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星之仗与晓之花

第一章 被称为神的野兽

《桃源之药》 · 山本瑶 · 1.6万 字

山上的冬日格外寒冷。

这是凛花在白翼山迎接的第一个冬天。

她再次深深地感受到住在深山里有多么艰辛。

首都天苑虽然也会降雪,但是地面上很少出现积雪。

而耸立在都城北方的白翼山因为高度不凡,所以情况当然大不相同。

初冬时节,山顶上就已经妆点着霭霭白雪。现在冬季已经过了一大半,但是没有下雪的日子从未超过三天,天气固然会放晴,但是上一次降的雪尚未融化,下一场雪又纷飞而至;日复一日,雪白的结界只是持续增厚。

更何况,这儿原本就是鲜少人攀爬的深山,就算狭窄的山路已经被白雪埋没、或是多变的阳光不时造成雪崩,也无人在意。

唯有住在山顶上的府邸中的人家,才会因为每天必须铲雪和清除屋檐上的积雪而大感吃不消。

身穿厚重棉袄的凛花把竹扫把夹在侧身,不断往掌心呵气,她的指尖被冻得通红,冷得连鼻子里都几近冻僵。

细雪开始纷纷飘落。

「凛花,别扫了,快进屋里去吧。」

同样是在除雪的阿白抬起头来催促,他的手上拿的并非扫帚,而是俗称「雪铲」的笨重铲雪工具,白色的头发上已经积了一层湿透的薄雪。

「每年都是咱负责铲雪。这次让你帮忙,寅仙会生气的。」

天气明明这么冷,他的身上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粗布单衣,而且还兴高采烈地用舌头舔去沾在脸上的雪。

「可是阿白一个人做太辛苦了,让我来帮忙的话,不就可以早点结束吗?」

「哈哈哈。」

阿白眯起金褐色眼眸望着凛花。

「怎、怎么了?」

「凛花,你是不是觉得无聊?」

心事被一语道破,凛花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日子确实过得颇无聊。

那个人像从雪壁里浮出来似地走了出来。

「问题大概是出在那套衣装吧,女孩子家才不会像你那样穿着高领上衣,至少该把胸前露出来吧!」

寅仙的手抚摸着凛花的脸蛋,他的指尖滑过脸颊、绕到颈子后方,自然而然地偏着头贴近凛花的小脸,就在嘴唇即将烙印而下的那一刹那——

『因为真的是咱不对。凛花,咱曾经说过,为了赎罪,咱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还有沙漠吗,」

「为、为什么会扯到那里去?」

寅仙突然抬起头来,环绕凛花背部的手稍稍放松力道,凛花莫名地觉得松了一口气,于是张开眼睛。

「太小题大作了吧。」

寅仙握着凛花的手等待她的回答,凛花开口问道:

凛花的心跳加速、心头暖洋洋地,冷意早就跑到九霄云外。

紧接着。眼前突然卷起一阵浓烟,随即出现一匹躯体和雪一样洁白的白兽。

寅仙将凛花搂人怀中,并且将脸埋在凛花的肩头,这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朝着阿白冷冷地低声说道:

同时,内心也感到一丝丝不安,而且本来如同一滴小水珠似的不安,竟然在转瞬间扩散至身体的各个角落。

阿白喜孜孜地附和着,眼睛闪闪发光。

雪无声无息地飘零而下、不断堆积。

她的身上裹着看起来有些肮脏的茶色毛皮,缺乏光泽的灰色长发一直垂至地板,瞳孔已经褪色、呈现白浊状。

不知何时,桌旁已经坐着一位姥姥,她弓着娇小的身躯,静静地端坐在椅子上。

「你没事吧?」

阿白慌张地上下来回看着满身是雪的凛花。

「我无意打扰你们。」

「凛花~~!」

「没关系,我没事。」

「的确,我真的很想和阿白玩耍,要不要在院子里打打雪仗什么的?」

「可是,妖魔们该怎么办呢?」

娥瑛口中所指的皇子便是寅仙,寅仙乃东海龙王和凡人女子所生之子,身上继承了半人半龙的血统。

无论是身上的长大衣,或是那张脸都是一片亮白,而长及脚踝的头发则为泛白的金发,两只眼睛也闪着金光。

一想到他们或许会前往兰城小住一阵子、度过甜蜜的时光,凛花就觉得心神不宁、心跳加速。

「敢问您是哪位?」

「因为天气很冷嘛!」

寅仙曾经这么说过。

是背上长着翅膀的大型犬兽——天马。

『凛、凛花,咱做了什么事呀!对不起。咱』

「拜托你。乖乖待在屋子里,我知道你感到无趣,不过下雪的日子跑到外头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看你冻成这个样子,连头发和手指都冻僵了。」

「没必要精心打扮呀,穿着长长的裙子擦地太碍手碍脚了、拖着长长的衣袖做饭也很不方便;况且,华丽的衣裳又挡不住寒气。」

寅仙悄声低语。

「不过,让小姑娘帮忙过后,咱才知道凡人的能力如此渺小,不过是打扫门前。天就快要黑了。」

脑海中浮现曾经映在井水上的母亲倒影。

凛花和寅仙互看一眼、赶忙跑了过去。

座落于白翼山的这座府邸时常有妖魔鬼怪造访,其中有受伤的九头狐狸、也有生病的巨大牛怪,它们会来到此地,都是为了请住在府邸里的方士炼制丹药或是治疗疾病。平时,凛花除了煮饭打扫之外,也会前往药房帮忙,但是近十天来,连只老鼠都没上门过。

「还有沙漠。我们可以找间小屋子借住,一起度过冬日,静待春雪融化、原野染上绿意时再回来吧。」

「说得也是。嘿咻,就这么办吧。」

「去看湖。」

在厨房里准备午膳的凛花惊讶地回过头来。

然后,露出那口黄牙一边喷着豆渣,一边怒骂道:

当寅仙叫唤阿白的全名时,即表示他不是在说笑,而是真的动怒了,这种情形非常罕见,阿白茫然了半响,才终于回神靠了过去。

「我希望凛花能当我的新娘。」

可是,我想带阿白一起去。凛花心里虽然这么想,却发现阿白早已不知去向。

他是白翼山府邸之主,是从稀松平常的药丸至神奇的软膏,乃至梦幻秘药等各种妙药都可调配的天才方士。

「若妖魔需要我的协助,无论我身在何处,他们都会找到我,到目前为止部是如此,所以没有必要一直待在这儿。你觉得兰城怎么样呢?」

话到底,在这栋大宅子里称呼寅仙为皇子的人也仅有蛾瑛。

阿白担心的呼唤听起来好遥远、好模糊。「我在这儿呀!」尽管凛花想出声大叫,但是嘴巴却被雪堵住,她拚了老命想要爬出来,手上却只抓到冰冷的雪块。

不知道他是否还介意着方才的事情,我正想以「你真傻」来取笑他一番呢,或许是他机伶地溜掉了吧?

这么说来,他们一直从秋天忙到冬季,妖魔络绎不绝地前来求医,而且为了准备过冬,花了许多心力耕耘菜园,再加上进出府邸的人为数不少,自己和寅仙确实很少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好不容易找到独处的时机,又总是会被某些事情干扰。

「你说不需要打扮?」

虽然凛花温柔地笑着安慰阿白,但是寅仙却板起面孔。

「喔,这是没有胸部的藉口吧,不然也至少穿得华丽一点啊!向皇子撒撒娇,叫他帮你买些丝绸衣裳。」

现在凛花的上半身穿的是领子扣得紧紧的上衣,外面则披着棉袄,下半身穿上裙子,看不到一个像样的装饰品。

「两个人吗?」

寅仙紧盯着凛花的双眼。

寅仙朝着面前那覆盖着白雪、像一堵白墙似的草丛问道。

那人猛力地帮她拍去脸上的雪花,凛花张眼一看,一张忧心忡忡、皱着眉的脸庞立即映入眼帘。

「凛花。」

也是凛花倾心的男子。

阿白得意地说着,并且拍动巨大的翅膀。

沙哑的声调斩钉截铁地发出抱怨。

「寅仙!」

凛花赶紧阖上眼睛。

「笨丫头!就是因为你缺乏自觉,所以到现在还没跟皇子有肌肤之亲!」

姥姥从椅子上跳下来,长长的头发拖在背后,走到凛花身旁。

兰城是位于东株国西南方的一个颇负盛名的湖沼地带,西方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因其位处东株国与西域往来的贸易关口,所以城里随处充斥着异国风情,可轻易取得珍贵的外来品及食粮,一年四季气候温和宜人,还有漂亮的森林和湖泊,所以闻风来此游玩的人也非常多,城里城外并排交错着气派十足的客栈及富豪的别庄,连皇帝也在当地设置了一座离宫。

凛花瞥了一眼恢复原形的阿白。

「阿白自己还不是一样!」

一只强而有力的臂膀把凛花从雪堆中拉了出来。

「是女人味不足呐。」

凛花气嘟嘟地瞪着少年那双细瘦的手臂,只见阿白「嗯」地点了点头。

「去兰城看湖吗?」

「两个人。」

只有雪花不停地下、不断堆积,整座府邸仿佛被封闭在雪中世界一般,而乖乖待在房里并不符合凛花的个性,这么做很容易使她胡思乱想。

「喂,阿白,怎么不反驳呢?说你已经阻止过我,是我自己坚持要帮忙的。」

话虽如此,凛花最希望能够陪伴自己的人,却一副季节与来访者的多寡皆与他无关的模样,一味地关在药房里炼制丹药,或是阅读一些看起来非常艰涩的书轴。

对方微笑着说道,无论是站姿或笑容,都洋溢着优雅的气质。

凛花的脑海中回忆起秋天时,寅仙对自己说过的话。

「看你做的好事!白耀,回答啊。」

『是咱不对。』

2

因为此人全身雪白,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凛花一面抬头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黑色眼眸,一面思索。

寅仙替凛花拍去头发上的积雪,像要帮凛花温热冻僵的手指似地,用双手包裹住凛花的小手。

现在也一样,她一面吃着尚未烫熟的豆子,一面开始说起自己想聊的话题。

『咦?凛花,你跑到哪儿去啦?』

原来是已经活了千年的狐狸精娥瑛。传说,许多狐狸精都会运用土遁之术移动,蛾瑛又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仿佛在白翼山的府邸住下来一般,随时都有可能从房间的暗处或凛花的背后现身。

看到阿白没像往常一样立刻顶嘴,只是愣愣地垂下头,凛花蹙起眉头。

接着,来者维持笑容往前一倾,就这么倒卧在雪地上。

「我一直想问你,想不想搬去暖和一点的地方呢?不然在雪下得比较大时暂且和我离开此地也好。」

周围的积雪马上被卷至空中飞舞,转瞬间就被强风刮跑了:那是一双强而有力、一摆动便可飞越山河的翅膀,工作效率固然好,问题是站在一旁的人根本受不了。凛花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住脸蛋,被吹到刚刚才铲完的雪堆上,头顶那棵高耸的楠木偏偏在此时落下一团雪,凛花的眼前突然一黑。

「那副模样要怎么拿扫帚或雪铲呀?」

「好啊!」

『哪还需要那种小工具,咱只要这么做即可!』

这下可惨了,没法子呼吸了

阿白窥探似地望着凛花问道,凛花朝他微微一笑。

草丛傅来一阵晃动,上头的雪花散落至地面。

凛花吃了一惊,只是注视着对方。

「凛花是凡人,而且还是个小姑娘,又不是年轻力壮的男子,让她帮忙做这些粗活本来就是你不对!」

现在,四下寂静无声。

凛花惊慌失措得连杓子都应声落地,她一面慌忙地拾起杓子,一面试着反驳。

「又又又又、又没关系,我和寅仙总有一天会发展到那儿的。」

「这可不好哦」

「为什么?」

「老身是在为你担心呀。」

娥瑛把声调放缓继续说着:

「你要知道,龙本来就是一种感情丰富、很容易移情别恋的种族,况且,女孩子不是要被爱着才会幸福吗?半吊子的宠爱根本谈不上幸福,能够获得龙的宠爱固然好,不过若只是因为一时兴起,最后只能得到他微薄的爱的话,干脆不要被爱得好。这种事情老身最清楚了,因为老身已经看过好几起例子,看逼无数因为龙的多情善变而哭泣、最后孤独死去的女人。若想要得到男人的真爱,可不能付出全部的真心,要让心里保持一部分的冷静,并且奉上身子。」

凛花歪着头。

「心可以分成部分和全部吗?」

「当然行,付出全部就注定要失败,因此绝对不可掉以轻心。更何况,懂得若即若离的人,才能成为一个可以让男人心荡神驰的完美女人。话说男人这种生物呀」

看来她的话题不会那么快结束,于是凛花漫不经心地转身朝向炉台,开始烹调饭菜,娥瑛仍然继续滔滔不绝。

凛花站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娥瑛姥姥则跟在身旁打转,传授怎么做才能成为一个男人钟爱的女人。

「就是这么一回事,听懂了吗?凛花,绝对不可将自己的真心完全献给对方,相对地,必须努力让自己成为对方的一切、成为他独一无二的人。」

「姥姥!您是真心希望我获得幸福吗?」

「当然!」

娥瑛笑了笑,或许是因为缺了牙,因此她总是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看似在盘算什么计谋之感。

娥瑛总是怱然出现,自顾自地向凛花或寅仙攀谈,或是跑去厨厉和粮仓把豆子和蔬菜吃得乱七八糟,旋即又不知去向,她就是这样的妖怪。

不知道娥瑛是怎么解读凛花的沉默。只见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今晚就立刻潜入皇子的卧房吧。来,这个给你!」

娥瑛从毛皮中掏出一个状似书册的东西,其封面已经泛黄,绑绳也断成好几截,想必持有者早已反覆熟读了无数次吧。

『果真被你料中。』

「这是?」

「阿白!」

娥瑛好像说溜嘴似地自书自语,凛花猜不透她话中的意思。

「请问」

站在庭院中央的男子正在大声嚷嚷。

凛花不予以理会,一面跑在通往大门的小径上,一面大叫着:

『寅仙不是要你别理他吗?』

「我们要在降雪的这段时节动身前往兰城。」

『为何要追来?』

「嗯,所以,您不用替我们操心」

在雪中相互对峙的两人,让人产生一种周围的景色皆相形失色的错觉。

「老身的美貌甚至被写成诗歌吟咏,还有许多画家抢着帮老身画画像,男人献给老身数不尽的礼物,让老身每天喝酒喝得好不过瘾,从来没有一天只穿同一件衣裳。」

「他能够飞回故乡吗?不可能呀,因为他吐了那么多血,说不定飞到一半就会昏倒在路边。」

「你」

男人语气缓和地说道,并对凛花微微一笑。态度温和且坚决地拒绝了凛花的手。摇摇晃晃地自行起身。

「无须担心。」

不一会儿工夫,声音从天而降。

凛花对于男人的气色转变感到一惊。

凛花皱趄眉来,接过那本看似破旧的书册。

「载我去追他!」

才经过半天而已,竟然起了这么大的变化!

眼见凛花追了过去,寅仙赶忙出声阻止。

野兽状似体型庞大的白马,背上有着金黄色的老虎斑纹,薄得近乎透明的翅膀也同样是白色。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鲜血洒在纯白色的积雪上,鲜艳而夺目。

雪已经停了,不过院子里这是一样寒冷。

「你不是答应过我,什么事都愿意做吗?」

「等一下!」

『他是英招。』

「只救活我一条命又有何用!」

野兽瞄了脚下一眼后凌空而去,随风撒落的血滴落在凛花的手背上。

这句话是可想而知。

他应该躺在药房的床上歇息才对,已经醒来了吗?

连站在远处的凛花,都清楚看见对方不断颤抖的模样。

「姥姥也有过恋人吗?」

凛花屏住呼吸。

「什么!?你们要去兰城?」

凛花小跑步地奔向对方,默默地把手伸向他。

阿白面朝北方,一面缓缓地飞往逐渐转暗的山坡并降低高度,一面追赶野兽。

「房中术,拿去吧!」

然后,对寅仙说了一句话:

「可是下雪后才去来得及吗?」

「不、不用了。」

「我想也是。」

跑了一小段路后才停下脚步放下凛花:

这名男子一大清早出现在大门前,因为昏倒而被寅仙和凛花合力拾进府邸。

男人忿恨地紧咬嘴唇,然后,还想说"么似地又张开了嘴,然而脱口而出的不是话语,而是鲜血。

寅仙回答的语气冷淡至极,每当这种时候,凛花的心总是难过得不得了。

肯定是刚才那名男子变身后的模样。

「凛花,不用追他。」

凛花发现了雪地中那绵延不绝的斑驳血迹。

『只有这一回,咱赞成寅仙的做法。』

「寅仙。」

寅仙用平淡无比的语气说道。男人的侧脸因此更僵硬了。

在一棵大树底下,有一只蜷缩着身躯的巨大野兽。

凛花慢慢地走了过去,出声叫唤对方。

阿白开始朝着脚底下那片一望无际的森林降落。

凛花将刚煮好的豆子装进碗里,默默地摆在她的面前。

「我显然是找错地方了。」

「我再问一次,无论如何都请不动您吗?」

野兽的四周有如。大片血海,连白色的身躯和翅膀都被染红了,野兽用他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眸望着凛花。

「姥姥,煮过的豆子比较甜,比较好吃哟。」

「很抱歉,我实在帮不上忙。」

「真没出息,这也能算是金龙的后裔吗!」

降落至地面的阿白直接载着凛花往林子里奔去。

阿白一边眺望下空,一边说道,乘坐在其背的凛花点了点头。

娥瑛不知为何有点为难地笑着。就在这个时候,庭院的方向传来男人大声说话的声音。

那是位于山的北侧、靠近半山腰的针叶林,即使承受着大雪与寒冬的侵袭,依旧覆盖在浓浓的绿意之下。

只有那双金黄色的眸子还炯炯有神地直盯着药房。

那对眸子的金色是野兽特有的色泽,果然,他是妖怪。

男人跪了下来,抓起一把被鲜血染红的积雪。

「什么意思?」

娥瑛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凛花发现自己的双颊刷地红了起来,点头之后,姥姥马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娥瑛惊讶得闭上嘴,抬头看着凛花。凛花说道:

『咱知道英招是非常高傲的神兽,既然他自己选择离去,绝对不会再回头摇尾乞怜。』

「原来如此,这么做对极了,兰城可是个好地方呀!」

男人拾起头来讶异地看着凛花。

「的确。」

「」

至少,现在是这样。

房中术,乃讲授闺房男女阴阳之理的一门知识。

阿白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降落在凛花面前,好让她乘坐在自己的背上,然后用力往地面一蹬,再度腾跃至空中。

此外,他还有一张人类的面孔,低头望向此处的眼睛是金色的,嘴巴四周则沾染着赤红血迹。

金龙足古时候从天界下凡到人间、帮助东株国建国的神兽,也就是东海龙王的父亲。

英招,拥有人类面孔和老虎斑纹的马神,凛花依稀记得他曾出现在外婆说过的故事中。

凛花正夺门而出,暂月停下脚步仰望屋檐。

凛花揪起眉望着寅仙,此刻身旁刮起一阵风。

寅仙抬高下巴,点了点头。

寅仙就在里头。

只见一只狐狸精躲在厨房的暗处,一边嚼着其硬无比的豆子,一边眯起眼睛,神采飞扬地诉说年轻时的风流韵事。

「你的意思是不要理他比较好吗?」

他双手交叉、摆在胸前站着,静默地承受男子的目光,身着简单素雅、织工细致无比的纯黑色袍子,无论是长发或是眼眸都是黑色的。

因为阿白的本质跟狗十分相近,所以鼻子也异常灵敏。

「若只是帮你逼出侵蚀身体的东西我当然乐意,前提是你肯在这里待上数日。」

娥瑛得意地笑着,嘴巴又嚼起豆子。

「唔,没事没事,兰城是个好地方,老身也曾和心爱的人在那里度过整个冬季哟!」

凛花赶忙摇摇头,把书册摆放到桌上。

「你那是什么表情,别看老身现在这样又脏又丑,到哪儿都被嫌弃,老身年轻的时候,姿色可是比你好过千百倍呐!只要老身抛个媚眼,凡问的男人不费吹灰之力便手到擒来,除了精气之外,连全部的身家财产都奉上了。

看到她这副模样,反例惹人同情。

「别害臊,一点也不难,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老身可以亲自教你。」

『你想要做什么?』

白兽沿着屋檐奔跑过来,是外观似狗的天马阿白。

男人白皙的脸庞浮现出好几个淡紫色的圆形斑点,脸颊消瘦、眼窝暗沉下陷,早上见到他时,明明还是一张俊秀的脸呀!

她惊讶地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野兽腾空而去的景象。

他抬起头,语气异常平静地问道。

凛花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心想要是回答「总不能见死不救」,对这只野兽似乎太过失礼。

这头野兽确实散发出庄严神圣之感,虽然遭遇险境、满身鲜血,却好像散发出白光照亮四周,很显然不全然是白雪的反光。

这只野兽果然是神仙吗?

神仙和妖兽到底有何不同,凛花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凛花却发自内心地尊敬他们,相信他们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野兽的身体剧烈抖动、扭曲着脖子在地面上摩擦。

他一定正在受苦,血泊无声无息地慢慢扩大。

凛花深深理解到这头正在受苦的野兽已经离死期不远,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请回府邸吧,拜托,寅仙一定有妙药可以治好您。」

野兽再度抬起头、挺起身。人面上清楚地浮现一抹微笑。

『多此一举。』

他依旧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中了蛊毒。』

「蛊毒,」

阿白低声插嘴:

『诅咒啦!而且非常恶毒。』

英招点点头。

『蛊毒无药可解,而且,我并下是为了苟延残喘才来见龙王之子。』

「那您来这里的目的是?」

为什么要拖着这样的身子跑来这里呢?

他恐怕花了很长的时间飞跃寒冬的天空吧。

是刚才那位英招所流的血。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呀?』

英招面露笑容,声音却越来越细小,凛花摇着他大声叫唤:

阿白叼起凛花的衣袖,用力地拉走她。

「没志气的家伙!就是因为你一直下不了决心,所以才不敢碰自己最心爱的女孩。」

阿白歪着脑袋瓜看着凛花拾起的东西,那是一个非常小、小到几乎可以被凛花握在掌心的物体,只见凛花先把脸凑近,然后又拉开距离,仔细地端详着它,许久后,归结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英招山主,振作一点!您到底是希望谁、又是为了什么事情而原谅您呢?」

沙沙,凛花闻声吓得赶忙往后跳开。

『好的,就这么说定了——』

凛花沉默下来。

他的嘴角不停流出鲜血,语气却十分平静地继续诉说:

但是,娱蚣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和英招的遗骸一样伴随着雪融化了。

『说得没错。但是,不知从何处跑来的仙人在州侯的庇护下,提出了从莲州开始扫荡魔物的建言,那个男人还跑到我们的山上,偷走了可说是银露山结界的重要石头,导致结界变弱,而且还抓走许乡守护那一带的妖魔、狩猎困在人类村落的妖怪。』

『原来是中了娱蚣的蛊毒呀!』

「你难道无动于衷吗?」

没有颜色的眼瞳紧盯着寅仙。

无论是妖魔或者是妖兽,都不是那么真实的存在,多数都被人们当作是只存在于故事中的传说。

听到这句话,英招的金色眼眸立即恢复光彩。

寅仙喃喃自语之际,有人说话了。

英招小声地唤了某个名字,听起来好像是「铃兰」。

『你能原谅我了吗?铃兰。』

所以当人类亲眼目睹妖魔时,必定会相当惊恐。

「找不信!」

姥姥跟上寅仙跑到走廊外,大声嚷嚷道:

「蛊毒吗」

凛花全身爬满鸡皮疙瘩,侧过脸想偷瞄已经被踩扁的蜈蚣死尸。

「这就是英招的骨骸。」

「接下权杖吧。」

『就是蛊毒中毒性最强的毒种。将数只娱蚣、蟾蜍、蛇和蝗虫放入同一个瓶子里,让它们自相残杀就可以制成蛊毒,据说存活下来的最后一只毒虫毒性最强,而娱蚣的蛊毒可以溶入酒中,英招或许是喝到那种酒吧信。」

她想起两人方才在庭院里的对话,记得寅仙拒绝了对方。

「是呀,一定要回到山上。」

「当然,我原谅你,山上对吧我会把你送回山里的。」

寅仙走到回廊一半的地方停下脚步,深深地发出叹息,但他只是站在回廊上,并未回过头来。接着,姥姥又继续开口说道:

英招再也不会动了,金色眼眸始终注视着天际。

「你也是被那个仙人所伤吗?」

凛花惊讶地睁着大眼。

是娥瑛。

『在莲州,人类开始扫荡妖魔了。』

英招的头突然崩毁了,凛花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事实上,崩坏的并不只有头部,连壮得像匹马似的身体也发出坍塌声响垮了下去、变得越来越小,然后冒出一阵白烟,瞬间融化了积雪。

「寅仙他」

『快来这里。』

「不管老身想不想听,各个山头发生的骚动都会传人耳里,尤其像银露山这种有着茂密森林的深山里,老身的狐狸精同伴可多着呢!」

「简直荒唐。」

凛花不知该如何是好,终于按奈不住地插嘴说道:

「什么是娱蚣蛊毒?」

似乎有什么不知名的黑色物体正在蠕动。

英招用略带忧伤的神情喃喃自语,凛花能做的就是静静地聆听他的话。

凛花用力地摇晃野兽。

「这个国家会动荡不安,都是因你而起!」

『我觉得有一种令人非常怀念的感觉。啊果然是你呀!』

凛花捣住嘴巴。

『可恶的家伙!』

娥瑛对着默不吭声的寅仙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劝:

他的精神果然有些错乱,尽管凛花十分慌张,但是却无法否认。英招的眼睛闪耀着令人畏惧的光芒说着:

寅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过,乌黑的眼眸像利箭一般瞥了姥姥一眼,然后迳自走出房外。

「一切起因都在你,都是因为不该诞生于世上的你来到了这个世界上,龙王才会被囚禁于天界,东海才会失去秩序,老身难道说错了吗?」

过了半晌,崩塌声响终于停止,白烟也顿时消失,野兽那巨大的身躯再也不复见。

睁开的眼睛溢出鲜血,有如悲痛的泪水,凛花毫不迟疑地将野兽的头拥入怀里说道:

这是她在脑海中唯一想得到的答案。

凛花终于注意到了,英招的金色眸子恐怕早已失去视力,而且,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所映照的人并非凛花,而是某个人。

『你一定很憎恶我这个邪恶的男人吧,痛限我这不尽责的父亲吧!拜托你,铃兰,快说你愿意原谅我,请你原谅我』

『希望你能谅解,我的身体和心灵必须随时与山同在,因为我是一个即使死去,这副躯体仍然要回归山林的存在。』

她只是想拍拍神兽的背,凛花很明白光是拍背根本不会有任何好转,尽管如此,她遗是伸出手轻抚他的背,这是凛花此刻唯一能为这只神兽做的事情。

「只听到一点点。」姥姥露出已经缺了好几颗的黄牙一笑。

『你一定很恨我吧?』

茶褐色的泥土上留着一个白色物体。

寅仙再度往前迈步,但是娥瑛不容许他这么做。

「所以呀,你必须肩负起平定地方叛乱之重责大任,快点前往银露山吧!接下权杖,平定动乱,登上龙王之玉座!」

「快睁开眼睛,您不能死在这里呀!不是要回山上去吗?喂~~!」

英招的喉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英招抬高下巴。

他的眼眸依然无法聚焦。

「你偷听到什么风声吗?」

『原本想说至少要守住我们的山,可惜能力不足,因此希望龙子能助我一臂之力,所以才特此前来拜话他。』

3

「阿、阿自!」

无论是雪花,或是斑斑血迹都已消失。

凛花相阿白都吓了一大跳。

『已遭蛊毒污染的这个身子,必须经过祓濯(在水边净身以洗掉身上的罪恶和污秽。)才能回归山林,若你愿意原谅我,并且用你的真心来为我埋葬的话,我一定可以得到救赎回到山里』

「怎么可能!」

「银露山好像发生什么大事罗。」

阿白不断在雪地上抹着脚底。想擦掉黏在脚底的娱蚣体液。

『无论去到哪儿,最后终将回归山林,因为我是那座山的魔物,所以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要回到山里。』

凛花大吃一惊,紧盯着英招问道:

闻到了血的气味,寅仙轻皱起眉头。

是一只大蜈蚣。

野兽一惊,肩膀剧烈起伏。

「就算你挑了多么不起眼的衣服穿,还是徒劳无功,像你这样器宇不凡的人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引人注目,人类终究会看穿你异于常人的身分,妖魔们则嗅得出你那高贵的血统,不管你躲到哪里,他们终将聚集过来。」

良久,英招喃喃地说着奇妙的话:

寅仙并未作答,继续默默地换衣服,穿上新的黑袍正系上腰带时,娥瑛又开口说道:

「在什么东西的旁边,」

黑暗之中有个身影摇摇晃晃。

这就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彷佛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英招、凛花以及阿白,任谁都没有开口说半句话。

紧接着从嘴里吐出大量鲜血,但是野兽依旧气字轩昂,毫无倒地的迹象,睑上甚至还浮出淡淡的笑容。

人类主动扫荡妖魔未免太不寻常。

凛花的心里万分难过,终于伸出手。

「您在说什么?」

至少,在凛花生长的地方和都城的人都这么认为。

在房里褪去袍子的寅仙心里知道,这件衣袍远比自己想像中还脏。

因为布料是黑色的,所以才看不太出来,不过,上面确实沾上许多血渍。

『那么,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把我的身子埋葬在——的旁边,用你的双手。』

阿白啪地用前脚使劲地踩踏蜈蚣,蜈蚣被踩得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当场毙命。

「你在胡说些什么?」

寅仙转过头去。

他脸上的表情异常冷静,不过,黑色的眼睛却紧紧瞪着娥瑛。

娥瑛的脸上浮出惧色,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老身在说凛花的事情,想要人家当你的新娘,却让人家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心离去,等人家离开后,却又千里迢迢地把她接回山上,而且到现在还不敢把她搂进怀里。这都是因为你一直无法下定决心,一点也没有继承龙王玉座的气概,但是自尊心又不容许你就此做一个没没无闻的方士,你连自己的事情都下不了决心,更别论去爱人家姑娘家。」

「闭嘴!」

寅仙大步走向姥姥,紧紧抓住她的衣襟。

好轻,野兽特有的臊味钻入鼻腔之中。

「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对凛花胡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建议她要穿得更有女人味,然后多亲近你。」

「小小的狐狸精,尽会耍些小聪明!」

自从娥瑛出现以来,寅仙就已经隐约明白,娥瑛及其背后的妖魔们都很希望自己能登上龙王的玉座,因为让最了解、最熟悉妖魔之人登上宝座,对妖魔自身最具优势,因此才会如此费尽唇舌。

虽然令人心烦,不过他本以为不多加理会倒也不会出什么乱子,但是这种想法显然太天真了。

娥瑛难道想把凛花扯进来,把她当成一颗驱动寅仙的棋子吗?

难以言喻的怒火在胸中扩散开来,每当寅仙激动的时候,黑色瞳孔中就会泛出蓝色的火焰跳跃不已。

「给我滚!」

寅仙低声说道:

「别再靠近凛花!」

「如果老身拒绝呢?」

寅仙眯起眼睛,眼中的蓝光更明显了,扯住衣襟的手更加使劲,姥姥的眼里显然露出害怕的神色,就在这个时候——

「你在做什么呀!」

凛花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

「不然你说,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让她死心吗?」

「我会把门锁上。」

「你是在责怪我吗?」

「过去,奶奶经常这么告诉我,人死后就会和敬爱的祖先灵魂一样前往同一个地方,所以为了避免遗祸人间,必须尽心尽力地帮助他们完成心愿,迗他们升天。」

哎呀呀,这位姥姥似乎很希望凛花和寅仙的感情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简直就像一个多管闲事、一心只想要帮人家撮合姻缘的媒婆。

「我会翻墙喔。」

「我认为既然人家都舍命前来拜托,就应该要答应他的请求才对。」

没想到凛花率真地点点头,但是不一会儿,又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是可以汇集群星之力,强化所有空间结界的权杖。

「你想说娥瑛姥姥的事吗?」

「为什么?你想要我这么问吧。」

别开玩笑了。

凛花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显然是在责备寅仙。

寅仙沉默以对,凛花则难过地揪起眉,接着别过头去。

「到底是为什么?寅仙,我可是自由的哟,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我要去我自己想去的地方。」

「太过分了!」凛花大声抗议。

「凛花呀,都是老身不好,冒犯了皇子殿下。」

「因为他错把我当成某人,希望我能原谅他某件事,还说即便是遭蛊毒入侵,但只要能得到我有如祓濯的谅解,就能无牵无挂地回到山上。」

凛花的脸上微微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每当凛花用这种表情望着自己,就是已经抱定某种主意的时候。

「你被误认成谁了吧。」

凛花无法支撑娥瑛的体重,一屁股跌坐在地,娥瑛夹杂着啜泣声夸张地不停咳嗽,凛花将散发臊味的姥姥紧紧地抱在怀中,抬头瞪着寅仙。

「我只想平平静静地过日子。我不是在龙宫长大,而是由翠龙山的仙人扶养成人,可以的话,我想舍去龙的本性。」

寅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点点头。

「别这样,你不是答应要和我一起去兰城吗?」

寅仙吓唬凛花,却见她毫无反应、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山路已经被雪掩埋了,靠你的双脚是下不了山的。先提醒你,敢叫阿白帮忙的话,别怪我把阿白制成药材。」

阿白唔地咕哝着,用手撑着下颚。

「你以为银露山的那些家伙会让你上山吗?你是凡人,他们一定会视你为敞,到最后你会落得被他们吃掉的下场。」

「不是,是早先那位神仙的事情。」

「为什么他会要求你做这种事情,」

寅仙重重地叹了口气。

深夜里。

问题是,接下权杖就等于是接下龙王的玉座。

「唉~~」

「我不会让你去的。」

寅仙伸手推开药房的门扉。

一道细柔的声音响起,一双白嫩的手用力拉开姥姥。

凛花口中的「奶奶」指的其实是外婆。

结果在药房前被凛花追上了。

还是老样子,寅仙总是无法预料她会说出什么话,他感到困惑而沉默不语。凛花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

「只不过,阿白的事情我是认真的,我也会把靠在围墙上的梯子都搬走。」

「什么好一点的方法?」

寅仙皱起眉头问道:

「当然是银露山呀!我虽不像寅仙那么厉害,但如果只是英招临终的遗言的话、应该还可以帮得上忙,我一定会帮他把尸骨埋在山上。」

「无论是妖魔、神仙或人类都一样。」

即使不想多问,不过寅仙还是开口了,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果然还是应验了。

「所以你才不想和这件事有所牵扯吗?」

「嗯,我当然知道。」

寅仙却三缄其口。

凛花用她那双深色的眼眸看着寅仙,说出一句大道理。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室内的暗处怱地响起娥瑛沙哑的声音。

「我知道。不过,我已经答应他了,答应会替他完成宿愿。」

「既然你都说了那些重话,咱想凛花是不会再拜托咱了。不过,那家伙会怎么做,你也很清楚吧?」

凛花将她那为数不多的行囊打包完毕后,便坐在床铺上。

凛花虽是名门招家中年纪最小的掌上明珠,但是在十岁以前是在嘉州的乡下长大,父亲除了正室之外,还有妾室及数名孩子,父亲于是在母亲的故乡买了一栋小房子,供她们母女俩住在那里生活。寅仙是从凛花口中得知这些事情的,凛花的外婆家虽穷,却是知书达理的人家。

「来龙去脉?」

天马的肝脏可以用来炼制万能丹药,但是凛花这下却噗嗤一笑。

绝对。

「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必须去一趟银露山。」

凛花的衣服和手上满是斑驳血迹。

说完,就迳自往房里走去,关门前还不忘提醒:

「你有什么事?」

听到寅仙的话语,凛花回过头去。

「就是用美·人·计呀!想要男人言听计从,女人就得这么做,老身已经告诉过你多少遍了。」

「真是不机灵呐,要是能用更好一点的方法,皇子就一定会带你去银露山。」

「是的。当然,我也不希望凛花被卷入其中,你能明白吗?」

寅仙俯视凛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于是寅仙移动脚步准备离开。

而且不容他人推翻。

「算了,随你去吧。」

「等等,寅仙!」

「寅仙你这样子不行,草率应付死者的心愿会遭到报应的。」

乡下地方特别崇敬祖先和重视服丧制度,凛花平常对任何事情皆无忧无虑、大而化之,但是一提到对死者的礼节,就会变得和乡下的外婆一样顽固。

「放开她,你何必要这么粗暴呢!」

多么率直的眼神,不管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寅仙从没畏惧过,不过,现在却对凛花的视线感到无法招架,他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这样的自己。

娥瑛故作哀号,想博取凛花同情。

「不行,和现在的寅仙一起去,一定不好玩。」

「你要去哪儿!」

「英招死了,或许是中毒的关系,身体竟然融化了,还好最后有留下一小块骨头。他临终前说,即使死了也要回到银露山,必须要回归那块土地,并且希望我能亲手埋葬他的骨骸。」

「凛花,银露山现在正在作乱。」

「我不明白。」

「他不是撑着中毒的身子从遥远的深山赶了好几天的路来到这里、口吐鲜血求你帮忙了吗?你难道不想多少为他做点什么吗?」

「银露山的山主要求我以龙王之子的身分协助他,并且接下星之杖也就是东海龙王持有的权杖。」

「你是说要把咱的肝脏制成丹药?」

凛花皱起眉、睁大眼,默默地注视着寅仙。

寅仙一脸茫然地靠着桌子,然后拿起书本,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白发少年仰头望着寅仙。

「我已经知道了,寅仙拒绝英招请求的事情也听说了。」

真顽固。

一旦接下那把权杖,即可增强逐渐减弱的银露山结界,解救接二连三遭到云游仙人杀害的妖魔们。

「是吗,」

「神仙?」

「我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严重到要扭着她的脖子吗?」

4

「英招啦,他刚刚离开了,我和阿白一直照顾他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又来了

寅仙突然松手。

「你明明就不会那么做。」

「哦,这就难说了,劝你别太小看我,为了不让你潜入妖魔的巢穴,我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凛花、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寅仙拿凛花没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就是这么简单,只是在于你会不会做,或你想不想做罢了。」

凛花伸手拎起原本摆在膝盖上的包袱,里头包裹着英招的骨骸。

「姥姥呀,英招说想回银露山呢,可是,我还来不及问出具体的地点,这个骨骸到底该埋在什么地方呢?」

他好像说在什么东西的旁边。

「嗯,这样听来,八成是游魂泉旁吧?」

娥瑛接着说道:

「游魂泉位于银露山的深山之中,那是一个被称为圣域的地方。不过老身并未亲眼见识过。听说在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方有座小泉池,自古就不断冒出丰沛的泉水。」

「圣域呀,所以那是非常珍贵的泉池罗?」

「听说会涌出世界上最美味的泉水。」

「那么,埋在泉池的附近就可以了吗,」

娥瑛窸窸窣窣地从暗处爬了出来,低声问着凛花:

「银露山的圣域凡人不得进入,这可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想也知道嘛,为何要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山神的请托做到这种地步呢?」

凛花沉默不语。

想了许久后,才突然开口说道:

「因为,我在水井中看到了娘的容颜。」

「哦!是水玉环的影响吗?」

「嗯。她的表情并不是很开心,看起来愁容满面。」

「哎呀,原来是被玉迷惑了。」

娥瑛用鼻子哼哼笑着,

「玉看似坚硬,但它的本质却很柔软,所以又被称为软玉。玉会随着佩带者的心情、愿望产生变化,有时会成为妖魔力量的泉源,有时会在女人的喉头或手腕显现出光芒,让女人看起来更娇艳,而水玉环映照出你母亲的面容,恐怕就是在反映你内心深处的犹豫不决。」

「是吗」

「哼!」

「还问为什么,总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去吧,既然无法阻上你,只好陪你去罗。是吧,寅仙?」

凛花慌忙放下行囊,不过已经为时已晚。

「话是没错,不过,我会拚命祈祷的。」

娥瑛露出她特有的贼笑。

「事到如今,我还是经常在想,我不仅没有好好孝顺爹,还形同背叛地离家出走,要是娘知道这件事,心里一定不好过。」

「那么,差不多该启程了。」

站在门外的阿白用鼻子冷哼一声。

父亲却几乎忘了她的存在,母亲抱病临终前,还交代自己——

「竟然不告而别,不愧是凛花,果然很像你会做的事。」

「是吗?嗯~~那么咱只好陪你去罗!」

然后,牵起娥瑛的手。

凛花语气坚定地说完之后,拾起头来。

她临终前还一直叮嘱凛花,如果自己过世之后,父亲有意把凛花接回都城的话,一定要心存感激地搬过去,并且好好地孝顺父亲。

「那算什么心意,连到底要原谅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大话。」

「喏,凛花,干脆由咱一个人跑一趟银露山,两三下就帮你埋好骨骸吧!这么做难道不行吗?」

阿白转头望向旁边,凛花觉得心脏仿佛要冻结,因为房门完全敞开,寅仙正站在呆若木鸡的凛花面前。

他紧绷着脸站在房门前。

也可能是担心自己死后,宝贝女儿就会变得孤零零一人。

人总是有些地方无法完全让步。

野兽的臭味突然转浓。

「阻止我也没用,阿白是想向寅仙通风报信吗?」

「我不会再把娘的事情放在心上,况臣,我也只见过那么一次而已。」

母亲在结识父亲并怀了凛花之后,一辈子都无法光明正大地过活,既不能以妾室的身分对外公开,父亲也未曾带母亲回过都城的家,她只能待在嘉州的小房子里,默默地等待父亲的到访。

凛花却摇了摇头。

利用黑暗及泥土移动,即为土遁之术。

就在这个时候!!

「被、被发现了吗」

凝神注视室内的暗处,隐约可见一个阴暗的地道。

而且声音异常冰冷,凛花失望得低下头,没料到寅仙紧接着说道:

「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寅仙。」

「你难道疯了吗?竟然想半夜出发,等天亮再去莲州也不迟。」

「果然被咱料中。」

「嗯,这下你高兴了吧。」

阿白问着。

「凛花,你还没睡吧?」

凛花的母亲真的深爱着她的父亲,一直渴望能以妻子的身分和父亲同住,可惜未能达成心愿。

「老身真的很想把你送到银露山,可惜年纪太大,没法子以土遁之术送你一程,顶多只能送你到白翼山的山脚下。」

「不过你得答应我,在完成心愿后必须马上回来,除了接送你平安来回以外,我不会帮你做其他事情,你懂我的意思吧?」

「原来如此,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老身也就不吝惜出手相助罗。」

「这件事你是办不到的。」

娘离开前,自己还留有好多事情没能问清楚,若母亲还活着,就可以和她畅谈一番了,好多事情都还来不及问,娘就已经逝世了。

「真受不了,有些时候你还真是冥顽不通!」

凛花将用布包好的英招骨骸放入行囊中。马上将之背在背上。

「阿白不是也听到了吗。英招说过,一定要用我的真心完成这件事呀!」

语毕,寅仙放开凛花的手,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阿白朝着寅仙的背后吐了吐舌,接着砰地用力拍了一下凛花的背。

凛花咦地惊呼一声。

然后,凛花也答应要帮他一偿宿愿。

「既然这样、干脆让咱一人陪她去不就得了?」

「事到如今何必说这些,我非去不可。」

英招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凛花的面前,他在临死前,因精神错乱而错把凛花误认为某个人,还把自己的心愿托付给凛花。

因此,透过水玉环映照出母亲悲伤的模样,说不定正是真实的写照。

说完,她将皱巴巴的手伸向凛花。

娥瑛赶忙缩手,身影立即消失在黑暗中。

凛花点点头。

父亲原本打算送凛花入宫当皇太子妃,然而就在入宫的那一日,她却跟随寅仙从父亲的家中逃了出来。

为了让英招死也暝目。

每每和寅仙接触,檩花都很开心,相对地,也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心情总是无法平静。

「寅仙」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将梦想寄托在凛花身上吧。

凛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轻轻地推开门扉,却因为太紧张而忘了将背上的行囊放下。

「料料料、料中什么?」

虽然一年也不见得能见上一次面,然而母亲为了怕父亲突然前来,每天都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也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凛花抬起头来,寅仙早已定出房门,她追上前去,从背后紧紧抱住寅仙。

好好地谈场恋爱吧!

「嗯~~你想呢?」

凛花总算安下心来,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早已不见娥瑛的踪影和气息。

「不过,我必定会帮死者完成心愿,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到登上山把英招的骨骸埋葬,以结果来看,这同时也是为了自己好。」

最令人高兴的是,可以无牵无挂地出发。

「嗯。」

「当然会被发现!」

凛花紧张地咽下口水后,往前迈出一步。

寅仙轻抚凛花的手说道:

关于人生、关于结婚,若能多听听娘的意见就好了。

「凛花。」

娥瑛打算以土遁之术带着凛花离开府邸。

「回房里去。」

敲门声轻轻响起。

「不,我对离家出走这件事从不曾后悔,不过,或许是因为娘去世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孩子吧。」

「假使真是这样的话,你觉得依照双亲的期望过日子好吗?」

「我无法理直气壮地指责寅仙对死者应有的礼节,因为,娘其实是希望我能和爹住在一起。」

听了娥瑛的问话,凛花用力地摇了摇头。

看到井底映照出母亲的容颜后,凛花的心里就一直感到很不安。

因此,凛花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意,造访了住在白翼山的寅仙,表达自己的爱意,最后圆了两人共同生活的梦。

这么一来,既不用去找攀爬围墙的梯子,也不用藉由土遁之术那等未知的手段移动了。

「为什么,」

「已经很够了。」

阿白不断搔着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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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桃源之药 1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黄金媚药
  4. 04龙之秘药
  5. 05后记

第二卷桃源之药 2 星之仗与晓之花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称为神的野兽正在阅读
  4. 04第二章 舞姬
  5. 05第三章 银露草
  6. 06第四章 金丹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三卷桃源之药 3 随着春风起舞的后宫之花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来访者
  4. 04后宫
  5. 05华之宴
  6. 06落花寂寂
  7. 07终 章
  8. 08后记

第四卷桃源之药 4 金云的彼端 霸王之梦 前篇

  1. 01插图
  2. 02序 章
  3. 03豪雨带来之物
  4. 04奇妙的囚禁生活
  5. 05道士之泪
  6. 06萤火虫引路之森
  7. 07后记

第五卷桃源之药 5 金云的彼端 霸王之梦 后篇

  1. 01插图
  2. 02第五章 赤天爵
  3. 03第六章 龙之降临
  4. 04第七章 石神将
  5. 05终章
  6. 06后记

第六卷桃源之药 6 魔性之女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山神
  4. 04第二章 被囚禁的姑娘
  5. 05第三章 食梦之兽
  6. 06第四章 爱Q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七卷桃源之药 7 翡翠色王国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湖畔之豪宅
  3. 03第二章 紫琳公主
  4. 04第三章 月宴
  5. 05第四章 梦境始末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八卷桃源之药 8 仙境女神与黄金之桃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不会成熟的果实
  4. 04第二章 十二之龙
  5. 05第三章 记忆之森
  6. 06第四章 桃园N神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九卷桃源之药 9 渐圆之月与双龙的故乡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别离
  3. 03第二章 邂逅
  4. 04第三章 天界
  5. 05第四章 氾林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十卷桃源之药 10 前往遥远的王宫之钥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另一份心意
  4. 04第二章 龙王之心
  5. 05第三章 奋斗者们
  6. 06第四章 两把关键之钥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一卷桃源之药 11 天上之花 永恒之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前来相会的人们
  4. 04第二章 重逢
  5. 05第三章 天堂黎明时
  6. 06第四章 天堂黎明时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二卷桃源之药 12 白翼山绮谈

  1. 01插图
  2. 02
  3. 03迷路的蛇舆翡翠泪珠
  4. 04忧郁的天马
  5. 05日落树梢,觉醒之恋
  6. 06水玉环秘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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