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湖畔之豪宅
《桃源之藥》 · 山本瑤 · 1.9萬 字
1
恬靜中散發着縷縷桂花香的風,輕輕地掠過凜花的臉龐。
風撥弄着凜花的長髮,裙襬隨風飄蕩着。一望無際的蘆葦隨風搖曳着,並沙沙沙地發出讓人聽起來非常舒服的聲音。
寅仙站在不遠處,眼睛也看着蘆葦草原。不過,一發現凜花的視線,就朝着凜花伸出手來。
凜花回給寅仙一個甜甜的笑。
兩人手牽着手,一起邁入蘆葦叢之中。寅仙有一雙乾爽、溫暖、光滑細緻且強有力的手。從斜後方往上看,寅仙的背部比想象中更寬闊。
湖泊橫瓦於蘆葦草原的盡頭。寅仙和凜花跪在湖岸邊,直接用手捧起湖水來潤喉。
湖水的味道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美好,也不像遠遠眺望時那麼清澈,或許是水位下降的關係,蘆葦根部已經露出水面,泥土也已經乾涸。
凜花拼命地望着水底,想找看看是否有魚兒在水中游。
找了老半天,連一條小魚都沒發現,當凜花頹然地想要放棄時,黃鳳蝶正好翩然地飛過眼前,凜花就這麼隨着黃鳳蝶太高了視線。
凜花發現一羣水鳥停在對岸休息。
發現天鵝們舒舒服服地在戲水。沉浸在此情景之中,凜花終於放下心中大石似地吁了一口氣。
有水的地方,鳥兒們一定會知道。
原本出神地看着鳥兒們邊潑水邊玩耍情景的凜花,突然發現有一道目光正注視着自己的側臉。
好像是站在身旁的寅仙正在注視着凜花。凜花又朝着寅仙微笑着,寅仙臉上卻看不出一絲絲笑容。寅仙屈膝,溫柔地抬起凜花的下巴,輕輕地親吻着凜花。
寅仙的脣和凜花一樣溼潤。寅仙的脣總是冷冰冰地,而且散發着一抹淡淡的香氣。
不知道爲什麼,凜花一直想要笑出來,最後還是忍下來,閉上了眼睛。
不久之前,凜花纔在孔雀草繽紛綻放的花田裏和寅仙結爲連理。
就在距今半個月之前。
一直……只有兩人獨處。
在前往蘭城途中的東株國西南邊的出入口。盛夏時分,寅仙在凜花和天馬阿白的陪伴下,離開長期居住的白翼山,希望能找到一個全新的落腳之地的旅途中,同時,也是四處尋找先行離開白翼山的綺羅和娥瑛的旅途中。
「走路還是那麼不專心。凜花,你呀!出身好人家,在城裏走動能不能專心一點吶!我不是早就提醒過你了嗎?」
「兩位到底是怎麼了嘛?」
擅長於偷東西的綺羅,說了句非常奇怪的話,寅仙則聳了聳肩。
就這麼——接下來的話,即使沒說出口,凜花也心知肚明。
凜花問着。寅仙搖搖頭說聲「沒有」。
「發現什麼了嗎?」
凜花趕忙轉過頭去。然後,因爲驚嚇過度二張大着嘴,呆呆地站在大街上。
「娥瑛姥姥、阿白都和你在一起對吧?」
同時,一想到自己和寅仙獨處的幸福日子即將結束,凜花就感到依依不捨。
綺羅一點也不服輸,臉上浮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寅仙一直走到小石子沉入湖底的一帶,寅仙並非沉入水裏,而是像在水面上滑行似地移動到那一帶。
凜花長大着眼睛。
凜花嚇得心裏撲通撲通地跳,因爲,她發現手腕一帶的感覺很不一樣。
綺羅苦笑着,然後,看着上車後就默默地看着車窗外的寅仙。
凜花覺得很奇怪。因爲,阿白在的話,應該會和綺羅前來迎接。
「好討厭對吧!」
不過,今年夏天襲擊雲華州的旱災似乎也波及到蘭城。
寅仙欲言又止。
凜花的驚訝程度遠甚於重逢的喜悅。凜花一時之間失去了方寸,低聲地說道:
「寅仙……?」
踏出城市一大步就會看到大大小小超過百餘個的湖泊或沼澤。從溪谷的交匯處穿過森林,還有一片商隊頻繁往來的沙漠。氣候方面,蘭城四季如春,儘管緊鄰着沙漠,水資源依然相當豐沛,景色好得沒話說,食物也非常好喫——傳說中都是這麼描述。
「手環……!」
但不知道爲什麼,寅仙就是不肯利用彩雲。
「你未免太傲慢自大了。依舊得到你想得到的東西了,難道就不能稍微謙虛一點嗎?對阿白,或者對我——」
此時,凜花已經進入蘭城這個城市。凜花站在橋上低頭俯瞰着寬闊的水路。
「你可別後悔。」
凜花低着頭,朝着對方背後說聲抱歉後繼續邁開腳步。凜花心想,好久沒有在人羣中走動了,必須小心一點纔行。因爲凜花經常碰到扒手……扒手!?
有時候,凜花幾乎忘記了這趟旅行的主要目的,盡情地享受着和寅仙獨處的美好時光,只感覺着彼此的體溫,感受着對方的心。好像再也沒有什麼事情應該思考,必須去思考。
儘管如此,城市裏的交易還是相當低活絡。
「你、你……」
「真的好想看看凜花到達目的地時的模樣。」
服裝上也非常有趣。男性以短上衣配上窄管褲,頭上纏着好幾層的布巾,這種輕鬆明快的打扮最爲醒目。女性方面,有人穿着明顯露出胸部或頸項的上衣,有人則從頭到腳罩着黑布,遮住整個臉龐。羊毛的帽子搭配上色彩鮮豔的衣服,佩戴者銀製品的人很可能是西方草原上的遊牧民族。聽說蘭城居民中,外國人就佔了一大半。
因此,兩人不約而同地苦笑着。然後,寅仙啪地跳了起來,像護住凜花背後似地展開了雙臂。
凜花揪着眉頭。
2
「我一定會把她給偷走。」
天馬的腳程非常快。總之,阿白一定會揮動着巨大的翅膀,由空中趕過來。說不定道別的當天就已經到了蘭城。
綺羅故意捉弄人似地笑着。
凜花走下橋來,正準備去找寅仙。凜花穿過馬路,準備進入酒樓時,肩膀和一位過路行人碰個正着。
仔細想想,這麼久以來,這還是兩人第一次獨處。
「果然不同凡響……」
綠色的眼眸,溫柔地注視着凜花。令凜花懷念不已的甘甜花香味。的確是綺羅。不過,只是短短的一個月,他的容貌依舊大大地改變了。
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嚴重嗎?」
「果然如你所言,又如何?」
蘭城北側的溪谷沿岸有一條西陽江流過。西陽江穿過雲華州中央,蜿蜒流經東株國北側後,與青龍河匯流。除此之外,亦可利用運河往來運送物資。
「就這麼……」
凜花眺望着大橋邊的那棟大酒樓。寅仙正在店裏大廳綺羅他們的消息。
「姥姥好得不得了,阿白他就……」
「時候差不多了,再不把進入蘭城當一回事的話……」
「等等,寅仙。到底爲什麼,我也不知道,只覺得感覺很不好。」
蘭城是位於東株國西南方的大城市。地理位置上位於雲華州邊陲,距離州都也相當遠。蘭城內曾經設置過王府,由皇親國戚爲王,負責料理政務,目前則由中央派遣的都督管轄。都督率領都城的部分正規軍,有事時結合州侯力量,握有派兵遣將之大權。
「我纔沒欠下什麼人情。」
寅仙瞄了一眼綺羅。
寅仙看着湖面,右手依然護着凜花,左手撿起一塊小石子往湖面丟了過去。小石子劃過空氣,在水面上彈跳數次後就沉入湖底去了。
寅仙呵呵呵地扯着喉嚨笑着。
「噓!」
蘭城既是東株國與西方各國的交易終點站,同時也是出口站。東株國進、出口貨物中高達三分之一以上必須經由這個城市進出,由此可見其重要地位。
水玉環不見了。寅仙送給自己的東海龍王至寶。由三隻玉環連結而成的神奇手環……
(方纔那個人!)
凜花也看到目前設置行政官署的巨大建築物。只不過,路樹的分量遠大於這些建築物或城牆。路旁栽種的都是名叫『榕樹』的大樹。鮮綠色葉片遮擋住強烈的陽光,在路面上形成非常舒服的綠蔭。
凜花推測,夏季即將結束時開始下雨,誰應該會回到這塊土地上。相較於雲華州中央一帶,西側的狀況尚稱良好。越接近蘭城,綠意漸濃,凜花才漸漸地放寬心。
凜花看着車窗外,問着綺羅,好不容易纔見面,綺羅就急急忙忙地催着凜花和寅仙上車,離開了蘭城。已經趕了好一段路,凜花卻絲毫看不出到達目的地的跡象。車輛顯然要繼續地往森林裏開去。
湖泊周邊或森裏裏蓋了氣派無比的建築物,好像是都城裏的貴族或資產家門的別墅。聽說連皇室都在這片森林的最深處蓋了一座名叫『翡翠館』的離宮。
「哼,依舊傲慢。這次完全是託阿白的福,你……才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得到你想得到的東西不是嗎?」
凜花終於擺脫了寅仙的手站起身來。
城裏由西陽江引水,築成縱橫水路。水位依然非常低,而且,散發着奇怪的腥臭味。
綺羅將綠色眼眸眯成一條細縫。凜花感受到一股殺氣似的感覺,更加地皺緊着眉頭。
在湖畔簡單地用過午膳後,寅仙就一股腦地躺下,低聲地說出這麼一句話。躺在乾草上舒舒服服地曬着太陽的凜花,腦海中浮現出好幾張臉孔。
穿過樹林間,以雨水或泉水潤喉,以樹木的果實或野草充飢,偶爾設個陷阱捕捉野兔。在小河裏沐浴,在洞窟或大樹下過夜,兩人緊緊地依偎在一起,相互擁抱進入夢鄉。
身材更爲高挑,肩膀比凜花記憶中寬闊,柔美的臉頰線條已經消失,看起來較爲陽剛。
「皇子殿下。這次你可欠了阿白一個大人情羅!」
接下來,凜花環顧四周。凜花發現城裏的建築物幾乎都是白色的土牆配上暗褐色的屋瓦,也看到了好幾棟搭蓋着六角形屋頂的巨大樓閣。屋檐都抹上石灰,白得特別醒目。那些建築似乎就是素稱鼓樓,每天會鳴鼓報時好幾次的設施。
凜花好奇地注視着站在水面上的寅仙,沒想到寅仙馬上就回到湖岸邊。
寅仙說不定也有這樣的感覺。
相較於都城天苑,人們的髮色更亮麗、更醒目。皮膚或瞳孔的顏色也更多樣化。凜花還曾經因爲一位酷似綺羅的金髮碧眼少女從面前經過二差點就叫住對方。
金髮迎風招展,身穿藏青色袍子的他……不!真的是『她』嗎?
因爲寅仙的父親爲東海龍王,所以寅仙本身就能變身爲銀色巨龍。或許是因爲變身後比起天馬更爲引人側目吧,因此寅仙很少變身。儘管如此,寅仙除了方術之外,也學過仙術,應該可以駕着彩雲,採用更迅速的移動手段。
「不知道大家都到了嗎?」
半個月前,總是和寅仙一起行動的阿白,在名叫天虞山的那座山上和兩人道別。凜花對於阿白的去處耿耿於懷,寅仙卻叫凜花不必爲他操心。
「那可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因爲阿白等着他們,綺羅和娥瑛也一定在蘭城。
兩人假使能就這麼獨處下去的話就好了。
先前的行程中,凜花他們行經山野小徑時就發現,無論河川或湖泊的水量都非常少。秋天早就降臨,植物卻很少結果,事實上,途中寅仙還爲了確保食糧煞費了苦心。凜花深深覺得兩人得以不用餓肚子是因爲寅仙對野草懂得非常多。
來到蘭城的北門外,馬上就看到一望無際的綠色森林。無論遠眺或近親,都可以看到坡度和緩的溪谷,大大小小的湖泊散佈於森林間。
「……綺羅嗎?」
凜花用力地敲了寅仙的手。寅仙卻不以爲意,不肯放開凜花。
「蘭城就在那裏……」
聽到這句話,綺羅以遠低於凜花記憶的聲音笑了出來。
寅仙淡淡地回了一句。
綺羅的真正身份爲人面馬神,娥瑛爲狐狸精,兩位都是妖魔。寅仙和凜花即將前往的蘭城是綺羅生長的故鄉。
「喂,你已經變成男孩子……了嗎?」
凜花用顫抖的手指指着對方。
和凜花一起前往蘭城時,寅仙選擇了徒步的方式,途中總是走在山野小徑,儘量與阿尼人類羣居的村莊。
「……生病了嗎?」
「此刻要去哪裏呢?」
「意思是先前的行程你根本不當一回事嗎?」
「都在一起喲!」
寅仙揚起嘴角,咯咯咯地笑着。綺羅以爲他會站起身來,沒想到,寅仙已經把手搭在凜花的肩膀上了。
「他倆都好嗎?」
「嗯……生病,或許吧!只不過……」
這種事情或許不是不可能,只不過,寅仙和凜花一定會前往蘭城。
綺羅和娥瑛,還有阿白。和他們一起住在白翼山上度過的短短日子,對凜花而言,卻是非常重要的日子。他們是一家人,能夠重逢當然高興。
「抱歉……」
「喂,說話總得有個分寸——」
凜花早忘了嘴角置身於狹窄的車輛中,一站起來,腦袋瓜就砰地撞向車頂,只覺得眼冒金星,幾乎站不住腳,車子就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
「客人們,目的地到了。」
馬車伕拉開車門說道。凜花按着隱隱作痛的腦袋瓜,下了車就發現一棟充滿異國風情的建築物矗立在自己的眼前。
凜花忘了疼痛,抬頭看着那棟建築物。兩層樓建築,佔地面積相當遼闊的大宅邸。石材堆砌出來的牆面上爬滿了綠色蔓藤。潔白的樑柱和欄杆。窗戶上都裝上了玻璃。正面是厚重的木門。
那片木門突然砰地打開。然後,從裏面走出一位身材高挑的白髮少年。
「……凜花!」
「阿白!」
阿白緊緊地摟住了凜花。凜花也將雙手繞到阿白背後,把臉埋入阿白的胸膛裏。
像極了狗兒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令凜花懷念得不得了。
「阿白,想死我了。」
「咱也……」
阿白的褐色眼眸潤溼着。眼看着就要掉下淚來似地注視着凜花,喃喃地說道:
「是麼,終於……」
凜花皺着眉頭問道:
「終於怎麼啦?」
阿白抽了抽鼻子,馬上就換上另一張面孔,狠狠地瞪着寅仙。
「寅仙,你最好給我牢牢地記住。下次再把凜花惹哭的話,咱決不輕饒。」
迷糊的凜花,這下終於聽懂了『終於』的意思,羞得滿臉通紅。旅途中投宿旅店時,阿白曾經費盡心思地安排過讓寅仙和凜花獨處的機會。
阿白的語氣中充滿着挑釁意味,寅仙並未像往常一樣應戰。只回望着阿白說了一句。
可是,見到凜花之後,不知道爲什麼,綺羅臉上就流露出猶豫不決地神情。
「……噢,對不起。好好好!我很快就會回山上去。不過,我想還會在這裏待一陣子吧!這裏畢竟是我的故鄉。」
「什麼意思?」
都是會喫人的妖魔。
娥瑛手足無措地面對着凜花好一會兒後,終於下定決心似地接受凜花的擁抱。
凜花鬆開擁抱着娥瑛的手,呆呆地注視着娥瑛。
「……你,一點都沒變。」
綺羅因妖魔逃下山來而感到責無旁貸,這件事凜花也非常清楚。身爲山主的綺羅回山上去,纔是避免可怕的妖魔再度逃離山區的上上之策。
「老身愧、愧不敢當……你是龍王妃……老身只是一個狐狸精……噢,快受……」
「山上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吧!」
凜花他們知道水虎之事,完全是名叫銀耶的狐狸精故意透露。爲了撼動寅仙,娥瑛唆使銀耶,命銀耶去接近凜花。
凜花以欽佩的眼神看着娥瑛。娥瑛曾經那麼受歡迎的說法到底是真是假呢?
「騙人。」
「今晚就來舉辦一場洗塵宴吧!酒一定得準備充足吶!」
「不過,以結果而論,這麼做是對的,這麼一來,綺羅就沒有必要繼續追尋妖魔了不是嗎?」
「凜花?」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嗄?」
娥瑛大聲地叱喝着綺羅。
「當然,凜花也會陪着我吧?我會帶你去逛逛蘭城。輕輕鬆鬆地區觀光一下,希望凜花旅途中的疲憊心情能一掃而空。」
因爲娥瑛突然說出了這麼一句稀奇古怪的話,反而讓凜花覺得娥瑛是在和她開玩笑。
凜花並未立即會意出對方話中的意思,只是眨着眼睛,看着娥瑛。凜花顯然還需要多一點時間才能理解娥瑛說的話。
「狐狸精怎麼可能會是窮光蛋呢!」
「姥姥!」
「好。」
「你在幹嘛呀!姥姥,你對着凜花……」
聽到這句話,阿白笑了出來。
「姥姥,你曾經是有錢人家嗎?」
「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姥姥。」
「哪有騙人,沒有太大的改變對吧!」
綺羅不置可否地微笑着。寅仙坐在綺羅的正對面,綺羅清楚地看到寅仙那張若有所思的側臉。
「從銀露山逃出來妖魔,除了如人外,還有窮奇、馬腸以及四隻水虎。」
黑痣早就躲到皺紋裏去了,此時,娥瑛的臉上根本看不見黑痣。
3
綺羅憂心忡忡地注視着凜花的臉。凜花拼命地隱忍着,已經隱忍到了極點,再也忍不住地大聲笑了出來。
「是你爲我解決對吧!給你添麻煩了。」
「我和姥姥已於旅途中捕獲窮奇和馬腸。窮奇遣返銀露山,馬腸是我親手解決,水虎……」
「你……是不是喫錯藥了呀?」
眼角溢出淚水來。娥瑛趕忙後退幾步,和凜花保持着距離。
「因爲這是老身的家呀!」
娥瑛恭恭敬敬地問候着。凜花彎下腰去牽起娥瑛的手。
「那就是老身啦!」
「都是男人送的嗎?」
一直借住在白翼山上的寅仙府邸,姥姥一定爲住的地方傷透腦筋吧!凜花一直這麼認爲,更何況娥瑛身上一直穿着微髒的毛皮,即使想說些好聽的話,也很難恭維對方是有錢人。
綺羅的語氣聽起來非常的不高興。凜花趕忙插嘴說道:
「最近,綺羅會回山上去嗎?」
凜花抬頭看着畫像,不由地讚歎着,突然聽到身旁的娥瑛顯得興趣缺缺似地說道:
綺羅滿臉驚訝地站在凜花身旁。
「姥姥的畫像……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呢?」
綺羅挺直腰桿,朝着寅仙行禮致意。
「那是當然的呀!」
進入宅邸後,一羣人就聚集在一間看起來好像是大客廳的場所。和建築物外觀一樣,室內也充滿着異國風情。凜花瞪大着眼睛四處張望着彩色玻璃做出來的燈籠、繡工精緻的地毯、貓腳椅或圓桌。
娥瑛咧嘴笑着回答道:
被寅仙這麼一問,綺羅申請嚴肅地點了點頭回答道:
如人事先前把都城搞得天翻地覆的狒狒妖魔。窮奇爲牛妖,馬腸好像是人面虎。水虎是寅仙、凜花和阿白一行人旅途中行經天虞山時遭遇到的妖魔,是長相也非常像馬腸的虎妖。
凜花使盡了全力,緊緊地摟住娥瑛。
其中最吸引凜花的是掛在牆上的那一幅巨大的人物畫像。畫像中人物是一位身穿淡紫色華麗衣裳,豐厚的黑髮高高地梳起的美人胚子。大大地敞開着的衣襟性感無比,俯視着凜花的眼眸宛如彙集夜裏的衆星似地,明明是一幅畫像,豐潤的紅脣看起來確實那麼地性感,看了就令人怦然心動。
「果然還是這麼喜歡開玩笑,姥姥!能夠再見到姥姥,我實在是太高興了。」
「真是個大美人……」
阿白哈哈大笑着。
「狐狸精都是一些守財奴,明明是妖魔卻都是一些很會攢錢的傢伙。咱最清楚不過了。就說這座宅子吧!也不是以正當手段得到的喲!」
哪裏沒變,哪裏?娥瑛愁眉不展地指着畫像。
「你、你、你……」
阿白也點了點頭。
綺羅含含糊糊地說出這句話後,馬上又笑着補上一句:
喚醒長眠於湖底深處的李圃,使李圃再度復活的應是天界之人,同時也是寅仙的知己好友,被稱之爲水德星君的仙人。
「怎麼好意思剛到這裏就叫i下廚做飯呀!」
凜花驚訝得不得了,手指交互地指着牆上的畫像和娥瑛本人。
阿白從喉嚨擠出聲音說道:
凜花撲哧地笑了出來。
「久違了!」
「那還用說。」
「話是沒錯……」
「一點也沒變,那詭計多端的眼神。」
「姥姥,我們還可以一起喝茶、喝酒對吧!」
這件事綺羅或許也知情,因此默不作聲。凜花故意裝出特別開朗的聲音問道:
「你看你看,嘴角上的那顆黑痣。那就是證據。」
「姥姥,你真是了不起。」
阿白或許很想和寅仙吵架吧!對寅仙的話感到索然無趣地噘起嘴來。凜花這才發現悄悄地站在門後那位身材嬌小的姥姥。
「姥姥到底是怎麼啦?你是在和我玩什麼遊戲嗎?」
阿白張開了金褐色的眼眸。
「還有好喫的菜餚。我好想做飯喲!」
只要凜花一個人微微地顫抖着。
「眼前這位可是即將成爲下一任東海龍王的現任皇子殿下最希望娶回家的妻子,也就是下一任的龍王妃喲!」
「年輕時候的老身。」
娥瑛嘴裏說不驕傲,臉上卻寫滿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呵呵,沒什麼了不起啦!只不過是一棟鄉下破房子罷了。不是老身說大話,老身的宅子吶,遍佈全國各地呢!各地的宅子裏都藏着綾羅綢緞或寶石。」
看着充滿綺羅風格,足以讓人爲之着迷的笑容,凜花已經完全安心下來。
「恕老身冒犯,你的問候,老身愧不敢當。」
「到底該不該說是有人緣呢?還是說欺騙人類,逼人家貢獻出房地或田產纔好呢?」
導致妖魔逃離銀露山的元兇爲致使都城陷入混亂的石神將,也就是蛟龍化身,取名爲李圃的男子。李圃致使都城一帶大雨不斷,導致東株國西邊鬧大旱災。
「我知道。」
「你實在是太了不起了。你可真是有人緣吶!」
「約莫一、兩百年前吧!有一個頭腦非常笨的貴族子弟,對老身可說是死心塌地愛着喲!那個男人不只爲老身蓋了這片宅子,甚至還爲老身散盡了萬貫家財。」
姥姥拖着灰色長髮走了出來。微髒的毛皮衣裳,深深地刻劃着歲月痕跡的臉龐,像打着什麼壞主意的眼神,刺鼻的野獸味道,都讓凜花感到懷念不已。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另一方面,寅仙已經坐在椅子上,和綺羅談着正經事。
聽到凜花的話,娥瑛苦笑着,然後,伸出佈滿皺紋的手,輕輕地撫摸着凜花的頭髮。
短時間內,一行人如往昔般生活着,實在是再美好不過的事情吧!娥瑛咧着嘴朝着凜花笑着。
「綺羅?」
都是從綺羅掌管的銀露山逃下山來。
「……把凜花捲入事件之中並非我的本意。」
現場的每個人都驚訝得長大着嘴看着娥瑛。寅仙立即出現冷若冰霜的眼神,阿白或綺羅表情也都凝重到了極點。
娥瑛用那白濁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凜花。然後,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屈膝跪在現場。
凜花再度感到無比震驚。
「嗯,阿白最想喫什麼呢?」
「這……包子吧!裏面包甜甜的柚子味噌的包子。」
「有材料吧!姥姥,廚房在哪裏呢?」
在娥瑛的帶領下,凜花和阿白一起朝着廚房走去。
「所以呢?問題何在?」
凜花離開片刻後,寅仙才開口問着綺羅。綺羅的綠色眼眸迅速地聚焦後說道:
「出現怪魚。」
「何種怪魚?」
「明明是一條魚,哭聲卻酷似羊的傢伙……或只有頭部像牛,人面魚……非常奇怪的傢伙。」
都是原本住在遠海或人煙罕至的深山水邊之輩。此等怪魚集中出現於一個地方,情況果然非比尋常。
寅仙想起今早行經湖邊時發生的事情。寅仙看到湖水中好像出現什麼東西。雖然一出現就立即消失,確實非常明顯的跡象。
「對於怪魚聚集的原因,你有何看法?」
綺羅表情凝重地喃喃自語道:
「……或許是水瓏的關係。」
4
是誰在哭呢?凜花一直有這種感覺——
朦朧之中,凜花一直聽到哭聲。
剛開始,凜花並不覺得那是哭聲,認爲那應該是一種叫聲非常奇怪的野鳥什麼的發出來的聲音。
沒想到卻悲從中來——
凜花微微地張開眼睛,發現房裏微微地亮着。凜花睡在二樓轉角處的廂房中,房裏有一張相當寬敞,四周拉上帳子的臥牀。這房間好像是過去娥瑛和情人度過短暫蜜月的寢室。
現在的娥瑛儘管擁有無數氣派的宅邸或房間,卻總是睡在狹窄且有點髒污的地方……聽說睡在廚房的角落、置物間或屋檐下等地方反而更能安然地入睡。
原來是戀人呀!說不定是他最心愛的人呢!
「什麼時候走散的呢?你一直在尋找着她嗎?」
突然,從近到足以嚇到凜花的地方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你,爲什麼哭呢?」
聽說,寅仙一直夢到凜花死去的情景。
(可是,我纔不會死去呢!)
身懷龍子的凡人女子必死無疑……有人對寅仙說過這麼一句話。
聽到凜花的話,男子的臉好像刷地紅了起來。男子的皮膚顏色爲黑色和紅色,因此很難斷定,男子的臉上清楚地流露出難爲情的神情。
凜花深深地瞭解到,他一直擔心着一件事情。
「等、等等。」
凜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情微微地平靜下來,因此,再度看着男子。
凜花屏住着呼吸。
凜花皺着眉頭,緊盯着朝霧迷濛的湖面。
凜花溫柔地安慰着對方。
凜花問着。男子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
有人哭的話,凜花就會覺得很難過。哭的人假使是寅仙,凜花會更難過。在凜花面前,寅仙未曾哭過。寅仙絕對不會讓人看到自己掉眼淚。
寅仙低聲地回答道:
凜花終於進入了夢鄉。凜花只覺得寅仙鬆開了手,低聲說道「該出門了」,心裏卻不是很肯定。
「沒有人在哭呀!」
「一直在這一帶找她嗎?」
凜花閉上眼睛進入夢鄉後,依然覺得他的臉上滿是憂傷。凜花很想醒來確定一下,無奈敵不過睡魔的侵襲。
「以後,我要永永遠遠地和大家在一起……」
穿過樹林,迎接凜花的是閃閃發光的湖面。凜花認爲,這應該是散落在蘭城周邊的湖泊或沼澤中數一數二的大湖。湖的四周被樹林團團圍住,東邊與北邊爲溪谷,朝陽就是從對岸露出臉來,灑落下來金黃色光芒經由水面的反射,整座湖就像是被金色光芒籠罩着。
阿白像灌水似地拼命地喝酒,剛開始喝酒時豪放地笑着,喝到後來卻一會兒哭,一會兒糾纏着寅仙,變成一個酩酊大醉的醉漢。
男子再度哦哦~~嗚嗚嗚,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凜花覺得很同情,不過,凜花還是覺得,只是哭是找不到愛人的。
「欸,寅仙,別哭哦!」
「因爲見不到俺……」
凜花心想,綺羅和寅仙說不定也在外面。儘管兩人不是會一大早就跑出去散步的人,凜花也很難想象兩人會心平氣和地邊散步邊聊天說笑,凜花依然默默地朝着森林中小徑走去。
可是,身旁看不大寅仙蹤影——
凜花並未看出任何動靜,哭泣聲也消失了。
「和什麼人?」
見到站姿時,凜花發現對方身材高挑,上半身相當壯碩,卻像個老人家似地駝着背。對方挺直身子的話,體型上該更爲壯碩。
「那麼想和妾身上牀,那就堆滿一車車的金錢和美玉來……嘻嘻。」
那到底是爲什麼呢?凜花的腦海中竟然想象着寅仙哭泣着的神情。
凜花覺得很漂亮,內心裏卻慌亂不安,覺得湖水的聲音特別響亮,心裏撲通撲通地跳着,忽然產生一股莫名的衝動,馬上就要大叫出聲似地。
「不知道,不知道爲什麼,一看到湖,俺就會哭了出來。如此而已。」
寅仙到哪裏去了呢?
凜花心想,卻發現一隻手撫摸着自己的頭髮。是寅仙。寅仙沒有睡在凜花身旁,寅仙坐在牀鋪邊,低頭看着凜花。
顯然是做着非常幸福美滿的夢。凜花決定不叫醒娥瑛。
凜花似乎在不知不覺中睡着了,或許是旅途上的疲累發泄出來了吧!凜花只勉強記得是寅仙把自己抱回房裏。
「是麼。」
身上的穿着也非常奇怪。從頭到腳纏着一塊黑布,用一塊布邊玩去沒有綴縫,看起來破破爛爛,之地非常粗糙的黑布。
「哇啊……真漂亮。」
「你……一個人嗎?是不是和什麼人失散了呢?」
「是女人。」
「我好喜歡大家喲!」
沉寂片刻。
「……」
透明的淚水順着男子的黑臉頰流了下來。他還在哭。長相奇特,但眼淚卻非常的漂亮。
我一定要活到一百歲給說這句話的人瞧瞧,凜花竟然有這種毫無根據的信心。凜花雖然沒有根據,不過,人家不是說病由心生嗎?而且,凜花已經選擇和寅仙共度一生。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凜花抱持着樂觀的想法,但是,寅仙和凜花不一樣,因爲寅仙無法抱持着完全不顧後果的想法——
凜花並未清楚地看過寅仙臉上出現那樣的神情卻心知肚明。
「哦哦~~~嗚嗚,嗚……」
凜花叫了對方……叫住了對方。男子依言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凜花很高興對方停下了腳步,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話。男子帶着怯生生的眼神,像要問問題似地望着凜花。遍尋不着話題的凜花脫口說出一句——
兩人獨處的旅程中,寅仙經常在睡覺的時候端詳着凜花的臉龐,就像此時一樣,撫摸着凜花的頭髮。
「寅仙……今天,你快樂嗎?」
凜花希望永遠不要看到寅仙臉上出現悲傷。
凜花依然閉着眼睛,嘴裏小聲地問着。是的,寅仙溫柔地回答着。
凜花試着一直走到湖水邊爲止。此湖明度遠勝於前些日子看到的湖泊。凜花清楚地看到魚兒水中游的情景。湖水邊就有一棵大榕樹,因此,凜花試着坐在大樹下,把腳泡入湖水之中。
把腳泡在沁涼的湖水裏真是舒服極了。凜花將背部靠在樹幹上,閉上了眼睛。然後,靜靜地聽着吹過水麪上的風聲,聽着微微盪漾着的湖水聲。
凜花輕輕地拍着阿白的臉頰,卻發現阿白並沒有醒來的跡象,甚至還鼾聲雷動,酒臭味撲鼻。凜花打消叫醒阿白的念頭,打算走進客廳瞧瞧。
前一天不論多麼晚睡,清晨必定會醒來,凜花已經養成習慣。
凜花啪地轉身回到室內,迅速地換好了衣裳。凜花離開走廊,準備走下臺階,只走到臺階中途就看到呈大字型睡着的阿白。
「……一直在找她。」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凜花卻想不起來。
「是的,所以說,你不能再哭,再找找看吧!我也會幫你找。」
凜花推開那扇通往寬敞露臺的玻璃門。凜花看到朝霧中一望無際的湖面。東邊的天空相當明亮,湖泊、森林卻依然沉浸在黎明之中。凜花的肺部吸足了清新的空氣,正當凜花思索着寅仙到底跑到哪裏去的問題時,不知名人士的哭泣聲再度傳入凜花耳中。
(難道是妖怪,果然……)
「噓,還沒天亮,繼續睡吧!」
荒謬歸荒謬,大家卻非常低盡興。凜花開心地笑着,幾乎快笑破肚皮。
凜花苦惱極了。凜花心想,是這個人故意做出這種怪異的化妝盒打扮嗎》還是蘭城現在正在流行這種打扮呢?或者,這個人是來自凜花不知道的國度或部族嗎?抑或是……
「和某個人失散了。」
「阿白,天亮羅!阿白呀!」
聽說,直到不久之前,寅仙還一直因爲夜夜噩夢而苦不堪言。
「是女人嘛?」
依然看不到寅仙蹤影。凜花心想,難道連綺羅和娥瑛也……突然發現娥瑛躺在長椅下呼呼大睡,手上抱着酒瓶,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嘴裏嘟嘟嚷嚷地說着夢話。
有人。
今晚,利用娥瑛準備的種種美酒和凜花烹調的美味佳餚,舉辦了一個小小的洗塵宴。
凜花的睡意的確濃厚。凜花點頭回了聲「嗯」就閉上了眼睛。寅仙叫人睡覺,自己卻不睡,輕輕地撫摸着凜花頭髮。
足足可睡上五個大人的巨大牀鋪上,此時,只躺着凜花。
「見不到你,她一定很害怕,說不定她也在哭喲!」
凜花小聲地說着。
真的嗎?可是,剛纔明明聽到有人在哭。難道是在做夢嗎?
翌日清晨,凜花一覺醒來,牀鋪上果然看不大寅仙蹤影。
「你好!」
全身黑衣的男子。及肩的黑髮像抹過漿糊似地,緊緊地貼在頭皮上。左半邊臉的皮膚爲黑色,右半邊爲紅色。塌陷的鼻樑,高高吊起的眼眶和嘴脣也都是黑色的。
「一直在這一帶找……」
「寅仙……」
……等等,凜花竟然出現這麼天真的想法。打扮怪異的男人,身上散發着奇怪的氣息。這個人不是人類……見過無數妖怪的凜花,憑感覺就知道。既然知道還……
「……紫琳公主。」
這也是此房間由凜花,還有寅仙兩人來使用的原因之一。
以結果而論,凜花確實是太大意了。更重要的是,凜花對於非人類之存在早已習以爲常。因此,他發現了凜花,朝着凜花而來時——
凜花嚇得趕忙站起身來,張大着眼睛盯着大榕樹的另一側。
綺羅明明已失去了少女模樣,嘴巴還一直嚷嚷着我還能喝什麼的,開始脫起衣裳,跳起舞來,娥瑛則以「我和我的求婚者們」爲題,叨叨絮絮地說着年輕時的回憶,舉辦了一場荒謬無比的洗塵宴。
(我……到底是怎麼啦!)
凜花大聲地向對方打招呼。男子顯得很慌張,身體微微往後仰地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因此,直到現在,寅仙在凜花看不大的地方,還會流露出悲傷的神情。
「別再哭了好嗎?」
凜花稍稍地消除了警戒之心。
事實上,凜花非常在意這件事。沒想到男子竟然非常沉着地,以非常低的嗓音回答道:
男子像在窺視凜花似地望着凜花。
「那就好。」
凜花迷迷糊糊地說道:
凜花從廳堂走向屋外。宅邸前方就是一大片湖泊。因爲對那哭泣聲是在耿耿於懷,同時也被清晨的湖光山色所吸引,凜花決定一個人出去散散步。
聽了凜花的話,男子的臉上流露出好像看到什麼奇妙的東西似的神情,注視着凜花。
凜花朝着對方微笑着。
「我叫凜花,你叫什麼名字呢?」
「瑰……」
「怎麼寫?」
男子困惑似地搖了搖頭。於是凜花就在地面上拼寫了好幾個自己想得到的字給對方看。寫到最後一個字時,男子有了反應。
「『瑰』……好美的名字吶!」
『瑰』的意思是玉石。遠從太古時代起,人類就非常喜歡玉石,因此,造了非常多表示玉石的字,琳、瑾、璇、瑛等都是表示玉石的字。
凜花注視着對方,發現對方有一對金色的瞳孔。妖魔特有的顏色。凜花覺得,眼前的男子容貌上雖然可怕,但是,未必連個性特質都令人感到可怕。
他像寄託着希望似地看着凜花問道:
「紫琳公主找得到吧?」
「不知道。不過,我一定會幫忙你找。」
凜花覺得,這個時候必須確認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必須確認一件事情,瑰……不會喫人對吧?」
「人類的肉不好喫,所以我不喫人。」
瑰表情非常認真地回答着。
5
從娥瑛宅邸繼續往西走,在森林的最深處,有一座皇室的離宮。
被稱之爲『翡翠館』的離宮時蓋在湖中沙洲上。那是這個地區中面積最大,名叫翠海的湖泊。
天亮前,寅仙和綺羅就一起離開了娥瑛的宅邸,來到了翠海。
綺羅好像是在這座湖看到了怪魚。
綺羅哭了。綺羅望着湖面,緊緊地掉着眼淚。而且,掉出來的是黑色的眼淚。墨色眼淚。
凜花試着呼喊着,沒有迴音。或許是躲在岸邊假寐打盹吧!凜花凝神望着四周,看戲根本看不到半個人影。
凜花突然發現,自己忘了問對方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必須小心行事。」
寅仙嘆了口氣後躍入水中。寅仙伸手準備撥開(魚牛)魚羣,沒想到魚羣竟然一鬨而散,大聲尖叫着四處逃竄。其他怪魚們也驚慌失措地躲到岩石低下去了。
大事不妙!
「翠國公主招來的據說是騷魚。」
寅仙提到這件事,綺羅望着遠處,點了點頭。
「進去離宮看看,總覺得狀況很不尋常。」
「說不定是另一座湖。」
「綺羅,你沒事吧?」
忽地堆積着白色泥濘。尋找綺羅蹤影時,寅仙發現一塊閃耀着淡色光芒的塊狀物阻擋在面前。
「珠國大軍的蜂擁而至,翠王決意死守城池。城內儲糧轉眼耗盡,隔日就必須被迫開城,曾貴爲皇上獨生女的翠國公主卻喚來怪魚,引發水災。據說公主是爲了保住名節,免於成爲敵國國王的玩物,故事就在百姓們口耳相傳下流傳下來。城被水淹沒了,結果就形成了這座翠海。只不過是個傳說,蘭城中卻有不少人相信這樣的傳說。」
「那位公主不是已經死去了嗎?」
「什麼人?」
凜花回過頭去。瑰沉默片刻後搖了搖頭。
寅仙指着水面。綺羅點點頭,搭載着寅仙,飛快地浮上水面。
寅仙深感意外,揚起一邊的眉毛。
早就滅亡的國王話題被流傳下來,成了美麗的傳說留下來並不是罕見的事情吧!即使是在懷古之情的驅使下,熱衷於悲劇王國而做出類似宗教的行爲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寅仙趕忙低頭往水面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湖水中已經有無數條魚來回穿梭着。
(綺羅。)
寅仙的腦海裏浮現那片發出蒼白光芒的竹林世界,和那位紅髮男人的身影。東株國第一代皇帝光祖蒙金龍恩典,吞下翠金丹,得到不老不死的肉體,卻於即位百餘年後捨棄了王國。
寅仙回答後,綺羅臉上浮出果然不出我料的神情。
凜花正在幫忙方纔認識的青年『瑰』找人。在湖邊繞了一大圈後回到大榕樹下。
綺羅恢復了人的姿態。臉上的墨已經洗掉了,臉色卻非常難看。
瑰仰望天空似地,開始屈指算着。凜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綺羅看着從黑暗中浮出來的湖中沙洲和離宮。
留在岸邊的綺羅像埋怨着對方似地說着。
「的確,這附近似乎熱鬧了許多。」
寅仙追尋着記憶。『騷魚』是一種會引發戰爭,招來戰火的怪魚。這種魚寅仙只見過一次。是的,記得那時一種——
一點也看不出來。黑色的眼淚靜靜地、持續地從綺羅的臉頰滾落下來。即使是烏鰂之墨引起,綺羅的反應未免太強烈了吧!仔細想想,自重逢之初起就一直覺得不安定。難道和容貌上的微妙變化有關嗎?
綺羅突然問着。
綺羅的聲音嘎然而止。寅仙驚然回過頭去,發現連綺羅都失去了蹤影。
綺羅瞪大着綠色的眸子。
附近的確有非常多看起來很相像的湖泊。不過,假使不是這座湖,尋找起來就更加困難了。
身旁的綺羅問着。
「……起初,你曾說過。說是『水瓏』喚來怪魚。」
翠國爲東株國之前身「珠」,距今約六百餘年前滅亡的王朝。據傳曾經藉助金龍之力,爲完成統一東海大業,率兵前來的第一代皇帝光祖,曾經在一場戰役中對翠國造成了毀滅性的重擊。
「等等我,你自己去,這未免太不夠意思了嘛!」
隨着太陽的升起,湖面越來越明亮。奇妙的魚羣在遠處的水面上跳躍着,那是背上有十片翅膀的鰼鰼魚。數不盡的鰼鰼魚興高采烈似地跳躍着。
「綺羅。」
寅仙看見長相奇特的魚羣之間的白獸的腿。
傳說中或許叫做這個名字。可是——
凜花邊撥開叢生的雜草,邊往岸邊走去。
臉上和身體的某些部位已經被染成黑色。顯然是被烏鰂噴到了墨汁。
『未經調查,何出此言?』
「翠國是嗎?傳聞中聽過。」
「……說說看吧!你爲何如此感傷呢?」
怎麼回事?魚羣們顯然畏懼着寅仙。
「不知道。」
(……麻煩的傢伙。)
綺羅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在這裏……」
都是長着魚頭,背上有龜甲,被稱之爲「(魚牛)魚」的怪魚。這就是哭聲像羊的魚。還有長着牛頭蛇尾被稱之爲「鯥魚」,長着人頭龜身被稱之爲「和尚魚」的怪魚。
是一種被稱之爲烏鰂的怪魚。
都不是普通的魚。
疾!寅仙施展了術法。烏鰂羣果然又爭先恐後地逃得無影無蹤。白馬於是像被彈開似地站起身來。
直到現在都還活着,成了傳說中的赤天爵,除了在泉池邊垂釣外,整日無所事事地過日子。昔日雄風等,如今已成泡影,建立泱泱大帝國之際,陸續地消滅羣雄割據的小國,曾經做過無數不人道的事情吧!
翠國滅亡的傳說寅仙也曾聽說過。
突然——
綺羅蹲在岸邊拼命地洗臉,寅仙朝着背後問着。綺羅用衣袖胡亂地擦過臉厚纔回過頭來。
「我很平靜呀!」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綺羅卻心亂如麻。
完全不得要領。寅仙覺得頭疼,伸手按着額頭。
「大概三天前?」
「……蘭城情況果然詭異。我在這一帶住了那麼久,從來沒有見過翠海出現這麼奇怪的傢伙。」
「紫琳公主~~~」
綺羅確認四下無人後,轉瞬間就變身爲馬的魔物,緊跟在寅仙背後。
寅仙移動腳步走上水面。他運用的是不溺之術,仙術中極爲初淺的術法,運用此術法時,只會微微地潤溼鞋底,絕對不會沉入水中。
「皇子殿下,蘭城是一個極不安定的地方。蘭城雖屬東株國,此地卻深深地遺留着翠國人的怨念。偉大的翠王深受人民的愛戴。人民之愛和對東株國之恨至今無法化解,即使是經過六百年的現在……人民之中,還是有人深深地期待着早已失去性命的國王能夠復活。」
「不!」
那是背上有翅膀卻無法在天空中飛翔的魚羣。寅仙回想起自己在天界的時候被稱之爲『不會飛的魚』,心情非常複雜地看着鰼鰼魚。
寅仙站在水面上叫着,綺羅卻絲毫沒有反應,只聽到四周不停地傳來刺耳的羊羣怪叫聲。看起來像綺羅的野獸蹤影,轉瞬間就已沉入水底。
「那就不妨變身追過來呀?」
「皇子殿下,你可知這一帶曾建立過一個極爲繁榮昌盛的王國嗎?」
寅仙早已瞭然於心。
「察覺到陣陣妖氣。」
『欲前往何處?』
「察覺到什麼了嗎?」
「嗯……瑰從什麼時候開始尋找紫琳公主呢?」
『可是,就我所見,其中有非常大的魚喲!儘管只是魚,被吞下肚的話,恐難以招架……』
『必輸的架,我才懶得吵。我一向如此。』
「你是掉落下去的嗎?」
不安定之地羣居怪魚,即使是發生什麼事情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方纔的烏賊……是烏鰂。聽說,烏鰂吐出來的墨會令人感到心痛。
「咦?」
聽寅仙這麼一說,綺羅環顧着左右。時刻尚早,但未必完全沒有人的跡象。畢竟是皇室的離宮,觀景臺撒很難過至少會有一、兩個士兵站崗,仔細看也並未發現任何人的蹤影。
的確,蘭城或許是不安寧之處。多個民族混雜生活在一起,難免產生摩擦嫌隙,過去就引發過無數次事件。人民擁有自治權還好,問題是,這一帶一直都在都城派來,擁有絕對權力的都督治理之下。
6
「她還活着。紫琳公主甦醒了,成了亡靈,徘徊於蘭城之中……」
寅仙站在湖畔,看着還沉浸在黑暗中的湖面,以及隔着城牆依然可清楚地看到了那片黃瓦屋頂。
不過,假使是怪魚聚集在這個地方,情況就有點嚴重了。妖魔羣集之地必定會引發事故。因爲,人們的不安或不良企圖最容易招來妖魔。
「……怎麼了?」
「既然連你都感覺到,那就八九不離十了。」
「紫琳公主很傷心。」
「……擦掉眼淚吧!我倆必須靜下心來談談。」
近看後發現,原來是無數個酷似烏賊的生命體聚集在一起。半透明的橢圓形身體上長出八條長短不一的觸鬚。
「我曾見過。夾雜着翡翠的玉石雕刻物。因爲見過後耿耿於懷,經過詳細調查後終於瞭解,那就是被稱之爲水瓏的翠王朝祕寶。從前,翠國公主招來怪魚之際使用的……」
「你們真的是在這座湖邊走散的嗎?」
談話過程中綺羅依然繼續地掉着眼淚。寅仙嘆了一口氣,認爲顯然有必要先了解一下綺羅的心。
「紫琳公主……喚來騷魚,自己定葬身湖裏的翠國末代公主。」
「未必是找你吵架。」
變身爲全身純白的馬匹姿態後,背上卻長着薄如蟬翼的翅膀。
「聽說,當時此翠海爲森林,翠國的城池就蓋在森林裏。」
搖頭。瑰繼續扳着手指。很快地,手指已經不夠計算了,瑰歪着頭思考着。
「……五百年……說不定更久。」
「五、五百?」
凜花驚訝得長大着最。已經活這麼久啦!還有,找這麼久都沒有找到嗎?凜花心想,既然這麼久都沒有找到,那麼,今天一天內顯然是不可能找到了。
「瑰,我看……」
「俺或許再也見不到紫琳公主了吧?」
瑰一本正經地看着凜花。凜花也老實地回答對方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對不起。」
瑰一個踉蹌,趕忙用手扶着身旁的樹幹。
「我好不容易纔回到這裏來……好不容易纔想起,紫琳公主竟然不在了,這……」
「……」
「你走吧!你根本找不到紫琳公主。」
凜花低着頭說道:
「話不能這麼說。」
「爲什麼?」
「因爲,就這麼回去的話,對你的事前,我還是不放心。」
「就忘了吧!只不過是在湖岸邊碰到的一個又醜又笨的男人。」
「我想這有點難吧。」
凜花嘴裏嗯的呻吟着,心裏煩惱得不得了。凜花面對着瑰,非常認真地說道:
「嗯,假使是在大街上擦肩而過那就另當別論,但你我已經將自己的姓名告訴過對方,也交談過……已經名正言順地成了好朋友,不可能那麼輕易地既忘記對方吧!」
「讓我來爲你祈求上蒼的保佑吧!」
「直到找到鬼想要找到的紫琳公主爲止,都不爲他解開。」
「……瑰難道一整夜都……待在這裏嗎?」
瑰抬高着眼皮,看着凜花問道:
約莫二十來歲,五官端正,長相姣好,不過,凜花總覺得對方的表情看起來相當兇狠。
「我暫時落腳於附近的某宅子。跟着我回那裏一趟吧!那裏有一位鼻子很靈……不,一位擅長於找人的朋友,我想回去請他幫忙。」
凜花大喫一驚,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眼前的青年。
阿白鼻子靈敏無比,請他幫忙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只不過,事隔這麼多年,未必行得通,不過——
凜花嚇了一大跳。
紅髮青年只瞥了一眼凜花就馬上又對瑰說道:
突然回想起來的是寅仙那張臉。在黑暗中注視着凜花睡臉的那張滿臉憂傷的連。
瑰無比感慨似地低聲說着。凜花依然牽着瑰的手,把瑰拉了起來。
噢,青年低聲應着,藍色眼眸眯成一條細縫,不懷好意似地笑着問道:
相同的顏色,和阿白的眼眸卻有相當大的差異吧!
女子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着凜花。
「幫已經成爲好朋友的俺。爲了尋找紫琳公主,你能爲俺做什麼呢?」
男人朝着凜花他們的方向,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耳邊傳來清脆的佩玉碰撞聲。一看到對方,瑰就開始往後退縮。
「住在這附近……?」
「……是的。」
(什麼忙都幫不上……)
凜花回想起從前在都城天苑見過的那些富賈商人,回想起那些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即使只是發生一點點小差錯,那些人對僕人們不是拳打腳踢,就是用飯碗砸人,或尖酸刻薄地咒罵僕人。
「大事不妙!」
「你不能這麼對待他……瑰,只不過是在找一位名叫紫琳的姑娘。」
女子皺了皺眉,然後,臉上流露出想到什麼似的神情。
「兇惡……?」
「是的。」
凜花不假思索地說道:
「既然什麼忙都幫不上,你還是把俺給忘了吧!」
「你就是俺的紫琳公主。」
而且,這個人就是紫琳公主?
瑰說的是那種人嗎?還是原本和藹可親,一見到瑰才受不了控制地想拿起鞭子打人之人呢?
「瑰!」
「……走往何處?」
冰冷如死人的手。
凜花將綁頭髮的帶子綁在附近的樹枝上。然後,咳了一聲,清清嗓子,恭恭敬敬地念道:
「瑰,你的紫琳公主,那不就是我嗎?」
「那你能幫什麼忙呢?」
「是的。」
「好溫暖吶!」
「這姑娘是……?」
還有,金色的眸子……
「都怪俺自己不好,看到俺的人,心情好像都變得很兇惡。」
凜花緊盯着走到稍遠處就停下腳步的男人。
凜花雙手合十,然後回過頭去。
的確,一看到他,凜花的心情就難以平靜下來。想趕快逃開的那種感覺,會因爲不一樣的人而以暴力或粗口表現出來吧!
「抱歉,擅自離開。紫琳公主……走吧!」
「……說要拿鞭子打你或把你喫掉,有人這麼威脅過你嗎?」
聽到這句拒絕的話,凜花頓時回過神來。
「你的……那位朋友。誠如你所見,俺長得這麼醜……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拿着鞭子打我,或說要把俺放進大鍋裏煮來喫呢?」
凜花也不甘示弱地注視着對方。女子依然面色嚴肅地說道:
「俺去不會被嫌棄吧!」
問着凜花道:
「走吧!我會幫你泡一杯好喝的茶。」
「我的朋友們雖然有點怪,不過,都是非常善良的人喲!你一定要跟我回去一趟。」
「總之,快過來,顯然必須給你一些懲罰。」
「祈求上蒼保佑,希望瑰能順利地找到戀人。」
「絕、絕對不會讓他這麼做。」
事實上,這時在家裏找不到東西時,就會以稻草編成的繩子綁住鐵壺,祈求上蒼保佑自己找到東西的做法,應用此方法,上蒼會保佑吧!
凜花訝異地盯着瑰看。
凜花打算帶他回宅邸一趟,想更詳細地問問對方。享用過好喝的茶和糕點,有時候會讓人想起一些好點子。
瑰用力地點着頭,贊同凜花的提議。就在這個時候,一輛由兩匹馬拖着的車輛從身旁的馬路呼嘯而過,路面上立即揚起滾滾灰塵,凜花驚訝地看着對方時,車輛已經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凜花牽起瑰的手,背脊突然竄起一股涼意。
「可是……」
「看他一個人煩惱着,是我主動向他搭訕。」
瑰低頭緊盯着凜花的手。
凜花覺得很奇怪。一定是瑰弄錯了。一定是,這個人不像是瑰提過的女性。
「不久將來,或許我們會再次相見吧!」
瑰和戀人不是剛剛失散,瑰顯然已經和那些狠心的人類相處過好長的一段時間。凜花覺得,他實在是一個命運坎坷的男人。他看起來顯然不是人類,不過,還不至於是該被人拿着鞭子追着跑的人吧!
女子目不轉睛地看着凜花。
凜花微微地喘着氣。爲了壓抑住即將爆發出來的那股衝動,叉開着雙腿,拼命地踩踏着地面。儘管瑰正仔細地觀察着凜花的舉動。
瑰的神情認真到令人感到害怕。紅色和黑色的皮膚,塌陷的鼻子,黑色的嘴脣。
苗條纖細的身子,身上穿着光鮮亮麗的綠色長袍。看起來泛紅的頭髮,近看時原來是一頭略帶紅色,從下顎上方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金髮。象牙色的肌膚,再加上一對令人印象深刻的藍色眸子。
瑰點點頭,想要說給自己聽似地小聲說道:
凜花彎腰蹲在瑰的身旁。
「好,走吧!」
瑰卻想死了心似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從凜花背後走了出來。
異常冰冷。
「怎麼啦?你認識對方嗎?」
瑰連眨都沒有眨一下眼睛地注視着凜花。
「……你看吧!」
「果真……那樣嗎?」
「怎、怎麼啦?」
凜花斷然拒絕,然後,慢慢地解開綁着頭髮的帶子。
嘴脣差一點就顫抖起來,因此,凜花咬緊着牙關。
「你不也是那樣嗎?不用故作鎮定。俺生來就是這樣。」
「男女幽會不是壞事。不過,總該知道自己的立場吧!」
男人高聲地叫着瑰的名字。瑰嚇了一大跳,趕忙躲到凜花背後……問題是瑰的身體實在太壯碩了。瑰縮着身子,從凜花後腦勺處偷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
「不遠處的那棟,石壁宅邸嗎?兩層建築的。」
他的眼神中沒有溫柔、溫暖的感覺。不只是這樣,他的眼神好會讓看到的人的內心裏產生一種莫名的騷動。明明是非常亮眼的顏色,看起來確實那麼低深沉……足以讓凜花感到不安,足以擾亂凜花的心境。
來人滿臉不屑地咋了咋舌。
「瑰,她真的是……?」
瑰張大着金色眼眸。
腰上佩戴一把讓人覺得只是看一眼就會身首異處的巨型利劍,除此之外,還佩戴着由好幾個小翡翠串成的佩玉。身份地位顯然不低。
瑰暗自叫慘,凜花清楚地感覺到瑰全身僵硬。一位留着一頭泛紅頭髮的男人,行動粗魯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咦?」
「嗄!」
「誤會一場。」
「爲什麼?」
「哼嗯……」
「和這姑娘無關。她是住在附近的姑娘,只是途中偶遇。」
這麼說來,他就是威脅瑰,要用鞭子打瑰或將瑰丟入鍋子裏煮的人嗎?
她原來是女人?
「不!」
瑰低聲說着,臉上浮出自虐似的笑容。
「一整夜都在這裏。」
「嗄,爲什麼?」
凜花不解地問着,不過,對方並沒有回答。紅髮女子想要把瑰撩起來似地,用腳踢着瑰的背,催促着瑰往車子方向走去。
瑰依依不捨似地幾度回頭望着凜花,每次回頭都遭到女子的怒罵,然後縮着身子似地再度邁開腳步。
凜花也開始往宅邸走去。
凜花心裏既難過又對瑰耿耿於懷。
發生這種事情時,凜花就會出現這樣的心情。面對走到窮途末路卻一籌莫展的人,自己卻一點也幫不上忙時就會出現這樣的心情。凜花深深地瞭解到,自己只是個平凡的人,心中充滿着無力感。
對於剛剛認識的瑰,到頭來還是沒有幫上任何忙。凜花懷着依依不捨的心情回過頭去,發現瑰也呆立在車前看着自己。
凜花揮揮手。
瑰也對凜花揮了揮手。
女子從車裏探出頭來,再度怒罵着瑰。瑰垂頭喪氣地上了車。
凜花放下高舉着的手。
只留下痛苦的回憶。解開發帶的秀髮隨着湖面上吹過來的風飄蕩着。凜花又回過頭去,看到自己的髮帶在樹枝上迎風招展着。
瑰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龐和晦暗的眼神,已經深深地烙印在凜花的腦海之中。
(你能爲俺做什麼——呢?)
凜花到底嫩能爲他做什麼呢?
凜花只能在心底暗自祈禱着,希望每個人都能幸福快樂。可是,只是祈禱根本解決不了事情——
凜花無精打采地回到了娥瑛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