹿蜀留下来当做帮他研制丹药的谢礼。」

于是,凛花百思不解地跟着绮罗离开书库。

寅仙的确是龙,他的母亲为凡人,父亲则为东海龙王,绮罗会称呼寅仙为皇子也会是因为这层关系。

凛花满面笑容地叫着她。

「你过来帮忙评评理好了。寅仙真是个既阴险又小气的家伙,至少咱是这么认为,这家伙小气到连一小块玉都舍不得给。咱真是想不透,这么多年来,咱竟然连抱怨都没吭一声,就这样任劳任怨地一直跟着他。」

「这还用问吗?天马和龙一旦打起来,这么老旧的屋子两三下就会被夷为平地喔,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跑去叫你过来,没想到……」

「喂~~凛花……你真的不打算阻止他们吗?」

听到声音,凛花这才惊讶地抬起头来,发现眼前站着一位金发少女。

「嗯……我能不能偷偷借来看呢……?」

「我竟然忘记了。凛花,我是来叫你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这位老婆婆叫娥瑛,是据传已经活了一千年的狐狸精。

和绮罗一样,娥瑛也是经常出入这座府邸的妖魔之一,她专靠黑暗和泥土往来移动,擅长土遁之术或地行术,会突然在房间的暗处现身。她也称呼寅仙为皇子,千方百计想让寅仙登上目前空缺出来的东海龙王与座,而她会一直待在白翼山似乎也是为了这件事;不过这七天以来,凛花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姥姥出现。

「姥姥,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人家好担心喔。」

凛花在娥瑛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自己的手摆在姥姥骨瘦如柴的手上。

「老身交了个新茶友,对方住得比较远,来回需要好几天的工夫。」

「茶……?不是酒吗……?」

绮罗怀疑地发出质问,娥瑛也不以为意地承认了。

「也可以这么说啦,虽然房子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酿的可都是上等好酒呐。」

「哦~~我还以为你这次出远门又有什么企图了。」

为了让寅仙登上龙王的玉座,娥瑛一直在暗地里策划着什么,这点凛花也是心知肚明。过去,娥瑛就曾和绮罗串通,希望寅仙接下原本为东海龙王持有之物——据说可强化所有空间结界的星之杖。

「龙王玉座的事情姑且不谈,目前天苑好像有点不对劲哟。」

娥瑛突然说出这句话,凛花和绮罗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不太对劲?」

「说不定会出现鬼怪。」

「……已经出现了啊。」

绮罗满脸嫌恶地趴在桌子上。

「老太婆,每次你只要说出这种话,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老婆婆咕噜一声灌下一大口酒,眯起那双呈白浊状的眼睛。

「老身绝无半句虚言,说鬼怪会出现,鬼怪就会出现。」

「姥姥,你指的是哪一种鬼怪?」

东株国人口中所说的鬼,通常是指死者的灵魂,但老婆婆说的鬼怪似乎不太一样。

精明干练的脸庞,左右颜色各不相同的小眼睛;有眼为黑色,左眼为深灰色;身上穿着简朴的短摆袍子,及肩长发没有束起来,而是随意地披在肩上;穿着打扮活像个流浪汉,但他毕竟还是皇族出身,是东株国皇帝的五皇子。

寅仙每次要离开的时候,凛花总是感到很不安,因为说声「路上小心」、笑着送对方出门后,就会有好一段时间无法见到他。

娥瑛喝的酒叫做狐狸酒,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酒,她把每天晚上喝狐狸酒视为人生最大的享受。

磷化退到一旁说道,绶王则是大吃一惊。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场雨非比寻常,总觉得有些让人不放心,卸药时我会顺便调查看看的。」

「请帮我开个门!」

「有吗?」

「我可以进去吗?可是方士他不是……」

「距离你上次来还不到半个月耶,绶王。」

寅仙用额头轻轻碰了凛花的额头,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大大冲淡了凛花心中的阴雾。

凛花吓得全身发抖。她在这里生活已经快满一年,也深深理解到那些会吃人的妖魔,其实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让她害怕,不过心里多少会觉得,世界上还是有非常多自己不了解,而且非常可怕的事情。

「因为你是人类,所以才闻不出来。」

「姥姥说,城里会出现鬼怪。」

这句话,凛花不知道已经告诉绶王多少次。

「有时候,我真的对身为凡人的自己感到很悲哀。」

他已经上山不知道多少次了,无论遭到多么冷淡的对待,还是丝毫看不出心情有受到影响。绶王总是开开心心的,一点也不感到厌倦或气馁。

「别再胡思乱想了,正因为有你这个凡人在,府邸里的人们才能得到救赎。」

绮罗微微抽动鼻子嗅了嗅,转头注视着烟雨迷蒙的屋外。

据闻翠金丹乃传承之龙——金龙献给东株国第一代皇帝的秘药。吞服翠金丹者,除了可以长生不老外,亦可学会所有的仙术,得到驱使鬼神的神通之力。

「那比任何妖魔更邪恶、更狡猾、更残暴,实力更惊人。除了自身之外,其他所有的东西皆是他破坏的对象,并以混沌、混乱,以及人类与妖魔的阿鼻叫唤和血液为饵食,好提升自己的力量……」

这座府邸只有凛花是人类,或许是这个缘故吧?最令她担心的是,雨一直下个不停会不会影响到农作物;此外,也怕水污染会导致疫情蔓延。

「才不是老身胡思乱想!」

「好吧……」

凛花认为,寅仙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因为体贴自己,因为爱自己。

凛花微微歪着头思索,寅仙悄悄把手绕到凛花的肩膀上,把她拉向自己。

「姥姥,你见过那样的鬼怪了吗?」

这可不是一座适合游山玩水的山岭,半个月就上山一趟实在太疯狂了,然而眼前这位绶王却乐此不疲;何只是半个月,简直就是五天就上来一趟,夸张的时候,甚至隔不到三天就会造访这座府邸一次。

「这……」娥瑛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娥瑛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尽管绶王的皇位继承排名为第七顺位,依然千方百计地想吞服翠金丹,以颠覆天命(上天注定的命运),竄夺皇位。

2

听到这句话,绶王只是微微笑着,完全没有搭腔,令凛花感到相当意外;凛花对绶王脸上那看起来有点孤寂的微笑赶到讶异。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些家伙一出现就把国家搞得生灵涂炭也不足为奇,即使是号称昌盛繁荣长达六百余年的东株国也不例外。」

凛花点头回应,手却一直紧紧拉着寅仙身上穿的袍子衣摆,迟迟不肯松手。

「……好久不见?」

一个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青年,神情愉快地向凛花打招呼。

「怎么啦?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可是,等待寅仙的期间,就是凛花最难熬、最担心的时候。

「啊,人类和妖魔间果然还是有优劣之差?」

寅仙深情地吻了凛花,闻到雨的味道,才惊觉两人的衣服都被雨淋湿了。

「我也觉得这场雨下得不寻常。」

「绶王……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光看一眼就会死吗?那……鬼怪的传说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果然是自命不凡,我就是第一个被你救赎的人。」

「这么说来,感觉不出异样的只有我一个人罗?」

寅仙戴上雨笠后就下山了。

才过来半个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明显的改变。

凛花也望着屋外。

「这的是好久不见了,凛花,我总觉得你越来越像大人了喔?」

「什么意思?」

凛花吧娥瑛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寅仙,心里好希望寅仙能安慰自己「不用担心」,没想到寅仙却说出令她感到非常意外的话。

「老、老身是从……狐狸精亲戚……已经死去的伯父的,不、是侄儿那里……辗转听到的。」

绮罗如此挪揄娥瑛,娥瑛突然把那双白浊状的眼睛睁得大大地说:

这场雨真是下得太奇怪了,听到大家都这么说,已经让她很担心了,寅仙竟然独自一人启程前往天苑。虽然他说卸药后只会去打听打听状况,但依据过去的种种经验,还是让凛花感到忐忑不安。

「你不会明白的。寅仙没有回来的话,我就会一直哭泣流泪,即使寅仙平平安安地归来,一听到寅仙受伤或遭遇危险,我就会急着想要救你尔哭泣。这么一说,寅仙你说不定又要笑我自命不凡了,不过……」

往常,绶王总是以「我绝对不会死心」、「只要你肯帮我引荐,我一定可以说服方士」,或是以「干脆请他收我为徒」等理由唠叨个不停——

「原来如此!」绮罗笑着说道:「原来都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

娥瑛口沫横飞地大声嚷道。

「嗨~~凛花,好久不见。」

「当然是真的。」

「怎么可能。」娥瑛摇头回答。

几天后又上山来,就这样反反覆覆地上山、下山。

或许吧……

「一般来说,这样的时间久可以说好久不见了。」

「寅仙,即便是我,也不可能永远都面带笑容。」

寅仙瞪大眼睛,然后扑哧地笑了出来,把凛花紧紧搂在怀中。

「他正好外出卸药了,不在府邸里。我想即使他人在府邸里,也不会把一个花好长的时间冒雨登山的人赶走。」

「不用多想,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样。拜托你,无论发生什么事,脸上都要带着笑容。」

连自己最喜爱的酒都觉得不好喝,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野兽那特别敏锐的鼻子闻到了什么?

绮罗瞄了瞄凛花。

「确实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响亮的叫门声从大门口方向传来。

「午膳还有剩下一点热汤,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凛花爱理不理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我明白。」

寅仙每个月都会下上一次,去天苑经常往来的药铺卸药。

娥瑛或绮罗却不一样,他们似乎因为其他原因感到恐惧。那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呢?凛花并不是很明白。

客人的来访,是发生在那天的晌午之前。

「自己事妖魔竟然还害怕妖魔。」

寅仙苦笑着说道。

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不过别忘了这里可是白翼山,是连哭闹的孩子听了都会停止哭泣,魑魅魍魉猖獗、妖魔鬼怪落脚、老虎或大熊散步的深山幽谷。

「真的吗?」

「听说到目前为止,还找不到遇过那种鬼怪还能活着的人。听说无论是多么厉害的妖魔,只要被他瞪一眼,就会马上化成一团雾呐。」

仔细一看,磷化总觉得绶王的脸色欠佳。难道是下雨的关系吗?他的衣服被雨水和泥巴弄得脏兮兮,头发也被打湿了,看起来好像很冷的样子。

「是古代的异鬼。」

凛花怅然若失地低下头。

正在准备午膳的凛花吓了一大跳,抬起头来马上就感到失望,因而重重叹了一口气。凛花发现自己的脸上流露出百般不情愿的微妙神情,就这样往大门口走去,心情万分沉重地开了门。

「为什么说这种话。」

这一点也不像寅仙,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老身这几天总觉得酒变得很难喝,一直觉得闻到一股难闻的腥臭味,这也是老身暂时离开天苑的原因之一。」

「真是的~~绶王啊,你就对翠金丹死心吧。」

「我傍晚以前就会赶回来。」

看到了凛花的表情,寅仙困惑地问道:

「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

因此,凛花表情异常认真地叮咛:

「寅仙……路上小心。」

不让他进府邸,他就会赖着不走,一屁股坐在大门前和凛花闲聊,把凛花端出来的包子吃个精光,然后又喝喝茶、摸摸鼻子下山去。

「请进。」于是凛花请绶王进入府邸,绶王边环顾四周边问:

发现什么线索或问题时,寅仙就会单独离开或带着阿白出门,每次都是以「很危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为由,把凛花留在山上。

寅仙根本不打算为他炼制翠金丹,也已经断然拒绝,但绶王显然还没有完全死心。

绶王上山的主要目的,是想请传说中的天才方士——寅仙帮他炼制仙丹。那并非一般金丹,他想要的是吞服后可以长生不老的仙丹——翠金丹。

为了稳定一下情绪,凛花决定泡壶香醇的茶来调剂身心,她包括娥瑛和绮罗的份一共准备了三个茶杯,一边将茶汤注入茶杯中,一边问道:

「我的意思是,我很羡慕你。我认为鬼怪不至于出现,不过这场雨的确下得快要闷死人了,整天都觉得昏昏沉沉的。阿白和皇子或许也是因为下雨的关系,心情才会那么浮躁喔。」

一如往常,凛花讲寅仙送到大门外。这一天,雨依然淅沥淅沥地下个不停,凛花总觉得有一种乌云罩顶的感觉,实在不是很舒服,明明很想像往常一样高高兴兴地送寅仙出门,然而抬头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就感到很不安。

「城里买得到方士的药吗?他到底吧药卖给哪家药铺呢?」

「卸给药铺的都是一些感冒药或胃肠药。」

「我想也是,要是一般药铺买得到金丹,早就轰动整座都城了。」

凛花把绶王带到客堂后,就急急忙忙回到厨房。

凛花在准备膳食之余突然想到,绶王已经长达半个月没有上山了,这种情形说不定是春天以来的头一遭。

凛花手里端着膳食回到客堂,发现一个非常奇妙的光景正等待她的来到。

绶王坐在长椅上。

「比起长生不老,天底下还有更多更美好的事情呐。」

一双满是皱纹的手,硬是摆在绶王的手上。

是娥瑛。娥瑛坐在绶王的右侧,把对方的身体拉向自己,更把脸凑到绶王的耳边露齿发出窃笑。

「你不会对女人没兴趣吧?怎么样,今天晚上要不要和老身喝一杯呐,就我们两个人,来个不醉不归!」

「喂,快住手,再继续这样下去,连骨髓里的精气都会被姥姥吸个精光喔。」

坐在绶王左边的绮罗用双手架住绶王的脸,硬将他的脸扳向自己。

「我想你也不希望精气被狐狸老太婆吸个精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死掉了吧?既然想死,不如让美若天仙的我来扭断你的脖子吧,怎么样啊?」

「不,送这家伙上西天的认为就交给咱吧!」

一只体型庞大的白犬突然从背后探出头来。是阿白,他已经变身为天马的姿态,把两只粗壮的前脚搭在绶王的肩膀上,呼呼呼地大口喘着气。

「咱老早就想……解决掉这家伙。」

绶王听了只是淡淡地笑着。

「这话真是令我高兴到晕头转向,欢迎之至!」

绮罗和阿白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姑且不论娥瑛在抚摸著绶王的手,绮罗和阿白一见到绶王就觉得不顺眼。

「你这家伙……!」

老人家的表情很凝重,不过马上就摇头改口:

「在南邑坊、安兴坊一带,好像接连有人死亡。」

「因为不论是茶、汤或包子,你今天都完全没碰过喔。」

刚才那位老人家说的话,深深地撼动了寅仙的心。

「都城正在流行一种非常恶质的疾病,能否请你追加可有效治疗六淫湿邪的药剂。」

「我并没有亲眼看到过,不过一到黄昏或夜晚就尽量不出门的人越来越多也是不争的事实。即使是大白天,也可能像今天一样,出现黯淡无光的太阳。」

「告知什么?」

不过,那种感觉并不坏。

「天子陛下突然驾崩是天命,街头巷尾到处流传着这种说法。还说上天并不满意现在的皇太子即位,所以雨才会下个不停、才会流行怪病;甚至出现可怕的妖魔鬼怪。」

听到药铺老板说出这句话,寅仙不禁抬高眉毛,之间药铺老板神情苦闷地补充:

绶王若是即位,将导致东株国的局势更加动荡,皇城中已经为此人心惶惶,结果春柳被卷入该阴谋之中,最后还余波荡漾地自导自演了一出毒杀事件身亡。

绶王先作个开场白后,再以平淡无比的声调继续说:

都城天苑位于辽阔的皇城北边,由一百十二个素称「坊」的区域所构成,每个坊都设有城门,坊与坊之间则由城墙和街道区隔开来,各坊各有自己的特色。

寅仙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尔人类几乎都具备看穿与众不同事物的能力,这种能力也可说是一种动物的自我防卫本能。一察觉到寅仙异于常人时,无论是多么熟稔亲近的朋友,都会带着怪异的眼光看待他,有时候甚至会排挤他。

「喔~~真是辛苦你了。」

下山来到都城和人类接触,对寅仙来说是非常烦人的事情之一。

寅仙当然不会吧自己住的地方告诉别人,他连自己是方士这件事也绝口不提;即使是这样,眼前的老人家对于寅仙调制的药剂,还是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

绶王面露苦笑。

老人家用那双被埋在皱纹里的小眼睛,紧紧盯着寅仙看,像要看穿寅仙的内心世界一样,眼神锐利无比。

「一到山上来准没好事!」

「大概是八天前。」

「绶王,你今天来除了求翠金丹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事要谈吗?」

「六淫」是指六种最容易弱化人体的疾病。除了会引发头痛或耳鼻喉病变的风邪之外;还包括致使全身或局部发冷的寒邪;以及成为发高烧或大量出汗主因的暑邪等……湿邪患者会因恶质的湿气入侵五脏六腑,而出现下痢、尿量减少、水肿、腹水等症状。

「是水源引起的吗?」

老人家把药粉放在天秤上过秤,将药丸一颗颗仔细点过,把药膏一一过秤后才换装入小瓶子里,完成各项作业才开口对寅仙表示:

绶王紧盯着凛花询问,凛花注视着绶王试着回想。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寅仙戴上斗笠,准备踏出药铺大门,却被药铺老板叫住了。

阿白把力量加在前脚上,绮罗则伸出舌头,准备轻舔绶王的左颊。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嚷道:

寅仙基于长年的戒心而绷紧身体,流露出防备姿势,静待老人家说出下一句话,没想到对方竟一派轻松地说出更令寅仙意外的话。

(师父……)

最后,春柳自己服毒自尽。

「疫情很严重吗?」

「虽然希望你把这些话当做是我在自言自语,可是……」、

3

药铺老板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着。

雨不停地下,寅仙独自一人走在雨中。

「或许是吧。」

凛花这下吓得连拿在手上的茶杯都放开了。「喔!」绮罗在茶杯就要摔落地面时紧急接住。

都城的大街上极少人走动,即使是国丧期间,店铺关门大半以上还是有点不寻常。走到各坊看看,虽然还是有人穿梭走动,不过路上的人都好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似的,行色匆匆地赶着路。

大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寅仙经常来卸药的小药铺。

「这话怎么说?」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机向凛花求救啊~~你不觉得这样太奇怪了吗?」

通常天子陛下驾崩后,都城的居民必须依规定服丧二十七天。像鲜艳的色彩,尤其是红色的看板都必须盖住,也严禁华丽的穿着打扮,禁止弹奏乐曲;甚至连婚姻遭到禁止。

他没有束发,任黑色长发恣意披在肩上,身着黑色的袍子和黑色的鞋子,以及一顶压低的斗笠。天空灰蒙蒙的,寅仙的穿着打扮一点也不引人注目,他悄悄地走进药铺里。

「……像这样的谣言满天飞。」

寅仙揪起了眉头。

「没什么啦,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啊……」

「你会调制能有效治疗野兽疾病的药吗?」

老人家是一个话不多却可以告诉寅仙必要情报的人物,而且不会问东问西,这也是寅仙选中这家药铺卸药的主要原因。

现在,寅仙漫步在名叫「永福坊」的坊内小巷里。永福坊最大的特色是,巷子里开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药铺,当中还设有民间疗诊所,针灸师傅正好在挂看板准备开店。

「再不赶快下山的花,妖魔出没的时间就要到罗,这一带随时都有可能出现饥肠辘辘的野兽。」

万万没想到引发毒杀事件的,竟然就是春柳本人,而且春柳竟然连自己的妹妹——凛花斗下毒,还凛花一度在生死关头徘徊。

雨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天苑为东株国至宝,是一个饮水设备非常完善的近代化城市,然而无论是哪里的大城市都一样,一定有一些例外的场所。

「听说……天子陛下驾崩了……」

——徒儿啊,下山融入市井小民中生活吧!翠龙山仙人如此语重心长地说道,接着就把寅仙逐出师门。寅仙拥有龙之性与人之性,师父希望他能去接受这两种特质;他告诉寅仙「你并不适合当神仙,离开后不得再回洞府」,然后就背过身不再搭理;他也是对寅仙有养育之恩的人。

「喂喂喂!」

凛花如此问道,绶王微微挑动那两道又粗又黑的眉毛。

妖魔在人类居住的地方出没,是远在东株国建国以前才会发生的事,现在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妖魔是故事或幻想中才会出现的东西,都城附近的人更是这么想。城里的人惧怕黑夜的新逐渐减弱,对于深山的敬畏之心也慢慢地消失了。

「应该说是比较冷清。」

她当时的确觉得绶王、皇帝朱玄叡,或是后宫的一切都很可恨。

他抬头望向都城北方那座烟雨迷蒙的白翼山。

想起凛花那双完全接受寅仙的圆圆大眼睛,想起她灿烂的笑容,与她温柔甜美的脸孔。

老人家用手抚摸满是皱纹的脸庞,看似吃力地站起身来,把药款付给了寅仙。

「我明白了,回程时我会顺道去看看状况,调制一些必要的药剂。」

寅仙一踏进都城,就马上注意到这个消息。

然后,寅仙不知为何想起了凛花。

「你最近能不能再过来一趟呢?」

过去,无论凛花端出馒头或什么来,转眼间就会被绶王吃得盘底朝天;请他喝茶时,还会请凛花再帮他添个三大杯。

「朱玄叡死了。」

「我不知道方士会下山进城,以为府邸的人一直都会待在山上,对于城里发生了什么事不大清楚,所以才专程跑来告知的。」

「是什么样的妖怪呢?」

(当你哪一天想在某处定居下来的时候,要不要考虑来继承我的药铺?)

寅仙默默地点了点头。

「感谢之至。」

「你不是皇子吗?这种时候怎么可以跑到这种地方?」

「朱玄叡」是绶王父亲的名字,同时也是东株国第二十七代皇帝。

「谣言……」

绶王第一次出现在这座府邸,是在春天的时候,凛花就是在他的穿针引线下潜入皇帝的后宫。当时,凛花听说皇帝妃子之一的姐姐,被卷入纷纷扰扰的毒杀事件之中,为了探访姐姐的安危而溜进后宫。

天苑的药铺中大多设有药房,可以在自己的药房里调制药剂,这家药铺虽然有类似的设备,但是大半以上的商品都是向别人采购来的。

「那我明天会再过来一趟。」

「市集一带的交易也变得萎靡不振。」

然而,现在已经……

当时,寅仙并不了解师父的用意。

「你……!」

站在药柜前记账的老板马上就抬起头来。

「这个嘛……听说提醒壮硕如牛,或如猴妖、人面熊,总之众说纷纭。」

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家一看到寅仙,就赶忙走出柜台,一如往常地开始动手检查寅仙带来的药。

这还是老人家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这么问?」

寅仙因此被迫必须在深山里过活,从此过着每个月下山一次,到都城卸药的生活,这样虽然很麻烦,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这里有妖魔出现。」

听到娥瑛的话,凛花下意识地望向屋外,雨势似乎变得比方才更大更滂沱。

「怎么了吗?」

久雨荷过度的湿气最容易滋生病源,水或空气一旦遭到污染就会侵害人体。

「八天前呐……这么说来,雨好像差不多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下的?」

寅仙依然默不作声,只是注视着药铺老板。老板咧着嘴苦笑几声,发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一只手搔着脑袋,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挥一挥,像在催促寅仙离去。寅仙轻轻低下头,走出药铺。

即使只是一时半刻也好,寅仙好想快点回到山上,却因为和药铺老板的约定而作罢。他为了观察已经显露出流行征兆的疾病症状,朝着南邑坊方向走去。

没记错的话,那一带应该是天苑里所得偏低的人群聚的住宅区,随处可见土墙搭盖的小屋,连空气都非常差,更遑论卫生条件。

「等你哪一天想在某处定居下来的时候,要不要考虑开继承我的药铺啊?」

「没事,请忘了这番话吧,年纪一大就是爱操心。听到一些无聊的传言便会当真。而且,我总觉得你好像什么药都调得出来,因为你和一般的药师不一样,是个非常不可思议的人。」

「凛花,你觉得我跑来这里会造成你的困扰吗?」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阿白的问题点到重点了,但绶王只是耸耸肩说声「有何不可」,随即闭口不语。

寅仙来到冷冷清清的大街上,接着停下脚步。

他发现东北角的天空,有一股很像黑烟的东西地往上竄升。

是妖气。

大街两旁的围墙高高地耸立着,常人的眼睛不可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

然而寅仙并非常人。

他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事实上却是一个已经活了很久很久、而且通晓仙术的人。

这个时候,寅仙采用了名为「明目法」的仙术,这是一种只需稍微集中一下意识,即可看到很远的地方、连位于自己背后的事物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的法术。

寅仙迅速溜进小巷子里,还好巷子里的行人并不多,他身轻如燕地纵身跳到建筑物的屋顶上,无声无息地在屋瓦上奔跑、飞跃过屋顶,从这个坊移动到另一个坊。

到达目的地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距离城东的东邦门不远处的坊,四季皆有城内居民前来观光休憩的香花园旁。

寅仙闻到了夹杂雨水味道的茉莉花香,同时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小小的民宅前,黑压压地聚集着一大群人。寅仙先降落在远处后,才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了过去。

男人们的手上拿着锄头、铁锹或镰刀,女人们则肩并肩地窃窃私语。

四周散发出不寻常的紧张氛围。

「请问这家人出了什么事吗?」

「这家人的孩子突然疯了。」

「竟然咬死了自己的母亲。」

「咬死……?」

寅仙揪着眉头。人咬死人,这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女人那只抖个不停的手指所指的地方已经铺上草席,草席下方露出长长的头发,和不自然扭曲的手脚。

「是妖魔。」

男人回过头来,他的手上也紧握着一把大菜刀。

凛花难过地问道:

「啧!」寅仙咋了咋舌,迅速往后退去。

「疾!」

「凛花,我既是皇子,却又不算是皇子喔。」

他一面颤抖,一面吧沾满鲜血的手伸了出来……不,寅仙的手并没有握到对方的手。

绶王说过,在自己的野心驱使之下,几时必须铲除皇兄皇姐也在所不惜,他非得要取得皇位不可。

男人边哭边恳求着。

「什么意思?」

「是有这个打算。」

凛花回想起绶王在后宫那座很少人前往的温室里所说的话。

四周的人面面相觑。

男人身上几乎所有的部位都在流血,包括眼眶、耳朵、鼻子、嘴巴;皮肤发黑,到处都浮现出紫色的斑点;身体异常肿胀,手指也胀得鼓鼓的。

男人的眼睛已经变成深红色,嘴巴被鲜血濡湿,不知道是咬死母亲留下来的血迹,还是他自己吐出的鲜血。

「凛花,本来应该要入宫册封为皇太子妃的你,最后还不是逃出来了?你这么做的理由,真的是为了和心爱的男人白头偕老吗?」

「杀了我吧……求你赏我个痛快吧!」

绶王则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男人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寅仙的脸。

传来一阵浓浓的血腥味。

皇位继承排名第七顺位的人拼命地想登上皇位,国家必定会乱成一团,一定会有许多人死去,导致社会动荡、民心不安吧;而且情况一定比朱玄叡重新实施酷刑时严重。

「没错,否则天底下怎么可能出现这么残忍的杀人魔。」

男人一边呻吟,一边用手搔抓自己的脖子,血从被抓破的皮肤渗了出来。

寅仙靠近木门,从木门方向微微传来啜泣声和呻吟声。

男人用身体冲撞寅仙后,迅速地打开木门,冲出门外。

都城天苑继续下着雨,雨水溢出水沟,路上到处都散发出难闻的臭气。

过去,他说不定是一个人人夸赞的孝顺儿子;讽刺的是,他仅存的一点点人性,反而害他饱受良心折磨。

「不只两起,这是第三起。陈家的姑娘也失踪了,听说找了老半天只找到她的腿。」

一听到「李圃」的名字,凛花的脸就僵住了。

「喂~~报官了吗?」

「我们都被他骗了。」

「逆天行道一定会受到天谴,我听过这样的说法。」

「事情的轻重有点不一样。」

「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吗?」

门外惊叫声四起,咒骂声连连。寅仙追出门外时,男人已经被几个衙门的人制伏并遭到逮捕。

「你想当……天子吗?」

东株国的长治久安对凛花来说是理所当然的是,她在内心深信和平一定会永远持续下去,一直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用什么方法都好……求求你杀了我吧!」

东株国建国已经步入六百年的历史,这是一个以帝都为中心,由十三个州构

然后把水递给对方,只见男人用颤抖的双手想把碗接过去,却突然长大眼睛,碗应声掉在地上。

为了把斗笠借给即将下山的他,凛花曾一度进入府邸里。但她回到大门口,看到绶王的神情时,原本想说的话也变得说不出口了。

寅仙稍微想了一下后,改变了问话方法。

既然那个李圃说「他会想办法」,就等于是在告诉绶王,他说不定会干掉阻碍者,皇位继承的权利斗争过程中必然伴随着杀戮。

「报告过官府了吗?」

朱玄叡因为黄丽妃突然消失,顿失活下去的意念,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最后还因微不足道的小病死去。

「对方是哪一张妖魔?」

绶王说过,他很想当皇帝。

李圃位居宦官中的顶端,被称为内侍太监。他曾企图扰乱后宫安宁,串通名为「宝林娘娘」的仙女,把毒药交给凛花的姐姐——春柳。

寅仙不禁愕然。

后宫是男人的禁地,不过为了维护及管理广大的后宫事宜,也需要宦官来经手男人才能出力的工作。

寅仙认为这个男人虽然不孝,不过还算有点人性;他求别人杀了他,光这点就足以证明一切。

「是谁害你变成这样的?」

「刚刚报了。」

他接着蹙着眉,轻轻地闭上眼睛后,马上回头问道:

东株国是一个安和乐利的国家,外敌侵略的问题几乎在第四代皇帝治国时就解决了,不但物产富饶,经济蓬勃发展;在米、盐价格的管理上也算良好,度量衡及货币统一,农田水利灌溉系统也很完善。

他再度实施酷刑,以凌迟(削除人肉)或车裂等不人道的手段来惩处犯人,不到一年的时间,皇城行刑人数就轻易地超过了三百余人。

「是吗?自己的一生要怎么过,都应该要由自己来决定,这一点是一样的吧。」

4

「衙门的人马上就会到。」

「喂,你别过去……」

凛花才十五岁,之想谈谈恋爱,她非常珍惜和心爱的人平平安安度过的每一个日子。

和平常不一样,绶王的侧脸显得非常严肃。

从木门方向传来野兽类的嘶吼声,现场的人手上紧紧握起武器,身子却慢慢往后退。

「我怎么也没想到,天命这种话竟然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因为成州是你母后的出身地吗?」

「不是已经立了其他皇太子吗?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

东株国第二十七代皇帝——朱玄叡尤其荒淫无道,是个好色之徒,一天当中有大半时间,都沉迷在后宫美女的怀抱。

朱玄叡一生纵情于色欲,晚景却凄凉地结束生命。他的宠妃——黄丽妃忽然离开后宫,简直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事实上黄丽妃是一位仙女,叫做宝林娘娘,对天界一直怀恨在心,这件事朱玄叡当然不知道。

「一直到长大成人前,我都没有在天苑的皇宫待过。我是在成州侯那里长大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对他来说,完全失去意识反而落得轻松。

寅仙毫不迟疑地施展仙术,他用食指施展点断术之后,男人的手腕立即遭控制而滚落在地面上。

桌子上放着已经装满水的碗,寅仙将手掌朝上,轻轻吹了一口气,解开施展在男人身上的法术。

「水……快给我水。」

绶王说过,他想要得到梦幻之药——翠金丹。

闻言,绶王不禁笑了出来。

凛花低声问着,绶王依然是侧脸以对,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后宫美女之中最受宠爱的,是一位名叫「黄丽妃」的美女,朱玄叡因过于迷恋黄丽妃,最后犯下治世者的禁忌。

「异常口渴……却连水都嚥不下去吗?你是不是光嚥下口水,就会觉得喉咙痛得要命?」

寅仙冷静地观察着男人。

绶王说过,他很想把曾经受惠于金龙的那个男人一手统一的东海之地,把这块上有壮丽山河与浩瀚大海的美丽大地,和住在大地上的人民收为己有。

寅仙悄悄靠近遗体,轻轻掀开草席看着对方。

寅仙伸出手出。

「李圃说他会帮我想办法,他一定会遵守约定。」

绶王站在门外,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远方。

寅仙不受影响地站在原处。

「但你的愿望将会左右无数人的一生,你为什么那么想当皇帝呢?一直当皇子有什么不好?」

「听说不久前,小扬那家伙才在夜路遭到怪物袭击,他老婆当场被杀,他则是好不容易才逃离魔掌。说不定他在那时候已经遭到杀害,身体早就被化成为小扬的妖怪夺走了呢。」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流着血泪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然而绶王的心情,凛花实在无法理解。

「衙门的人马上就快到了,杀害父母的人必须接受极刑制裁,你是可以和我一起离开这里,但请试着想想看除了自杀之外,有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走吧。喂,动作快!」

寅仙完全不听别人的劝阻,径自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木门的那一瞬间,一个黑影跳了出来。

凛花的脸红了起来,她轻咳一声后接着说道:

绶王的视线尽头,是烟雨迷蒙的都城天苑。

「很不凑巧,我身上没有带自杀的药……」

男人张看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因此,统治者非常闲,皇帝整天都无所事事,心理只想着怎么满足自己的欲望。

「杀了我吧!」

听所吞下翠金丹就可以颠覆天命。东株国的第一代皇帝——光祖,就是因此建立了一代大国,他为了统一国家而杀人无数,却没有遭到上天的惩罚。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说法其实非常奇怪,就算绶王只是五皇子,还是非常重要的皇位继承人之一,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然后再度戴上斗笠远离人群,悄悄离开了现场。

「所以才需要翠金丹。」

「你真的俺么想当皇帝吗?即使要为此杀人也在所不辞,即使国家动荡不安也要继续下去吗?」

「这个坊的话,这已经是第二起事件了。赵家的老二惨死,尸体也已经找到了。」

「喉咙,我的喉咙……」

男人点点头,淌着血泪的他紧接着要求别人帮他做另一件事。

「我的母后,贞惠妃确实是成州出身,她是州侯的独生女,而且曾经是前朝左丞相——张敬忠之妻。」

凛花吓得目瞪口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

「算是续弦再娶。她是一个家世显赫的妻子,朱玄叡对朝中大臣之妻一见钟情,然后要求张敬忠将自己的妻子送进宫里。」

凛花回想起贞惠妃慈祥的面孔,万万没想到那位和蔼可亲、言行举止端庄贤淑的惠妃,竟然有过这么一段往事。

「既然是皇上的命令,他哪敢不遵从。总之,张敬忠抱持着欢天喜地……不,万不得已的心情,还是把妻子献给了天子陛下,九个月后就生下了我。」

「咦?」

绶王撩起垂在额头上的头发,指着左边的眼睛。

那只深灰色的瞳孔。

「张敬忠是西国沙漠民族的混血,因此张姓家族之人,偶尔会生出头发或瞳孔颜色较淡的小孩。」

「可是,你的瞳孔颜色并没有比较淡呀。」

「周围的人可不这么认为,大家都在猜五皇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假使是张敬忠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会不会是明知道自己的妻子怀孕,还故意将自己的子嗣送进皇帝的后宫呢?果真如此,他的意图就太大逆不道……总之,诸如此类的传闻在后宫里大肆渲染。」

「太过分了!」

凛花咬着嘴唇,没想到装扮华丽、美若天仙的女人群集的后宫里,竟然充斥着各种扭曲的怪现象。

「听说朱玄叡毫不犹豫,就决定把我赶到遥远的地方,他或许是想尽快盖掉臭不可闻的丑闻吧。没有惹上杀身之祸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祖父也曾经这么讲过。就祖父而言,女儿生下遭质疑的孩子还能登上惠妃的地位,光是这一点就该感到可喜可贺了,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绶王……」

「连我母亲都不想见到我。」

凛花想起贞惠妃那张洋溢着慈爱光辉的脸庞,与温柔婉约的言行举止。凛花垂下眼皮默默聆听,绶王接着述说:

「我活下来了,我确确实实地活着;可是即使只是做做样子也好,应该是我父亲的皇上却想要忘掉我的存在。二十多年来,我母后对我视若无睹,把我当成一个死人来看待,皇兄、皇姐之中,甚至有人不知道我这个皇弟的存在。自己的存在连双亲或兄弟们都否定,这样的心情你能了解吗?」

「我了解。」

凛花回想,并对吃惊地望着自己的绶王重复说了一遍:

「大概是和你进宫后的第三天,我一个人又进宫过一次,见到了被称为内侍太监的宦官,虽然我只是从屋顶望见对方而已。」

污染?凛花歪着头思索了一下,急急忙忙地往澡堂走去。

「不,今天……」

「或许是我判断错误。」

凛花张大又圆又大的眼睛。

「说不定和绶王说的事有关。」

然后,他表情又变得很严重,眼里流露出深不可测的阴沉神色,不知道为什么,凛花的焦虑感油然而生。

寅仙喃喃自语地低喃着。

阿白不以为然地问道。

「那不是太奇怪了吗?天苑不就在皇帝跟前?即使皇上驾崩,大位空虚,也不至于没有大臣们可以代理国事吧?况且还有皇太子在耶。」

「不只是这样。」

没想到,绶王马上就恢复原有的开朗神情。

「你可以回去了。」

「那家伙的目标绝对在凛花身上。」

凛花大叫着对方的名字。

「五皇子对翠金丹似乎还没死心。」

当时,凛花又和阿白、绮罗、娥瑛一起待在厨房里喝茶,是阿白倏地动了动耳朵,说声「他回来了」,于是一群人便跑到大门迎接,正好看到寅仙从山路走回来。

他看着凛花,脸上浮出犹豫不决的神情,许久后,突然自言自语般低喃道:

「我……怎么都不知道。」

不过她心想,自己至少是在关爱中长大的。母亲、祖母,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对凛花毫不吝惜地付出了爱。

「免了。」

绶王的表情异常认真。

「你淋到雨了?」

在客堂的椅子上坐定位子后,寅仙劈头就说出这句话。

寅仙举起手致意,可是走到距离大门口稍远处就停下脚步。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名垂千古、万民称颂的圣君。」

寅仙细细思量后继续说:

「不管你要笑我是个理想主义者,还是笑我在作白日梦都没关系,我认为只要吞下翠金丹,就可以变成一个超人,梦想就不再只是个梦想。」

因为凛花的境遇也颇为相像。

「因为宝林娘娘把那个男人说成『手下』,我非常在意这件事,所以就进宫一探究竟。当时认定他为凡人,宝林娘娘只不过是在利用他罢了,结果果真如我所料,根本不用去理会他这个人。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看我的想法或许太天真了。」

「咱最清楚不过了,那家伙藉口要丹药,其实是千里迢迢上山来和凛花饮茶作乐。」

「希望身边的人都承认自己的存在,这就是你一直想当太脑子的理由吗?」

「嗯,而且还被污染了。」

「宦官统率……是内侍太监吗?」

寅仙喃喃自语道:

「真遗憾,本来以为把你当成女人看待应该会很有趣,没想到却惹你生气……」

他已经洗过澡、换穿上干净的衣服,虽然头发还湿湿的,不过下山卸药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够了,我不想再听那些无聊的话。」

这次换成绮罗开口询问,寅仙则是摇摇头。

目送着绶王的背影离去,凛花只是满脑子疑问。

「寅仙,你见过李圃了吗?是什么时候?」

绶王慷慨激昂地抒发心中的抱负许久后,做出了以下结论。

5

「是的,我没事,湿邪不会经由空气传染,只要彻底洗手或漱漱口,让手帕或衣服随时保持干净就不会有事。」

绶王今天上山,真的只是想告知天子驾崩的事而已吗?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没有说呢?自己明明想问个清楚的,却因为对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而错失问话的时机。

「不知道,皇城里或许发生了什么事吧。」

寅仙曾经和凛花一齐进入后宫,也就是春柳自杀的那一天,不过那一天,两人并没有遇见李圃。

不能就这么让绶王回去,凛花一直有这种感觉。

「……不管他有什么企图,我还是认定他是一个普通人。因为天底下多的是为谋私利而为非作歹,或别人一怂恿就忘了自己身分的人。」

「欢迎回来!」

绶王哈哈哈地开怀大笑,然后举起手来下山去了。

「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太投机取巧了吗?」

所以才会认为杀人时很自然的是。

大家依照寅仙的知识聚集在客堂里,除了凛花外,绮罗和娥瑛都齐聚一堂。

「你看过那样的病人了吗?」

凛花摇摇头。

「你这什么话,世界上还找得到比我更公平的男人吗?」

「即使因为这样,我才会一直低声下气地央求方士,希望他至少认真听我说一次话。」

凛花把绶王说过的话告诉寅仙,说明李圃为了让绶王登上皇位,会助他一臂之力。

「朝廷难道还没有想到对策吗?」

绶王那对左右色泽各不相同的眼眸炯炯有神,他开始阐述假使自己登上王位的理想——

绮罗也同声附和着。

阿白「唔~~」地发出呻吟。

「他曾经和宝林娘娘联手,企图扰乱国家局势。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会有能耐和那个娘娘扛起那么重的担子吗?」

「你是说都城吗?」

寅仙抬起双手。

「我一直以为包括翠金丹在内的这一连串骚动,首谋都是宝林娘娘,李圃只是被利用而已;假使事实和我判断的相反,那又会是什么情形……?」

因为下雨和带着斗笠的关系,看不清楚寅仙的表情。

绶王好像想说什么,却又紧闭嘴巴。

「假使我能当上皇帝的话……」

「我的想法或许太天真了。」

「五皇子?」

绶王真的相当皇上,也是真的想得到翠金丹。

「那家伙是什么来头啊?」

「是的,毕竟部分地区原本就不是很注重卫生。那是一种相当难缠的湿邪,会反覆出现下痢和呕吐症状,相当消耗体力,并从体力较弱的人开始死亡,不治者多为老人、孩童或营养状况较差的人。」

「问题不在于册封什么,能成为我丈夫的人,我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你不用马上答应,我是要册封你为皇后,可不是要册封你为三宫六院中的嫔妃之一喔。」

对了!凛花突然想到了什么。

绶王或许是没有遇见这些人吧。

寅仙知道三更半夜才回到白翼山。

「我倒觉得那个叫做李圃的宦官,看起来确实像个普通人。」

所以寅仙才会说「被污染了」。

「我将彻底排除宫廷里的腐败现象,重用有才能的官吏,关心全国各地的百姓,就近聆听百姓的声音,好让每个百姓都能有一个遮风避雨、安心工作的地方,让全国人民都能过好日子……只要人们富足,国家自然会富强。我还要在过去一直被弃置的地方开辟运河,并且整建道路……」

「阿白,你想太多了啦。」

「……我了解。」

「……绶王!」

「是的,他今天早上有来过。」

绶王却像没听到一样,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烟雨迷蒙的树林彼端。

「寅仙?」

「很遗憾,今天他不在家。」

阿白气急败坏地插嘴说道:

「没有,目前只有民间的诊疗所在努力。事实上皇上驾崩,朝廷中枢机构已经停止运作。」

凛花嘟起嘴,绶王笑了笑,故意逗弄凛花。

「对不起,能不能帮我准备洗澡水呢?」

听到「疾病」这个字,在场的人无不你看我、我看你,这时由阿白率先开口问道:

「这和你没关系。」

「或许是因为皇上刚好驾崩,他认为机不可失吧,想趁机扶五皇子坐上龙椅。」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家伙果然不是普通人……」

「都城在流行一种恶质的疾病。」

娥瑛唔唔唔地频频点着头。

凛花惊讶地张大嘴巴。

绶王干笑着。

「就能封你为皇后吧。」

「原来如此,可是你们的感情不够深厚。」

坐席间顿失鸦雀无声,凛花想到了娥瑛前几天提过的「鬼怪」,背脊立即竄起一股凉意。

她突然站起身来。

「你想干嘛?」

阿白马上接着问。

「去厨房煮些点心给你们吃。」

「现在……!?」

「大家一起吃吧。上次做太多了,包子都还存放在冰室里,热一热马上就可以吃。」

「那些包子确实很好吃啦……但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吧。」

「人只要肚子饿了,就会一直往坏处想。」

「说的也是。」

寅仙露出苦笑,绮罗和娥瑛也笑了。

「我要吃两个喔。」

「顺便帮我把豆子和酒也一起端过来。」

「知道了,阿白呢?」

「咱……三个。」

凛花点点头,往厨房走去。

蒸笼不断冒出白色蒸汽,凛花茫然注视了好长一段时间。

砰砰砰,直到听到敲窗户的声音,她才抬起头来。

是寅仙,寅仙带着雨味走近厨房。

「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对不起,我想要多蒸几个,需要多花一些时间……」

娥瑛蹲在狐狸的身边,往对方的嘴里倒了一口酒。

凛花接着一本正经地表示:

「谢谢。」

「是的,越接近……那个东西,手脚就越是麻痹得不听使唤,最后连方向感都几乎丧失了……」

「譬如,我一听到我不在家的时候,有其他男人没有事先招呼一声就跑上山案例和你说话,就会嫉妒得不得了。」

「是如人。」

「其他呢?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狐狸姑娘急得好像快要哭出来,绮罗静静地走到庭院里,凛花见状追了过去。

凛花吓得咕噜一声嚥下一大口口水。

寅仙对狐狸发问。

「寅仙……」

「那件事已经……」

「那是因为……」

「谢谢你!」

说来,这还是凛花第一次确信绶王说的话。一定是那样没错,因为绶王脸上那封左右色泽各异的眼眸纵使那么冷淡,无论是谈到理想的君主论,还是说话调侃凛花的时候都一样。

只不过,两条狐狸尾巴还是从裙摆下露了出来。

寅仙忽然说出这句话,凛花百思不解地回问:

「关于疾病的问题,那一带卫生条件不错,我想将来也不用担心吧,只不过……」

「大姥姥……」

凛花惊讶得瞪圆眼睛,寅仙则是表情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凛花。

「他带有仙骨。」

凛花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感动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凛花眨了眨眼,寅仙则面露苦笑。

两人互望一眼后,将身体更加紧密地依偎在一起。

「只要和你有关,几时对方是千百个不愿意,也无法阻止自己对你产生兴趣。」

凛花确实很挂心这件事,一听到都城正在流行疫病,就一直担心爹的情况,心里却认为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不应该提出私事;更何况是凛花自己抛弃了那个家。

阿白附在凛花的耳边,小声地为她解释。

「我的出现反而会惊动爹,造成他的麻烦,因为爹还必须顾及皇帝的情面。万一爹要我回去住时,我又怎么办呢?既然会给大家添麻烦,还不如不见面的好。」

「阿白说过,凛花有个习惯,那就是一遇到什么烦恼,就会不分昼夜地动手弄饭。」

狐狸被酒呛得咳个不停,止咳后,依然呼呼呼地拼命喘着气,看起来想当痛苦,但是过没多久就安静下来。仔细一看才发现,狐狸竟然张着眼睛就昏过去了。寅仙往狐狸身旁走去,轻易地把她抱了起来。

「大姥姥,这附近实在不对劲。」

「其实我常常会去看看那里的状况,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女儿。」

「我……」

「什么意思?」

寅仙出声提醒。

「可……可是,阿白和绮罗并不是很喜欢绶王。」

就在这个时候,庭院里突然闹哄哄的,不知道娥瑛在嚷着什么,紧接着就传来阿白叫唤寅仙的声音,寅仙才不情不愿地走向庭院。

「我认为他不适合当皇帝。」

「长老说,结界并没有遭破坏的迹象。」

「就像阿白说的,五皇子说不定真的喜欢你。」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远比疫病更可怕的威胁,也难怪寅仙刚才欲言又止。

凛花抬起头来摇摇头。

凛花看着绮罗。银露山就是绮罗掌管的山岭,绮罗苍白着脸,对寅仙和凛花说道:

他为什么要谈到这个?凛花揪着眉头心想。

「逃下山的是哪一种妖魔呢?」

「那么可怕的妖魔出现在天苑……?」

「没有……有的话,大概就只有五皇子的是。他对翠金丹真的还不死心吗?」

「他的个子大得吓人,力大无穷,非常喜欢吃人肉;不只是这样,他还是一个身体里留着恶质血液的家伙。被如人咬到,或是让如人的血液侵入体内,即使是当场获救,过不了三天也会昏迷致死。」

「为什么?」

寅仙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他注视着凛花微微地笑着。

「你觉得这样好吗?」

「你帮我去探望过了?」

银杏树下躺着一只奇妙的生物。

「好像是银露山派来办事的使者,听说是施展地行术来到这附近,突然觉得身体不适。」

「沉住气,你修炼的功夫还差得远呐,先把尾巴藏起来再说吧!」

「嗯,寅仙有空的时候帮我去看一下情形,再像今天一样,把那边的状况告诉我就好了。」

6

「谢谢你,寅仙。」

「绮罗,如人说不定就在附近。」

冬天时,银露山因莲州州侯的命令,差一点就要遭到人类上山围剿,所以妖魔们才会下山进城危害到人类;不过造成妖魔跑下山的结界巨石龟裂现象已经修复了,绮罗也成为银露山的新山主,和州侯订下绝对不让妖魔离开山区的约定。

「跟我不用那么客气,想见面就去见个面吧。」

让她服下刚刚煎好的汤药不久后,狐狸就清醒过来了,一醒来就咚的一声爬起来,转瞬间就化身为一位年轻姑娘。

绮罗回过头来。

「……如人事什么东西?」

寅仙朝着娥瑛问道:

「银露山?」

「绮罗!」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凛花破涕为笑,寅仙难为情地避开凛花的视线。

寅仙有点不耐烦地直说:

凛花总觉得寅仙说话的时候口齿不是很清楚,于是离开寅仙的怀抱,抬头望着他。

除了凛花以外,大家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绮罗脸色苍白地说道:

「山脚下真的这么严重吗?」

「听说都城附近出现妖魔,今天我就遇见一个被如人之类的妖魔袭击的男人。」

「她也是狐狸精吗?」

「仙骨」是指可以成为仙人的素质。听说生来就带有仙骨的人,毫不费功夫就可以成为仙人;相反地,若是没有带仙骨的人,无论经过多么艰苦的修行,断食五谷,隐居深山也是徒劳无功。

凛花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狐狸有气无力地回答:

「凛花,你父亲平安无事。」

「他说不定会改变喔。」

「狒狒妖怪。」

「怎么可能,结界巨石不是修好了吗?」

「可以吗?」

「不,现在不是注重这些琐事的时候了!大姥姥,请你赶快离开这座山,都城已经充满诡异的瘴气,虽然现在这座山还没有那么严重,不过那个瘴气说不定很快就会竄升到这里。」

寅仙却摇了摇头。

「我认为绶王想要的只有皇帝的宝座。」

「我必须回山上一趟。」

近距离注视那封眼睛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带着一抹忧伤。

「这……我觉得,至少我和你在一起之后,已经变得比较有人情味了。」

「我还没有好到……让你道谢的地步。」

狐狸姑娘向寅仙叩谢过后,转身朝着娥瑛说道:

「长老」是指负责守在银露山,人称狌狌的的魔物中的头目。他会驻守在结界巨石附近,负责保护结界,避免人类进入山区,也防止妖魔跑进村落。

「是的,娥瑛也应该对他很感兴趣吧,因为狐狸精或妖魔最喜欢精气强的人。宝林娘娘也曾经接近他,这或许不全是偶然。」

「具体来说?」

外表像极了白色的狐狸,体型却比狐狸大上许多,尾巴分成两条,眼球是妖魔特有的金褐色,踏正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

「那个绶王带有仙骨……?」

寅仙从中药柜中取出好几种药草的粉末,放在捣药钵中。凛花赶忙过去确认药房里小火炉上的火候,还烧了一点热开水。

「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回银露山探个究竟,如人真的逃到天苑附近的话,我一定会把他揪回山上的。」

「我最喜欢变得有人情味的寅仙了。」

然后就这么把她抱进药房,其他人也随后跟了进去。

「振作一点,你到底是怎么了呐?搞得这副落魄模样。」

凛花扑到寅仙的怀里。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听说有些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带有仙骨。就这样一直居住在人间;那些人被称之为「地仙」,他们的老化速度比一般人慢,可以融入大地,深山里的精灵,或大自然中生活。

「嗯,一定要小心。」

绮罗显得犹豫不决。

「凛花,我一定要回去,不过我心里一直有股不详的预感。」

「为什么?」

「我不能把凛花丢在这里,我一直有这样的感觉,却不能因为这样的感觉就把你带回状况不明的银露山。」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啦!」

凛花绽放微笑。

「都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知情,可是这里有寅仙和阿白在,还有娥瑛姥姥呢!」

绮罗点点头,然后变身为兽姿,化身为一匹体型庞大的白马,背上有金黄色的老虎斑纹,长着薄得近乎透明的白色翅膀,还生长着金黄色的马鬃——这是英招。

变身为人面马神的起落,只是依依不舍地看了凛花一眼后,就迅速消失在细雨迷蒙的天空中。

凛花回到药房时才发现,大家都在低声谈论这件事。

「如人吗……果真是他,可不能掉以轻心。」

「寅仙呀,不管你的医术有多高明,也救不了遭如人攻击的人。」

「的确很困难。」

寅仙相当疲劳地吐了一口气。

「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血液毒性这么强的妖魔了,连服用堪称万能的解毒药,都来不及发挥药效,转瞬间头脑就会因中毒而不听使唤,见到东西就会乱咬一通。天苑那家经常往来的药铺老板,还问我会不会调制可以治疗解野兽之毒的药剂,我想老板或许已经听说如人的传闻了。」

治疗野兽之毒的药剂啊……凛花提心吊胆地插嘴问道:

「如果是五彩灵芝的话,不知道有没有效呢?」

「五彩灵芝?」

在场的人皆异口同声地叫出声来。

「在『阿翔和八吉祥』里有写到……」

凛花问原因的时候,寅仙和上次一样,只回了一句「为了慎重起见」。

面对如此奇特的男人,凛花当然不可能说声「是」就乖乖跟着对方去,因此拼命地摇着头,男人当然不会就此作罢,随即举起令人望之却步的巨大镰刀。

寅仙难道是在担心可怕的狒狒会跑到山上吗?

原本以为是阿白,回过头去竟吓得愣在当场。

「阿白,阿白~~~~~~!!」

凛花下意识地用指尖确认过袖子里的东西。

这是辟兵之符。用朱笔将符咒画在桃木板上,据说带着就可以挡掉一次别人对自己而来的敌意。

「五彩灵芝」是指生长在里昆仑山上的不死芝(菇)。外观有的像肉,有的像动物;有头,也有四肢,闪耀着五彩光芒。依照故事中的描述,五彩灵芝红如珊瑚,白如少女凝脂;黑如漆,绿如翠鸟之翼;闪耀着金色光彩。

凛花发现自己背后,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男人。

男人迈开大步,从门口走到外面。

「那个人又是谁啊?」

凛花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就像平常一样对造访府邸的妖魔问话。

「放、放开我!」

被阿白这么一问,凛花小声地回答:

大光头竟然窃笑着说道:

大光头点点头。

寅仙冷静地说道。因此,没有人再提到梦幻植物的话题。

但大光头手上的镰刀冷不防往符咒横扫过来,符咒应声掉落在厨房的地板上,发出一阵空响。

凛花赶忙把手伸进袖子里取出符咒。

「确实不少,老身根本没有办法一一记住他们。不过听说那个叫做玉叶的姑娘,几年前曾经在昆仑山受了伤、迷了路,碰到了赤天爵。他是一个号男人,不但让玉叶暂时住到他的庵堂里,还非常好心地帮他疗伤包扎。」

明明是自己最喜欢看的故事书,为什么就是静不下心来读呢。

「然后呢?那个姑娘怎么了?」

「……姥姥,你的亲戚可真多呀。」

「别、别过来!」

「书中写的说不成是真的呢。」

问题是,如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天苑呢?

「听说阿翔爬过了九十九座山,渡过了九十九条河……就在昆仑山附近……」

「原来如此,所以她的夫婿早就被别的女人抢走了。而且不只是孩子,连孙子、曾孙、玄孙都有了。可怜的姑娘。男人这种生物岂能百年没有老婆呐。凛花呀!你无论如何都别和皇子离开太久哟。」

凛花在心中埋怨寅仙。

「这小子如何处置?要一起带走吗?」

「的确,与其去找五彩灵芝,不如去逮捕如人比较实际。」

「太麻烦了,就让他在那里睡吧。」

另一个男人回答。

「就是呀,她怎么了呢……?」

7

「哎哟,管他是姐姐还是妹妹。」

(辟兵之符只能使用一次,带着它就可以避开对自己有敌意之人的攻击,无论妖魔或人类皆可使用,所以不管是到哪里去,都希望你能一直藏在衣袖中。)

问什么会从银露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还出现在皇帝陛下驾崩、阴雨连绵的东株国都城呢?不知所以然的不安,转瞬间就在凛花心中扩散开来。

大、大骗子~~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嘛!

一直静静裹着毛毯的狐狸姑娘忽然开口。

「凛花,那只不过是童话故事罢了,我先问你喔,里昆仑山究竟在哪啊?」

「对喔!」

寅仙连夜赶制治疗湿邪的药,一大早就下山卸药。

这是今天早上,寅仙下山前才交给她的。

「大姥姥,你忘记昆仑山的玉叶结界说过的话了吗?」

娥瑛啪地双手用力一拍,阿白则怀疑地眯起眼睛。

屋顶上有阿白,他在书库的屋顶修理漏水,大概正在一边进行修整,一边竖起耳朵和鼻子留意着想靠近这座府邸的人的一举一动吧。

凛花合上书本,为了确认锅子里煮的东西而战了起来,炉火太弱了,炉灶的状况并不是很好,凛花弯下腰来,准备查看炉火到底怎么了,就在这个时候——

「……好啦,算了,忘了这件事吧。」

「真奇怪……」

身高比凛花高上一倍,身材也壮了一圈。男人赤裸着上半身,上臂肌肉锻炼得非常结实;上面还刺着蛇纹图案的刺青;短短的脖子上顶着一颗大光头。

大光头伸出手来,凛花想要退后,却被大男人那双看起来大得像熊掌的巨大手掌一把抓住,身体还被夹在胳肢窝下。

「阿白~~等一下!」

凛花大叫着,看到男人们拿出来的东西时,更是气得瞪大双眼。

「……果然是个凶悍泼辣的姑娘。」

凛花已经揉了好几次眼睛。

「是姐姐喔。」

喔~~阿白感兴趣地凑了过去。

凛花把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敢问你是哪位?」

过去,凛花曾经一度靠这样的符咒度过危机。

「姑娘不肯和我走的话,我只好用它来让你屈服……」

其中一个男人问着。

「玉叶结界回村子了。听说她只在赤天爵的庵堂待了一个晚上。事实上人间已经过了一百年。」

其中一个男人咋了咋舌,伸出手一拳打在凛花的心窝上。

凛花的双脚因为过度惊吓而无法动弹。

阿翔前往里昆仑山的玉泉洞,遇见了红扇仙翁——别名赤天爵,因而得到了五彩灵芝。阿翔回乡后,利用那些灵芝草,解救了因狂犬病尔受苦的乡民们。

男人们手上拿着巨大的布袋,袋口朝凛花大敞。对方到底会怎么对付自己呢?凛花心里其实非常明白,所以她拼命试着挣脱,失去理智般地挥动双手双脚。

她拿起符咒指着大光头的鼻子,大光头只是皱起眉头,没有任何动静,凛花这才松了一口气。

凛花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人站在自己的背后。

凛花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离谱,难为情得双颊泛红,不过——

凛花吓得魂不附体,看到少年姿态的阿白倒卧在遥远的地方,额头已经被人贴上符咒,符咒上写着自己无法判断的文字。

这是凛花在打扫书库时发现的故事书,故事中的主角——阿翔得到的宝物之一,就是这个五彩灵芝。

第二天,娥瑛说了声「老身出去办点事」,就带着狐狸姑娘出门了。

「请你跟我一起走吧!」

凛花待在厨房里,边做饭边看着前几天发现的「阿翔和八吉祥」。

奇怪,雨声一直传到耳里。

「老身外甥的老婆的妹妹。」

凛花抬起头,频频把视线转向户外。

他的脸上留着无数条玩笑般的缝合伤痕,并用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瞪着凛花。

「话题也扯得太远了吧……真是鬼话连篇,这根本就是童话故事。」

她的袖子里藏着符咒。

不会有事的。

凛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完事了吗?」

「我知道啦,姥姥。」

(寅仙或许是在担心什么吧。)

门外还有另外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们守候。

凛花用力踹向对方,双脚不断挣扎,却依然无法挣脱出对方的掌握,男人挟持着凛花就往庭院走去。

「我真服了你……」阿白喃喃自语地摇摇头,寅仙和娥瑛也都浅浅地笑了。

娥瑛歪着头询问,狐狸姑娘回答:

凛花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阿白依然一脸不以为然。

男人们吧凛花装入布袋内,便脚程飞快地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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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桃源之药 1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黄金媚药
  4. 04龙之秘药
  5. 05后记

第二卷桃源之药 2 星之仗与晓之花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称为神的野兽
  4. 04第二章 舞姬
  5. 05第三章 银露草
  6. 06第四章 金丹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三卷桃源之药 3 随着春风起舞的后宫之花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来访者
  4. 04后宫
  5. 05华之宴
  6. 06落花寂寂
  7. 07终 章
  8. 08后记

第四卷桃源之药 4 金云的彼端 霸王之梦 前篇

  1. 01插图
  2. 02序 章
  3. 03豪雨带来之物正在阅读
  4. 04奇妙的囚禁生活
  5. 05道士之泪
  6. 06萤火虫引路之森
  7. 07后记

第五卷桃源之药 5 金云的彼端 霸王之梦 后篇

  1. 01插图
  2. 02第五章 赤天爵
  3. 03第六章 龙之降临
  4. 04第七章 石神将
  5. 05终章
  6. 06后记

第六卷桃源之药 6 魔性之女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山神
  4. 04第二章 被囚禁的姑娘
  5. 05第三章 食梦之兽
  6. 06第四章 爱Q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七卷桃源之药 7 翡翠色王国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湖畔之豪宅
  3. 03第二章 紫琳公主
  4. 04第三章 月宴
  5. 05第四章 梦境始末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八卷桃源之药 8 仙境女神与黄金之桃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不会成熟的果实
  4. 04第二章 十二之龙
  5. 05第三章 记忆之森
  6. 06第四章 桃园N神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九卷桃源之药 9 渐圆之月与双龙的故乡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别离
  3. 03第二章 邂逅
  4. 04第三章 天界
  5. 05第四章 氾林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十卷桃源之药 10 前往遥远的王宫之钥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另一份心意
  4. 04第二章 龙王之心
  5. 05第三章 奋斗者们
  6. 06第四章 两把关键之钥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一卷桃源之药 11 天上之花 永恒之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前来相会的人们
  4. 04第二章 重逢
  5. 05第三章 天堂黎明时
  6. 06第四章 天堂黎明时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二卷桃源之药 12 白翼山绮谈

  1. 01插图
  2. 02
  3. 03迷路的蛇舆翡翠泪珠
  4. 04忧郁的天马
  5. 05日落树梢,觉醒之恋
  6. 06水玉环秘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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