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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媚药

《桃源之药》 · 山本瑶 · 2.3万 字

白翼山位于都城北方,即便是白天,白翼山山脚下的山林依旧阴暗无比,其山谷深不可测,陡峭的山峰直耸云天。

传说有一位名叫白苑真君的仙人曾在白翼山设置洞府,而后因厌烦纷扰的京城而移居昆仑山上。

一名少女只身沿着通往深山幽谷的小径迈向深处。

她身穿粗布衣裳、背着行囊,将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扎在脑后,不知她沿途跌倒了多少次,只见脸上、手脚上满是尘土与伤痕,宛若在路边玩耍流连忘返的男童一般,然而她无庸质疑是位小姑娘。

仔细一瞧,藏在尘土下的是一张如陶瓷般光滑白净的脸蛋,她那又圆有大的眼睛眨呀眨地煞是可爱。

这位少女名叫招凛花,年方十四岁,再过个十来天即满十五岁,座右铭为“积极面对人生”;现在她正为了替自己开创光明璀璨的人生而步往深山。

话说白翼山妖魔猛兽横行,人人避之惟恐不及,据闻自白苑真君离去以来,此处变得无法无天,甚至成了龙侄、獓因等妖魔横行霸道之处。

‘龙侄’是一种长相酷似狐狸的妖魔,身上长有九颗头和九条尾巴,叫声如同婴儿的哭声,喜食人肉;‘獓因’外观像牛,头上长着四只犄角,和龙侄一样爱好人肉。

凛花认为这些都不过是传言,因此一笑置之,妖魔只会出现在故事里或老人们讲述的传说中,就算遇上蒙受,只要装死或许便可幸免于难。

然而,即使将妖魔或猛兽等问题撇而不谈,白翼山仍旧是难以攀登。

此山深不可测,巨木与岩石像是刻意阻断人们的去路一样耸立在前,要是一个失神坠入突然出现的万丈悬崖,惟恐落如溪谷中丧命。

其山林则阴暗无比,繁茂的枝叶遮蔽了阳光,林木交错之处可谓伸手不见五指,无论历经哪个朝代,黑暗总使人心生恐惧。

其实凛花也害怕猛兽及妖魔,可是她认为自己不该老想着这些恐怖的事,否则将前功尽弃,所以……

突然,她身后的草丛一阵晃动。

凛花惊慌地回头望去,顿时愣在原处,草丛中有一只竖着白耳的生物正窥视着她。

原来再也无法前进的脚竟然擅自动了起来,凛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攀上本以为绝对爬不过去的山壁。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龙侄、獓因等各种传说中的妖魔鬼怪。

沙沙!沙沙!树叶发出巨大的摩擦声,而且那声响越来越逼近凛花身后。

“啊!”

凛花滑了一大交,她的脚被巨木的根绊住,整个身子抛向空中,背部朝下滚落山崖,跌落的距离超过刚才攀爬的路程。

寅仙僵住了,阿白也惊坐起身,偷偷地窥视着寅仙的脸。

举国有许多假方士,明明没经过修行,却兜售异常高价的可疑丹药骗取钱财。

脑海中霎时浮现出温柔的声音。

“……请问你贵姓大名?”

另一个则是男孩……虽然说他生得酷似女子,不过应该是个男孩,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袍。

她连微笑都挤不出来,费尽千心万苦才鼓起的勇气像泄气的皮球似地消失殆尽,可是她不想就此空手而归……

“寅仙。”

很久以前,母亲就患有血疾,在凛花十岁的时候亡故。

“那个人后来怎么了?”

临终前,母亲将凛花唤至床前叮嘱她道:

耳边传来一道粗野的声音,然后突然有只野兽将脸凑近凛花。

……是那只野兽的声音!白色、体型庞大,还舔了凛花脸蛋的……

“这里还能替客人调配在都城的药铺无法买到的药,譬如一帖便能致命的毒药,以及吞下一粒就能令人发狂的丹药等。”

2

凛花在胸前抱拳作揖,恭恭敬敬地向对方行礼致意,她的衣裳和脸上满是脏汗,但是仍像个身穿绫罗锦衣的公主似地挺直了腰杆。

“这儿是药房吗?城里的药铺里也有类似的摆设。”

“你不是说想活到一百岁吗?过去我曾碰过像你这样的人,对方趁着黑夜擅自闯入别人家中,满脸泪水地央求我调制长生不老药,后来还亮出刀子恐吓人。”

“我不回去……对了,除非你帮我炼制金凤丹,否则我绝不回去!”

恢复意识的凛花一睁开眼,一颗巨大的熊头立即映入眼帘,她还以为自己仍在做梦,但是看来并非如此。在熊头旁边还有一个长着漂亮鹿角的鹿头,鹿头旁则是不知名的动物四肢,各种希奇古怪的玩意儿被一同摆放在棚架上,其上方还设有一个高达屋顶的柜子,像极了在药铺经常可见的“中药柜”,不过它的尺寸显然大多了,许多小小的抽屉排放在一起,几乎填满整面墙。

凛花站起身来,明明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却还能如愿站起来,不过……

她的眼前放着一碗汤药,散发出方才闻到的那股怀念的香味,她眨着浑圆的大眼睛向对方表达谢意。

‘……不关咱的事!’

“你好。”

人的说明竟然如此渺小,凛花不敌痛楚与恐惧而闭上了眼,但是……

(——好好地谈场恋爱吧!)

这是一匹背上长着翅膀的白色野兽,如同幻想中的生物,传说若听到天马的叫声便代表吉兆,算是一种神兽。

“不行!”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你昏倒时撞到了头。”

寅仙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怒气。

“好好地谈场恋爱吧!”

少年眯起眼睛,凛花则一鼓作气地饮尽碗里的汤药,甜甜的蜂蜜缓和了汤药的苦味,确实很像娘熬煮的汤药。

“当然不是,我打算活到一百岁呢!”

母亲出身于穷苦人家,在一个名为嘉州的地方城镇卖茉莉花为生。

“我不要!”

不过凛花确信寅仙是真正的方士。

恋爱?那是什么呀?十岁的凛花根本不懂,可是……

‘咱才不是狗!’

他若无其事地说出骇人之事,眼神异常冰冷,凛花沉默了半晌,调试好心情后又再度开口问道:

对,我怎么可死在这儿呢!绝对不能轻言放弃!

父亲在通过科举后,被发配到了嘉州,在当地邂逅了凛花的母亲。

“小女名叫招凛花,千里迢迢登上白翼山便是为了见你一面。”

阿白说完后,就摇着大尾巴走出房间。

寅仙默默地点了点头。

凛花的父亲年纪轻轻便通过了高等文官考,即为科举金榜提名之英才,父亲出身的招家与皇室渊源深厚,乃出过数名大臣及妃子的名门望族。

“罗嗦!你再这样闹下去,我真的会把你制成药材喔。”

“……娘!”

“你是方士吧?”

凛花凝视着这个背对她的人那流畅的动作好一会儿,接着听到……

寅仙的神色十分冷漠,用冷淡的声音接着问道:

“谢谢你特地为我煎煮汤药。”

他不耐烦地蹙起俊俏的双眉,尽管对方下了逐客令,凛花还是不肯服输。

寅仙望了下阿白,阿白呲牙咧嘴地笑了笑,并伸出大舌舔着嘴角,凛花的视线赶忙从阿白身上移开。

“……我和那些人不同,我对长生不老药没兴趣,不靠仙丹我仍可长命百岁。”

“那么……”

跟娘熬煮的汤药味道很像。

长生不老药为一种仙丹,听闻需要得到珍贵的药材与高超的技术才能炼制而成,可以说是一种梦幻丹药,尽管如此,人们还是异常执着于那些幻想,登上白翼山的男子几乎都无法摆脱这样的迷思,到此求取仙丹。

“它名叫白耀,我都唤它阿白,是匹天马。”

那是一只有着雪白身躯,既像狗又像野狼的野兽。

“你为何来到白翼山?该不会是厌世跑到山上来寻死吧。”

“还有,我希望你能早日离开此地。”

后来凛花的父亲蒙恩任调中央而只身返回都城,母亲则被留在嘉州生下凛花,母女俩就靠着父亲送来的盘缠过活。

“那么,这只……狗呢?”

说着,野兽用大舌头舔了舔凛花的脸蛋,凛花这回真的昏了过去。

他的声音听起来明明冷若冰霜,却像乐曲般悦耳,凛花曾听过这个声音。

寅仙,这名字听来带点异国风味。

凛花撇嘴抬头望向寅仙。

“不要?”

只见对方双眉紧蹙,而趴窝在他脚边的野兽则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是吗?虽然我不知你是为了什么目的而登上白翼山,但我是不会答应你的要求,幸好你的伤不重,还请你快回去吧!”

察觉到这点的瞬间,凛花不禁跳了起来。

“我留在这里会让你很困扰吗?”

其中一个是白色野兽,外貌似狗,梯形却更加巨大,凛花这才发现白色野兽的背上有双翅膀。

明明看来约莫十六、七岁,却并未束发,任由一头长发恣意披散在肩上及背后,他的眼光,让人看过一眼即难以忘怀。

不过,凛花的父母并未正式成婚,除了身份地位悬殊造成阻碍之外,凛花的父亲在前往嘉州赴任前,在都城早已有正室及孩子。

当时,凛花的母亲正在街上卖花,父亲对母亲一见钟情并出声搭话,两人很快地坠入情网,不久就怀了凛花。

凛花倚靠着长方形的黑檀木桌,上面摆放的东西也很特别,有石制及铁制的捣药罐、天平、铜壶以及玻璃瓶等。

“……为什么?”

果然如此,是他!凛花高兴得不得了,自顾自地傻笑着。

(——吧!)

凛花的心中顿时萌生出勇气。

方士是经过特殊修行而获得高深知识,并以炼制丹药为生的人,丹即是药,其范围从肠胃药等日常用药至具有美白、美颜等功效的美容圣品,甚至还包含长生不老的梦幻仙丹。因为炼指丹药需要用上矿物或黄金等价格高昂的原料,所以只有身份地位显赫的人才有能力服用。

好熟悉的味道……

寅仙绕过桌子一把抓住凛花的手,凛花不由得问道:

凛花朝着满脸讶异的他笑了笑,难掩喜色之情。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他呢!

不,它不是狗,就算是狼也没如此庞大,它有着一对肉食猛兽特有的金褐色眼睛。

“我确实以炼丹为业,但不以个人为贩售对象。”

‘你身上的味道好诱人啊。’

“你听不懂吗?我的意思是,我决不会将丹药卖给你这种人。”

男孩淡淡地说道,不久后又接着说:

似乎是桂皮加了郁金的香味。

两张脸同时转了过来。

她的头部受到重击、两眼直冒金星,幸好没有继续往下掉,但是略带麻痹的痛楚遍步全身,凛花的眼前一片漆黑,意识逐渐模糊,只觉得有个巨大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耳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凛花吓得冷汗直流,他们正在讨论自己呀!正在争论着该由谁吃掉从山上带回来的猎物!这么说来,这个男孩也是妖魔啰?这下怎么办?现在非得赶紧爬起来逃命,问题是……

这是凛花的母亲曾经温柔说过的话。

“我……我是……”

‘看咱吃了你!’

凛花躺在挑高的床上呆望着陈列在屋内的珍奇异品,此时她正好瞧见一只伸向其中一个抽屉的白皙手臂,以及一头自然飘动的长发,只见那只手接二连三地拉开不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白色的药粉包,尽管抽屉上并未标注任何识别字样,但是那只手的动作却毫不迟疑。

‘好不好嘛,让咱吃了她!’

对方的态度十分强硬,于是凛花只好将话吞回肚里静静地盯着对方,寅仙仍是满脸不悦地继续说:

“早跟你说过了。”

答话的声音相当低沉,对方是一位流着黑色长发的……男孩,他看来尚年少,野兽似乎就在他的跟前,可以看见它那条白色尾巴正在大幅摇摆。

‘为何不行!是咱发现的耶!咱有权吃了她,这点咱可是相当确信,你不会是想独占她吧?太过分了!’

房内仅留下凛花和寅仙,沉重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凛花半眯着眼回瞪寅仙那对黑色眼眸,紧握着颤抖的拳头默默地等待寅仙作出回答。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的房间,其中一面墙摆放着先前提过的中药柜‘另一面墙则从地板到天花板几乎被书堆淹没,就连位在墙角的桌子也堆满书籍。

寅仙神色轻蔑地开口说道:

“那种丹药可不是拿来给小孩玩的!”

“我才不是小孩,我已经十五岁了。”

“既然不是孩子就该懂事点,还是说,你刚刚果真撞昏头了?”

金凤丹是一种媚药,若让心仪之人服用,只需一粒便可虏获对方的心。

金凤丹也是梦幻秘药之一,亦即所谓的仙丹,在市集上可以看见的金凤丹尽是些难分真假、功效令人存疑的假货,炼制真正的金凤丹据说必须经由春神——西王母娘娘指导,另外,若不使用昆仑山特有的宝玉为原料亦无法炼制而成。

凛花仰起头挑衅地说道:

“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获得金凤丹,在你帮我炼制出金凤丹以前,我是不会离开此处的,即便要我当下人、做任何粗活也没关系,求求你,帮我炼制金凤丹!”

“请回吧!我们会送你到山脚下。”

寅仙使劲地拉着凛花的手,凛花双脚用力抵着地板,眼角余光正好瞄到一把……大概是用来削切矿石的……小刀,于是她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拿起小刀抵住自己的颈子。

“无论如何都要赶我走的话,我就当场自尽。”

寅仙露出调侃的笑容说道:

“你刚刚不是说要活到一百岁吗?”

“……既然拿不到金凤丹,还不如死了算了!”

寅仙突然收起脸上的笑容,凛花抿着嘴,她并非在说谎,与其回家……与其苦等十五岁来临,不如就这么死掉算了,凛花的心情毫无虚假。

凛花也知道自己的做法非常卑鄙,也为自己的行为羞愧得涨红了脸,这下一定会被他瞧不起,而且他哪会在乎自己的生死呀!万一寅仙说出:“要死就随你去了!”的话,自己又该如何是好?不!届时自己必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去,凛花更加使劲地握紧小刀,手不断地颤抖,她会发抖不只是来自恐惧,同时也来自于自己的羞耻心,凛花低下头咬紧牙关,深怕眼泪就此滚落。

“……东边还有间空房,随你去吧!不过,别想叫我炼制丹药。”

凛花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他的长发消失在房门口。

3

翌日,凛花在公鸡初啼时分就睁开眼睛,她迅速更衣后步出房门。

华美的回廊延伸而出,镶嵌螺钿的紫檀柜上随意摆放着大型青瓷壶,以及描绘着牡丹蔓草图案的美丽盘子,不过看来价格不菲的陶瓷品和走廊都积满了灰尘,描绘着梅花的水墨画斜靠于墙角,表面同样薄薄地蒙上一层灰。

除了寅仙外,竟然还有其他人在呀!

(果然是阿白在作弄我。)

人们相传白苑真君在白翼山的府邸仍留存至今,凛花不禁心想,莫非这儿就是白苑真君的府邸?

“因为你不是带着十分昂贵的东西吗?”

“其实咱是不吃这种东西的……不过今儿个就破例吃一点吧。”

“咱是说白珠啦!虽然雕工不怎么样,但珠子本身可是上等货色呀,绝对没错。”

寅仙面前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凡人女子,装扮如同公主,头上插着金钗,穿着绫罗绸缎华服。

不过他似乎无意进入厨房帮忙,就这样倚在门边默默地看着凛花忙进忙出,尽管凛花觉得这人真是奇怪,不过仍然继续工作。

“嗯,看来挺好吃的嘛。”

寅仙终于抬起头来。

“……阿白?”

“吓,吓死我了……”

‘滥州长期闹旱灾,步入山中多少可以取得一些粮食,谁叫它又别称“灵山”,所以大家比较不会有所顾忌吧。’

回应那陌生声音的人的确是寅仙,在听过两人的对话之后,凛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敲了敲房门,寅仙应声请她进房,凛花这才步入房内定睛一看,总算是放下心来。

“……你是专为妖魔疗伤治病的方士吗?”

凛花半信半疑地问着。

凛花点头致意之后,将盛着粥品的托盘放在一旁的桌上。

“咦!你在这儿做什么?”

凛花正准备伸手敲药房的门时,不禁侧耳偷听房里传出的讲话声。

“……你还颇能干的嘛。”

“神仙?为何?”

这里的庭园相当宽广,环绕四周的回廊与建筑物也相当气派,主楼高达三层,屋檐下的装饰也非常动人,可惜部分屋瓦已经脱落,釉彩斑驳可见,或许是历经不少风吹雨打,墙上也可见好几处破洞。

“我已经答应愿意做任何粗活,即使把我当下人使唤也不打紧。”

凛花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摇着头,女子眯起眼睛妖媚地笑着。

他在说什么呀?

‘呵呵,真是感激不尽。’

“我把早膳送来了。”

“这是药膳粥,你也来一碗吧?”

“这孩子还真惹人怜爱,皮肤白皙水嫩,肝脏的颜色一定很漂亮……”

凛花探头望了望厨房后面,发现一座水井以及类似菜园的庭园,接着她走了过去,从满是杂草的菜园里摘了一些经过判断确定可以食用的蔬菜,再用水桶汲了一些水后,转身回到厨房。

寅仙并未答腔,凛花迈开大步走出药房,夸张地摆动双手快步穿越回廊,一回到东边分配给她的房间后,她一关上门就不禁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地。

“我……我一直以为寅仙是神仙。”

“……她是妖怪吗?”

凛花从锅中盛了一碗药膳粥摆在他的面前,粥品中添加了黑豆和枸杞,营养丰富;少年不断地嗅着眼前这碗粥。

客人突然走到凛花身旁凝视着她,眼神略显阴险,凛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这位女子竟然还半张着红通通的双唇滴下口水。

“哎哟……你是人类吧。”

地板上映着女子的影子,令凛花惊讶的是那影子并非人形,看起来——像头牛,头顶上还长着四只犄角。

“药膏的谢礼,她住的山中蕴藏着许多美玉。”

“妖魔不像人类那么贪心,而且谢礼又给得大方。”

长长的利爪突然往凛花的脸庞伸去,凛花吓得惊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女子含糊的语气显得十分惋惜,说完之后随即离开药房,凛花吓得直打哆嗦,并将视线移回房内,发现桌上放着一块非常漂亮的碧玉。

原来这位陌生人也是个下人呀,这也是当然的,仔细想想,如此宏伟的府邸里不可能没有下人吧。

寅仙说完后,女子吃惊地抽身回到座位上。

凛花找到厨房并走进其中,没想到又是一惊。锅子上挂满蜘蛛网,菜刀早已生锈,随处查看一下,只发现一些看来摆放许久的米、小麦、豆子和已经风干的红葡萄。

“呵呵……不过是个玩笑话。小姑娘,你要是对他厌倦了,欢迎到我住的山上游玩哟。”

听到寅仙兴致缺缺的回答,让凛花火冒三丈,她睁大了浑圆的眼睛怒视对方,接着又对着寅仙扮了个鬼脸。

因为那支发簪是母亲的遗物,同时也是父亲送给母亲的第一份礼物。

‘……他们来了,没想到人类会侵入如此偏远的地方。’

“有访客?我还以为来访的人都会被赶回去呢!”

他嗤嗤地窃笑着,凛花无法得知他的言下之意,令凛花更加百思不解的是,这个人竟然称自己的主人为‘那家伙’,凛花一边歪着头,一边继续准备早膳及茶具;不出一会儿,他又开口说些奇怪的话。

总觉得寅仙黑色的眼眸闪耀着绿色光芒,或许是光线的影响吧?于是凛花别过头去。

凛花母女俩相依为命,生活并不富裕,然而她却很喜爱烧饭,因为美味的食物可以使人感到幸福无比。

“免了,就这样吃。”

‘明明是他们擅自闯入山中,见到我的时候竟然以斧头相向,都怪他太鲁莽,害我不小心吃了难吃的肉,不过他也让我受了这么重的伤。’

“你终于发现啦!”

“我在准备早膳呀。”

“对不起,因为她看起来太美味了……不,是位十分可爱的小姑娘,呵呵,我会忍耐的,呵呵呵呵……”

“为何要这么做?”

“什么,你还在呀。”

凛花紧盯着对方,他的额前藏着一对金褐色的……眼眸。

看来他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凛花点了点头后开始动手整顿厨房。

“十岁以前,我常常帮忙做家事。”

凛花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

“我才不告诉你呢!等你不使坏了再说。”

吃完粥后,少年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着嘴边的残粥,总觉得这个动作很眼熟……凛花满是狐疑,然而他根本不理会凛花,一派轻松地开口说道:

当日正午,凛花虽然心想八成会白费功夫,却仍端了午膳来到药房,当她看到摆在药房门口的东西时,忍不住紧握拳头高呼:“太好了!”

“大姐,她是朋友托我照顾的女孩。”

“要再来一碗就请自便,我把粥端去给寅仙吃。”

寅仙不经意地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

寅仙露出微笑用手抚摩碧玉,凛花想起阿白对白珠也有所执着。阿白刚刚说什么?他说寅仙不吃粥食,凛花曾经听说有些妖魔喜爱宝玉,有些亦喜食……人类的肝脏,凛花心想,不如趁机问个明白吧!

“是人类的话才会被赶走。这里常有人类以外的客人造访,你去了就知道。”

当凛花听到感叹的低喃声时,吓得抬起头来,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厨房的椅子上,手撑在桌上拄着下巴。

她先清楚了灰尘与蜘蛛丝,用抹布将厨房擦得干干净净,接着将米和小麦放入水中淘洗后再倒入锅中,然后将锅子放到炉灶上,在这样忙碌的活动之下,她早将身旁有人在观望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因此……

他说寅仙是妖怪?这是怎么一回事?

诸怀是一种外形酷似獓因的牛怪,喜食人肉,寅仙为何要帮她疗伤呢?

“那是什么?”

仰望天空,屋顶的另一端可见苍郁的森林,整座府邸还沉浸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大姐!”

寅仙正在埋头写字,头也不抬地回答:

凛花吓了一大跳,因为他竟然直接把脸埋入碗中。

“……寅仙,你不是人类吗?”

“我不记得自己何时成了妖魔专署的方士,不过倒也没有错,我替妖魔鬼怪开立丹药处方的次数的确比人类多。”

“我认为那家伙不会吃你煮的粥,因为他比我更接近妖怪,及少食用人类的食物。”

凛花顺口答话后,对方压低嗓音说道:

寅仙若无其事地说道:

入口处站着一位陌生人,身材相当高挑,声音也十分年轻,但是因为蓬乱的头发遮住了他上半部的脸,所以无法看清长相,他的身上穿着和凛花相似的粗袍,呆站在那儿。

凛花虽然听得满头雾水,仍拼命地想要了解现况。

‘别担心,这种膏药非常有效。’

“要不要汤匙?”

“你要找那家伙呀,因为有客人来访,所以他在药房里。”

走出庭院一瞧,晨雾依旧,现在虽然时值初夏,但是深山中的早晨仍然极为寒冷。

话说回来……他竟然连自己行囊中的东西都了若指掌,让凛花感到浑身不舒服。

“真的吗?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呀!如此一来可减轻了咱的工作。”

“她是诸怀。”

“真不敢相信,你真的要留下来呀。”

“原来你会做饭呀!咱还以为你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呢。”

“咦,为何你会这么想呢?”

“她是住在滥州山上的妇人,被人类用斧头砍伤而来此疗伤。”

“如果不是的话你又想怎样?这儿说不定是魑魅魍魉的巢穴,一个不小心便会让妖魔挖去肝脏。”

直至昨天为止,她都一相情愿地认为妖魔鬼怪皆是幻想中的生物,来到这儿后才发觉自己太天真了。

凛花背的行囊中放着一根发簪,她明明忘了带其他女孩用的饰品出门,却惟有这支发簪没有忘记。

那里摆着她送过去的早膳,而碗里的粥已经吃得精光。

轰地一阵巨响,顿时烟雾缭绕,凛花一边咳嗽一边闭上眼,烟雾在不久后随即散去,眼前出现一只体型非常庞大的狗……不!出现了一匹天马,粗大的尾巴正在来回摆动。

4

不论是多么奇妙的生活,过了三天总会习惯。

凛花每天五点就会起来,先到厨房生火,再到厨房后方的水井打水,提着笨重的水桶回到厨房之后,马上动手淘米,将豆子泡至水中,然后开始整顿菜园及打扫庭院,最后再回到厨房煮早膳,并把早膳端到寅仙的房里。

回到厨房,用完早膳,她便打扫起宽广的大厅,午膳、晚膳也都由凛花一手打理,府邸的主人现在已经愿意吃凛花煮的饭菜。

凛花正在厨房挑着要用来做晚膳的豆荚,阿白对她劝道:

“咱说你呀,不必那么认真地打扫啦!做饭也一样,咱们有宝玉和宝珠,所以不打紧。”

阿白一面说着,一面走到凛花对面坐了下来,以人类的姿态帮忙挑豆荚。

阿白老是找借口缠着凛花,偶尔也会像这样帮忙凛花扫地或做饭,凛花现在已经不怕阿白化为野兽的姿态了,只要将阿白当作一只大型狗就没事了。

“嗯。没关系啦,反正我也无事可做。”

凛花将挑豆荚的工作交给阿白,接着开始削起番薯,这两样东西在荒废以久的菜园里都快变成杂草了。

“不必太认真,要是咱心情好,也会帮帮忙的。”

“谢谢,阿白真体贴。”

听到凛花的夸赞,阿白满脸通红地别过头去。

“笨蛋!咱是说心情好的时候,那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嗯,即使是这样我也很高兴,谢谢你,阿白。”

阿白的确很贴心,要是少了他的陪伴,或许凛花早已无法忍受寅仙那种冰冷的态度。

透过厨房的窗子可以瞧见药房,无关晴雨寅仙都极少走出药房,他整天待在药房里究竟是在炼哪种丹药呢?他似乎有和先前的女子……也就是跟那些妖魔们打交道。

凛花不禁佩服起随遇而安的自己,亲眼撞见九头龙侄时,即使她害怕得背脊发凉,仍能开口向对方问好,他们虽然都是非常可怕的妖怪,却未曾动过凛花一根寒毛。

看到凛花的时候,顶多流流口水、舔舔嘴唇罢了。

寅仙才是最让凛花伤透脑筋的存在,这三天她从未与寅仙打过照面,就连送饭进药房时,他也没用正眼瞧过凛花,更未与她攀谈。

“……我问你哦,你为何想要取得金凤丹?”

凛花急忙跑上前去,烛光照亮了寅仙的脸。

凛花回到家后,便让母亲服下那颗少年给的丹药,果真如同少年所说,黑色小药丸并非仙丹,母亲的病情当然也不会出现奇迹,但是翌日早晨,两个月来未曾离开过病榻的母亲竟然坐起身将女儿叫到跟前。

“劝你还是死心吧!不靠仙丹就追不到的男人不值得呀,况且,用仙丹虏获男人心又有什么意思。”

‘你可知道,女儿在这种下雨的夜里迟迟未返家,为人母的又是情何以堪?’

凛花知道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而懊恼不已,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痛苦不堪,于是跑到大街上去。

是寅仙吧?他还醒着吗?

母亲大概正在替凛花担心吧,因为她总是以女儿的事为优先考量。

“再也没有人比那家伙更坏了,咱最清楚这点,因为那家伙从以前开始,不管遇上什么事总会立刻威胁咱,说要把咱制成材料。”

他是仙人吗?

“哪种材料?”

阿白只好耸了耸肩。

她梦见自己在雨中奔跑。

‘那就请你陪在她身旁吧。’

‘你蹲在这儿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无法为娘做些什么吗?我是那么地喜欢娘,是娘唯一的女儿呀!’

然而半年前,凛花又在都城偶遇那位少年,她毫不犹豫地跟在那位少年身后,然后发现少年独自登上白翼山,据闻那昨山上有座仙人住的府邸。

“你怎么了?”

“至今可没人说过那家伙是好人!寅仙自己也知道这点。”

“……”

‘……可是,我不愿就此和娘天人永隔,我希望她不要抛下我孤零零一人而去呀!’

他的脸惨白得像张白纸似的,两只手臂紧紧地怀抱着身体不停发抖。

走出最后一家药铺大门之后,凛花只能蹲在路旁淋雨,接着有个人向她出声。

“可没有人靠仙丹获得幸福喔!还是说,有男人令你喜爱到非用仙丹得到他不可?”

阿白豁然回答。

凛花的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笑着说这句话时的神情,于是赶忙用手擦掉眼泪。

夜晚的街道十分昏暗,不断落下的雨滴让凛花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

凛花低头不语,因为凛花的母亲对人世并无留恋,她大概知道自己大限之日已近,所以表现得处之泰然,除了病情带来的痛苦之外,其余的时间她都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

“……寅仙?”

“丹药的材料,天马的肝可以炼出万能丹药。”

‘虽然这并非仙丹,不过,多少可减轻令堂的痛苦。’

少年叫住了凛花,他放下行囊,并从着取出一个小袋子递给凛花。

正好路过此地的寅仙将阿白带回山上,为阿白取暖并调制药材,悉心照料阿白,还给阿白吃上等宝珠。

凛花不禁感到十分疑惑,于是她在睡袍外披上袍子之后,拿着烛台往回廊走去。

‘好好地谈一场恋爱吧!’

“阿白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每当凛花哭泣时母亲也是这么帮凛花拭泪。

少年老气横秋地说着。

“那是要用在谁身上?”

凛花笑盈盈地看着阿白。

凛花抬起头来,对方是个男孩,如同雾般的细雨沾在他的长发上闪闪发亮,凛花曾在早先的某家药铺见过他,身上背着巨大行囊的他应该是去药铺卸货的人吧。

“没事。”

‘我是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因为,能够用尽全力去做的事一定是件好事。’

“所以呀~~咱欠那家伙一份人情,在回报以前,只得忍着陪陪那家伙啰!寅仙也知道这件事。”

‘求求您把丹药卖给我!请把仙丹让给我吧!’

“哎哟,金凤丹并不是要用在那个人身上啦!”

‘为……为什么你愿意帮我?’

不过,在凛花的心中怀抱着一个非常珍贵的回忆,只要这个回忆还在,寅仙在凛花的心中永远是一个善良的少年。

竟然被素昧平生的男孩安慰开导,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凛花深深地向对方行礼表达谢意后,准备快步离开。

‘令堂想要继续活下去吗?’

她们母女俩一直都是相依为命,认为住在都城的父亲能一年回来见上她们一次面也好,可是这几年下来父亲几乎未曾露面,对凛花而言,亲生父亲其实和叔辈相差不远。

因此,他的容貌才会没有任何改变吗?

或许是因为做了梦的关系,凛花突然在夜中惊醒,室内一片昏暗,四周寂静无声。

‘……我该回去了。’

阿白闭上嘴讶异地看着凛花,接着摇了摇头。

明明都已经过了将近五年的岁月,他——寅仙……和凛花在嘉州城初遇时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别哭了,只要能看见凛花开心的模样,便是为娘的最大幸福。)

“这个嘛~~那家伙没有炼不出的丹药,可是他十分顽固,说不炼就绝~~对不会帮你炼的!”

‘等等!’

凛花虽然尚年幼,却觉得多少能了解少年的语中含义,可是,这和她现在希望母亲活下去的心情是两码子事,凛花不禁泪如雨下。

少年满脸通红地大叫。

少年温柔地安慰着凛花,并用大拇指拭去凛花的泪水。

“咱是寅仙拣回来的。”

凛花苦苦哀求着,然而药铺老板只是苦笑着摇摇头。

‘快回家吧,别哭了。’

凛花提心吊胆地呼唤寅仙的名字,并走进药房瞧瞧,药房内非常昏暗,她拿着烛台照了照室内,发现躺在角落的身影。

烛光照亮了昏暗的回廊,映在墙上的影子有如怪物一般逐渐变大并往药房走去,过了不久凛花来到药房前,打开门扉果然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人在里面。

‘……我想要救我娘,若能寻获仙丹的话,她就可以永远陪在我身边了吧?’

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明明不是做了什么噩梦,但是漆黑的空间以及寂静却让凛花害怕不已,她虽然阖上双眼,然而睡意全消,只能静静地聆听自己的呼吸声。

‘小姑娘,仙人炼的仙丹不过是迷信,连皇上都未必有呢!’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细小声响,但是凛花的心却扑通扑通读跳个不停,凛花决定起身下床到窗户附近查看。

那年秋天,母亲的生命已有如风中残烛,连大夫都认为母亲无法活过冬天,自夏末以来,母亲只能卧病在床,到了深秋,甚至数度徘徊于生死之间,大夫诊断母亲患的是血疾,而父亲虽然从都城送来高价药材,可是病情却日渐恶化。

‘请给我仙丹吧!请您救救我娘!’

“别、别胡说!你在说什么傻话呀!”

“你很喜欢寅仙,对吧?”

‘人类的寿命有限,即使用仙丹获得长生不老之身,也未必能得到幸福。’

母亲逝世后,凛花被都城的父亲接回,即使如此,少年的身影依旧深深地烙印在凛花的脑海中。

少年的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微笑,接着他伸手摸了摸凛花的头之后,便消失在烟雨蒙蒙的街道上。

凛花……点了点头,阿白无趣地紧蹙眉头。

凛花看了看小袋子,不禁疑惑地望着对方的脸庞。

凛花从袋子里取出的是一颗黑色的小药丸。

野兽低吼着,凛花则笑嘻嘻地补上一句:

在寂静之中隐约可听见些许细碎声响,于是凛花起身寻找声音来源,却在寻找的时候突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凛花疲倦极了,身上的衣服全被雨水打湿,冷得直打哆嗦……但是一想到回家只能看着目前痛苦呻吟,她的脚便沉重得踏不出去,她无法就这样空手而归。

即使被关在门外,凛花依旧不死心,挨家挨户地央求店家帮忙,大多数的人都嘲笑凛花,偶尔有人给予同情,即便如此还是寻不着仙丹。

这说法未免太过夸张,凛花接着开口问:

数日后,母亲过世了。

凛花在瞬间犹豫着是否该将事情全盘托出,然而立刻又改变了主意,她轻轻地摇头。

以及,在雨夜中遇见的那位男孩的身影……与他曾说过的话。

‘尽力走过一生的人,必能澈悟一己之天命,并能以洒脱的心态看待这一切。’

5

“我想,就算到了将来,他也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他是个好人。”

接着就把门关上。

回过神后,一双金褐色眸子正悄悄地透过额前的长发窥视着自己。

店家老板探出头来,那是一家药铺,正准备打烊的老板很明显地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咱小时候,在另一座山里和母亲兄妹们失散,找不到归路,那时咱在饥寒交迫,差点饿死时正巧遇上了那家伙。”

母亲的脸上浮现出一点也不像病人的爽朗笑容,不断地诉说自己与凛花父亲的恋爱回忆,好象那是自己最心爱的珍宝似的。

“阿白为什么和寅仙在一起呢?”

凛花也摇了摇头,寅仙的表情确实冷若冰霜,然而那只是臆测罢了。

当天晚上,凛花做了一个令人怀念的梦。

在那之后,反复出现在凛花脑海着的并非是在病榻上痛苦呻吟的母亲,而是告诉凛花要好好谈恋爱时如同少女班娇羞的母亲。

隔着庭院望去,对面房子……的药房窗户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

‘拜托,求求你!’

不断敲门的手还很瘦小,这是她十岁时……发生在某个秋夜的事。

寅仙说道,从他额上的汗珠和发紫的嘴唇看来,一点也不像没事。

凛花说完后,只见少年冷淡地说:

“你会冷吗?等等,我去拿被子来……我也去叫阿白来。”

凛花将烛台摆在寅仙身旁后站起身来,然而寅仙却伸手抓住凛花的衣袖。

“不是跟你说我没事吗!”

凛花为之一震,屏住了呼吸。

寅仙的眼眸变了颜色,好蓝,好蓝……如同正午时分的湖水那深邃透明的蓝。

还有肌肤,在昏暗的烛火下,他颈项的部分皮肤竟然在发光。

是银色的光芒。

宛如薄薄地涂上一层玉石捣碎的粉末那般呈现鳞状——就像鱼或蛇的鳞片一样。

寅仙眯起他那艳蓝色的眼眸笑了笑。

“只是发作罢了……吃药也没用,别理我,回房里去吧……”

接着,寅仙拱起背抱着肚子,全身不断地颤抖,连牙齿都喀喀作响,凛花这下可乱了方寸,怎么办?该怎么做才好……

“……你在做什么?”

“别说话。”

凛花褪去自己的袍子,将之披在寅仙身上,再将寅仙的身体拉近自己,紧紧地抱着披着袍子的寅仙。她想这么做的话,多少能让寅仙觉得温暖一点吧。

“对不起,就算你不喜欢这样,也请你忍耐一下。”

寅仙只开口说了一声:“可是……”,接着就没再说下去了,他静静地任凛花抱着他,而凛花也没有出声。

室内又再度恢复宁静。

柔和的月光从玻璃窗外倾泄而入,慢慢地……怀中的少年逐渐止住了颤抖,不知经过了多久宁静且祥和的时光……

“……这是嘉州的歌吧。”

寅仙突然低喃着,凛花也吓了一大跳,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哼起歌来。

“还以为你只是想要金凤丹的疯癫姑娘,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为了要博得皇太子的宠幸,想要借助媚药之力倒也不奇怪。”

“咱当然知道啰,只有寅仙自己不知道。”

“……嗯。”

凛花站起身来,映入眼帘的是——

寅仙用单手遮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则用力挥赶她走。

寅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毫不容易才变得更接近寅仙呀。

透过厨房的窗户,一位少年正穿过庭院,他的身材高挑,身上穿着黑色袍子,毫不犹豫地往这儿走来。

寅仙微微别过头,月光将寅仙的肌肤照映得更加白皙,并且显现出一丝蓝绿光泽。

“怎么了?”

“……因此,我这次会发作,是因为吞了久未服用的宝珠所致。”

“你患了什么重疾吗?”

凛花在都城巧遇寅仙的时候,对他的容貌丝毫没有改变一事多多少少觉得不大对劲。

凛花弯下腰盯着日渐见底的米袋,就在此时……

“刚才,我听到你的心跳声。”

“我没事,嗯,还是来做饭吧!”

跪着擦拭地板的凛花抬起头来,便看到寅仙站在自己面前。

“寅仙,你听我说,我……”

“……一点也不。”

不知何时,寅仙的身体已不再颤抖,他悄然起身把袍子还给凛花,凛花察觉怀中突然失去了温度,赶紧抱紧袍子。

隔天早晨,一头乱发的少年出现在厨房门口惊讶地大声嚷嚷。

“不……不是这样的……”

凛花朝着寅仙僵直的背影说道:

母亲经常唱这首歌,听说凛花的父亲和母亲在街角上相遇时,母亲就是哼着这首歌。

寅仙眯着眼睛。

少年吞吞吐吐地静默了片刻,避开凛花那对乌溜溜的大眼接着说:

“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现在我觉得……不管你是什么人都不重要了。”

“……嗯,话是没错啦。”

寅仙缓缓地呼喊凛花的名字,满脸季风地说道:

“可是……”

寅仙冷冰冰地说完这番话便转过身去,阿白则念念有词起来。

“我明白了……过一会儿我就出门,啊、用过膳再去。”

寅仙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面向凛花。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心痛如绞,即便如此,寅仙依旧是绷着一张脸。

凛花一边笑着,一边赶忙动手准备早膳。

凛花要是没有来到山上,寅仙也不会吃普通人类吃的食物。

平淡的语气一如往常。

“啊!”阿白拉高嗓门大叫。

“嗯。”

蓝色的眼眸、银色的肌肤;寅仙凝视着自己的手掌。

抱着寅仙的时候,凛花确实感受到寅仙的心跳。

尽管凛花想要反驳却开不了口:想要大喊‘寅仙你误会我了!’却喊不出声,因为凛花尚未做好向寅仙坦白的心理准备,寅仙轻蔑地看着凛花。

“嗳,阿白,寅仙说他非常讨厌人类,不过那是骗人的吧?不然他怎么可能会专程进城卸药呢。”

“……你看到我眼睛的颜色了吧。”

“……住嘴!”

“当时不觉得这首歌有特别动听……但现在一听,才发现是一首十分温柔的好歌。”

站在一旁的凛花却高兴得不得了,露出开心的神情。

寅仙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痛苦,表情也非常僵硬,凛花在仔细思索之后再度开口:

凛花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少年,在发现他困窘游移的视线之后,才赶紧开口说道:

“早饭去哪儿了?平常这个时候,锅子里早就冒着热气了呀!”

凛花苦笑着摇摇头。

凛花从寅仙那清秀的眉宇间感受到一股怒气。

6

寅仙对着不发一语的凛花说:

“我会顺便买些食材回来,有什么需要的食材你就尽管说吧!”

“我可是在跟你宣告我不是人类喔,你难道不觉得害怕吗?”

“你马上去整理行囊!”

“我要进城卸药,然后……”

寅仙摇了摇头。

“呃……那、那就买点米回来吧,或是麦也行,家里还有蔬菜和香菇……方便的话,请你再买点鱼或肉回来。”

“你怎么啦?是不是肚子痛?这里有很灵验的药喔,因为寅仙也懂这方面的药。”

“一部分是人类,另一部分……该怎么说呢……算是妖魔之类的东西吧。尽管平时两者和平共存,但有时某一方会胜过另一方,譬如,当我觉得人类的食物很美味的时候,若是再吞下妖力来源的美玉或宝珠……人类的那一部分便会作乱。”

“我准备进城一趟。”

“是、是我害的吗?都是因为我做饭给你吃,你才……”

寅仙用颤抖的声音发出怒吼,他睁大黑色的眼眸,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安的气息,好象非常害怕凛花。

凛花一下子忘了要量米,只是呆呆地看着少年行走的模样,不到半晌,少年便走到厨房门口。

“我在城里听到一些流言,听闻与皇家渊源深厚的招家目前已有两位女儿入宫,而招家的小女儿满十五岁后也要嫁给皇太子当王妃,可是却听说她在生日前不知去向。”

“招凛花。”

“你的心跳声和我一样。”

“我会叫阿白送你回去的,现在起程的话,在日落之前便能下山,快回令尊那儿去吧!”

“因为人类不喜欢我,所以我也非常排斥人类,人类既胆小又狡猾,吃人类的肉或肝脏的妖魔反倒比较诚实、懂得按部就班讨生活,他们决不会掠夺多余的东西。”

“就算你再次威胁我也没用,想寻死就请自便,只不过,请到不会弄脏我眼睛的地方。”

“……你走吧。”

“给你添麻烦了,我已经没事了。”

寅仙接着低声说道:

“我的体内存在着两个生命。”

“咦?今儿个真是难得呀。”

“……啊,你回来啦!”

凛花心想,寅仙进城之后,或许会像那个下雨的日子一样接触到其他人类。

“我以前也曾在嘉州住过一些时日。”

“今早的怪事还真多,咱从没见过那样的寅仙。”

阿白夸张地点了点头。

“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可是我根本不打算回去……”

凛花失落地往门口走去,走出房门前还回头看了寅仙一眼,发现他正背对着自己,丝毫不想转过身来。

听到他精疲力竭的声音,凛花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去摸摸他……但是却又缩回了手,因为寅仙像是吓了一跳似的抖动着肩膀,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或许是饮食所致,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食用人类的食物……不过,最近却破例了。”

那一日的午后,凛花开始打扫药房前那条宽广的走廊,她先撒上茶渣,用扫帚扫起来后,再用抹步擦拭一遍。

寅仙的眼睛已经恢复成原来的颜色,颈项上看起来好似鳞片的东西也消失了,凛花忍不住开口问道:

凛花不由得笑了起来,她的父亲希望能将凛花培育成不输给公主的千金大小姐,因为……

凛花站在盛满水的锅子前发呆。

寅仙苦笑着说道。

“寅仙。”

“嗯……是卖茉莉花的姑娘唱的歌。”

“没这回事,对我而言,寅仙可是……”

“不是这样的,你做的饭非常美味。”

凛花深信有朝一日双方必定能心灵相通,只要多花一些时间一定做得到,可惜的是,凛花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凛花吃了一惊。

“你不用勉强自己,人类就是这样,一旦发现对方和自己不太一样,马上就会避而远之,拿石头扔对方,并排斥对方。”

“我一直把寅仙当成仙人,不过……仔细一想,仙人和妖魔还不都一样,都不是近在身边的存在呀。”

(这要是给爹看到了,铁定会气得瞪大眼睛呢。)

寅仙的语气毫无起伏,眼神变得冰冷无情。

“不。”寅仙摇了摇头。

“人类都会在乎这些事,所以你也一样……一定多少对我感到嫌恶,只是你自己没察觉罢了。”

“真不凑巧,我可没那种闲工夫帮后宫的女人们做丑陋的斗争。”

说完这些,凛花随即走出药房。

“寅仙,我求求你……”

“你没听到吗?我叫你滚出去!”

看来毫无妥协的余地,寅仙轻轻地抱起凛花朝门口走去。

“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

“用不着你来说。”

寅仙突然将凛花抱到门外并放下她,凛花还来不及回过头,他早已用力甩上门。

“……寅仙!寅仙!”

凛花紧握拳头不断地敲门,却听到门内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不久凛花敲累了,只能呆坐在门口,此时一头白兽从围墙上跳到凛花身旁。

“……阿白。”

‘咱送你回去……’

白兽居丧地低着头,脖子上还挂着凛花的行囊。

“我不回去!”

‘别闹了,你一个人是下不了山的。’

“我不回去!我怎能这样空手而归!”

凛花高声嚷嚷,白兽则是一脸无奈。

“……对不起,可是,我来这里的目的还没有达成呀!”

‘若你想要的是金凤丹,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管他什么金凤丹!”

凛花摇摇头。不是的,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金凤丹。

阿白放弃似的耸了耸肩,再度越过那道墙消失踪影。

“呐,寅仙,让她近来吧!”

“……所以,我已经尽力了,虽然我也可以就这样出嫁,但我想要努力看看,想竭尽所能地爬上山,只盼能在寅仙身边多待一阵子,所以才把求取金凤丹一事当作借口……”

凛花的母亲在嘉州过世时,父亲甚至未曾前来吊唁,也没立即接凛花回都城同住,凛花的外祖父母早已亡故,凛花就这样孤零零地过了半年的生活,尽管父亲一直有寄钱来贴补家用,但是她仍想去找份活儿做。

“别胡说!”

“寅仙,你说好不好?雨越下越大了,至少今天晚上……”

“咱才没有喜欢上她,只是她让咱回想起一些过去的点点滴滴,如此而已。”

凛花用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大喊:

阿白眉头深锁地开口反驳:

7

“……”

“不管是爹还是寅仙,我希望我最珍视的人都能幸福地过日子。”

凛花并未昏倒,她站在滂沱大雨中毫无坐下的意思,始终伫立在门前,虽然头发和袍子早已被雨水淋湿变得狼狈不堪,然而她的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地看着寅仙。

母亲带着幸福的笑容逝世了。

所以才会令他如此懊恼。

“……你不是说过吗?”

寅仙挖苦道,而凛花在黑暗中思考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不,应该说是瞪着寅仙才对。她拼命地张大眼,宛如看到杀父仇人似的瞪着寅仙。

凛花的吼叫声足以掩盖过雨声。

然而凛花到了都城才知道父亲在与皇上闲话家常时……皇上偶然提到希望他能挑位女儿嫁给皇太子,因此父亲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因此寅仙才会答应让她暂住一阵子,可想而知,等她发现这里是妖魔经常来取药的地方时,自然会怕得逃之夭夭吧,另外,寅仙也很想知道凛花执着于金凤丹的理由。

寅仙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来。

母亲在过去体会到的也是这种心情吧?

东株国坐拥山水,面对沧海,根据皇室的礼书记载,此国皇帝除了正宫皇后外,尚可纳入一百三十位侧室,其中贵妃、惠妃、丽妃、华妃各一人,其他还有九嫔、九婕妤、九美九才人、二十七宝林……等等。不过,这也只是书面上的规范,近来后宫的规模有越来越大之趋,因此一位皇帝拥有三千名以上的嫔妃也是很自然的事。

“你还真爱为她说话,明明就比我还讨厌人类。”

“我只想告诉你这些,无论如何都想和你说这些……”

阿白狂吠一声。

当寅仙看到神情坚定地仰着脸伫立在大雨中的凛花,一点也感觉不出她是那种令人厌恶,并会用金凤丹换取爱情及生命的丑陋人类。

“你不是说过,能够用尽全力去做的事一定是件好事,不是吗?”

寅仙眼中的凛花……实在太缺乏防备之心了,也不懂得隐藏,经常在不知不觉中表现出自己最率真的一面。

然后,凛花在雨中倒了下来。

正因为凛花的心里清楚得很,所以早就不抱任何希望,所以,在母亲过世半年后,父亲从都城派人前来迎接她时……凛花真的是又惊又喜,于是她遵照父亲的吩咐随同使者回到都城陪伴父亲。

即使时间很短暂、即使丈夫对自己的爱早已冷淡、即使已经数年未曾相见也无妨。

凛花并未因寅仙的拒绝而消沉下来,相反地,现在凛花的内心欣喜无比,因为寅仙的陪伴让凛花感到十分窝心。

寅仙接着开口问道:

自懂事以来……寅仙为了生存一直隐瞒自己的本性,人类在某方面的感觉异常灵敏,只要有不属于己类的生物在身旁马上便会查知一二,而在发现后决不手下留情,寅仙就曾数度被人类迫害,因此而搬家。他为了隐藏体内的另一个自己,所以渐渐地将冷淡无情视为理所当然,对这样的寅仙而言,凛花简直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生物。

凛花低下头取出挂在脖子上的小袋子,那是一个小香包,以年轻女孩而言,那个袋子稍嫌朴素……不。

寅仙蹙着眉,少女的眼眶滚出泪珠,随即跟打在脸颊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我喜欢寅仙。”

“嗯。”凛花点了点头,将嘴唇贴近盛着汤药的碗边,口味十分温润。

凛花不禁鼻头一酸,拉高被子盖住脸庞,不过她仍“嗯”地应了一声。

似曾相识,我曾在某个下雨的日子,在某个街角见过她。

这儿是凛花在寅仙府邸的房间,太好了!我还没被赶下山去。

“那个女孩也一样,甚至比那些想要长生不老的家伙更可恶,竟然响用丹药操控人心。”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非常喜欢你,丹药什么的根本就无关紧要……”

凛花心里也明白,父亲……早已忘了庶出的自己,父亲嫌嘉州路途遥远、自己的事业又很繁忙,加上身边早已有数名可爱的孩子,根本无暇顾及凛花。

凛花一睁开眼便看到窗外下着倾盆大雨,额头与脸庞烫得有如沸腾一样,手脚的关节和腰部疼痛不已。

每当凛花陪在母亲身旁时,母亲一定相当开心吧?不,其实母亲最希望陪在她身边,用手抚摸她的额头、温柔地照料她喝汤药的一定另有其人吧。

“很久以前……咱还跟娘及弟妹们在一起时的感觉,只是待在家人身旁,胸口便会涌出一股暖流,让人感到很安心……想要一直守护他们……”

寅仙心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对人类产生这么大的兴趣了。

“……寅仙!”

“不好了!凛花倒在门前!”

“当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很容易感到寂寞与不安,这时只要有人陪在身边,就会觉得很开心。”

“……”

阿白雪白的肌肤马上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如花似蝶的少女是为了成为太子妃而被抚养长大,实际上,若想要在充满猜疑嫉妒、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后宫之中获得最终胜利,是否能虏获夫君皇太子的心确实非常重要,在与众多佳丽共同争夺一个男人的情况下,凛花那天真无邪、乐观开朗、善良体贴、与世无争的特质必将消失殆尽……然后成为一个阴险毒辣的女人,而仙药金凤丹有可能成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寅仙也是担心这种情形发生才想赶走她。

寅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阿白用兽姿在屋内来回踱步,过没多久又砰的一声化成少年的模样要求寅仙答应,寅仙正在磨匀捣药钵中的矿石碎片,只简短地说道:

凛花双手捂着脸庞,声音越变越小自言自语地说道。

“凛花,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不知道,在咱弄清楚前,你已经把她赶下山了,咱很想知道理由,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被骗了!”

寅仙狠狠地瞪了阿白一眼。

“……哼!像你这种完全不知亲情为何物的冷血汉,哪会懂这种感觉啊!”

“你说什么?”

母亲曾说过:“好好地谈一场恋爱吧!”然后还不断地诉说自己过去的恋爱故事,告诉里坠入爱河会使人感到幸福。

“哦~~”

“寅仙!”

凛花彷徨无助地说着。

阿白自知说了重话,瞬间露出懊悔的神情,可是他就这样一面摇着他那头乱发,一面往外走去。

“……原来如此,是这种感觉呀。”

“我并非单单针对你一人,我也有我的苦衷……”

阿白慌乱地回到药房内。

“此话怎讲?”

8

“咱看她不像贪得无厌的人,虽然咱不知该怎么说,总之咱就是知道,她虽然想得到金凤丹……但或许是另有隐情吧,她曾说过就算拿到金凤丹也不会用在男人身上呀。”

当时……老实说,寅仙被凛花的气势震慑住了,因为她太过率直,所以才难以应付,寅仙就是败在凛花非要金凤丹不可的决心上。

“你还真孝顺。”

凛花感到额上有一股舒适的凉意,不知是谁正用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当她一转过头,便看到寅仙守在身边,在床的一旁摆放着一张椅子,而寅仙就坐在那张椅子上,已经天黑了吗?不然房里怎么会这么暗。

即将继承皇位的皇太子吃在也会拥有如此庞大的后宫吧,现今的皇太子已有太子妃及数名宠姬,而凛花的父亲已经和皇上谈好亲事,因此待凛花满十五岁的时候,便要嫁给皇太子册封为贵妃,也就是皇太子的二夫人。

可以听到雨滴声,现在还在下雨吗?

“喝碗药吧。”寅仙说道。

看到阿白契而不舍地央求,寅仙的心中不禁萌生出想要欺侮他的念头。

难不成这与寅仙的艳蓝色眼眸及银色肌肤有关吗?寅仙不再开口,凛花也沉默以对,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只见黑暗中有个身影轻轻地晃了一下。

寅仙立即奔向走廊。

“不行!”

“因为……他整整大了我十八岁,而且也已经有好几位妃子,还有年纪和我一般大的公主呢。”

凛花能够拒绝父亲吗?不管事情的经纬如何,父亲还是将凛花接回家,也曾紧紧拥抱过她,为了不让她对自己庶出的身份感到自卑,尽可能给她最奢华生活;而父亲也深信着嫁给皇太子是举国年轻女孩梦寐以求的最佳姻缘,所以才下了这样的决定。

“爹已和皇上谈好婚事,我要是太任性的话,爹也不好做人呀。”

然而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啊,难道喜欢上人家了吗?”

寅仙低头看着手中的捣药钵,想着阿白要怎么赔他。炼制丹药十,时间比当作原料的金更宝贵,手上的东西已经没有用了,寅仙咋了个舌,连同捣药钵和放在里面的矿石粉一同倒入装水的盆子,此时……

天空开始滴滴答答地下起雨来,山中的天气变幻莫测,小雨点转瞬间化为了暴雨撒向地面,凛花抬起头来,强烈的雨势打湿了凛花的身子。

说道这儿,阿白突然闭上嘴不再搭理寅仙。

“来到这里的人类全都是些欲望的聚合体,从没出现例外,要不就是为了追求长生不老而来,再不然就是些企图利用仙丹大捞一笔的家伙。”

“你不想嫁给皇太子吗?”

“也不需要急着在今天就要赶她走吧?雨越下越大了耶!”

寅仙露出讽刺的笑容说道:

“对她而言,皇太子和妖怪神兽相较之下,不知哪边比较有魅力呀。”

“那就别嫁了嘛!”

双方静默许久之后,凛花率先拉下盖着脸庞的被子喃喃自语。

所以,凛花决定登上白翼山,决定去见寅仙、向他告白。即便自己必须嫁给皇太子,即使会被寅仙拒绝,然而只要勇敢地吐露自己的心意便可算是一场恋爱,凛花认为只要能窥见恋爱之一二,便可永远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过去的点点滴滴?”

凛花朝着他的身影轻声呼唤。

真是个既幼稚又肤浅的天真小姑娘,可是她一旦心意已决就决不会动摇……更不会让步,这种凌人的魄力是打哪耳冒出来的?当她口口声声说想要金凤丹,但是寅仙却打算将她赶回去时,她说她宁愿死去,当时的她也流露出相同的神情。

“真高兴能够找到一个当我身体不适时,希望他能陪伴在自己身旁的人;真高兴能找到一个真心希望他能得到幸福的人。”

寅仙默默不语,凛花低声说道:

“明儿个我就会下山回家。”

或许是汤药逐渐发挥药效了吧,凛花在浓浓的睡意侵袭下阂上双眼,但是在坠入梦乡前,凛花感到微弱的气息。

她轻轻地睁开眼睛望向窗外,发现窗外有一只朝着夜空翱翔而去的……神兽的身影。

那是一条银色的龙。龙被人类视为“瑞兽”,敬之位“神”,看到它那长长的身影消失在空中后,凛花便坠入深沉的睡眠之中。

翌日早晨,凛花的烧退了,可是寅仙过了整整两天都未曾返家。

于是凛花请阿白送她回到山脚下。

9

家家户户的屋檐都装饰着龙形饰品,相当醒目。

今天是龙神祭的日子。

用来装饰屋檐的龙用稻草编织而成,再以花果点缀,颜色为黄或是金:居民称之位“金龙”,据说她居住在比昆仑山更为遥远的西方天上。

龙是象征权利与繁荣的神兽,传说金龙曾辅佐金株国第一代皇帝建国,并赐予恩惠。

自传说之始经过了数百年,每年一到夏至,人们便会举行感谢金龙保佑之祭典。

今年的龙神祭正好是凛花满十五岁的日子。

屋外锣鼓喧天,夹杂着人们的欢笑声,舞龙队伍已经来到了大街上。

去年,凛花并没有乖乖待在家中,她混入看热闹的人群中丢掷染成红色的米及花,还被侍女埋怨了一顿。

而今年,凛花正坐在镜子前。

“我来为您盘发吧,得赶在迎亲队伍到达前准备妥当。”

在侍女的巧手梳理下,凛花的头上盘起了高高的发髻,不忘留下部分头发垂至肩上,发髻上还插满玉簪及花簪子。

梳好头后,紧接着是化妆,扑上水粉、化好眉、抿好胭脂,再将指甲涂成红色。

“看你蹲在那种地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心情。是喜欢寅仙的心情,同时也希望寅仙能够喜欢上自己。

若在抵达皇宫、见到皇太子之前服下它,不管皇太子是否已经有其他宠妃,不管皇太子喜不喜欢自己,只要自己能爱上皇太子的话,就可以得到幸福,就像母亲一样,即使得不到父亲的爱,依旧能幸福地离开人世。

西王母娘娘即掌管春天之仙女,同时也是知道如何炼制金凤丹的神仙。

“你怎么了?”

“……自己。”

黄金媚药……金凤丹,不管对象是谁,只需一粒便可虏获对方的心。

凛花父亲踏入房门后,欢天喜地地夸奖着她,没有多久,大门边开始骚动,侍女拉高嗓门报告:

“太寒酸了!第一次拜见皇太子可不能佩带这么寒酸的东西。”

金凤丹不过是一个借口,然而,凛花早就已经想过,假使真的能取得金凤丹,她一定要自行吞下。

凛花收下了小袋子,将里面的丹药倒在手心,金色的颗粒闪耀着金色光芒,她凝视着丹药思考了起来。

凛花棉队露出苦笑的父亲用力地摇了摇头。

‘事先声明,咱也有权利喔!寅仙也知道。’

凛花看到皇上派来的迎亲队伍,来参观典礼的民众则惊讶地望着天空,而父亲正在大声嚷嚷:“有怪物!”

凛花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然后问了过去一直很想问却总是不敢开口的问题。

“人类不喜欢异物,与我在一起搞不好会被其他人漫骂嘲笑。”

“你在做什么!凛花!你可别做傻事呀,凛花!”

悦耳的声音传入凛花的耳中,她抬头望去。

“这给你。”

寅仙取出一个小袋子,颜色十分朴素,宛若香包。

凛花站起身来揉着眼睛。

“迎亲队伍已经到达。”

寅仙略微惊讶地看着凛花,在他的眼眸深处闪耀着深蓝色的光芒。

“我去了西边的深山,到西王母娘娘那儿。”

凛花回到房内拿起另一支发簪。

不知何时,窗户已经敞开,而他就坐在窗台上。

“你准备用在谁身上?”

父亲的脸宛如吃到黄莲般扭曲变形。

门外的父亲和侍女们乱成一团,凛花捂住耳朵,再也不想听任何人说话,就在此时……

“寅仙,我原本想要跟你说声再见的,却怎么也找不到你。”

“爹,爹爱过娘……爱过母亲吗?”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远,街道也随之变小,凛花的双眼闪耀着光芒,抬起头来就可以见到寅仙的脸,当寅仙注意到凛花的视线后皱着眉笑了,他的嘴角微微地上扬。

阿白让歪着头的凛花与寅仙乘坐至背上,而后便飞向天际。

寅仙的身体翩然地跳到屋顶上,白兽在就张开翅膀等在前头,见到他们俩便闹别扭似的别过头去。

“那只是一时的冲动罢了,当时爹还太年轻,等成人后终于了解到世界上还有比恋爱更重要的事。”

“一直、一直在等着您,卧病在床时也一样,娘一直深信着您一定会回来看她呀。”

“……假使你不在乎的话,能否再唱一次卖茉莉花的姑娘唱的那首歌给我听?”

但是父亲却以讶异的眼光看着发簪。

寅仙生硬地伸出手,神色紧张地等待着凛花回话。

得不到回应竟是如此痛苦‘相反地,若费心为对方烹煮佳肴,只要对方说声“好吃”就可感到心满意足,由此可见,对方有无给予回应简直有如天壤之别。

“快点!快点!”父亲不断地催促她,然而正准备塔出房门的凛花到了门口又停下脚步。

凛花屏住呼吸,摇摇晃晃地走向寅仙。

“哦~~再也没有比咱们凛花更标致的贵妃啦!”

“这是黄金媚药,送给你当结婚贺礼,拿去吧。”

寅仙静静地看着凛花开口问道:

“别问这些傻问题了!走吧,可别让迎亲队伍等太久。”

“我知道。”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即使是单恋也好,能够谈恋爱就可以得到幸福……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怎么了?”

可是……

当然是从皇宫前来的迎亲队伍,今天是凛花嫁入皇宫的日子。

“……嗯!”

凛花也笑了,心爱的人就陪在身旁,能在咫尺之近看着他的微笑便是一种幸福。

“请回答我!您到底有没有爱过母亲?”

凛花靠着门跌坐在地上,双手紧抱膝盖。

接着穿上锦缎,只有嫁给皇亲国戚的女子才能穿上裙摆上刺有凤凰的袍子。

“快来人呀!我女儿被带走了!”

上面镶着一颗大大的珍珠,这是过去父亲送给母亲的发簪,凛花一直珍藏着它。

凛花盼的并非丹药,亦非皇太子的心,更不是自己虚伪的心,凛花真正盼的、真正渴望的是……

“……不能用这种发簪。”

“……娘一直在等着您。”

凛花的心都碎了。

小小的颗粒从凛花的手中滑落至地面。

凛花被拉至栏杆上,当她发觉自己站在二楼时,寅仙早已经将她抱起腾跃至空中。

没想到心爱的人竟然未曾露脸、未曾握着她的手安慰她:“不会有事的。”尽管如此,母亲还是告诉凛花,谈恋爱可以使人获得幸福。

凛花转身回到房内并锁上房门。

‘吼哦哦哦~~’野兽大声嘶吼,是阿白的声音,那就是传说中听到便会有喜事临门的天马咆哮声,弥漫着蓝色烟雾的山峦就近在眼前。

“……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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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桃源之药 1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黄金媚药正在阅读
  4. 04龙之秘药
  5. 05后记

第二卷桃源之药 2 星之仗与晓之花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称为神的野兽
  4. 04第二章 舞姬
  5. 05第三章 银露草
  6. 06第四章 金丹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三卷桃源之药 3 随着春风起舞的后宫之花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来访者
  4. 04后宫
  5. 05华之宴
  6. 06落花寂寂
  7. 07终 章
  8. 08后记

第四卷桃源之药 4 金云的彼端 霸王之梦 前篇

  1. 01插图
  2. 02序 章
  3. 03豪雨带来之物
  4. 04奇妙的囚禁生活
  5. 05道士之泪
  6. 06萤火虫引路之森
  7. 07后记

第五卷桃源之药 5 金云的彼端 霸王之梦 后篇

  1. 01插图
  2. 02第五章 赤天爵
  3. 03第六章 龙之降临
  4. 04第七章 石神将
  5. 05终章
  6. 06后记

第六卷桃源之药 6 魔性之女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山神
  4. 04第二章 被囚禁的姑娘
  5. 05第三章 食梦之兽
  6. 06第四章 爱Q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七卷桃源之药 7 翡翠色王国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湖畔之豪宅
  3. 03第二章 紫琳公主
  4. 04第三章 月宴
  5. 05第四章 梦境始末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八卷桃源之药 8 仙境女神与黄金之桃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不会成熟的果实
  4. 04第二章 十二之龙
  5. 05第三章 记忆之森
  6. 06第四章 桃园N神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九卷桃源之药 9 渐圆之月与双龙的故乡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别离
  3. 03第二章 邂逅
  4. 04第三章 天界
  5. 05第四章 氾林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十卷桃源之药 10 前往遥远的王宫之钥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另一份心意
  4. 04第二章 龙王之心
  5. 05第三章 奋斗者们
  6. 06第四章 两把关键之钥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一卷桃源之药 11 天上之花 永恒之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前来相会的人们
  4. 04第二章 重逢
  5. 05第三章 天堂黎明时
  6. 06第四章 天堂黎明时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二卷桃源之药 12 白翼山绮谈

  1. 01插图
  2. 02
  3. 03迷路的蛇舆翡翠泪珠
  4. 04忧郁的天马
  5. 05日落树梢,觉醒之恋
  6. 06水玉环秘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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