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漸圓之月與雙龍的故鄉

第二章 邂逅

《桃源之藥》 · 山本瑤 · 1.4萬 字

1

凜花與阿白沿着崑崙山脈的棱線南下,第三天,直到瑤池景象完全遠去後,才浮上空中。

眼看着如海洋似地,一望無際的高山或森林,彎彎曲曲的河流逐漸遠去,或許是一直在深山裏走着而悶壞了吧,能夠在空中翱翔,阿白顯得非常高興。

阿白如計畫地朝着凜花生長的故鄉嘉州前進着,依照阿白的腳程,不出半日即可到達目的地。

不知爲什麼,凜花總是覺得心神不寧。

離開崑崙山後,凜花就一直覺得心亂如麻。天空陰沉沉地,厚厚的雲層遮蔽着天空,眼看着雨就要從天空中掉下來。

‘冷嗎?’

阿白貼心地問着。

“不冷……”

‘咱一直覺得你好像在發抖。’

被阿白這麼一提,凜花這才發現到,的確有點冷颼颼地。即便是在雨雲層上方飛行,空氣還是非常冷,衣服也溼漉漉地,凜花望着腳底下的雲層,低聲說道:

“阿白……降落下去吧!”

‘能不能再忍耐一下呢?馬上就能穿過雲雨帶,穿過後雲雨帶就暖和多了。’

“嗯,可是……”

咻!視角中突然掠過一道光彩,光影來自右後方。回過頭去,凜花嚇得當場愣住。

‘什麼?那些傢伙……’

阿白也馬上就有了反應。凜花嚇得花容失色,緊緊地摟着阿白的脖子,大叫着:

“阿白,快逃!”

‘什麼?’

“一定會攻擊過來,他們是衝着我來的。”

一聽到這句話,阿白馬上升高飛行高度。銀色的箭突然往凜花腳邊飛了過來。

白色裝束的男人們已經消失無蹤,無論天空中或地面上,都察覺不出對方的跡象。

阿白大聲地說着,開始往森林裏走去。

凜花發現,白色男人突然出現在兩旁,背後還有一人,阿白已經被三人包圍在其中。

‘沒事了,走吧!’

阿白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後說道:

況且,父親並非無條件地疼愛過凜花,當時是爲了讓凜花成爲皇太子的貴妃,才從鄉下將凜花接回都城。

(就這樣離去。)

太陽已經漸漸西斜,雨停了,深秋的晚風卻顯得格外寒冷。或許是身上的衣裳還沒有完全乾吧!凜柁覺得從剛纔起,自己就全身冷冰冰地。

阿白吸廠吸鼻子後說道,,

這個事實令凜花心裏感到痛苦萬分、驚慌害怕,覺得自己無論怎麼走,都永遠走不到目的地。

‘凜花……!’

阿白突然幽幽地說出這句話,凜花於是又閉上了嘴。

那麼,凜花到底該何去何從?過去,行動時只考慮能不能和寅仙在一起的凜花,打算離開寅仙時才終於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去、無家可歸。

“……阿白,傷口痛不痛?”

不知道爲什麼,雨的聲音和味道,總是會令人想起寅仙……

“……我沒事!”

在空中盤旋着,阿白逐漸地往下降。或許是阿白拼命地擺動着四隻腳和巨大翅膀的關係吧。往下降的速度並不如想象中那麼快。

其中一個男人說道:

這回,發動攻擊或許只是想給即將離開瑤池的凜花一個最後的警告罷了。警告凜花,再回到寅仙身邊,將要了她的小命。因此,發現凜花並沒有返回瑤池之意後,就沒有繼續追趕過來……?

“會嗎?咱倒覺得輕鬆愉快得很呢。”

阿白大吼,一口氣加快了速度。雨珠夾帶着不可思議的光,飛快地往後放飄去。男人們的氣息逐漸遠去,再加把勁就能脫離雲層……就在這個時候,事情發生了。

阿白突然低聲說着。

而且,又不能回到都城的爹爹家中。凜花的離家方式,是選擇讓父親顏面盡失的和寅仙共度一生之路。如今,東株國局勢動盪,雖然也掛念着父親,不過,凜花一旦出現,必定會爲招家帶來困擾。

‘來者何人?可惡的傢伙?’

“阿白也這麼認爲嗎?”

“既有村莊,就到那裏借住一宿吧!”

圖0028

凜花微微地思考過後,非常認真地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強而有力的一句話,凜花點點頭,咬緊着牙關。但萬萬沒想到,下一瞬間,凜花就嚇得整個人僵住了。

或許是第一次向寅仙表達愛意時就是在雨中吧!或者是因爲兩人數次在雨中擁吻的緣故吧!

“對了……凜花,嘉州不是還有你孃的墓嗎?還有你提過很多次的外婆的墓。”

“那麼,就當做是去幫她們掃墓好了。往後的事情到時候再考慮也不遲。如何?凜花也很清楚吧!事實上,咱也無家可歸。”

‘咱乾脆載着你一口氣飛向嘉州!’

阿白勃然大怒。

寅仙曾經是凜花的‘避風港’。

“……阿白!”

飛行高度陡然下降。阿白呻吟着,拼命地試圖要浮上空中,很遺憾,被銀箭所傷的翅膀根本無法動彈。

眼前,明擺着兩個無家可歸的人,想到不只是一個人,凜花才終於放下心來。這麼說來,重要的不是有沒有地方可去,而是有沒有人陪着自己。當凜花準備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阿白時——

“我知道。沒關係,這麼一來說不定更安全喔。”

“是的。嗯……天界之中,到底是什麼人?到底爲了什麼?我並不清楚,不過,聽說有人要求把我交出。”

‘別說傻話。我們必須趕快離開此地。’

“阿白,漫無目的之旅,實在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呢。”

許久後,凜花纔開口問道:

“再稍微避避雨……就出發吧!”

“的確,即使回到嘉州,那裏也沒了親人。說不定連家都……被爹爹處理掉了。”

(別再回頭。)

另一個男人說道:

森林深不可測,濃密茂盛的樹葉遮擋住天空。由於阿白的飛快腳程,還有豪雨的阻擋,男人們並沒有繼續地追了上來。

像撫摸似地,銀箭微微地掠過凜花的腳踝。就在那一瞬間,凜花發覺到一股麻痹似的衝擊,從頭頂直達手腳尖。

從瀛洲兄長的龍宮回到自己身邊。

“……!”

阿白嘻嘻地笑着。

據說天馬的肝臟可用於煉製萬能丹藥,天馬受傷時瞬間就能治癒。凜花還是心驚膽戰地拔出銀箭。一拔出銀箭,傷口就馬上湧出大量鮮血,阿白的身體也微微地晃動了一下。

而且,阿白似乎已經想清楚降落的地點。

阿白搖搖頭。

實在不明白。本來就不明白那三個人攻擊凜花的原因,現在當然不知道那三個人停止追擊凜花的原因。

“是。那些傢伙應該是天界之人吧!瑤池不能違背天界之意,所以繼續待在那裏,凜花可能性命不保。”

先前那三個人。

“有村莊。”

不……凜花心裏說不定感到很害怕。父親會原諒一個背叛他期待的凜花嗎?而且,若考量招家對皇室的人情義理,背叛婚姻、與人私奔的姑娘,不可能得到孃家的原諒。

“真的嗎?”

是凜花被趕出瑤池,和寶兒四處流浪的時候,攻擊過凜花的三個人。毫不留情\面無表情,企圖將銀箭射向凜花眉心的三個人。

“可、可是……”

阿白小聲地說着,凜花點點頭。接着突然感到一陣寒意襲來,打了個噴嚏,縮起已經溼透了的身子,阿白也默默地伸出手來,摟着凜花的肩膀。非常溫暖、令人安心,而且,果然還是散發着狗的味道。

行囊中裝着換洗衣物和數日份的簡便糧食,以及寶兒送給凜花當盤纏的寶石和瑤池的仙藥。

“寅仙也一樣。”

三個男人幾乎以相同的動作繃緊弓弦。

理由,凜花並不知道。只不過,名叫瑰,完全在天界掌控下活動的騷魚就曾說過,凜花是天界欲除掉的障礙。凜花唯一能想得到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凜花是寅仙身邊的姑娘……不過,果如凜花所料,她實在不瞭解自己到底阻礙了誰?如何阻礙了對方呢?

“有,的確有。”

“嗯。”

從天界回到自己身邊。

結果,留在凜花身上的,只有寶兒送給凜花的那個掛在脖子上,裝着護符的袋子。這個小東西妳絕對不能弄丟,寶兒特別這麼叮嚀過凜花。

凜花抬頭望着坐在身旁那個已經變身爲少年姿態的阿白。

雲層中出現了三個男人。金色的頭髮,加上白皙且完全沒有特徵的臉龐,身穿白色道袍,手上拿着弓箭,不用駕着雲彩或獸騎,直接在空中飛着。風聲此起彼落,銀箭不斷地射了過來。阿白咋了咋舌,飛入一朵巨大的雨雲層中。

凜花和阿白降落到煙雨迷濛的森林裏。凜花摔落到折斷好幾枝長長的闊葉樹樹枝的地方,背部掛在樹枝上,然後,倒栽蔥地摔落到地面上。凜花驚叫聲連連地摔倒在地,幸好先墜落於地面的阿白用背接個正着。

凜花和阿白走在已經被夕陽染紅的荒野中,走在對方若從空中發動攻擊,兩人毫無隱身的寸草不生之處。兩人默默地、靜靜地,儘量加快腳步地穿過荒野之中。

‘凜花,咬緊牙關忍耐一下!’

“阿白,停下吧!”

“阿白……”

“總之……阿白,走吧!趁現在……”

“……你,決定離開瑤池,顯然是做對了。”

兩人躲在巨大的岩石底下,正好可以避避雨,濃密的野草還足以讓兩人隱身。

“不過,咱想,短時間內說不定無法飛行。”

耳邊突然傳來阿白的呻吟聲。微弱的光線一閃,一支銀箭深深地嵌入阿白的右側翅膀中,鮮血噴了出來,噴到凜花臉頰上。

對寅仙而言,凜花也一樣是。

“……你,真的覺得去嘉州好嗎?非得去嘉州嗎?”

點過頭後,阿白就默不作聲,並未繼續追問下去。阿白說不定已經瞭然於心,不過,不知道是何原因,凜花也很害怕阿白繼續追問而默默不語。兩個人就這麼默默無言地看着雨。

傷口馬上就止血了。然後,阿白非常巧妙地避開胡亂生長的樹木,在森林裏奔跑着。

從曾經爲寅仙傾慕對象的寶林娘娘懷抱中,回到自己身邊。

“奇怪,咱們降落到此地,對方應該看到了呀,爲什麼沒有追過來呢?”

因此,他隨時會回到自己身邊吧!

‘凜花,快幫咱拔箭。’

‘快拔!咱是天馬。這點小傷,馬上就痊癒。’

先前的騷動中,凜花弄丟了從瑤池帶出來的行囊。當時因爲拼命地逃命,她顯然沒有發現行囊從天空中掉落下去。

視線變得異常昏暗,轉瞬間全身就溼透了。狂風大作,毫不留情地打在阿白和凜花身上。即便是腳程飛快的阿白,速度還是慢了下來。

據說天界再三要求寶兒交出凜花。顯然是要逮捕凜花、追殺凜花。

“不痛。”

那三個人曾經說過——別再回頭。

他們顯然是……天界派來的人。

凜花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惡!’

這裏到底是東株國的哪個地帶呢?兩人並不清楚。不過,找個地方睡覺或找些簡單的餐食,應該不會很困難吧!即便是棲身飼養家畜的小屋角落也無妨。總之,兩人身上的輕便裝束是無法餐風露宿於荒野之中。

“是嗎?”

走過荒野後不久,眼前就出現一大片梯田,隔着樹木,可以隱約地看到幾戶人家的屋頂和嫋嫋升起的炊煙。

很遺憾,護身符無法填飽肚子,無法抵擋寒風。

不過,運氣還不錯,日落前應該可以到達村子裏。再加把勁吧!凜花心想。突然,阿白開口說道:

“等等!”

阻止了凜花。

“別進那村莊,稍微再走一段路,另外找個村莊i…要不然,先進森林裏去,觀察一下狀況再說吧!”

“爲什麼?”

凜花不解,瞪大着眼睛問着。阿白雖然討厭凡人,不過,凜花覺得阿白的理由顯然不只這一個。

阿白神情怪異地說道:

“咱嗅到濃濃的血腥味。”

凜花驚訝地看着村莊方向,村子裏已經籠罩在薄暮之中,根本看不出所以然。當然,凜花嗅不出血腥等味道。凜花心想,既然阿白這麼說,顯然是事實了。

“因爲凡間也不安定,還是離開此地爲妙,凜花。”

“好吧!”

凜花點點頭,跟着阿白,朝着迂迴繞過村莊的路走去。

前行片刻,眼前出現一個大水塘。水塘裏的水非常清澈,清清楚楚地倒映着向晚的天空。

真漂亮,凜花心想。

邊走邊欣賞着水塘景色,凜花發現自己的腳步有點凌亂

身體往左朽剛晃動着。而且,覺得全身冷颼颼地。走在前頭的阿白背影越來越模糊,形成雙重影像。凜花覺得自己已經拼命地往前走,但不知道爲什麼,和阿白的距離卻越來越遠。凜花覺得情況有異時,阿白正好回過頭來。

“怎麼?”

凜花對阿自流露出甜甜的笑容。

“從方纔起,我就一直覺得全身冷颼颼,阿白,天這麼冷,好想煮一鍋熱謄騰的菜喫喫對吧!以鹹鹹的味噌爲湯底,加點肉、白蘿蔔或蔥,總之,煮一鍋熱騰騰,可以暖和身子的菜。加點生薑也不錯……”

“喂!有人在嗎!”

“不……好像不只一隻。正確的數字無人能掌握。總之,那些傢伙都是趁着傍晚到夜裏時分現身。只要確實放下百也門,妖魔就不會進入屋內……此時,就是妖魔出沒的時辰。”

據凜花了解,合窳被視爲豬之魔性。哭聲奇特,酷似嬰兒,以哭聲將人類吸引過去後,將對方喫下肚子裏去。

凜花先向男人深深地表達着謝意。室內陰暗卻很溫暖,只是換掉溼漉漉的衣裳,就大大地降低了寒意。

阿白走遍了整個村莊,還是沒有人願意打開家門,也找不到任何寺廟,最後,終於來到村子的盡頭。

凜花覺得,這個村子裏的情形確實不太尋常,但並沒有開口說出。只不過,還是覺得自己的身子異常寒冷。

揹着凜花的手臂雖然強而有力,但右手卻經常出現不自然的力量。

“爲何不肯?”

“妖魔,終於……”

凜花低聲說着,劉子娃點了點頭。

百也門聞風不動,阿白走遍各家,敲過或用力地踢過門扇,依然得不到任何反應。

“你…不知道自己發燒了嗎?”

“還是會闖進屋裏!”

很遺憾,連阿白都必須隱忍着先前所受的箭傷之苦,儘管阿白本身裝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事實上阿白是極力地隱忍着痛楚。

據劉子娃之言,那是一個因不滿當今皇室作爲而起兵造反的叛亂集團,組織越來越大。目前,人數已經高達一箇中隊之多,已經霸佔了州境上的各大要衛。

“兩個人。這一帶還算輕微,鄰村已經被奪走十多條人命。”

“怎麼可能。我明明還在告訴阿白,說很想喫一鍋熱騰騰的菜……”

“承蒙照顧,感激不盡。”

“……經過山林,腳上稍微受了點傷。受了點輕傷,輕微到甚至不需要止血。不過,因爲淋到了雨…有解熱藥或避免化膿的藥,那就感激不盡了。”

“姥姥,不能隨便亂說喔。”

凜花望向阿白說的方向,正好看到一個黑影掠過附近的直臺窗。

“小女名叫招凜花,這位是白耀……我倆因某種緣故,正前往嘉州的旅途中。”

“你往回走後,仔細看,才發現這位姑娘……因爲,俺家裏也有一個年紀相仿的姑娘。”

這次輪到阿白默默不語,凜花也嚇得屏住着呼吸。正好是凜花換好衣服,喝下一口小桂爲自己沖泡的熱茶時。

“……阿白。果然,我是想喝水而不是想喫熱呼呼的大鍋菜……不,應該說,更想躺下來休息休息……”

“讓她躺在這邊吧!”

“妳沒事吧?”

阿白髮現有一戶人家微微地打開了門扇。一隻白皙的手,朝着自己的方向招手。

“爲何?”

“不,屋裏確實有人。咱聽得到聲音,屋裏的人顯然都瞧着咱們。”

“都城裏怪事連連!”

男人沉默片刻後回答道:

一直坐在隔壁房間的老婆婆,突然大聲說道,.

“村子裏難道都沒有人嗎?”

“是合窳。”

凜花已經燒到意識模糊,但依然數度環顧着左右。的確,連狗兒或貓兒都躲得無影無蹤。

“……阿白,我自己走。阿白的傷很痛吧?”

“別做蠢事。凜花,你纔是一直隱忍着痛楚吧。”

“您說妖魔……到底出現什麼樣的妖魔呢?”

“好冷……”

男人的妻子提醒着,然後爲凜花蓋上被子。

阿白手上還抱着凜花,開口問着眼前的男人。

“嘉州?那是距離本村相當遙遠的地方。”

男人說着。

“死去的曾祖父經常說妖魔的故事給我們聽,原本以爲都是曾祖父編出的故事。沒想到,近幾個月來,村民們對於妖魔已經有了全新的認識。不只是合窳,這座山的另一頭的村莊,聽說還出現過十多頭牛的魔物,一個晚上就將全村人喫下肚裏去。”

“遠道前來,想必還未聽到傳聞。這附近有出現妖魔的傳聞。”

“這裏有位病人,一晚就好,讓咱們借住一宿!不方便的話,至少幫忙找個大夫……或給點藥!”

“可惡……偏偏在這時候飛不了。”

“第一次從窗邊縫隙看出去,以爲只有你一人。”

阿白走回凜花身旁,伸手摸着凜花的額頭。突然,驚訝得瞪大着金褐色的眼睛。

男人相當驚訝似地,然後告訴兩人此地爲武州,位於東株國西北邊的州。凜花這才發現,此地距離嘉州的確非常遠。

“咱總覺得凜花有點怪異。”

男子自稱劉子娃,說自己是一位農人。

不過,跑到中途就停下了腳步。

“……嗯。”

“很遺憾,家裏充其量只能找到點化痰的藥。”

劉子娃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

姑娘說着,指着擺放在緊鄰着飯聽的那間屋裏的一張長椅。阿白點點頭。讓凜花躺在長椅上。

阿白蹲低身子,把凜花背在背上。然後,調整方向,開始奔跑着。

凜花覺得自己的熱度頓時升高,趕忙將頭靠在枕頭上,在腦海裏穿梭着。凜花感到頭暈目眩,完全無法控制。

凜花將寫滿疑問的眼神投注到小桂和她的母親身上。母女倆神情憂傷,爲凜花喚來男人和阿白。

“即使是非常小的縫隙,還是會拼命地濟進屋裏來,那就是妖魔。”

“阿白要往哪裏去呢?”

“姥姥!”

“一隻合窳就……”

聽到母親的吩咐,姑娘點了點頭。阿白和男人暫時退到飯廳。兩個男人的交談聲也傳到凜花耳中。

阿白問着劉子娃。

阿白大聲嚷嚷着。

背上揹着凜花,阿白站在路中央,路的兩旁錯落着民宅,家家戶戶卻緊閉着門屝,連百葉門都已放下。

凜花提心吊膽地問着,劉子娃表情僵硬地回答道:

阿白放下背上的凜花,將凜花抱在胸前,然後跑回村子裏去。阿白打算再一家家地敲門。

“這村子裏受到多大的傷害呢?”

“放心休息靜養吧,我去端點熱湯或什麼來。”

姑娘身旁站着另一位女性,顯然是男人的妻子,旁邊還有一位年紀較長的女性,應該是男人的母親吧。

凜花臉上掛着笑容,情況卻越來越糟。經阿白一提,這才發現自己明明冷的要命,臉上卻熱呼呼地,四肢無力,幾乎要攤倒在地。

“去找找看有沒有寺廟吧!寺廟至少會把屋檐下借給可憐的旅人暫時棲身吧!”

“聽說,目前大軍都已派往州境,是爲了平定州境之亂。姑娘可聽說過名叫青雲門的組織呢?”

而且,每間民宅的屋檐下都掛着大小不等的鏡子。

“……爲何,願意讓咱們進屋呢?”

凜花和阿白對看着彼此一眼。

“派人進城後一去不回,或許是中途就遭遇不測了吧?不,即便是保住一命進了城……小的認爲,州侯也未必肯勞師動衆地來到這個小村莊。”

男人看着阿白,然後,將視線轉移到阿白背上的凜花身上。

說着,男人抬了抬下巴,朝對方示意方向看去,阿白髮現暗處的確站着一位年紀和凜花相仿,留着長長頭髮的姑娘。姑娘看到凜花和阿白,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

“能否拜託鄰居們呢?”

阿白背上揹着凜花,慢慢地踱着步子,在路面上形成了長長的陰影。

“難道沒有救兵前來?比如說州師派兵前來戒備……”

“……不湊巧,此刻不便外出。”

“不湊巧,這村子裏沒有大夫。”

將凜花們迎進屋裏的是一位年約四十來歲的男性。

小桂提醒着祖母。老婆婆不以爲意,繼續嘟嘟囔囔地念着。

老婆婆又大聲嚷嚷着。

“自從先帝駕崩以來,就怪事連連、禍患不斷。或許是天上的神明生氣了。因爲,當今聖上並未好好地料理政事……”

凜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心裏卻很清楚自己在發着高燒。阿白的背上應該很溫暖,凜花卻覺得自己好像浸泡在冰水之中。

“再忍耐一會吧。”

“當家的,別盡說那些讓病人感到不安的事情了。”

“由咱揹着你走吧!”

雨停了,路上被夕陽照得閃閃發光。明明已經是日暮時分,村落裏卻見不到半個人影。連附近林子裏的鳥兒都屏住呼吸似地,整個村子沉浸在一股非常奇妙的寂靜氣氛。

“村裏有病人時,必須跑到城裏請大夫。騎馬跑上一整天才到得了距離村子最近的城市。同行的姑娘,到底得了什麼病?”

小桂泫然欲泣似地叫着。凜花手捂着發燙的額頭,朝着劉子娃問道:

“先前的村莊。有大夫的話,請大夫看看吧!”

高燒程度顯然相當嚴重。

能夠在天空中飛的話,阿白早就讓凜花乘坐在背上,把凜花帶到更大的城市去了。

阿白憂心忡忡地探頭看着凜花。

“幫她換上乾淨的衣裳。小桂,拿出你的衣裳給她換上吧。”

凜花搖搖頭。

凜花點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謎樣的男人們射出來的箭,微微地掠過腳踝時的那股衝擊力道。

阿白說過,或許是神氣的關係。天界之人的兇器上都有一股神氣。對一般人或野獸而言,那是非常強勁的一股力道。

的確,凜花的傷並不嚴重,令凜花難受的是襲擊全身的那股強烈麻痹感。

對於神仙樂園瑤池,對於凡人與神仙這兩種世界中的空氣之差異,感受並不是很深刻的凜花,面對一支小小的銀箭,竟然覺得自己好像受到粉身碎骨似的衝擊。

就像在蘭城離宮中看到會發光的蝴蝶時一樣,令凜花戚到心驚膽戰的感覺。

神,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呢?凜花想着。

凜花的外婆曾經告訴她,神就在人們的身邊,有爐竈中的竈神、寄身在百花之中的花神、月之神、沉睡在十字街頭之神……這些神明就在人們的身邊,因此,供奉神明,誠心誠意地向神明祈求,隨時懷着感謝與親近之心,聽說就不會招來厄運什麼的。

即便是最高神明天帝也一樣。天降甘霖、草木萌生、四季風調雨順、時而天寒地凍,在在都是天帝對下界之人的愛。

可是,實際狀況又如何呢?

天帝監禁東海龍王,破壞了東海的秩序。妖魔陸續開始在村子裏流竄,趁着東株國天子更迭之時,加速政局之惡化。

據寅仙所言,那是天帝本身臥病在牀,上天運勢衰微所致。

天與地自古以來就息息相關。

聽說天界這麼做,是爲了促使越來越腐敗的東株國化膿,希望凡間能改頭換面。

那就太過分了,凜花心想。在歷代潮流之中,國家興盛衰敗或許自有定數。爲了醫治天帝之病,到底要危害到多少條人命呢?對凡人性命飽受妖魔之威脅而坐視不管,天帝何有祖母所言之愛呢?

種種想法,以及各式各樣的臉孔不停地在腦海中穿梭,同時也是因爲發燒的關係,凜花根本無法入眠。對於入夜就會出現的妖魔,凜花也耿耿於懷。

室內微微地亮着。顯然是就寢前就做好防範妖魔的準備,留下最低限度的照明吧!

阿白似乎也還醒着,盤腿坐在凜花枕邊,一動也不動地,張大着眼睛,注視着黑暗中。

“……阿白,睡不着嗎?”

凜花低聲問着,阿白非常驚訝地看着凜花。

“你們是感情非常好的伴侶對吧!”

“那傢伙企圖撞破牆壁!”

一羣人待在黑暗中,嚇得擠成一團,屏住着呼吸。不知道什麼時候,劉子娃手上已經多了一把斧頭。誓言保護家人的男人背部,看起來是那麼的雄壯。

阿白低聲叱喝着。

“別擔心,俺不會逼妳說出實情。只是,俺也有一個年紀相仿的女兒……心想,令尊應該很擔心姑娘吧!”

“……”

“前往嘉州,那是要去見令尊嗎?”

阿白瞬間變身天馬,一家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過,過去凜花親眼目睹過會喫人的可怕妖魔,卻未曾見過名叫合窳的妖魔,心想,一把斧頭根本無法抵擋住妖魔。更何況,阿白也負傷。

耳邊傳來腳步聲,在屋子的四周繞來繞去。酷似狗或豬的腳步聲,而且是聽起來非常笨重的腳步聲。

“……什麼沒看錯。咱認爲,我倆被看成夫婦也不足爲奇吧!”

“放心吧。妖魔闖進來的話,有咱在。”

阿白說着。緊接着,屋子就劇烈地晃動起來,仔細看,鄰室的土牆已經崩塌,牆上被撞出一個大洞,洞口出現一對閃閃發亮的金色眼眸。

阿白滿臉不高興地“哼”了一聲後,突然躺到牀鋪上。劉子娃瞇着眼睛,這次,只看着凜花。

“……走吧!趁阿白抵擋住對方時。”

劉子娃低聲問着,就在一羣人剛鬆了一口氣,放下心中大石的那一剎那間。

阿白砰地用力拍了一下胸脯,躺在阿白身旁的劉子娃突然坐了起來。

“安靜!”

阿白忽地爬起來。怎麼了?就在劉子娃回頭,將視線轉移到門口時,遠處突然傳來嬰兒的哭聲。

小桂和母親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劉子娃手拿斧頭屏息以待。

交互地看着默默點着頭的阿白和凜花,劉子娃問道:

“……就在不遠處。”

“……是的。”

“玉葉家就掛着大大的古鏡,結果,還不是遭到攻擊。”

“不……還在附近。”

凜花真的好久沒有想起父親了。一想到父親,心裏還是微微地漾起一絲絲暖意。

“……往這邊!”

對一個令自己大失所望的女兒,不可能一直惦記着,不可能擺在心上,更何況,父親公務那麼繁忙,揹負着那麼大的家業。

阿白不以爲然地說着。

噢,對,你一直在保護着這位小姐對吧!”

“……阿白。”

“家裏已經掛上古鏡,合窳進不了屋裏。”

“別擔心。”

只要是見過合窳那種妖魔鬼怪的人,不管經過幾個月,經過多少年,都無法安心入眠吧。那就是有人需要保護的男人的責任,俺到底是這個家的家長,是家中唯一的男性……

門外突然變得靜悄悄地。

男人苦笑着。

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句話。是的。凜花小聲地回答後,對方緊接着又問道:

“不!”

凜花也站起身來。凜花一個踉嗆,阿白趕忙扶住凜花。

相較於擔心,應該是很生氣吧!

“沒事……”

“姑娘別介意。總而言之,孩子們對父母親的最大孝心,是必須比父母親活得更長久。

屋裏馬上變得鴉雀無聲。突然,冷不防地,老婆婆竟然高聲地念起經來。劉子娃趕忙捂住母親的嘴,馬上就聽到屋外發出碰碰碰的巨大聲響。

劉子娃也非常不好意思地朝着凜花笑着。就在這個時候——

正在找尋闖入屋內的地方。對方非常清楚屋裏有獵物。

“古鏡能避邪的說法根本是迷信。小小妖魔可能不會故意靠近,但合窳或犀渠的話,那就……”

“俺果然沒看錯。”

“不不。你經常看着小姐,對小姐非常用心。不過,小姐並沒有看你,這或許是生病的關係吧。看起來比較像有某種隱情的有錢人家少奶奶和隨從……應該是這樣吧!”

凜花抬起頭來,看到劉子娃滿臉悲悽神情。

“不……不過,妖魔的事情,我確實擔心。”

顯然是什麼東西在撞門的聲音。不知名的……巨大的、有思想的傢伙。

“不,咱打算整夜不睡。妳在擔心合窳那些傢伙吧。但妳還是多少要睡一下。莫非是你身體不舒服而睡不着?”

“想進屋裏來?”

凜花最不希望想到的是……也許爹爹早將凜花這個人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劉子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別怕,別怕!”

阿白卷起一股白煙。

不管父親如何看待凜花,凜花都非常在乎父親。凜花認爲,自己對父親絕對不能恩將仇報。

“您怎知道?”

凜花催促着劉子娃等人跑到屋外。於是發現,嬰兒似的哭聲或村民們的慘叫聲此起彼落地傳入凜花耳中,發現遭攻擊的不只是劉子娃一家人。

小桂聲音顫抖地大叫着。

“這傢伙由咱來阻擋,您快快帶着大家躲到村子裏最堅固的屋子裏去。”

“………”

劉子娃點點頭。

轟!未曾有過的劇烈聲響傳來,震得整棟屋子都晃動起來。

凜花因爲發燒而顯得茫茫然,依然朝着劉子娃微笑着。

“走了嗎?”

這次,阿白搖搖頭。劉子娃笑了。

“您自己也不放心吧,所以村民們拒絕收留咱們……您也一樣,決定整夜不睡地守護着家人。”

門外的傢伙非常堅持地,反覆撞着門板。不管多麼牢靠,畢竟只是一扇木門。門栓也是木製吧。不多時,耳邊就傳來撞破木板的巨大聲響。

其次,凜花甚至這麼認爲,若爹爹還在生氣的話,父女關係尚有挽回的餘地……

腳步聲突然消失。

小桂伸出手來,突然又把手縮了回去,猶豫不決地問着凜花。

父親健康無恙吧!

“合窳並非每晚都來。最近這兩三天,顯得非常平靜。或許是流竄到其他地方去了吧!所以說,不用那麼緊張。”

“像妳這樣,看起來家世非常好的姑娘家,會來到這個窮鄉僻壤……俺想,應該是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吧,姑娘莫非是離家出走?”

“怪、怪物……”

“因爲俺有家人需要保護。”

眼見凜花默默不語,劉子娃語氣慈祥地說道:

不過,既已撞破木門,敵人不可能就此乖乖地離開。

“快走!”

“玉葉…三個姑娘,小桂的青梅竹馬好友,她的葬禮充滿着悲慼氣氛。目睹親生子女死去是何其痛苦呀!姑娘也快快地治好腳傷,快快地恢復健康吧!

劉子娃的一席話,深深刺痛着凜花的心。黑暗中,隔着黯淡的燭光,凜花看到劉子娃的臉龐和久違了的父親重迭在一起。

劉子娃喚醒家人,將家人聚集在一起,並安撫着家人。

“令尊是否健在?”

劉子娃的話遺沒說完,屋子就受到了最後的衝擊。牆壁上被撞出一個大洞,屋裏頓時塵土飛揚,煙塵中出現一個巨大黑影。

“真可憐。那東西根本不管用。”

“謝謝您,大叔。”

姑娘到底有何隱情,俺不清楚,不過,無法見到父親的話,那就健健康康地組織一個正常的家庭,幸福快樂地過日子。

不知道到底又過了多久。

凜花嚇了一大跳。阿白朝着劉子娃說道:

摟着凜花肩膀的手勁道十足。老婆婆趴在地板上,淚眼縱橫地開始念起祖先似的名諱。

會……擔心嗎?

一想到爹爹的事情,凜花就不知如何是好。凜花早在一般父女經由好長的歲月才能建立起深厚的父女關係之前,就離開了召家。

“妳沒事吧?”

阿白小聲地說着。劉子娃驚訝得目瞪口呆。

阿白反問着劉子娃。

“……來了。”

“快往墓地逃。那裏有一間石頭蓋的廟……”

靠近村子,阿白就說過聞到血腥味,打算遠離這座村莊。不過,總不能告訴對方,阿白的鼻子比一般人靈敏吧!

“墓地在哪裏呢?”

事實並非這樣。凜花微微地笑着。阿白和凜花的關係真是一言難盡。

在劉子娃的帶領下,一羣人拼命地逃着。就像被慘叫聲追趕着似地,在夜路上奔跑,拼命地往森林裏跑去。跑到森林的入口處,凜花摔了一大跤。因爲發高燒的關係,凜花雙腳不停地發着抖,小桂趕忙跑了回來。

活着的時候,能不能再見到父親呢……姑且不論離開父親的現在,凜花真心誠意地祈禱着父親能平平安安。自己雖然無家可歸,至少親人健在……這纔是人生的最大幸福,凜花這麼覺得。

不,凜花大叫着後發現此時不是辯解的時候。

“妳……不是妖魔吧?”

“不是。”

眼前若突然出現天馬,任何人都會認爲那是怪物。凜花也一樣,第一次見到阿白時還嚇得昏死過去。

“我是人類,阿白他……不是人類,不過,他是非常善良的野獸。”

小桂點點頭,然後伸手扶起凜花。接着兩人手牽着手,繼續往前跑去。在跑進林子裏不久之後,就發現等着她們的劉子娃等人。

不過——

“爹爹!”

“等等!”

凜花叫住了小桂。

凜花覺得情況非比尋常。

凜花拚命地瞪大着朦朦朧朧的眼睛。

首先,凜花看到拿着斧頭、岔開雙腿站在林道上的劉子娃,然後,看到蹲在劉子娃旁邊的老婆婆和劉子娃之妻,兩個人顯然都嚇得魂不附體。因爲在劉子娃的前方,出現一隻體型壯碩的野獸。

是牛。野獸身上批着像是蓑衣的藍色毛茸茸獸皮。眼睛紅通通,粗壯的腳尖上,長着異常發達、蛻利、閃閃發光的爪子。

右後腳不斷地踱着地面,眼看着就要發動攻擊。

(是犀渠…)

聽說會喫人,是牛之魔物。劉子娃背對着她們,伸手示意要她們快快逃命去。

很遺憾,犀渠那對通紅的眼睛已經看到凜花和小桂,雙眼迅速地對焦。

會喫人的魔物們,幾乎都非常喜歡年輕的姑娘……

“快逃,小桂!”

劉子娃大叫着,高高地舉起手上的斧頭。犀渠突然發動攻擊,猛力地往劉子娃撞了過來,毫不留情地從老婆婆和劉妻身上踩了下去,筆直地朝着這邊衝了過來。

泛林——

(一這姑娘已經沒救了。)

修長的身影移動着,那個身影叼着犀渠。影子將犀渠叼到半空中後,讓犀渠往地面上摔了下。

犀渠對突然自投羅網似地飛撲而來的姑娘撲了個空,於是停下腳步。

(目睹親生子女死去是何其痛苦!)

犀渠看見小桂。小桂或許再也忍不住了吧,趕忙轉過身去拚命跑着。

卻發現小桂嚇得雙腳直髮抖,凜花根本拉不動。

銀色光再度照亮夜空。

“小桂!”

(她的確是個凡人,不過,她身上卻帶着仙界之物。況且,這姑娘身上……散發着……)

儘管如此還是在收拾合窳之後,趕緊往凜花這裏追了過來,這才發現路上躺着好幾種妖魔屍體。

那個人的背後站着另外一隻野獸。外型酷似體型壯碩的鹿,身上卻覆蓋着金黃色的麟片,額頭上還長着犄角。

令人遺憾的是阿白並未出現。阿白或許是因爲身上受了傷而遲遲無法解決合窳吧。

阿白心裏總覺得有一股不祥的預感,聞着凜花的味道追了過來,好不容易趕到可見到樹林的地方,眼前景象卻令阿白嚇得魂不附體。

(您難道打算把她給帶回去嗎?把一個和死人沒有兩樣……)

突然,一道光線割過凜花眼底。

(龍——)

體型略小於凜花見過的龍,而且是兩條龍共有一個身體……也就是說,那是一條雙頭龍。

犀渠毫不猶豫地,大踏步朝着凜花追了過去。凜花即使沒有回過頭去,還是可以感覺得到犀渠氣急敗壞追趕着自己。凜花拚命地逃命,雙腳還是抖個不停。不,即使沒有發燒,凜花的腳程還是比不上面目猙獰的野獸。

因爲,凜花完全失去了意識。

手離開了凜花的頭髮。不知道爲什麼,凜花對那隻手感到依依不捨,卻說不出話來。

王——?,

凜花慢慢地往右後方的斜坡上移動着,犀渠的頭也動了起來,紅色的眼睛一直追着凜花。這時候,小桂似乎終於動了起來,開始慢慢地往後退。

野獸的利爪深深地嵌入凜花的雙肩。

凜花拚命地想看清楚對方,卻發現自己的視野非常朦朧。只不過,對方那閃光芒的髮色和銀色眼眸,在凜花的腦海中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凜花的聲音顫抖着。近距離看到的犀渠模樣可怕又猙獰,或許是已經在什麼地方喫過東西,胸前已經染上了大片血跡。

跪在凜花身旁,摸了摸凜花的頸項周圍。

大地晃動着,凜花看見天空中晃動着的那隻野獸。

不過,就在阿白的臉進入水中時,那羣奇怪的傢伙忽然就消失了蹤影。凜花也消失了蹤影,連味道部聞不出來。

凜花拉着小桂的手,拚命地想要逃離現場。

“我,我……”

凜花覺得背部傳來一陣灼熱疼痛感,接着往前撲倒在地。犀渠的利爪一把抓向凜花背部。那種未曾經歷過的痛楚,令凜花痛得幾乎昏死過去。

“凜花,凜花——!”

有合窳、犀渠。妖魔身上都有非常深昀刀傷或箭傷。

真是拿您沒辦法。第一個聲音說着。

又出現另一個聲音。留着一頭銀髮的人,突然伸手摸摸凜花頭髮,然後說道:

(王隨興的念頭又起……)

低沉的嗓音,輕輕鬆鬆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阿白花了好長的時間纔打倒合窳,但是右腳依然不聽使喚,而且,阿白不只對付一隻合窳,當時共出現了三隻。

留着一頭長髮的男人手上抱着凜花。

阿白將全身力量灌注到翅膀上,準備往空中飛去。很遺憾,阿白充其量只能讓自己的身體微微地浮上空中。

凜花忍着疼痛,拚命地往前爬。不過,馬上就被對方踩住了裙襬,封住了行動。凜花拼命地改變着身體的方向,發現一個巨大的藍色塊狀物,往自己身上壓了過來。

犀渠被牽引着似地動了起來。

阿白正好目睹兩條背上長着翅膀,姿態非常奇特的野獸揚長而去,還看見被他們夾在中間的白色雙頭龍。

(妳想活着嗎?)

老實說,凜花對自己的行爲感到很後悔。或許是腦海中一直認爲阿白一定會追上來,爲自己解除這場危機吧!

(既然是形同死人的姑娘,帶往何處又何妨?想把她帶往泛林。)

聲音傳人耳中。

紅色的眼眸閃閃發光。

銀色的、耀眼的光——

阿白以非常難看的姿勢摔倒在河堤邊.撞到藍色的犀渠後才終於穩下腳步。

劃破空氣似的刺耳聲響起,一回,兩回……犀渠發出地鳴似的咆哮聲。

“小桂!”

就在凜花跑到斜坡盡頭時,犀渠已經追了上來。

劉子娃摔倒在地,悲痛的呼喊聲響徹夜深人靜的森林中……

凜花彈跳似地撲到小桂跟前。即使是此時,凜花的意識還是非常清楚。

凜花閉上了眼睛。

(您打算把一個凡人姑娘帶回泛林嗎?)

阿白大叫着,跨坐在龍背上的人物只朝着這邊微微地瞄了一眼。

上空光線一閃。

凜花張開眼睛,發現犀渠張大着眼睛,早已氣絕身亡,然後,身體即將往自己的方向倒過來。不過,就在幾乎要壓到凜花之前,犀渠消失了蹤影。

阿白再也找不到凜花了——

到這裏來!凜花大大地張開着雙手。想引起犀渠的注意力。等雙方視線再度交匯在一起時,凜花拼命地往山坡下跑去。

銀色的眼眸緊緊地注視着凜花的臉龐。

“帶着這麼可愛的東西。”

好像是白色的龍。而且不止一條龍,凜花看見兩條龍感情很好似的在天空中悠遊自在的晃動着。

耳邊傳來巨大的振翅聲。

凜花認爲自己回答過對方,卻不知道對方是否聽到自己的答案。

到底是什麼人收拾了妖魔們呢?

對方問着。

藍色的臉孔下方啪地打開,裏面漆黑一片,利牙閃閃發光,散發出濃濃的血腥味。

黑暗進逼過來。

阿白卻沒有空閒向他們打聲招呼。片刻後,阿白追到進村前的水塘邊。白色雙頭龍和兩隻野獸毫不遲疑地跳入水塘裏,轉瞬間就消失在水塘之中。

(孩子對雙親的最大孝心,是必須比雙親活得更長久……)

一羣人即將離去。

有人從白色雙頭龍的背上跨下地面。

凜花就坐在雙頭龍的背上。她垂着頭,顯然是失去了意識。

“小桂,快快逃命——!”

阿白依然維持着天馬的姿態,追趕着對方。劉於娃和家人們相互依偎在一起看着阿白。

大事不妙!

當然,阿白也跟着跳入水塘之中。

龍慢慢地降落到地面上。

“不能帶走凜花,可惡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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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桃源之藥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黃金媚藥
  4. 04龍之祕藥
  5. 05後記

第二卷桃源之藥 2 星之仗與曉之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稱爲神的野獸
  4. 04第二章 舞姬
  5. 05第三章 銀露草
  6. 06第四章 金丹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桃源之藥 3 隨着春風起舞的後宮之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來訪者
  4. 04後宮
  5. 05華之宴
  6. 06落花寂寂
  7. 07終 章
  8. 08後記

第四卷桃源之藥 4 金雲的彼端 霸王之夢 前篇

  1. 01插圖
  2. 02序 章
  3. 03豪雨帶來之物
  4. 04奇妙的囚禁生活
  5. 05道士之淚
  6. 06螢火蟲引路之森
  7. 07後記

第五卷桃源之藥 5 金雲的彼端 霸王之夢 後篇

  1. 01插圖
  2. 02第五章 赤天爵
  3. 03第六章 龍之降臨
  4. 04第七章 石神將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六卷桃源之藥 6 魔性之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山神
  4. 04第二章 被囚禁的姑娘
  5. 05第三章 食夢之獸
  6. 06第四章 愛Q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桃源之藥 7 翡翠色王國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湖畔之豪宅
  3. 03第二章 紫琳公主
  4. 04第三章 月宴
  5. 05第四章 夢境始末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八卷桃源之藥 8 仙境女神與黃金之桃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不會成熟的果實
  4. 04第二章 十二之龍
  5. 05第三章 記憶之森
  6. 06第四章 桃園N神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桃源之藥 9 漸圓之月與雙龍的故鄉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別離
  3. 03第二章 邂逅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天界
  5. 05第四章 氾林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卷桃源之藥 10 前往遙遠的王宮之鑰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另一份心意
  4. 04第二章 龍王之心
  5. 05第三章 奮鬥者們
  6. 06第四章 兩把關鍵之鑰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桃源之藥 11 天上之花 永恆之戀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前來相會的人們
  4. 04第二章 重逢
  5. 05第三章 天堂黎明時
  6. 06第四章 天堂黎明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二卷桃源之藥 12 白翼山綺談

  1. 01插圖
  2. 02
  3. 03迷路的蛇輿翡翠淚珠
  4. 04憂鬱的天馬
  5. 05日落樹梢,覺醒之戀
  6. 06水玉環祕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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