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金云的彼端 霸王之梦 后篇

第五章 赤天爵

《桃源之药》 · 山本瑶 · 2.2万 字

台版 转自 CY小猪@轻之国度

1

四周充满着清新无比的泉水味道。

沙沙沙地随风轻轻地摆动的翠竹,发出闪亮的绿色光芒,和斜斜地照射进竹林里的阳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如梦似幻的美景。

鸟儿啁啾鸣啭的声音。

泉水滚滚地涌出的声音。

吹拂过竹林间的风声。

这就是这片竹林世界中的所有景象。

这种就是里昆仑山。

凛花拨开矮竹丛,继续地往竹林里走去,然后,在泉池畔蹲了下来。

凛花发现,泉水表面上映照着高高的竹影,以及愁眉苦脸的自己。

她睁着圆圆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抹忧伤,眉头深锁着,眉宇间甚至刻画出皱纹来。

水面上倒映着闪闪发出绿光的竹影,让池水看起来就好像原本就是深绿色似的。

凛花想起寅仙那双碧绿色的眼眸。

不只是看到泉水。

凛花看到任何东西都会想到他。

一想到她就会掉泪,因此,凛花赶忙提起衣袖拭着泪。

「这份感情实在是难以割舍呐。」

凛花站起身来,对着自己说道:

「既然是自己做的决定,就不能在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

凛花极力地展露出笑容。

「你认为没必要,我却认为有这个必要。因为,这里就快变成我的家了。」

一头色泽鲜艳一直覆盖到腰际的红头发,加上表面上有着酷似老虎的黑色斑纹的皮肤。

不过,凛花很希望对方别烦她。她默默地把水桶摆在地上。

阿白为了要驱退名为「如人」的巨大狒狒妖魔而身负致命伤。正确来说,阿白并没有受伤,而他是体内的血液遭到了污染。如人之血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它足以使任何生物失去知觉,并轻易地夺取对方的性命。

「什么先后次序?」

「算了,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时间多得很。」

阿白在路途中就已筋疲力尽,并从凛花面前消失了踪影。凛花紧追着阿白,跑进黑漆漆的森林里,竟然很意外地闯入了里昆仑山。

凛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往竹林里冲了过去。

并在此遇见了赤天爵。

竹林里盖了一所非常简陋破旧的屋子。

红如珊瑚、白如少女凝脂、黑如漆、绿如翠鸟之翼,闪耀着金黄色光彩。

紧闭着眼睛躺在草席上,长相非常像狗的野兽。纯白色的翅膀摺叠起来摆在背后,上面的羽毛毫无光泽地竖立起来。

说完就提着装着酒的竹筒,往屋外走了出去。

「你把先后次序弄错了。」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加油!)

五彩灵芝是『阿翔和八吉祥』故事中曾经出现过的植物。听说阿翔就是因为得到五彩灵芝,而得以回乡拯救了因狂犬病儿受尽折磨的村民们。

「既然没错,姑娘只需做一件事,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

就在她擦着地板时,突然一只粗壮的臂膀绕到自己的腰上。

红头发男子装迷糊似地回答着,手却不老实的在凛花的背部及腰部来回抚摸着。

凛花使劲地挣扎着,却发现自己转瞬间就被赤天爵抱到膝盖上坐着。凛花恶狠狠地瞪着赤天爵。

他是凛花最最关心的白兽,也是寅仙亲如友人、家人的天马。

赤天爵的眼睛好像看到脏东西似地问着。

「这可难说哟。」

事实上,凛花的脸上早就因为摔跤而弄得灰头土脸。

是生是死完全取决于本人的求生意志。凛花反复地思考着赤天爵说的这句话。

凛花毫不迟疑地……

「请别打扰我打扫屋子。」

「或许吧!」

「不行!必须先把屋里打扫干净。」

房间的角落上铺了张草席,阿白躺在上面非常痛苦地喘息着,鼻头异常干燥。

「我认为,这里根本没必要打扫。」

留在白翼山看家的凛花,被那位野心勃勃想夺取皇帝大位的绶王手下抓走,被软禁在都城内的某个道观里。

绶王也在。道观里还住着绶王的知己好友道士和一大群孩子们。阿白为了保护凛花、帮助孩子们,用自己的牙齿咬伤了如人,因此,被如人之血入侵体内。

凛花将抹布放进水里搓干净后,再度动手擦起地板。

确实是如此。

金色的眼眸微微地眯成一条细缝,看着凛花。

东株国皇帝——朱玄叡驾崩后不久,都城里就开始出现了遭受如人伤害的人。

「提一桶水,需要花这么久的时间呀。」

那是人称「五彩灵芝」的梦幻菇蕈。

「或许?你怎么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呢?」

不做点事情的话,凛花一定会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一所屋里只设置了一个小房间的小土角厝。土墙已经开始崩塌,部分梁柱也已腐朽,屋顶上到处都是破洞,成堆的泥土上长满了青苔或羊齿植物。

「……阿白他真的可以活命吗?」

「不过,我认为没必要那么急着干活啦。怎么样?不如过来帮我斟杯酒吧。」

「嫁你为妻之约,必须等你救了阿白,等阿白痊愈后再履行,这才是为人之道。」

口气听起来非常粗暴,不过,男人的话停在凛花耳里却非常的中肯。

「……」

阿白决心一死,但凛花对阿白的性命却怎么也不肯放弃。

「此地来过各种女人,姑娘还是第一个动手打扫此地的人。」

凛花决定不再理会赤天爵,继续埋头擦拭着地板。擦拭桌子底下的地板时,赤天爵还嗖地抬起脚来,帮了凛花一个大忙。

男人色迷迷地笑着,然后把脸凑了过来。

屋里立刻扬起滚滚的灰尘。

因为对方明明说过,让阿白服五彩灵芝,就可以救回一命。

「姑娘可别会错意呐。」

就凛花的记忆,故事中的赤天爵又被称为「红扇仙翁」,是一位仙人,不过,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就是故事中之人,凛花就不清楚了。你是仙人吗?当凛花这么问对方时,男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显露出厌烦的神色。

「等等!」

伸手一擦,抹布上就沾满了厚厚的污垢。本来应该先用扫把扫过才擦,但因凛花临时找不到「扫把」这种东西只好这么做。凛花原本也找不到抹布,翻箱倒柜后,发现柜子里躺着几件女人穿的衣裳,只好从中挑出一件看起来最旧的棉质衣衫来充当抹布。

凛花伸出双手来挡住男人的脸。

凛花是在赤天爵的要挟下答应嫁给他的。对方显然还希望凛花帮他生个一儿半女。

「我又不是神仙。不,即使是神仙,即使是天帝也一样,面对一个性命垂危的生命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谁也不敢挂保证。」

赤天爵单手拿起酒杯,咕噜地灌了一大口酒后说道:

阿白能保住性命吗?

赤天爵惊讶似地继续说道:

「姑娘当真要那么做吗?」

不管他是不是仙人,但看起来应该是里昆仑山唯一的居民,是这座山的主人。

阿白若还留恋着这个世界,那……他到底留恋着什么呢?

无论阿白能不能保住性命,凛花再也见不到寅仙了吧?

「你那张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莫非打过一场泥巴战?」

凛花暗暗地为自己打着气,拿出一块布往头上一缠,挽起衣袖,再用绳子固定住。

不知道为什么,如人竟然出现在道观里。

就在她变低了的视野前方,发现了闪耀着五彩光芒的植物。

脸部表情却完全不听使唤。

据传煎煮后服用,即可净化任何毒素,尤其是净化野兽引起之毒。

「话是没错,可是……」

「姑娘是要嫁给我当老婆才留在这里的,不是吗?」

回答了一个「好」字。因此,直到现在还留在里昆仑山。

因为都城的部分地区逐渐显露出流行征兆的疾病,身为方士的寅仙便赶紧至熟识的药铺卸药。而银露山山主绮罗,也为了能掌握住山上的状况,于是和凛花他们分头行动,尽速逮捕如人归山。

「能不能留住那条小命,终究……要看那小子的造化。我,已依照姑娘的期望,竭尽所能地为他做了旁人能为他做的最好的处置了。接下来,就看那只狗的生存意志到底有多坚强了。」

为了求得据说可解任何兽毒的不死菇蕈「五彩灵芝」,凛花和阿白决定启程前往梦幻的里昆仑山一探究竟。

地上湿滑,结果凛花脚底一滑,摔了个大跟斗。虽然想爬起身来,但身体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挺好说话的嘛。不过,姑娘方面,莫非另有打算?姑娘难道是想……万一那只狗服用灵芝无效而死掉,想反悔从这里逃走吗?」

然后抚摸着阿白的身体。

如人是从银露山逃出来的妖魔。

凛花低下头去。

因此,凛花惨白着脸,频频地点着头。

赤天爵提出给阿白五彩灵芝的建议,但交换条件是凛花必须嫁她为妻。

「真的吗?」

凛花坚决地表示过后,就拿着一件拧干的抹布,开始擦拭着地板。

凛花想了想后接着说道:

赤天爵冷眼旁观似地,远远地看着凛花的一举一动。

「你……你想干嘛?」

凛花蓦地爬了起来,然后回到泉池畔,拿起任何摆放在一旁的水桶,汲了水,踉踉跄跄走着。

风吹过竹林间,把竹子吹得沙沙作响。像要遮住凛花去路似地,绿色的雾霭越来越浓。

「不……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情。」

「阿白呀!世界上,一定还有很多阿白连舔都没有舔过、闻都没有闻过的上等宝玉喔。」

凛花不顾一切地往竹林里跑了进去,不停地跑呀跑呀,就是跑不到竹林的尽头。

他也是『阿翔和八吉祥』故事中的登场人物,名叫赤天爵。

赤天爵嗤笑着,很干脆地放开了凛花。

「真是无趣的女人。」

现在,剧毒已侵入阿白的全身。阿白被送到隔壁的房间里躺着,不过,从昨天到现在都还没有苏醒过来。

凛花用一块新的布沾了水,轻轻地覆盖在阿白的嘴巴和鼻子上。

凛花认为绝对不能违背了这个原则。

凛花手上提着装满水的桶子,一走进屋内,一位喝过酒的男人抬起头来说道:

「这次,阿白假使能捡回一条命,我想,以后寅仙再也不会吝惜给阿白宝玉了。我也会帮你求寅仙,请他把珍藏的宝玉通通拿出来给阿白尝尝。」

凛花边抚摸着阿白,一只试着和阿白说话。

「阿白,我们不是越好了吗?下次,寅仙要下山去都城的时候,一定要跟他到都城去玩个够吗?阿白不是说要陪着我一起去看杂剧表演吗?」

「还有……屋顶都还没修好。对,炉灶的情况还是怪怪的。阿白不在,就没有人能帮我修理了。寅仙除了炼制丹药外,笨手笨脚的,根本做不了这些事情。」

「还有,上次你从仓库里翻出来的下棋游戏,只玩过一次,我输给了阿白,心里觉得很不服气,阿白怎么赢了就跑呀!太没品了……」

无论凛花怎么说,阿白就是不回答,紧紧地闭着眼睛。

无论凛花按了阿白的肉球,或往耳朵里吹气,或用力地拉扯他的胡须都一样。

阿白依然沉沉地睡着。

2

赤天爵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男人。

外表看起来像极了野兽,行为举止却完全像个人类,也没有像阿白或绮罗一样,完全变身为野兽的姿态过。

而且不论白天或晚上,几乎都不待在屋里。

仔细想想,这个屋子里只有一个勉强能称之为个人房的房间,这个房间又被阿白和凛花占用了。凛花睡靠墙的那张窄小的床铺,不知道赤天爵到底睡在哪里。

或许都睡在外头吧?

白天,赤天爵多半坐在连结着另一个时间的泉畔垂钓,他可以大半天都维持同一姿势,兴致一来就跑进屋子里挪揄凛花两三句话,然后,手提着酒壶,又跑到外面去。

凛花也没看过赤天爵吃过饭。

他应该是仙人没有错。听说,仙人中以断食五谷者占绝大多数。他真的像传说中一样,呼吸空气就可以填饱肚子吗?还有喝酒。

赤天爵果真是仙人的话,那就和自己脑中描绘的神仙形象大不相同。凛花一直认为仙人应该都是外表看起来很老的人。

不管他是不是神仙,凛花都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类。

凛花很想煮菜做饭,这里却连个厨房都没有,也遍寻不着食材。凛花既然是凡人,当然就会肚子饿。因此,她跑到竹林里去绕了老半天,挖了几根竹笋,摆在火上烤来吃,再喝喝水,勉强充充饥。

(凛花心想,继续在这里住下去的话,自己总有一天会饿死。)

泉水转瞬间就幻化成龙形。

凛花发现自己竟然站在阿白的身上。

凛花拼命地跑着,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在吱、吱、吱的怪叫声,凛花跑出那所简陋破旧的屋子。一直往泉池的所在地跑了过去,一跑到泉池畔,凛花就赶忙低头看着水面。

整天都待在床上,一直处在既没有睡觉也没有起床的状态下。张开着眼睛,注视着屋顶,她真正看的是过去的点点滴滴,看的是自己的内心。

凛花气喘吁吁地把桃子拿给他看,然后开口道:

「说你整天坐在这里的理由呀!你根本不是为了钓鱼,你一直坐在这里,那是因为……对你而言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就像呼吸一样,就像睡觉一般。所以,你一直坐在那里对吧?」

凛花吓了一大跳。

即使处在这种状况下,即使情况万不得已,肚子还是饿得咕噜咕噜叫,这一点让凛花感到有点奇怪。

方才在梦中见到自己变成小猴子的梦……

必须赶快找点东西赤,凛花的脑子里只想着这个问题。

屋顶变得非常高,自己躺着的那张原本非常窄小的床铺,竟然大得像可以坐十来个人用膳的大桌子。

古铜色的肌肤,上面有黑色的斑纹。

赤天爵惊讶地微微张大着眼睛。

今天,赤天爵显然也一大早就坐在那里了。

凛花默默地吃着桃子。

水面上出现一只猴子。

(身体难道是因为没有吃东西而变小了吗?)

凛花发现桌子上摆了好好多多的山菜,甚至包括了桃、瓜、枣、松子。

凛花吓出一身冷汗。

这还是凛花第一次饿肚子。

凛花发现身旁的阿白依然没有任何变化。悄悄地下了床走过去看,发现阿白的呼吸似乎比原先轻松许多。

「为什么……?」

凛花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并没有要钓鱼对吧?」

唯一明白的是……大事不妙了!

凛花全身上下地打量着赤天爵。

「怎么啦?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凛花虽然安心许多,却因惊吓过度而双脚瘫软站不起来,暂时无法离开房间。

凛花非常真诚地向对方表达了谢意,她虽然不是非常富有的人家出身,不过,这辈子还没有因为缺乏食物而烦恼过。

凛花拼命地大叫着,却发现自己只能吱吱吱地发出微弱的小猴子叫声。

「你,你自己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茫然之间,泉水突然冒了上来。

「原来我像个死人呐。姑娘的话果然有意思。」

「姑娘说得没错。因为,里昆仑山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住的地方。」

「姑娘为何有此想法?」

凛花心想,至少喝点自己早先打回来的水吧。于是步履蹒跚地往隔壁房间走去。

凛花仔细地观察过那座山后,惊讶得目瞪口呆。

看起来……与其说是在等死,不如说只是认真地面对这自己的死亡。

那是一座棱线相当平缓却微微地上下起伏着的山。

四周的景象都变大了。

「更何况……太瘦的话抱起来多没意思啊。」

尤其是母亲。

凛花跌跌撞撞地在地面上移动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撞到一座白色的山。

「谢谢你。」

凛花不知道眼前的怪物到底是蛇还是龙,只知道那是非常可怕的怪物,怪物张牙舞爪地往凛花飞扑而来。

「这是你……?」

他是为了钓阿白或凛花这样的人而垂钓吗?不,不是。凛花记得,那时候,赤天爵着实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呢。

「真的吗?」

怪物用一对通红的邪恶眼神,居高临下地从空中俯视着凛花。

「原、原来是噩梦一场……」

「到底是谁……?」

看到突然闯入视线之中的景象时,凛花根本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边吃边看着赤天爵的侧脸。

凛花觉得很不可思议。

凛花惊讶得不得了。

凛花下意识地环顾着四周,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咕噜叫。她一把抓起桃子就往 冲了出去。

而且,发现那根本不是一条龙。

一直跑到泉池边。

隔壁房间景象又让凛花惊讶得瞠目结舌。

赤天爵耸了耸肩,又把视线移到泉池上。凛花很想再好好地谢谢对方,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么做会干扰对方而作罢。

赤天爵垂钓之意不在钓鱼。凛花一直有这样的感觉。这个小小的泉池里根本看不到鱼的踪影,赤天爵垂钓时,凛花未曾见过鱼儿上钩过。

「因为,你的脸……看起来很像临死之前的人的脸。」

凛花变成猴子了。

那对瞪得又圆又大的眼睛,凛花总觉得非常眼熟。

不知不觉中凛花已经四肢着地似地在阿白身上爬动着。她发现映入视野的自己的手脚,已经密密麻麻睇长满了看起来非常柔软的白毛。

「早忘了。」

外公、外婆,还有娘,凛花见过的都是非常安详地死去的人。无论因多么严重的疾病而受尽煎熬,临死之前的那几天,他们都非常的平静。

(这、这、这……)

出现一只全身披着看起来非常柔软的白毛、体型非常娇小的猴子。

「我不是说你像死人,我是说你像临死之前的人。」

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缩小了许多。

凛花边啃着细细的笋子边想着,赤天爵甚至叫自己帮他生孩子,只吃笋子的话,肚子生得出孩子来吗?

地面看起来遥不可及。

怪不得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但肚子却已经饿到了极点。

赤天爵兴致盎然地看着凛花。

赤天爵开怀地大笑着。

既然钓不到鱼,那……他为何垂钓?

「真的。而且,听说来到这里就可以原原本本地追溯出自己的本性。」

第三天早上,凛花一觉醒来就惊讶得不得了。

不知道愣愣地注视对方多久之后——

「真的吗?感觉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呢?」

看到的既不是现在,也不是未来。

「我的脸很有趣吗?」

凛花一直注视着男人的侧脸,注视着覆盖在红头发之下的古铜色肌肤,何那双冷静地凝视着水面的眼眸。

凛花拼命地摇着头。那是梦,决定是梦。自己确实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

『看我来吃掉你!』

凛花想叫出寅仙的名字,可是,脱口而出的果然还是猿猴的叫声。

「我非常喜欢自己的这张脸,也满意这里的生活,就像姑娘所说,我在这里垂钓,并无任何目的。虽然偶尔会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就龙而言,身围太细了。绿色斑纹似的鳞片硬得像石头,长长的尾巴端部卷成螺旋状,双眉交叉,额头上有白色的瘤状物。

赶忙检查一下手脚,海试着摸了摸脸颊,确定一切都完好如初。

凛花总算从床铺上跳到地面上来。一只覆盖在白色短毛之下的脚突然映入眼帘,不过,凛花根本没有时间深入思考。

阿白迟迟没有苏醒过来。凛花闲得发慌,只好专心地打扫房间以打发时间,偶尔停下手望着窗外发呆,隔着窗户看到了将钓线吹入泉池中钓鱼的赤天爵背影。

被赤天爵这么一问,凛花蔡突然惊醒过来。就野兽而言,那双一对闪耀着智慧之光的眸子。凛花抬头望着对方,喃喃自语似地说道:

赤天爵耸耸肩,又回过头去看着泉池。

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阿白的身体大到令人难以置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姑娘到底在说什么?」

凛花卑自己的惊叫声吓醒过来。

「为了不让你饿死。」

「我的脸本来就长这样。」

「是又怎样?」

「……?」

「泉水中会映照出什么东西吗?」

「当然会。因为我一直坐在这里,没办法。」

凛花探出身子望着泉水。

除了绿色的竹子和赤天爵那张脸外,没看到任何东西。

「要不要跳进去瞧瞧?」

赤天爵说着。

「那边的世界和这边,轻易地连接在一起。跳进泉池里,自然可回到那边的世界。」

「真的吗?」

「真的。不过,若情绪不稳就会非常危险,说不定会流向既不属于这边,也不属于那边的世界。」

「那到底会流到哪里去呢?」

「这……说不定会流到冥府。」

赤天爵夸张睇说着。

3

在赤天爵的帮忙下,凛花免于饿肚子。

不过几天来,凛花还是噩梦连连。

梦见自己变成小猴子后,又梦见自己变成了小猫,这一次梦见被一只全身通红的老虎攻击,眼看着就要被老虎吃掉时,才惊醒过来。

第二天又梦见自己变成了老鼠,叽叽叽地在屋顶跑来跑去,而且,蛇一出现就被蛇吞下肚子里去了。

然后,又变成麻雀,遭到狐狸的攻击。

(不知道为什么,凛花觉得自己越变越小……)

尽做些奇奇怪怪的梦,凛花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好好地睡上一觉。白天也睡不着。

凛花担心一睡觉就会遭到什么东西的攻击。然后,没来由地认为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

因为在都城引发骚动的是名为石神将的鬼神。

天还没亮,四周漆黑一片。

姐姐春柳之死,是因为凛花太软弱吧?

天空阴沉沉地,连空气都整个变沉重了。

「是你自己对自己没自信吧。」

那是已经变身为龙体的寅仙。

寅仙穿过云层。这是他好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变身为龙体。

「说说看吧!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他说传说中卑形容为头似骆驼、角似鹿、眼似兔子、脖子似蛇、鳞片如鱼、爪如鹰、手如虎掌、耳如牛之龙。

「那是因为……」

寅仙从龙体变回人的姿态,轻轻地蹬着天空似地,降落在南天门前。

寅仙经常将自己丢在山上,也是因为自己太软弱的关系吧?

凛花将自己做的梦,约略地对赤天爵说了一遍。凛花以为说出来后一定会被对方取笑,没想到,赤天爵表情异常认真地一直听到最后,然后,鼻子哼了一声,紧接着说道:

「看来你真的是整夜都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害我无法专心地钓鱼。」

凛花飞到屋外,嗡嗡嗡睇低飞着来到泉池畔。

凛花心里觉得很害怕。

和阿白离开天苑的时候,因为拼命地想救阿白,根本没有心情去思考这些事情。

衣领?

可是,自从来到此地,凛花总是哭哭啼啼地。

寅仙在天空中翱翔着,他的四肢充满着非常寻常的力量。

凛花歪着头问着。

这是具备龙的特质又身为人类的寅仙第二次通过天界之门。

凛花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赤天爵,然后将视线移到水面上。

凛花身上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衣裳,取代了厚厚的棉质睡衣,坐在池畔。

寅仙身上带着蓬莱岛岛主——东王父之灵符。

不久,有别于阳光、烁人眼睛之闪闪毫光,已经在迎接着他的到来。

那是因为,阿白服下五彩灵芝后一直还没苏醒过来。阿白说不定会永远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下。

赤天爵依然满脸厌烦之色,不停地用手搔着后脑勺,微微地动着耳朵,望着那间简陋破旧的屋子。

就在这个时候。

凛花回过头去。听到简陋破旧的屋子里传来了天马的咆哮声。

凛花应该是大家公认个性最积极乐观的人。

龙体表面覆盖着银鳞,澎湃的热血循环至身体的各个角落。寅仙情绪高昂亢奋,难以掩饰的兴奋之情,致使他摆动着身躯,龙须随风飘扬,发出了敲击铜板似的咆哮声,朝着高空奔驰着。

寅仙心想,龙之特质若可以选择放弃,自己真的很想这么做,因此,决定不再继续摄取玉。

据推测,理应被深深地封印在地底下的石神将会苏醒过来,是因为寅仙之父——东海龙王卑囚禁在天界长达百年之久,以及对凡间而言至为重要的结界逐渐弱化所致。

当时,凛花吓得手足无措,假使不是阿白挺身而出,自己一定会像刘禅一样被如人吃掉,当时也救不了那群孩子们。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个大笨蛋。」

寅仙朝着天界飞奔而去。

凛花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身为人类的时候,最不擅长的就是乐器类,没想到现在——

天界之门——南天门。

拂晓之光尚远的时分,海面上已然普照着银色之光。

她发现池底浮出好几个小小的光点束。

是萤火虫。

石神将变身为名叫李圃的宦官,企图从皇宫内部腐化东株国,想将维持长达六百年盛世的大国导向乱世。「宦官」是指因手术而丧失男性机能、专门服侍天子陛下及后宫嫔妃的一群人。李圃据说是高达万人之众的宦官之长。

那一天,寅仙送治疗流行病的药进都城时,凛花若坚持跟着去,就不会卑绶王抓走,阿白也就不必何如人对峙吧?

「那些无聊的梦,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那些乌鸦眼看着就要俯冲下来吃掉已经变成蟋蟀的凛花似地。

无法变身为龙体后,神通力说不定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寅仙一厢情愿地这么认为。

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如他所想象。

或许是吧!凛花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安静了。

深更半夜了,赤天爵好像还在池畔钓鱼,钓线依然垂在泉池之中,赤天爵打从心里感到厌烦似地说道:

赤天爵淡淡地说着。

「那只狗醒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凛花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人类之身了。

自己是一个非常软弱的人,这样的想法一天更甚一天。像在呼应这样的想法似地,眼看着梦中的自己一天天地越变越小。

「这种事情,应该由你自己去思考……」

然后,眼看着自己的想法一天比一天消极。

(我实在是太软弱了……)

凛花回过神来,发现竹子的颜色也不再像原来那么的翠绿。

为了了解这件事情,同时也为了恳求天帝再度封印石神将。

对于凡间的和平逐渐瓦解,天帝难道坐视不管吗?

钓钩像生物似地跳动着,简直就像是嫌水太脏般。

不过,岛的最里头却有一条通往海底之路,走那条地下通路,即可通往东海龙王之御所——龙宫。岛的顶上则有一条通往天界之路。

「啊,这……?」

那是因为,英华坊的道观观主刘禅,就在凛花的眼前死去。他卑如人咬到,卑吃掉一大块肉,很快地死掉了。

琉璃壁上镶嵌着难以计数的宝玉。

4

不是在做梦。

泉水颜色出现了变化,原本为鲜绿色的泉水,已经变成混浊的臭水沟似的颜色了。

自从不再摄取应该说是姚力、神通力泉源的玉以来,寅仙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变身。

这实在是太讽刺了,凛花心想。

或许是身心俱疲的关系吧!

啊~啊~刺耳的叫声不断地钻入耳朵里,仔细看,凛花发现有无数乌鸦飞越过上空。

南天门理应为他开启。

那样的光景,始终无法从凛花的脑海中消失。

寅仙出示灵符,高声说道:

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状况下再度登上天界。

蓬莱岛位于东海的海上,四处断崖绝壁,人们的船只根本无法靠近。和深山一样,岛上有枝叶茂盛的树木,山势陡峭,从浪涛拍岸的山脚下,到高耸的岩山顶上,找不到一条堪称「路」的登岛途径。

「除了你,还有谁会把那么无聊的梦带到这里。里昆仑山上,无论大地或水都非常柔软,就像玉一样。就像极品美玉反应出持有者的心境似地,这块土地可以反映出存在这里的每个人的心境。」

凛花发现自己躺在床铺上,一觉醒来就变成了一只小虫,想出声说话,当然说不出话来。因此,挥动着背上的翅膀,试着发出悦耳的声音。

那是个非常痛苦的回忆,痛苦得令寅仙那幼小的心灵暗暗地发誓永生不再登上天界。

南天门只会对获准进入天界之人开启,未获准进入天界之人就会迷失在眩云之中。

第一次通过天界之门时,寅仙还只是个小孩子。当时,寅仙是随着即将被囚禁的龙王父亲一起通过天界之门。

光由下而上地移动着。

这些通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天界之门开启时的有限空间。

阿白病情稳定,依然躺着,呼吸状况看起来已经轻松了许多,不过,还没有苏醒过来。

「蟋蟀……」

「这都是因我而起吗?」

「小的是——东海龙王之么尔,翠龙山翠风真君之养子。此乃东王父之灵符,望谒见玉皇大帝陛下,恳请开启天门。」

凛花环顾着已经失去美丽色彩的景色,心里非常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紧紧地咬着嘴唇,低下头去。

说着,眼看着就快要掉下眼泪。

凛花探头看着泉池。

和阿白说说话、打扫屋子。凛花觉得忙完这些事情后,坐着发呆的时间增加了。

原来是一条银龙。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今天晚上,凛花梦见自己变成了蟋蟀。

低沉的咒骂声传来,凛花发现自己的衣领被人用力地往背后扯了过去。

寅仙在有养育之恩的翠龙山师父的晓以大义之下,莫可奈何地登上了天界。

赤天爵直截了当地说出。

「赤天爵。我……到底是怎么了呢?我该怎么做,才不会造成你的困扰呢?」

南天门左右两侧各有十位固守城门的镇天元帅,身边分别跟着身披黄金甲的神官。

不过,当时阿白假使不在场,孩子们绝对无法幸存,绶王也会没命吧?

好想到那边去哟,那边没有乌鸦。凛花探出身子,想要跳入水中。

半晌之后,原本紧闭的门缝才透露出金色之光。

门无声无息地敞开。

通过南天门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好几根高耸的梁柱,梁柱上雕刻着黄金之麒麟与赤须之龙。

闪闪发光之霞云间,出现好几座长桥,以及色彩鲜艳,在桥上翩翩飞舞的凤凰。

霞云之中若隐若现地出现总数高达三十三座的诸神宫殿。

脚下随处可见据说是千年不凋之花朵、或万年长青之绣草。玉之花朵缤纷绽放,灵芝随处生长,四处飘香。

坐拥七十二重宝殿的是天界最大规模的宫殿——金阙云宫。

是天帝之居所。

彩凤舞硃门,金钉钻玉户。

金阙云宫之正殿名为「云霄宝殿」,天帝在此与众卿、诸神议事,或谒见来访之宾。

寅仙被带到云霄宝殿之候传室,必须在此等候玉帝之宣诏。

不多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久违啦!小龙。」

「……」

寅仙默不作声,注视着脸上漾满笑容的那个男人。

「为何连招呼都不打一下呢?」

「……水德星君。」

寅仙拱手向对方致意。男人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啪地张开双手,进逼几步,突然紧紧地搂住了寅仙。

男人身上佩戴的翡翠或珍珠发出了清亮的碰撞声,金色头发垂了下来。

水德星君,职司水星之神,最接近天帝的神仙之一。

世间又冀望成龙、背上长出翅膀却无法在空中翱翔、而被世人称之为飞鱼之物。天帝将寅仙比喻为那种鱼,意思是说寅仙是一条不完全的龙。

「他就是……你违逆朕,与凡人结合所生的爱子吗?」

与凡人结合生子更是大理所不容。

那就是野兽之病。

「答案可想而知,因为你是曾经哭着说最讨厌龙族和天界之人。」

而且连守护都城的卫士都不见人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搜查从银露山上逃下山来的如人。

银白色金发梳成高高的发髻,以黄金发簪固定住。宽松的浅蓝色长袍上缀着珍珠或银线刺绣。白皙的脸庞,尖尖的下颚,柔美的水色眼眸,对一般男人而言过于华丽的装扮,却非常适合穿在他的身上。

遍寻遭如人攻击却保住一条小命的人。

鲤鱼在窗下跳跃着。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夹杂着雨水的味道,路上不断地又血的味道扑鼻而来。

皇城也安静得令人感到不舒服,纵使是天子居丧期间,整个都城都处在这么安静的状况下未免太不正常了,连花街一带也一片死寂。

寅仙摇摇头,水德星君呵呵地笑着。

「小的……并不属于你。」

不过,与天界之人所生之子,身上大多潜藏着未知的力量,他们的存在经常对凡间造成威胁,致使无数生灵的天命(上天注定之命运)错乱失序。

「个子长高了,心却一如往昔,看样子你还没有把我给忘记,真是太令我高兴了,小龙。」

「你父王已被囚禁百年之久。我早料到,凡间世界势必难免一场动乱喔。」

「不过……小的想谒见天帝之事,想必你已上报。」

自己的改变或许和那位姑娘有关吧。寅仙想到那位个性活泼开朗无比的少女阳光般的笑靥。

水德星君表情略为苦恼似地摇了摇头。

「过于自卑并非好事。」

天帝支配世间的一切道理。支配着森罗万象,支配着四季、自然、阳气与阴气之分配,支配着星球之运行,以及起源于各星球的无数生命的前途。各道理之密切配合,才有现今世界的存在。

逢魔时分,出现在天苑的狒狒怪物传闻,显然已传遍都城的各个角落了。

天界之人大多以具备神通之力为首的巨大力量,他们若无视于天帝的约束,干涉凡间之事,该影响必将难以估计。

那是一栋家境看起来颇为富裕的住宅,建筑中的一部分为两层楼建筑。绮罗站在庭院树木及屋顶都修整得非常气派的前院。依照绮罗的判断,居住部分应该是另一堵围墙的那一头。

突然,绮罗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天帝陛下诏示今日并非好日。」

「感谢星君提醒,不过,小的已不再自卑,小的虽然还是半人半龙之身,最近,却觉得这么样也不坏。」

「遗传着浓浓的龙之血脉呢?还是吞服金丹而成仙呢?看来你也有长生不老之身。」

绮罗在新恭坊内的一条静悄悄的小路上走着。

嗤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如人攻击人类时,通常会将对方啃咬至毙命为止,当场毙命之人反而比苟延残喘之人少受些痛苦。

第三个遭到攻击的人就会遭到如人之血所污染。遭如人之血污染的人就成了大麻烦,除了受害人本人受尽折磨外,还可能因为受害者变得残暴无比而危及身边人的生命安全。

这就是号称东株国至宝的美丽都城吗?

「助一臂之力?」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了下来。

当然,罹患该疾病之人必然是遭如人之血所污染。

年幼的寅仙为什么会和龙王一起来到金阙云宫呢?寅仙并不记得。唯一记得的是灵霄宝殿那冰冷的石地板,还有端坐在长长的阶梯之上,连面孔都看不清楚的天帝。以及列座天帝两旁的天界之人,他们无数道好奇的眼神和轻视侮蔑的言词。

「你也不在乎让小的踹上一脚吗?」

寅仙心想,自己一定要回凡间去,必须早日回凡间去。

最糟糕的是目前已经有人罹患了远比疫病更为可怕的疾病了。

怎么可能忘记呢!寅仙心想。

寅仙摇摇头。

水德星君无比感慨睇说着,一直注视着寅仙。

每句话都会触怒别人的男人。寅仙却不以为意,淡淡地回答道:

水德星君微微地笑着。

小龙——

事不宜迟,绮罗心想着。

被拘留十余日后,寅仙才得知父亲龙王被囚禁的消息。最后,寅仙靠水德星君的关系,由仙界之翠风真君收养。

事实上,到底是哪一种因素所致,寅仙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寅仙认为应该是遗传浓浓的龙之血脉的关系。

「这回恐怕将酿成难以挽回之祸患。」

妖魔或鬼神之中,自古即有喜欢凡人而故意与凡人结合生子之人,所生之子多属不完全的生命,往往因无法融入任何一个世界而短命夭折。

「又什么关系呢,你曾经是天帝派我照顾的孩子。」

寅仙的脸上稍稍地浮出厌烦的神色。

龙王毫无顾忌睇抬起头来,完全没有听到周围的杂音似地,表情非常冷静地回答着,脸上甚至还浮出一丝笑意。

唔~水德星君若无其事睇随声附和着,然后以挪揄似的口吻问道:

天帝大怒,抛下这句话后愤而离开玉座。寅仙被带离父亲身边,交由水德星君看管。

「干脆由你登上龙王之位,你意下如何?」

「小的不敢奢言动用天兵。至少,建议天帝动用实力,强固因龙王不在而逐渐弱化之各地结界。」

「我的小龙宜家长大啦。小龙就在我不知不觉中长大了,一想到这件事,就让我感到懊恼不已。」

「星君,小的并非为了叙旧而前来,今日不行,到底何时才得以谒见天帝?」

阴雨连绵致使水道溃堤,溢出来的水夹带着腐烂、污秽之物或小动物的尸体,不断地发出刺鼻的恶臭。

天帝居高临下看着寅仙,如此称呼寅仙。

「只不过是条鱼。」

天与地不可相交——这是天帝定下的戒律之一。

声音也是从那边传过来。

听说,南邑坊流行的疾病已经因为寅仙调配的药剂而逐渐控制下来。不过,继续这么下去,难保不会有更严重的疫病流传开来。

设籍天界之人,不得干涉下界,尤其是干涉凡间之事,更不得与凡人做出超出必要的交流。

此情形并非天帝之所望。

不过,就像大部分野兽一样,如人也有一时兴起的时候,肚子不太饿的时候吃一两个人即可填饱肚子,第三个遭受攻击之人,可能只受轻伤就逃走。

5

「还是太瘦了。不,这样反倒好,多了脂肪或肌肉说不定就影响了你的美好身形。」

他有一副易令人误认为是女性的优雅姣好容貌。

水德星君终于罢手,感慨万千地注视着寅仙。

「小的深知自己为不受欢迎之人,天帝不肯诏见亦无妨,星君,能不能请你为转达,请天帝助凡间一臂之力。」

意思是不想召见自己吗?寅仙早就料想到,因此并不感到惊讶。

他的身上遗传着人称「人面马神」英招的血脉,除本身可变身为马之魔物外,耳朵、鼻子都比常人灵敏。

听说,遭如人咬伤之人不是当场口吐白沫死去,就是见到什么就想啃咬、吃下,完全不理会对方是家畜的猪只,还是家里的亲人。

「近日中。」

绮罗不眠不休睇在天苑各坊之间来来回回地仔细搜查着。

水德星君的手,不停地在寅仙的背上滑动着。

天苑的雨依然不停地下着。

绮罗快跑,轻轻地越过小路尽头的围墙,穿过民宅的庭院,又越过另一堵围墙,潜入传出哭声的那一栋民宅。

听说,人类一旦罹患此病就会突然出现野兽的行径,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咬。

黄昏时分,绮罗独自走在昏暗的小路上,身上穿着质地素雅,适合男性穿着的袍子,将金发系在一起以避免过于引人侧目。

「谒见天帝之事就由本星君安排吧,相对地,你必须陪着本星君叙叙旧、聊聊往事——」

这一天,绮罗来到了位于天苑东南方的新恭坊境内的一条小路上。

「已然长成如此出众了呢,老实说,当时我实在很舍不得把你交给凡间的仙人抚养。」

「听候逞处!」

每个房间的百叶门都已放下,平常人是不可能听到屋里的声音。只听得到下雨的声音。

绝对不能说是水德星君瞧不起寅仙,不过,最令寅仙感到郁郁寡欢的是水德星君毫不掩饰的恋童癖好,随便触摸寅仙的身体。

寅仙目不转睛睇注视着百年来容貌丝毫没有任何改变的金发青年。

只有天界之人才会称呼寅仙为小龙。

「长这么大啦!已经和我差不多高了呐。」

背后背着一把长剑。

绮罗沿着墙边,蹑手蹑脚地往里面的庭院走了进去。

「不想挨揍的话……请离我远一点。」

「是,陛下……」

整条路上见不到半个人影。

「任凭你去想象。」

「小的并非自卑。」

绮罗张开眼睛,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犀利的光芒。他赶忙躲到墙边,聚精会神地听着。女人的哭声……还很年轻的姑娘。夹杂着别的女人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小的并非以个人之感情谈这件事。龙王之事暂时离开龙宫,并非死去。即使天帝永不原谅龙王,适合登上龙王玉座之人比比皆是。」

百年之前,寅仙曾跟随着老爹——东海龙王,通过了南天门。

但绮罗异于常人,他的耳朵听得到屋里的声音,还闻得到血的味道,而且发现血腥味越来越重。

绮罗背部紧张地贴着墙壁,仔细地观察屋内的动静。

(原谅我,我不得不这么左。)

男人紧张地说着,不行,年轻姑娘苦苦哀求着。

(求求你,别杀她,饶了她吧。)

(我已经没有办法可想了。我实在是不忍心再看她这么痛苦下去。)

野兽似的吼声越来越大,耳边也传来狰狞的野兽吓唬着猎物时发出来的声音。

绮罗砸了咂舌,转过头去寻找可以入侵屋内的场所。

这样的大宅子里,庭院的另一头通常设有厨房、仓库或仆人们住的地方。绮罗发现只有那个地方有一个左右对开着的小窗户。

小窗户位于二楼,不过,对绮罗而言并不是大问题。绮罗快跑,纵身跳上二楼的屋顶,从敞开着的小窗户潜入,屋内惨不忍睹的景况正等着她的到来。

「这……」

绮罗吓得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了嘴巴。

屋里死了两个女人,不,应该说是被杀死的。一个躺在床上,另一个倒在门前的地面上,两个女人的身上都可以看到好几个被咬的伤口,死因或许就是那些伤口。

死者的脖子被扭断了,手脚不自然地扭曲变形。

耳边传来女人的惊叫声。

是刚才那位年轻姑娘的声音。

绮罗砸了舌,跑出房间,往不断地传来哭声的方向跑了过去。走向楼梯,经过长廊,砰地推开了凶案现场的房门。

「求求你,爹!不能杀娘!」

大声地哀求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中年男子高高地举起柴刀,另一个女人坐在柴刀下方的椅子上。

一坨黑漆漆的东西应声掉了下来。

如人站着,脖子上插着飞镖,肩膀剧烈地上下起伏着,然后,大量的血液从脖子上或嘴巴里涌了出来,再也发不出闷吭声和博取怜悯的声音来。

「你是……什么人?」

绮罗将头巾拉至下巴,抬高嗓门叫着。

如人消失的数日前,听说那一带的水曾发出非常不可思议的光,而且,看到那道光后,妖魔们都感到身体不适,再也无法静下心来,妖魔之间因此纷争频传。

男人的眼泪滂沱而下。女儿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

使用飞镖是免于遭到如人之血污染状况下撂倒如人的利器。

(真是令人难以领教。)

发黑的肌肤。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不停地流出血来。双眼通红。

绮罗声音一沉,大声叱喝着。

「看来你还不肯死心。」

「走吧!」

没有药治得了如人之毒。

不明就里地离开自己的势力范围,刺激了其他妖魔,甚至出现聚众欺负、狙杀弱小妖魔的家伙。狌狌为收拾局面而疲于奔命,待事情告一段落后才发现,如人已经从山谷中消失了踪影。

绮罗是银露山之山主,如人是从银露山逃出来的妖魔。

「什么时候被咬的呢?」

绮罗又对着屋主的女儿说道:

「绮罗呀!」

绮罗嘟囔地说着。

绮罗揪紧着眉头。

绮罗仰望着天空,任由雨水洒落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才终于回过头去。

「嗯。是香花园。」

绮罗高高地举起飞镖,如人的举动顿时停了下来,原本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卷起嘴唇,露出獠牙。然后,大步地往绮罗跳了过来。

「由我来!」

土遁之术,又称为地行术,利用泥土和黑暗移动的手段。

事到如今还能……?男人不解地看着绮罗。

「路过之人,不过,小的司空见惯这种场面,一定可以让你最钟爱的夫人的痛苦降低到最低限度,让她痛快地离去。」

如人跳上树枝。绮罗往树枝上用力一蹬,人在空中就射出了飞镖。

「嗯。」

低沉的吼叫声响起,树叶晃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绮罗赶忙揪着娥瑛的一副,嘿咻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娘是生病了!一定找得到药,一定可以治好娘的病。」

绮罗赶忙扯掉溅到如人之血的头巾。

女儿哭得更是伤心,宅子主人用力拉扯着女儿似地,急忙地往走廊上走去。

绮罗用力地踩了如人的头顶,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后降落在地面上。

将绿色的眼眸眯成一条缝。

绮罗语气平静地说道:

绮罗随着娥瑛,运用土遁之术,很快地来到天苑东边的名胜——香花园。

男人虚脱似地摇了摇头。

绮罗再度将头巾拉到鼻子上,从怀里取出俗称飞镖的凶器。

用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女儿,情绪亢奋地反复地大叫着。一下子又因为严重痉挛而痛苦不堪,女儿见状更是痛哭失声。

两个人都眼泪汪汪。男人汗水淋漓,拿着柴刀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香花园。

「别装了!」

发生问题的女人开始咯咯咯地大声怪叫着。

「你躲在树上对吧?山主亲自来迎接大驾,至少该出来露个脸吧!」

「找到了吗?」

娥瑛边拍手边走了出来。

绮罗又责任逮捕如人归山。

昨天,男人小声地回答着。

绮罗也双脚用力一蹬,跳到大槐树的树枝上,居高临下看着如人。

鹭鸟般高亢的笑声响起。如人弯下腰去,摆出往树上一跃而上的姿势。

「事不宜迟……怎么回事,你是在哭吗?」

原来如此,绮罗恍然大悟。原来是靠花园里扑鼻茉莉花香味来掩饰血腥味。

「你……?」

现在,如人出现在绮罗面前,鼻子一直哼呀哼呀地诉苦,希望博得绮罗的同情。抛弃山林,背叛山主的妖魔,竟然还有脸……

发现如人的脖子上有非常深的咬痕。肉整个翻开来,血不停地流着。从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动,就知道它的生命力又多强韧。

绮罗冷静地观察着如人。

绮罗用头巾盖住头部、鼻子、和嘴巴,娥瑛也一样,两个人都只露出了眼睛,提高警觉地环顾着四周,慢慢地往大槐树走了过去。

如人用一对红通通、圆滚滚,酷似人偶的眼睛看着绮罗,呜~呜~呜地发出无意义的声音来。

发现树干上沾满黏糊糊的红色血迹。

夹杂着雨水和茉莉花香,两人清楚地闻到了野兽的味道。此外,和先前一样,闻到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你们还是别看比较好,瞬间就可以解决一切。」

那是阿白造成的伤,绮罗早就知道。阿白因咬了如人而生命垂危,凛花为挽救阿白之命,和阿白远行之事,绮罗也都知道。

的确,如人或许也是被扯入李圃的不良企图中的受害者。

给我,绮罗从男人手上一把抢下柴刀,催促两人快快离开现场。

绮罗不想重蹈阿白的覆辙。

至少,目前是找不到这种药。

绮罗回银露山查访后发现,结界巨石并无异状,确实发挥着功能。绮罗离开银露山,将守护山林的重任交给了人称「狌狌」的猿猴魔物。据狌狌魔物的推测,如人应该是经由水路离开山区。

不过,绮罗丝毫不想同情它。

男人似乎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擅自侵入自己家里的绮罗,再度拿起柴刀,手剧烈地颤抖着。

「好好地看着我,是我杀死你的母亲,不是你父亲下的手,不可以怨恨父亲。要恨就恨我好了,听懂了吗?」

如人双手抱着头和脸,呜呜、哦哦地闷声叫着,一步,两步地往后退。

民宅的主人和女儿同时看到了绮罗。

身体和双脚被紧紧地绑在椅子上。

男人眼神中流露出怀疑的神色问着。绮罗反问对方道:

「干得好!」

娥瑛握住了绮罗的手,绮罗随着娥瑛,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子里的暗处。

绮罗连续射出三支飞镖,正好都命中如人的头部。

妖魔以具备奇妙习性者居多,不同种类的妖魔成群结队,相互示好的清洗相当罕见,理解事物道理者更是微乎其微。不过,对于掌管自己栖身之地的山主,通常下意识地就会显示出服从的态势来。

因为,白翼山的药房里留了这样的字条。

「请原谅……!」

男人可能是此民宅的主任,少女为男人的女儿,被绑在椅子上的一定是男人的妻子。

因为山主是山里挑选出来的。

如人的头被砍得飞了出去,撞上槐树的树干后踩坠落在地面上。

「我警告你,你把本山主给惹火了。擅自离开山区,到底把本山主的面子往哪搁?害本山主必须跑到这里来管这档狗屁倒灶的事情。」

因为那座山是生养自己的土地或山林的情形即为罕见。与其说是受山主之约束,不如说是受到山之束缚,大部分妖魔都非常执着。

如人似乎已辨认出绮罗就是故乡之主。谄媚似地看着绮罗,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想博取绮罗的同情。

「必须尽速作个了断。本山主急着去找一位姑娘,不能在此久留。」

叫唤声从背后传来,绮罗没有回头,开口问道:

绮罗站在椅子的正面,注视着流出血泪的女人。

「在天苑徘徊的妖魔,总算被你给解决啦。走吧!该出发去找下一个妖魔了吧?」

雨不停地下着,绮罗垂着头,一直站在雨中。

黑暗中站着一位老婆婆,她是据说已经活了千年的狐狸精娥瑛。

「听说是从前面第二个坊回家途中,遭到怪物的攻击。早就警告过她,最近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叫她尽量别外出,就是不听……」

一定是被如人咬到。

如人的确是在那条蛟龙的召唤下逃下山来。

却瞒不过绮罗和娥瑛的眼睛。

绮罗瞬间就了解了状况。

「她已经杀了两个仆人。事到如今,你说……还有什么药治得了她吗?」

如人之根据地位于银露山内陆的深山幽谷水边。

「那可是个大盲点。」

「你可以下来啦。」

绮罗举起剑摆好姿势,慢慢地往如人背后走了过去,轻轻一跳,往如人的脖子上砍了过去。

一坨西黑的巨大黑影,由树下往上看,看起来就像是树的一部分。

「杀死你……杀死你……」

从银露山上逃出来的可怕妖魔不只如人一个。听说已经有好几只狰狞残暴且荤腥不忌的妖兽,从银露山上消失了踪影。

绮罗必须将它们带回山上或解决掉它们的性命。

「不过……天苑说不定还存在着如人之毒污染的人。」

「那就交代老身的狐狸精同伴们去戒备和查访吧。」

的确,绮罗没有时间一一去找出妖魔,一直被牵绊在天苑,等于给了更凶残妖魔横行的时间。

绮罗喃喃自语着。

「姥姥,当个山主真不简单呐。」

绮罗曾责怪过寅仙,说过假使自己的话,绝对不会远离自己心爱的姑娘,一定会待在能随时保护对方的距离之内。

绮罗心想,自己只是当个一山之主,就碰到这么多无法尽如人意的事,一想到寅仙身上背负的业障,觉得自己责怪对方是不对的。

寅仙在翠龙山仙人的协助下,诚如娥瑛的策划登上天界,寅仙把心留在凡间,为了封印石神将,平定凡间之混乱局面而登上天界。

「凛花的事情不必担心啦。」

「因为,那位姑娘的运气真是好极了,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运气那么好的人,她呀!无论遇到多么惊险的状况,都会平平安安地活下来,你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吗?」

绮罗摇摇头。娥瑛脸上带着苦笑接着说道:

「那是因为姑娘的脸上总是笑嘻嘻地,个性率直、天真烂漫,对他人充满着关怀,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她都能从中找到喜悦。这种人,本来就是妖魔们最头痛的对手,妖魔们根本找不到趁虚而入的机会。」

「我也是一个具魔性之人,却非常喜欢那位姑娘。」

「老身也一样。王子、阿白、还有你,大家都非常喜欢名叫凛花的姑娘,明明是妖魔,却能深深地体会出待在凡人姑娘身边的美好感觉,着都是因为那位姑娘身上那股异于常人的特质,才会连妖魔的我们都被她所吸引。」

「嗯……的确如此。」

绮罗拨动着金发,抬头看着树木。

心想,自己就是因为想待在那位姑娘的身边,才会在刚刚继承山主后就离开了银露山。

如人逃亡之责,确实是在自己身上。

「因为阿白已经没事了。」

「放心吧!老身的专长就是挖洞。」

「老身的最大缺点是相处时间一久就很容易产生感情。陪着你是因为老身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这个嘛……他是龙,老的方式也和一般人不一样。况且,他吞服过各种丹药……总之,回去就知道了嘛。走吧!咱也很想早点知道天苑到底怎么样了?」

「待在这里也不坏嘛?不过,没道理一直待在这里。」

「听说泉池就是出入口?走吧,凛花。」

「哼……」

对,凛花和阿白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呢?

阿白难以理解似地看着凛花,不过,显然已经同意凛花的做法了。

娥瑛脸上浮出柔和的笑容说着。

「现在?」

不过,阿白能够苏醒过来,凛花真的很高兴。凛花很想和阿白多相处一段时间。

「好……嗯…不过……阿白。」

凛花紧紧地搂着阿白。自从阿白苏醒过来,凛花不知道已经搂抱阿白多少次了。一想到就紧紧地抱着对方,阿白显然非常高兴,呵呵呵地笑个不停。

「怎么啦!阿白。」

绮罗和娥瑛边斗着嘴,边离开了天苑。

绮罗闭上了眼睛,想着凛花。

「而且还和你约好要进城去玩玩,去看看杂剧,逛逛夜市。还有,下棋游戏咱想赢你个三盘。」

「太高兴了,我真的好高兴哟。」

阿白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突然,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频频地抽动着鼻子闻来闻去。

「打算钻过冥府之门时,咱才突然想到……」

「对噢……」

「姥姥,你不是用尽了心机想让王子登上龙王玉座吗?怎么有时间陪着我呢?」

「嗄什么嗄呀。没有理由一直待在这里,不是吗?」

绮罗边擦汗边问着,娥瑛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许久后,终于下定决心,摇醒阿白。

凛花终于松了一口气。

6

阿白慢条斯理地说着。

「人家救了咱的命,总不能不道个谢就离开吧!咱的体力也完全恢复了。玉也舔过了。」

「真的活着啦!咱决心一死,结果还是活回来了。」

凛花的心里也很明白。

变身为少年姿态,站在竹林里的阿白,满脸狐疑地看着凛花。

「为什么?」

「赤天爵……对,应该好好地向人家道个谢才可以离开,这才是为人之道。」

「这种鬼地方,还是不要待太久比较好。咱非常清楚,西王母娘娘的瑶池也一样,岁月的流逝方式和本来的世界,可能又非常微妙的差异。在这种地方待上个两三天,回到本来的世界很可能已经过了百年,你难道忘了狐狸姑娘的话了吗?」

「阿白!」

「必须费一番功夫罗。」

「凛花?」

绮罗也笑了,然后,走到如人的尸体旁,沮丧地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庞大身躯。

「就相信是那样吧。不过,绮罗呀,你又什么看法呢?你认为,现在凛花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呢?」

「什么味道?」

「真的经过百年的话,那……寅仙会不会比现在老一点呢?」

「老身也派手下到处探寻着他们的行踪,他们一定会平安地回来的。」

自从阿白醒来,赤天爵就消失了踪影。当然不在简陋破旧的屋子里、竹林里,连泉池畔也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阿白因为发痒扭动着身子。

阿白突然表情严肃地环顾着四周。

「那么,是人类的味道吗?」

太不可思议了,自己的脑海中只浮出凛花的笑脸,浮现圆圆的眼睛闪闪发光,脸上挂着甜甜笑容的那张笑脸。

「咱又不是人类,那家伙也未必是人类吧?」

凛花轻轻地拍着阿白的背,试着抬抬他的手或手臂,摸摸他的肚子。

「活回来不好吗?」

阿白闭上一只眼睛着凛花。

「应该是曾孙子才对吧!」

「咱闻到一股非常奇怪的味道。」

阿白或许是指赤天爵的事情吧。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摆好了如人的遗体。

「因为,你说的话咱都听到了。」

「那是因为……人家真的很希望阿白能活着。」

「阿白!」

凛花惊讶得目瞪口呆。

阿白突然走了出去,凛花惊讶得紧跟在背后。阿白在竹林里走来走去。

「野兽的味道吗?」

阿白指的是那位曾经出现在白翼山上,娥瑛的狐狸同伴所说的话。听说,古时候有一只狐狸精迷失在昆仑山上,只在山上待过一个晚上,回到本来的世界后发现,岁月已经过了一百余年。

「什么事让你那么高兴?」

笑呀笑地,凛花的脸上一只挂着笑容。

覆盖泥土之前,绮罗取下一小撮如人的毛,用布包裹后放进怀里。

「阿白,起来吧。」

凛花咯咯咯地笑着。

准备带回银露山上,埋在如人曾经栖息过的山谷里,这点恻隐之心,绮罗当然有。

事情完全如绮罗的想象,凛花的脸上确实是笑嘻嘻地。

凛花视线飘忽不定。

绮罗知道,那只不过是自己这么希望罢了。不过,对于绮罗的话,娥瑛也点头认同。

先前那位姑娘的哭声,一直无法离开自己的耳朵。姑娘哭喊着别杀死娘的那张脸,绮罗一辈子也忘不了吧!

「是的,现在。人在里昆仑山或其他山上,就是现在。」

「屋顶还没修好,炉灶的状况似乎不是很理想。」

「想到了什么?」

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

「能不能……再留……一个晚上,我想在这里多留一个晚上。」

「不是。」

「可我是人类呀,受到人家的照顾,觉得不能不道个谢就回去。就这么回去的话,会挨死去的娘或姥姥(外婆)骂,她们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

「里昆仑山……难道,他们真的已经登上山了吗?」

阿白吓得直打哆嗦。金褐色的眼睛不安地望着竹林。

阿白依然以少年姿态睡在草席上。凛花蹲在他的身边,一直注视着阿白的睡脸。

阿白用力地拉着凛花的手,凛花慌慌张张地叉开腿使劲地踩着地面。

「回家吧!」

「不知道。不是臭味,不过,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好吧,只能多留一个晚上哦。」

「别,别再摸了。」

「那有什么好高兴的。别老盯着咱看嘛。」

阿白边揉着眼睛边坐起来。阿白维持着少年姿态,揉眼睛的样子还是比较像狗。凛花微笑着。

阿白苏醒过来,凛花眼看着阿白渐渐地康复了。不愧是天马,第二天就可以和平常一样到处走来走去,甚至已经可以变身为人,还跟平时一样和凛花聊天说话。

所以,脸颊一放松就一直笑个不停。

「现在的她就如同你的想象。」

听说,娥瑛的同伴们曾见过往里昆仑山飞奔而去的白色天马。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显然没有顺利地到达里昆仑山。

「嗄~~」

「嗯嗄~~~干嘛啦?凛花。」

因为他们中途失去了消息。

娥瑛得意地笑着,展现出惊人的实力,转瞬间就在地面上挖出一个大洞。

「这……嗯。」

「赤天爵说,即使服下五彩灵芝,结果如何,完全在于本人的求生意志。阿白,你确实想好好地活下去对吧。」

凛花也歪着头想着。

赤天爵直到深更半夜才回来。

「传承之赤天爵,他……人在哪里呢?」

「是的。」

「出发吧。」

「唔?赤天爵不是……」

「刚刚回来过。不过,他说不用谢他,还叫我们快点回家去。」

「他在哪里呢?」

阿白咚地爬了起来,迅速地跑出房间,凛花也跟了过去。

「他已经走了,只待了一下子。」

「搞什么鬼呀,为什么不叫醒咱。」

「他很害羞,走吧,回家吧。」

凛花将行李塞给阿白。

「这是……啥东西?」

「招瑶山的那块玉,还有……里面还装了五彩灵芝。倘若天苑还有人因如人之毒而受苦,有了这个就可以帮助他们吧。」

「是哦。」

「回天苑后,去一趟英华坊的道观吧。我很担心刘禅死后,兰儿和那些孩子们不知道怎么过活。」

「好啊。」

阿白毫不迟疑地把行李背到背上。;两个人一起往屋外走了出去。

夜里的竹林,依然散发着绿油油的光。比那些光线更眩目的泉池,静静地躺在竹林里。阿白悄悄地将一只脚伸到水面上,泉池马上啵啵啵地冒出水泡来。

「好像行得通。」

「嗯。」

凛花点点头,然后放开阿白的手。

「阿白。」

砰地溅出巨大的水花来。

长长的爪子绕到凛花的肩膀上,一股浓浓的酒臭味往凛花的脸上直扑而来。赤天爵一直搂着凛花的肩膀,把凛花带进那简陋破旧的屋子里去了。

原本是东海龙王持有之物,后来由寅仙送给凛花的手环。

凛花心想,这只手环应该让阿白带走才对。

「你真的打算嫁给我当老婆吗?」

手环被许多细细地泡沫包裹着,慢慢地往水底沉了下去。

「阿白,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因为,我必须嫁给赤天爵为妻。」

犹豫不决,结果脱口说出:

凛花抬起头来,发现赤天爵就待在竹林的顶端,就像是躺在已经垂下来的竹子上,嘴巴叼着竹叶,双手枕在脑后。

凛花想露出笑容,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滚了下来。

「谢谢你。」

凛花心想,能够认识到阿白你,我实在是太幸福了。

「阿白,兰儿他们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还有……」

凛花取下手环,紧紧地包在怀里,然后,悄悄地将手环抛入水中。

「亏我给你这么好的逃走机会,没想到你竟然不逃走。」

凛花拭着泪,取下手腕上的水玉环,一直盯着闪耀着乳白色光芒的三连环宝玉。

最后,到底该说什么呢?凛花犹豫着。是该说请多保重呢?寅仙就拜托你了?还是对不起……算了。

「你在竹林里对不对?」

凛花大声地朝着竹林里喊着,附近的竹子微微地晃动着。

「我才疏学浅,请多多指教。」

只说出这么一句话。

凛花站了起来。

赤天爵挪揄着凛花,从竹子上一跃而下,站在凛花面前。

「你说什么?」

阿白拼命地划着水,想爬上岸来。

「我已经喜欢上这里了。因为这里很安静、很漂亮,而且,可怕的魔物也不会跑到这里来。赤天爵他……很…很喜欢我……」

阿白惊讶得不得了,张大着眼睛就沉入了泉池之中。

「凛、凛花!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什么事?」

至目前为止,这个手环已经还几次为凛花映照出远在他方的寅仙身影。

谢谢你,阿白。谢谢你无论在什么状况下都对我这么好。你一定要为我好好地活下去。

凛花用力地往阿白身上撞了过去。阿白想回过头来,却因为身体失去平衡而直接跌入水中。

阿白慢慢地、确实地往水底沉了下去。

现在会不会太迟了呢?凛花凝神看去,池水中已经看不到白发少年的身影了。

「凛花,凛……!」

说着,凛花恭恭敬敬地向对方行个礼,赤天爵像从喉咙深处挤出声似地笑着。

看到那张酷似老虎,上面有黑色斑纹的脸庞,凛花还是觉得很害怕。不过,凛花并没有避开男人的视线。

阿白消失后,凛花只坐在泉池边缘哭了一下子。

很遗憾,泉水丝毫不肯放过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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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桃源之药 1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黄金媚药
  4. 04龙之秘药
  5. 05后记

第二卷桃源之药 2 星之仗与晓之花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称为神的野兽
  4. 04第二章 舞姬
  5. 05第三章 银露草
  6. 06第四章 金丹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三卷桃源之药 3 随着春风起舞的后宫之花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来访者
  4. 04后宫
  5. 05华之宴
  6. 06落花寂寂
  7. 07终 章
  8. 08后记

第四卷桃源之药 4 金云的彼端 霸王之梦 前篇

  1. 01插图
  2. 02序 章
  3. 03豪雨带来之物
  4. 04奇妙的囚禁生活
  5. 05道士之泪
  6. 06萤火虫引路之森
  7. 07后记

第五卷桃源之药 5 金云的彼端 霸王之梦 后篇

  1. 01插图
  2. 02第五章 赤天爵正在阅读
  3. 03第六章 龙之降临
  4. 04第七章 石神将
  5. 05终章
  6. 06后记

第六卷桃源之药 6 魔性之女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山神
  4. 04第二章 被囚禁的姑娘
  5. 05第三章 食梦之兽
  6. 06第四章 爱Q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七卷桃源之药 7 翡翠色王国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湖畔之豪宅
  3. 03第二章 紫琳公主
  4. 04第三章 月宴
  5. 05第四章 梦境始末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八卷桃源之药 8 仙境女神与黄金之桃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不会成熟的果实
  4. 04第二章 十二之龙
  5. 05第三章 记忆之森
  6. 06第四章 桃园N神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九卷桃源之药 9 渐圆之月与双龙的故乡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别离
  3. 03第二章 邂逅
  4. 04第三章 天界
  5. 05第四章 氾林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十卷桃源之药 10 前往遥远的王宫之钥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另一份心意
  4. 04第二章 龙王之心
  5. 05第三章 奋斗者们
  6. 06第四章 两把关键之钥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一卷桃源之药 11 天上之花 永恒之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前来相会的人们
  4. 04第二章 重逢
  5. 05第三章 天堂黎明时
  6. 06第四章 天堂黎明时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二卷桃源之药 12 白翼山绮谈

  1. 01插图
  2. 02
  3. 03迷路的蛇舆翡翠泪珠
  4. 04忧郁的天马
  5. 05日落树梢,觉醒之恋
  6. 06水玉环秘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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