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的日常 淨火天

FROM★宇佐鈴（年過二十還叫這個小名有點丟臉……）

TO★老師（現在還在當老師嗎？）

主題★聖旨（真懷念呢）

內容★你好，我是宇佐鈴閣下。那個，因爲好久不見了……有點彆扭呢。不知道該從什麼說起，而且我的個性也改變了很多，你可能會認不出是我——老師，我因爲某種原因又來到這個世界了。光傳簡訊也很奇怪．我想和老師見面聊聊，你什麼時候方便呢？啊，我現在住在小掘家。小堀長高了呢。這個世界究竟經過了幾年呢？啊，這不重要。雖然有很多話想說，總之就這樣羅。傳送。

FROM★賢木愚籠

TO★不長進的學生

主題★這種時候做這什磨惡作劇

內容★阿掘你這傢伙，終於搞不清楚什麼玩笑不能開嗎？我把閣下的手機託付給你，可不是爲了讓你做這種惡劣的惡作劇。竟然用期待和失望刺痛我的心，告訴你：敢笑的話就去死。別做這種無聊的事，重考生就快去唸點書。你這傢伙讓我們學校蒙羞。

FROM★字佐鈴

TO★老師

主題★也難怪你你會不相信……

內容★真的是我本人。對不起。還有老師，你對小掘的態度有點過分喔。唔，真傷腦筋。因爲很久沒聯絡了，現在才突然若無其事地出面，即使是老師也無法馬上相信吧。那就……寫下只有我知道，和老師的丟瞼回憶吧？首先是我們相遇不久時，在KTV的那件事，還有高中一入學，就在游泳課發生的那件事……

FROM★賢木愚龍

TO★……

主題★……

內容★真的是閣下？你回來了？

FROM★宇佐鈴

TO★老師

主題★……

內容★嗯。對不起喔，老師，這麼突然。不過與其說回來，我只是來叨擾一陣子而巳，畢竟這個世界已經不需我了。

簡訊傳到這裏，鈴音按下鈴聲大作的手機通話鈕，深呼一大口氣後微笑。

在前世爲永遠研究所的地底下，如今依然有個怪名稱『世界研究所』的研究設施最深處。我們搭乘電梯一直往下降，賢木願鳳在前方房間迎接，一看到我和鈴音，便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滔滔下絕地說了起來。

望着這對吵吵鬧鬧的恩愛夫妻，被冷落在一旁的鈴音這才大大地點頭，重新指向願鳳。

一頭長長的金髮經過仔細梳理，垂及腰部，身穿素雅的白色寬鬆洋裝，戴手套；深色的碧眼裏充滿寂靜的神聖光芒。看起來非常適合撐着純白色陽傘，在貴族庭園裏品茶的這位貴婦是——

「咦？真的假的？香枝，是怎麼一回事？」

「本週的駭人勁爆傳說！說書人當然是笑容甜美的我！」

做完讓人摸不着頭緒的發言，鈴音興奮地指着Joker和願鳳：「比方說、比方說，與不曾在最終戰役中站在同陣線，到最後還是很不幸的角色Joker小姐變成好朋友……可以看到她不爲人知的一面，可以和原本爲敵的人並肩作戰……哇，超萌的。這個可以用……好想寫下來喔，可是又不能寫，只好努力不要忘掉。」

「哎呀，竭誠歡迎來到我的研究所。不好意思，這裏亂糟糟的連杯茶都端不出來，大家隨意坐吧。唷，哎呀這可真是，上帝和前毒蘋果齊聚一堂，真是大飽眼福。今宵的聚會，就由我賢木願鳳傳說下去給子子孫孫吧。」

內容★……在那之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不是傳簡訊，用電話讓我聽聽你的聲音。我還無法相信。啊啊，希望這不是一場夢。

而且鈴音好像也沒什麼精神，真受不了，我纔想沮喪咧。

*

「哇哈哈。Joker，區區幾根頭髮，你就當作是給上帝的貢品，奉獻出來吧？哇哈哈哈！」願鳳狀似愉快地笑，Joker吊起眼角，面紅耳赤地怒吼：「閉嘴，人渣！任何人都可以，我就是不想被你嘲笑，願鳳！我，最討厭你這點了！」

我從未直接和他見過面（聽說在我昏迷時曾遇到過），不清楚他是被何方神聖，用什麼手段，基於什麼理由殺死的。反正他自己也不記得，他的惡行在當前這個世界，已經毫無保留地被重新設定了。

「吵死了，去死！痛苦地去死！」

「嗯……呃，我媽在醫院上班……最近好像出現很多奇怪的患者呢。視爲有病而被帶去醫院的當事人，其實根本沒有生病，可是家人卻要求檢查他的身體，東要求西要求的。」

「……我回來了，老師。」

TO★宇佐川鈴音

「哇，美久看起來還是那麼聰明呢。」

「說的……也是，總覺得真恐怖呢。而且啊，聽你這麼一說，我的確已經不是可以對愚蠢流言騷動的年紀了……快滿二十歲了——呵，已經是堂堂成年人？」

賢木願鳳——男性、年齡不詳但看起來相當年輕、頭髮整個後梳、身上穿着高級的西裝及皮靴。與其說是富豪，更像幫派頭目，給人一種靠不法勾當賺錢的感覺。

「Joker你真是害臊啊。」

「咦？嗯，大致上。別看我這樣，畢竟我是上帝嘛。」鈴音非常開心地笑了，表情靦腆，不好意思似地搔頭。鈴音，一陣子沒見到你，該說是變堅強、還是變活潑了呢，總覺得你變得堅強又開朗了。以前的你更清純，就正、負面而言，都是個文靜的人。

「啊……你好，承蒙關照。呃。」鈴音眼神往亡看願鳳，明明是上帝卻低姿態地頻頻行禮。「該報上哪個名字呢。嗯，那麼……我是，宇佐川鈴音。」

「也就是，被食人鬼殺這件事是假的。因爲他們還活着呀。所以警方妤像也判斷食人鬼是佯裝被害者的一羣笨蛋自導自演，就像是隻想出風頭的犯罪者。因爲應該被殺的被害者還活着啊，顯然是作假對吧？」

「這樣啊。你的全部我都愛呢，Joker？」

「小雨怎麼笑成這樣？我的話有那麼好笑嗎？倒是你們幹嘛全都抱着肚子大笑啊？真失禮！喂，不準笑！我纔不是笨蛋！不是笨蛋啦！真是的，別笑啦啊啊啊啊啊！」

世界的中心、我們的上帝，仔細解釋道：「我——『宇佐川鈴音』本身，在故事中途變成肉偶……活死人，對大家視而不見。可是，在最後的最後，當我知道自己就是上帝時，一切事物都化成知識、故事情節加以理解掌握了。」

『前世』的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壞蛋，但那只是他的機遇不好，一旦世界改變，他的立足點也會跟着變。現在的賢木願鳳，雖然還是有種在暗中企圖什麼的可疑氣息——至少表面上，他是我們可以倚賴的盟友。

接着，她依序看向我們每一個人，露出微笑。

「哇，那個比食人鬼還不妙吧？」

「倒是剛纔說食人鬼自導自演是怎麼回事？小渚知道什麼嗎？」

現在已經不能再說這種話。情況不同了。

「……什麼意思？」

「誰知道。不過，總覺得火藥味很濃，還是別太深入得好唷，美久。要是因爲好奇心抽到鬼牌不是太蠢了？我們這些活潑的女大學生，就醉生夢死地輕鬆度日吧。」

「咦，姊姊不知道嗎？姊姊的長處只有消息靈通的說。」

我一瞬間沒認出她。

「很榮聿能見到你！哇，我……上一次還沒和Joker小姐見到面就成了肉偶，意識一直不清，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看你。哇，你好漂亮……喔喔，皮膚好白、眼睛是藍色、髮色是金色的耶，小掘你看你看，是Joker小姐耶，Joker小姐。」

「……」

熬過三小時左右的沉重氣氛，我們抵達了似曾相識的工業地區。在灰色工廠林立的這一帶地底下——曾經有個名叫永遠研究所的邪惡機關，在世界瀕臨毀滅前，進行過低級詭異的研究。

以及現在的世界。迴歸和平的新世界。

「……我很笨嗎，小麗？」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啊，你好，你真客氣。」鈴音彎身行禮，莞然一笑。「原來如此啊，真的像小掘說的，死掉的人以『和平設定』被重新創造呢。連願鳳先生和Joker小姐也……嗯嗯，總覺得好高興喔。像這樣——原本的敵人變成要好的盟友待在自己身邊。」

「……真煩耶。再不好好相處，我就要挖掉你們的眼球唷。」

「這個設定真不錯，能激發熱情呢。沒想到能在故事完結後親身體驗，真是至高無上的享受。不過，因爲是在一切結束之後，沒有人策劃陰謀，也沒有事件發生……以電玩來譬喻的話，就像PanDisk？算是造福讀者吧。拿來當題材好了，這在小說很罕見……」

*

自從昨晚硬跑來我家，和鈴音重逢後，賢木一直這副德行。我不是不瞭解這傢伙的心情，不過這樣會搞壞氣氛，真希望他別再沮喪了。

行進路線是空路，搭乘的交通工具是直升機。順帶一提，這臺直升機是賢木硬向航空自衛隊借來的（那傢伙總是像在使用自動販賣機一樣，若無其事地運用國家權力）。我因爲蠻喜歡高處，覺得很有趣，不過鈴音看起來有些憂鬱。她鬱卒的原因很清楚，但那不是我能介入的問題。

「別期待這種事！基本上這類恐怖事件都是發生在遙遠的地方，我們的日常生活打一開始就被決定只有和平。」

「你真客氣。竟然能讓上帝對我行禮，光榮之至。」

「嗯，小麗，我也覺得這點不合理……聽說『患者』的家屬好像異口同聲說，『這傢伙是別人，和別人調包了，請調查後證明他是冒牌貨，或是幫忙恢復成原來的他』……」

我牽起低頭的鈴音的手，領着她走到研究所入口。然後轉向背後……瞥了一眼鐵青着瞼，樣貌憔悴的賢木，嘆口氣。

「嗯嗯……不過就算親眼看到還是很難相信呢。像你這樣的平凡女孩，竟然會是我們的中心，至高無上的世界之神，白雪公主。」

「美久真笨啊。」

「嗤嗤。」

——你說話不用那麼客氣，我也會輕鬆應答，願鳳不像組織頭頭地坦白道，一臉稀奇地盯着鈴音。盯着外表和當年，在最終戰役的最後離別時一模一樣的鈴音。盯着身上穿着高中制服、帶點淺桃色的頭髮上綁着蝴蝶結，沒有絲毫改變的，這個世界的上帝。

「算了，等一下再來揍人。你們有聽到什麼嗎？就是最近在報紙之類引起話題的食人鬼。聽說頭像這樣尖尖的，到處殺人。找到的被害人都被貫穿心臟，吸走腦漿。哇，好懸疑。」

*

「嗤嗤。」

「……」

我看着她，覺得不方便打擾二人談話，便走出我的房間。還得告訴爸媽鈴音今天要住家裏的事。

這個世界沒有正義，也沒有邪惡。每個人都只是在做自己認爲正確的事，認定妨礙自己的傢伙是壞蛋。包括上帝、沒有意志的怪物也一樣。要稱爲正義還是邪惡，端看機遇。我也不認爲最終戰役自始至終都是正義。

主題★我現在馬上去找你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Joker一滿臉詫異地看着騷動不已的鈴音，一邊撫摸髮絲問：「上帝。上帝你完全掌握住之前那場最終戰役的來龍去脈了嗎？這個發言是從那裏判斷的嗎？」

糟蹋某人理想、奪去某人生命，做過這類行動的我，對那些人而言肯定是邪惡吧。

「可是警方的人來了以後，說不用特別在意……那個屍體？我也有瞄一眼，所有屍體都是同一張臉，那個大概是人偶。」

願鳳用那雙有如沙漠之國的法老王般，深邃的眼眸觀察鈴音，興致勃勃地頻頻點

鈴音被願鳳高昂的情緒嚇得微微退後，我頂住她的背，稍微提防地瞪着願鳳。這個房間似乎是能夠監視到研究所內各個角落的監控室，在經過分割的無數畫面中，每個白袍研究員都不慌不忙地工作着。當然，這裏已經沒有進行以前那種血腥實驗。

「啊，難道是Joker小姐？」

我一邊想這些事，在心裏對着鈴音顫抖的背影——她大概在哭吧——喊：

看着不經意說出脫序話語，道歉個不停的鈴音，願鳳笑了：「哈哈哈，我不是瞧不起你。還好不是可疑的長鬚老頭，讓我鬆了口氣呢。如果是那種上帝的話，我一定毫不猶豫地殺掉他，既然上帝是你，這個世界就還有救。喔，耶穌，爲我們可愛的上帝舉杯。」

『……歡迎回來，鈴音。』

紛亂的液晶畫面很刺眼。要是在這種房間待上幾個小時，一定會頭昏腦脹。放眼望去沒有其他人在，不過不像事先清過場，應該是除了願鳳以外，沒有人喜歡待在這個空間吧。願鳳幾乎每天二十四小時耗在這裏，一邊打打電腦之類的管理財團，一邊像嗜好般，顧名思義地在這個世界研究所裏研究世界。

我們在清晨時抵達目的地。

「嗤嗤。」

「啊，我終於知道了，你是賢木願鳳先生？」

FROM★賢木愚龍

「美久，我啊，主張不說沒必要說的話。」

「嘻嘻嘻，謝啦。不過呀，你們可能認爲我是笨蛋，可是我也分得出諷刺跟讚美唷？」

他顯得非常開朗，似乎對上帝鈴音的出現感到非常開心。他現在的裝束看起來很可笑，在西裝外罩了件白袍，不過這是當然的，不知是興趣還是消遣，他在這裏擔任研究所所長一職，還同時統轄財團。精力真是充沛到讓人傻眼啊。

……歡迎回來，鈴音。

「怎麼會這樣？」

聽到這個唐突的，應該說事到如今才提出的疑問，願鳳滿臉困惑，放棄繼續調侃Joker，恭敬地表示：「是的，上帝。我是賢木財團現任總裁，賢木願鳳喔？」

那個瀕臨毀滅的世界。充斥血、肉、骨頭的最終戰役的世界。

「可是小渚……有件事我有點在意，那羣自導自演食人鬼的『被害者』，爲什麼不是先被帶去警察局而是醫院？家人也是，要是被殺死的親人還活着，應該會逼問他，一旦知道是自導自演就會去警察局吧？」

「來吧，走這邊——鈴音。」

「你這句話很多餘耶，美久。因爲啊，我這陣子睡不太好，沒有餘力去收集情報呢。我們家附近不是有人在半夜騷動嗎……早上一起牀，發現家的四周都是血——味道超重的，這陣子根本無法安眠呢。」

「不知道。不過那些『患者』有個共通點喔——全被當成遭到食人鬼殺害。」

賢木願鳳——也一樣。

調查、實驗、探究其不同點以及架構。真是荒唐的打發時間方式，連娛樂消遣的格局也這麼大，不愧是賢木願鳳。

Joker任憑鈴音玩弄髮絲，低調裝飾於頭髮和衣服上的鈴鐺鈴鈴作響，她狼狽地說：「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原以爲上帝是更神聖……天真無邪，不過，呵，挺有活力的真不錯……倒是，啊，上帝，我的頭髮很容易掉，不要拉得太……」

「嗤嗤……哈，啊哈哈哈哈！」

「真無趣。」

「喔不，那個，對不起，上帝竟然是這副德行。」

「嗯……是喔，原來如此……什麼嘛，真無聊。我還期待了一下，想說我們小鎮也發生了像小說裏的獵奇事件。」

鈴音環抱手臂，發出與她那嬌小身材極不相襯，有如老太婆一樣的笑聲。嘿嘿嘿嘿。

好久沒說這句臺詞了。

「上、上帝，我不是觀光名勝，你這種反應讓我很困擾呢。」

這種裝模作樣，或者應該說莫名其妙的裝腔作勢，是賢木一族的傳統嗎？就在我想着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時，我們身後的自動門無聲地打開，出現了一名女性。

即使在世界轉向和平的現在，祕密研究所依然存在於這個地底下。以賢木願鳳爲首的賢木財團，在這裏調查、研究那個曾瀕臨瓦解的世界，以及現在的世界。我對世界架構之類的事沒興趣，以往都儘量下去碰這方面的事，可是——

他是賢木愚龍的親生父親，也是世界最大超級財團——賢木財團的年輕總裁。據說在世界瀕臨毀滅的最終戰役中，他因爲對蘋果及大碎片有興趣，而在永遠研究所裏不停地進行非人道的實驗，最後遭到某人殺害。

「別用可愛形容上帝，你這個遭天譴的傢伙。」

鈴音比我早喊出她的名字後，臉頰一陣飛紅。接着走向一臉困惑，似乎是Joker的金髮美女身旁，緊握她的手笑了。

她靜靜地，用其特有的溫柔沉穩語氣說：「哪個人如何生活，又如何死去，我全部都記得唷。因爲大家是我的一部分呀。大家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大家的不幸就是我的不幸，所有的悲喜、痛苦、幸福我都記得，永遠不會忘記唷。」

「不，怎麼聽這都是恐怖而不是懸疑的類型。不過好像有傳說那個喫人的傢伙其實是自導自演，不是嗎？」

「所以，至少這一次……我希望在現在這個嶄新的世界裏，大家，每一個人都能幸福。上一次，有很多人沒有得到回報，也有太多……痛苦的事。呃，那全部都是我的責任。因爲我服毒自殺，造成怪物出沒、世界陷入黑暗，充滿痛苦。所以至少這次——一定喔？要幸福喔？」

「……」

聽到上帝這番天啓，以聖旨來形容未免過分純樸的願望，每個人都沉默不語。啊啊，我好高興，鈴音還是鈴音，是我最喜歡、最重要的人。

願鳳似乎也沒有不高興，他聳聳肩後誇張地說：「好，讓我盡一份力吧，偉大的主。對我來說，我也非常不願意老是扮演壞蛋或是討人厭的角色。照你所說，我好像是浩浩蕩蕩出現，三兩下就被殺掉的超級悲情角色，這次就讓我好好發揮吧。展現出取代那邊那個垂頭喪氣的笨兒子，成爲男主角的氣勢！」

「對了，愚龍爲什麼那麼沮喪？」

Joker像在看什麼古怪生物似地凝視自己的親生兒子。提起那個賢木，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好像也不怎麼聽我們談話。

鈴音好像很傷腦筋，她苦笑後回答這個問題：「那個啊，老師他……自從我昨天稀鬆平常地抽菸後，就變成那樣了——」

「……閣下，我可愛的閣下變壞了……變成不良、不良少女了……」

不用說，嘀嘀咕咕抱怨個個停的當然是賢木愚龍本人。雖然覺得很蠢，但這傢伙真的是爲了這個原因沮喪。我們認識的鈴音，確實是不抽菸也不喝酒的清純女孩，但是不過就是抽點菸，有必要幻滅成這樣，甚至亂了方寸嗎？

鈴音搔搔臉頰，哈哈哈地乾笑了幾聲。

「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速好像和我的世界不大一樣——雖然沒有到浦島太郎的龍宮城那麼誇張，這裏好像經過三年……左右？但是在我那裏已經過了大約十年。所以我已經從十六歲熱呼呼尚未成熟的果實，變成狡猾的二十六歲——」

「別說出年齡！別用以前的模樣說出實際年齡！你這詐欺師！」

「說什麼詐欺師，真過分，就算年齡增加，我還是同一個人呀？小愚龍。」

「別叫我小愚龍！雖然算起來我的年紀的確比你小！」

我一邊覺得傻眼，一邊注視着這對笨情侶愚蠢的吵嘴。賢木因爲鈴音和以前簡直判若兩人而沮喪，可是鈴音就是鈴音，賢木遲早也會認同，又像以前一樣恩愛吧。雖然那樣也很煩人，真是的，這兩個人不管是和好還是不好都讓人不耐。

「啊哈哈！」

願鳳瞭解事情原委後，非常愉快地笑了。

「原來如此啊，因爲愚龍從小就像在趕怪蟲一樣不太讓女生接近……多少對女性心存幻想吧？竟然爲了抽菸這種小事大呼小叫，你是什麼時代的男人啊？可憐的愚龍……不過因爲挺有趣的，我是OK啦！哈哈哈！」

「你是最差勁的父親。我可憐的愚龍——呃，雖然曾拋棄子女毅然決然離開的我，實在沒資格反駁願鳳。真可憐……」

就某種意義而言，願鳳和Joker算是最差勁的父母。我冷冷地看了他們一陣子，不理還在嚷讓什麼的賢木以及鈴音，舉起手。

「我們家的男人都是笨蛋……喂，願鳳，你最好選擇要死還是要閉嘴！」

被各別賦予分成七等分的上帝角色，這個世界上的七位超越者。

那是全身清一色，讓人覺得「連這個也是？」的漆黑少女。黑色秀髮、黑色洋裝、黑色手套，連頭上的裝飾花也是黑色。不過看起來卻沒有喪服的樸素、沉重感，反而像洋娃娃一樣可愛，這是因爲少女很會穿衣服，還是因爲那張稚氣的臉蛋？

發出極大腳步聲衝過來的那名少女——是賢木愚龍的乾妹妹，啊，不對，仔細想想是親妹妹……她是Joker和願鳳的女兒，名叫黑木龍惠，是在這個重新構築的世界中，少數擁有『前世』記憶的人。

不知爲什麼她好像很怕我，我們很少聊天，不過總不能對連呼「救命、救命」的人見死不救，我伸手用力抓住她的脖子。

喫腦之類……的，並不能怎麼樣。

這個世界說穿了就是她做的夢。一切的要素、事件、都只是映照出她的心境及身體狀況的鏡子，因此上帝是世界的中心，也就是世界本身。

天使的不快逆流。

殺菌消毒——殺原美名。

「當然，你以爲我這個賢木願鳳是何方神聖？」他態度堅定地說，臉上泛出一抹虛無的笑容：「啊，對了，我打算把這句話當作我的關鍵臺詞。這次的主角是我！」

救世主的淚歌。

嗯，我知道。

居然能如此輕易閱覽到軍事衛星的影像，下過這些人沒有這方面的常識，我還是別去想吧。畢竟他們可是有可能同時操縱全世界的軍隊，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戰的超級財團。正當我想着這種事時，僅僅一瞬間——畫面中出現了異樣的影像。

聲音當然不可能傳到那裏，這是記錄下來的影像。不過我實在太高興了，看到在最終戰役中並肩作戰、相互扶持的夥伴。

她看向正在和愚龍做着可愛爭論的宇佐川鈴音。

握拳威脅願鳳，讓他閉嘴後，在場唯一能夠正常交談的Joker看向這裏。

我認真地詢問，這個世界中最瞭解暗地裏的事——大碎片、怪物、前一個世界和現在的世界的架構——的男人。

最後她看了一眼，依然和賢木在講些什麼，無憂無慮的這個世界的上帝，補充道：

不過至少知道是名少女。

嗯。鈴音、上帝，請你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殺原姊妹依然以大碎片的身分，存在於這個世界——我不知道被賦予這個角色，對她們而言是幸運還是不幸運，看到她們一如往昔的模樣，總覺得非常開心。

上帝、這個世界的中心、白雪公主、宇佐川鈴音——芥川白雪。

「寂寞？哼。」

因爲好像要聯想到什麼，我繼續深入思考——可是被願鳳的聲音打斷了。

「可是，全部結束後要帶我去很多地方玩喔，小掘？」鈴音耍性子地嘟嚷，我點頭同意。

是到處都有的重考生僞原栗子，十九歲。

洪水傳說的殺菌消毒。

「喔喔……」我反常地湧起一股奇妙的情緒，對着畫面大喊：「美名！蜜姬！你們……！」

然而，宇佐川鈴音再次來到了這個『蟲，眼球』世界。爲什麼？原因是什麼？目的是什麼？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那是天真無邪，還不到十五歲的小女生的容貌，在黑暗中仍閃閃發亮的紅色眼眸顯得格外醒目。

原本只是來世界研究所詢問知不知道鈴音再次出現的理由，既然存在明確的危險——必須提防的對手『食人鬼』，情況就不同了。我們和Joker商量後，決定暫時由這個研究所保護鈴音。

「還有——」Joker小聲地說出，讓我的興奮情緒瞬間冷卻的事：「昨天這個研究所受到食人鬼襲擊。」

「我纔不是變態咧。而且我已經沒有挖眼球了。」

「還有另一件……和這個不同的憂慮之源。你看。」Joker操作起電腦終端，在她背後無數液晶螢幕中的一個特別大的畫面上，顯示出新的影像。

「很可惜地，我只能回答你詳細情況不明。」Joker像歐美人一樣皺鼻，表示遺憾。彷佛接替她的話一般，這次換成願鳳一臉嚴肅地補充道：「這傢伙就是鎮上人稱『食人鬼』，散播恐懼的當事者。你應該有聽說過傳言吧？」

在那個朦朧不清的灰色世界裏，出現了一名少女。

我已經不是挖眼球的怪物。

看看這個你爲我們保留，沒有破壞的世界。

「好，你先冶靜下來。我明白你的心情。」Joker苦笑，說出冷靜的意見：「可以斷定這個影像中的白髮女性和制服少女就是殺原姊妹，至於她們是否繼承了殺菌消毒及不快逆流的角色……就不知道了。就我看過的警方等單位的現場勘查報告，是有發現看起來只有殺菌消毒做得到的道路挖痕，但是無法斷定。不過，八成不會錯吧……」

由於這是緊急事態，大夥決定請求破局和一人房二人的協助。話雖如此，讓鈴音離開世界研究所太危險，況且那二人作爲根據地的地方又沒有電話這類東西。不對，應該有電話，只是不通——如果賢木財團傾出全力，要聯絡上應該不難，不過，倒不如我親自跑一趟來得快又確實，所以這件事成了我的任務。

願鳳大概也抱持相同的疑問，他再次誇張地搖頭：「這點也不清楚，只能問當事人吧。說不定有什麼特別的意義，能推測的資訊太少了。天曉得，說不定只是個變態……就像你專門鎖定眼球一樣。」

現在應該克服了毒，面對現實，平靜地生活。

「哇啊啊……救命！救命！誰來救我！」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有……」昨天在補習班聽小月說過。

「鎖定你們？」

惡魔的最弱。

「……！」

不能理解的，還是腦。

巴別塔的破局。

好像某種東西。

食人鬼……嗎？與其說是鬼，嗯，跟小月說的一樣，很像小丑……

這雙紅色眼眸……

我不由得看向願鳳，他點頭。從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看來，想必沒有造成多大損空口，不過——

「哇！哪有人會抓住大喊救命逃亡的人的脖子啊！還有，世界重新構築後，我和你的年齡差距已經縮短爲數年羅！希望你別說『最近的年輕人~~』。」

宇佐川鈴音是逃離現實世界，希望幸福地沉浸於以自己爲中心、符合自己期待的世界之芥川白雪的化身，也就是故事的主人翁。可是，她因爲不希望和這個世界一起毀滅，在最後選擇繼續活下去，理應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

「爲什麼要喫腦？」

不久，鈴音儘管滿臉不高興，但因明白我們是擔心她的安危——便下情願地同意了。

是受傷了嗎？抱着肚子跪下的，麻花辮白髮女性。

「我們來找你，不是爲了讓你的笨兒子出醜。我有事情想問你……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

「前幾天，食人鬼好像和殺菌消毒、不快逆流二人交戰過。」Joker用爽快的口吻說，指向前方畫面：「可惜攝影機沒有保存整場戰鬥的始末，只有一部分……至少成功收錄到殺菌消毒和下快逆流，與食人鬼面對面的那一幕。啊，順便提一下，這個影像是飛在空中的軍事衛星偶然捕捉到的。」

像在保護她似地站着的，圓耳帽少女。

單從黑影看起來，大概不是人類。

Joker跟着點頭，大略說明了事情原委。

姑且不論心臟——我無法理解喫腦的意義何在。心臟是我們的生命泉源，對碎片保持者來說就是碎片的感受器官……如果是爲了得到能量、奪取他人力量而捕食的話，當然要喫心臟。對怪物、大碎片、非人類存在而言，鎖定心臟可說是正面攻擊。

可是——現在的我能做什麼？

「也就是……爲什麼上帝會再次現身這個世界，對吧？」

「雖然不知道食人鬼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最好小心一點好。要是那傢伙發現上帝的存在，極有可能率先鎖定她——畢竟對這個世界來說，上帝是比大碎片之流更重要的存在。有必要的話，可以由我們來保護……不過這裏也不是絕對安全——或者，應該尋求破局及一人房的幫助。」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是關於在這個獲得和平的世界裏發生的——難以置信、莫名其妙、不可思議的現象吧？」

我飛快地看向Joker，連珠炮似地問出腦海浮現的疑問：

「問題是——」像要緩和氣氛似地，Joker有點大聲地拉回主題：「這個食人鬼的目標好像是大碎片保持者。」

頭部尖尖的，身體也呈現奇妙的輪廓，手上可能拿着槍還是什麼，類似長棒的那東西特別引人注目。由於她走路時似乎在閃避林立的街燈，單憑微弱的月光亮度，無法判斷她的相貌。

賢木表示要留在研究所保護鈴音。他的理由是，Joker和願鳳在上一場最終戰役時是壞蛋，無法打心底信任他們。竟然對自己的父母說出這麼過分的話，算了，隨便他吧。

「願鳳。」

至少我沒有見過這一號人物。人物，是啊——超脫塵世，但似乎不是怪物。不過離人類也很遠……

昔日，上帝因爲厭倦現實世界，爲了逃避而躲到這個世界避難，忘掉一切，選擇以少女宇佐川鈴音的模樣活下去。那是她服毒後，臨死前的幸福幻想——是一場甜美的夢，只是如此。

不快逆流——殺原蜜姬。

我點頭。我的疑問就是這個。

少女頭戴尖帽，身穿某種豪華的衣裳，手上拿的果然是把扎槍——她拖着又長又重的扎槍走着。

再怎麼說，那傢伙比任何人都想保護鈴音。這讓我有點高興，又有點寂寞。

「她們現在在哪裏？還是殺菌消毒和不快逆流嗎？爲什麼和食人鬼……」

「腦和心臟。」

創造天地的一人房。

*

不知道是衛星畫面，還是監視器畫面，影像中混雜着非常吵的雜音。

我不瞭解這個影像的意義何在，皺眉問：「……這是？」

悠然遠離一一人而去的，尖帽食人鬼。

她說得相當謹慎，但我感覺應該不會錯。美名是殺菌消毒，蜜姬是不快逆流。我覺得沒有改變的這個角色比較像她們。當然，她們在重新構築的時點已經喪失了以前的記憶，就算跑去見她們也只會遭到提防吧……總之，我很高興她們沒有改變立場地留在這裏。

鈴音一副想在這個世界觀光的態度，怎麼可能讓她這麼做？雖然覺得很可憐，我們還是苦口婆心勸她，在確定她再度降臨的理由、以及食人鬼的目的之前不要擅自行動。

我惡狠狠地瞪願鳳，Joker趕緊「好了好了」介入調停。算了，在這裏吵架也沒用……我現在成了普通人，不太想回憶起以前的自己，所以被揶掄就會心情煩躁。

「真的是『食人』鬼呢……」Joker說出無關緊要的話，繼續補充道：「不對，正確地說是隻喫心臟和腦，大部分的肉都維持完好的狀態。所以叫她食人鬼和事實有點出入……」

*

「畢竟這間研究所是在天下的賢木財團膝下，用不着我出面就把她擊退了，不過……食人鬼似乎一直喊着『淚歌，出來，我有事找你』——加上她曾經和殺菌消毒她們接觸，這就是我們推測敵人目標是大碎片的原因。」

「拘泥在名字上也沒有意義，我就直接使用謠傳的名字……這傢伙，食人鬼好像在鎮上徘徊，襲擊並喫掉人類。」

我對自己的思考哼笑了一聲，獨自朝研究所出口走去。一陣慌張的腳步聲從我正面的走廊深處傳來。

以及終末之獸——神蟲天皇。

目前不清楚食人鬼是否知道鈴音的存在，不過她可是查出沒有掛名宣傳的淚歌Joker所在地，爲了與Joker接觸來到研究所的對手，誰曉得她何時會發現鈴音的存在，靠近鈴音。

然後，淚歌賢木Joker筆直地盯着我，輕聲說：「說不定……你也必須再次身處戰場。我不會強制要求——你至少要有覺悟。食人鬼的事也好，上帝再度降臨的事也好，現在這個世界有點奇怪……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大碎片。

到目前爲止確定的只有，一人房肉山齧、破局Break，HanselMain、淚歌賢木Joker這三人。不過破局的情況有點複雜，嚴格說起來似乎不能只算Break一人……另外，雖然沒有大碎片，有個名爲黑木龍惠的少女擁有淚歌的能力，不過因爲沒有做爲能量的碎片，她只能發揮少許能力——立場模棱兩可。大碎片就是像這樣……既隨便又複雜。

「……」

既不是不死之身，也沒有超人的戰鬥力，現在的我有辦法保護鈴音嗎？

「怎麼了？別在走廊上奔跑……真是的，最近的年輕人就是這樣纔不好。」

我一直以爲這個世界的和平就是那個證明。

龍惠手腳晃個不停，像狗一樣嘟嚷道。常聽人家說兒子像媽媽，女兒像爸爸，我覺得賢木一族就是這樣。她跟願鳳一樣嘮叨。

「龍惠，發生什麼事了？希望你冷靜地解釋。」我利用身高差讓龍惠懸在半空中，眯眼問道。畢竟是在這種情況——我提防着，怕是食人鬼來擊。

但一聽到隨後傳來的聲音，馬上知道不是那種緊急狀況。

「龍惠！有了！找到你羅，龍惠！」

「因爲不能去外面，你再怎麼逃都遲早會被找到的啦，龍惠。只要你不使出傳家寶刀……淚歌的操縱空間，對吧？」

說着各自的臺詞現身的是，兩名少年。

二人我都見過。

同時我也察覺到龍惠逃跑的理由。

「……龍惠。」

「什麼事？」

「……受歡迎的女人真辛苦啊。」

「你這是挖苦吧？是挖苦我吧？你這是下戰帖吧！如果是現在的你，我纔不會輸呢！我就用高價接下你的戰帖！」

二名少年跑近大叫的龍惠旁邊，也就是抓着她的我旁邊，用有如殭屍一樣的聲音喊她。

「龍~惠……」

「龍惠……」

「哇、哇！請不要靠過來！你們這些亡魂！這裏不是你們可以走動的地方！和尚！神父！救救我！」

龍惠失去理智地亂罵一通，但是少年們八成只是喜歡看她這種反應，就算她說出奇怪的話，他們也只覺得有趣。畢竟龍惠被捉弄時的反應很有意思。

我嘆了口氣，說出坦率的心情：「……龍惠，你是自作自受。不好的是腳踏兩條船

「我沒有腳踏兩條船，纔不是腳踏兩條船。我，纔沒有那麼水性揚花。我、我……」龍惠抽抽噎噎地哭了。真好玩。

我看向以雷同的站姿站在龍惠正前方，也就是我旁邊的二人。

乍看下很像女生，和御貴不同意義的纖細。御貴純粹是瘦弱，他卻美到彷佛打一開始就生爲這種生物一般。及肩的髮絲色澤淡薄、肌膚光滑如同爬蟲類般異於常人、一雙瞳仁縱向擴張的金色雙眸。在這個大熱天裏穿着厚質長袍。

「會不會演變成血腥事件，就看我們的行動。能做的事全都先做……龍惠，好。」

那是國籍不明，有着蔬菜汁般深濃的綠髮的女性。一頭睡亂的長髮四處亂翹，身上穿着青蛙圖案的稚氣睡衣。別看她現在這副睡眼惺忪的傻笑，外加懶散的姿勢，只要好好打扮，她其實是個相當帥氣的高挑美人。

她的名字是Dreak·HanselMain。

儘管因爲心臟被奪走而失去破局能力，還是在最終戰役中倖存下來，是少數保有那個陰鬱的最後記憶的人。她在世界重建後再次得到破局的碎片，爲了養育爲數龐大的弟妹而來到這裏創設毒谷。在上一場戰役中，她在最弱的肉體改造下淪爲單純的碎片保存庫，只能任由能力外泄無法駕馭，經過相當的訓練，如今已經能夠靈活使用破局的碎片了。

「咦？對……殺原美名小姐，以及小姬——蜜姬，不用叫她們避難嗎？那二人的戰力強到沒話說……既然是和食人鬼打架，找她們過來比較好吧？」

「少羅嗦！這是我嚴密調查到，用來對付你這傢伙的手段！你這個犯罪被逐出伊甸園，聖經裏的頭號背信者！蛇應該會畏懼上帝的威光，害怕十字架纔對！基督教圈的吸血鬼或傳說中的紅帽子，也可以用這個手法和理由擊退！」

「說什麼加油！等、等一下……比起食人鬼，我更希望有人幫我解決眼前的狀況！小掘？小掘！請不要說完想說的話就滿足地走人！我、我恨你！我要詛咒你到死，小掘你這個薄情的人——！」

一頭漂亮到叫人難以置信的紅髮，以及同色眼眸。服裝是隨性的T恤及牛仔褲，他大概在煮菜，外面圍了件圍裙，只有扎到後面的頭髮和掛在胸前那條有如十字架的項鍊特別顯眼。這名少年就是一人房，全世界最接近上帝的存在。

那是個超脫塵世的少年。

賢木家的血脈或許是代代爲情所苦吧，保佑！保佑！還是小心別被捲入的好。不過因爲看起來很有趣，我就在不被波及的地方眺望吧。

「哇哇！」、「栗子、栗子！」、「我要玩好高好高！好高好高！」、「吶！吶！我今天生日唷！」、「栗子今天要在這裏喫午餐嗎？喫嘛！喫嘛！」、「栗子——！」、「哇——好久下見！好久不見喔！」

賢木財團的人開車送我到附近，我一步一步走了約莫三十分鐘後，總算抵達這個地方（這棟建築因爲具有某種特性，車子無法直接開到這裏）。就某種意義來說，這裏是全世界最離奇的場所。一人房肉山齧和破局BreakHanselMain便是住在這個不可思議的空間。

「喔，真難得，是你啊。」出現的是個頭比我矮很多，瘦巴巴的少年。

他也用俏皮的口吻回答。長髮少年——在原始時代，因爲欺騙上帝和人類而被趕出伊甸園的蛇族末裔，不懷好意地笑了。

我把視線挪向他，因爲認識多年，便沒有芥蒂地隨性喊道：「喂，蛇。你這是舊版本呢。」

他是龍惠的青梅竹馬，在前一個世界，被名叫『舌刀』的怪物肢解殺害了。他在世界重新構築時復活，這一次沒有被殺，像這樣活力十足的活着。

傳來尖銳到刺耳的喧嚷聲。

唯獨在最終戰役裏倖存下來的人，『設定』沒有改變。而當中唯一的例外就是和毒蘋果分離，成了平凡人的我。只有我，和其他人一樣被賦予新的『設定』，但是我還保有『前世』的記憶——

「哼——」、「小齧太霸道了！」、「獨裁者！」、「對啊！」、「人家想跟栗子玩！想玩啦！」、「我們纔沒有添麻煩呢，小齧是笨蛋！」、「你自己還不是小鬼。」、「矮冬瓜！」、「小不點！」、「我們還有未來呢！纔不像小齧已經結束了！」、「小齧是矮冬瓜！」、「矮冬瓜——！」

「你本來就很像女生了，竟然還圍圍裙？真是噁心的傢伙……這麼想被年長的女人稱讚可愛嗎？」

御貴手撐着眼鏡，一邊不停顫抖，亮出自懷中取出的十字架。蛇覺得非常可笑地看着御貴，攏起頭髮嘲笑道：「哈哈哈……御貴真有趣啊。這種短棒對非基督教對手，是沒有任何價值或效果的唷。」

「哇！哇！」、「小齧生氣了！」、「全員撤退！」、「動手了、動手了，小齧動手啦！我要跟Break姊告狀！」、「快逃吧！」、「哈哈！」、「小齧最愛生氣了！」、「栗子再見羅！談完事再來玩喔！」、「哇哇哇！」

站在其中，邊就無法顧及另一邊，二名少年的確都是『貴御門御貴』，要怪就要怪心愛的戀人爲什麼分裂成二人。龍惠一定非常煩悶吧，我可以瞭解她爲什麼要逃。

小齧動作純熟地拉開緊貼着我的孩子們，當然惹來一心想撒嬌、愛玩的孩子們不高興，七嘴八舌地罵起小嚟。

「喔，那傢伙……原來同校啊。」

然後離開發出尖叫向我求救的龍惠，一邊揮手一邊走遠。姑且留下一句鼓勵的話：

眼前是相較於廣大建築顯得小而整潔的玄關，相當厚重的門被打開，出現了一個人。頃帶一提，『毒谷』到處都有出入口，構造複雜到會迷路，所以我不知道哪裏有什麼。就連這裏是正式的玄關還是廚房出入口也搞不清楚。不過，這種事現在不重要。

「少說這種讓人不快的話，你這妖怪……喫我這記大蒜！」

大量噪音，根本就是一種攻擊。

總之，重新構築在四處引起了始料未及的錯誤。儘管願鳳等人在世界研究所裏調查這些——分歧、矛盾、無法理解的珍奇狀況，至今仍有許多無法解決的現象。

破局的能力是因果腐敗以及因果扭曲。在能夠扭曲世界天理，甚至操縱命運的這個能力層層疊疊、肆無忌憚釋出的結果下，造成『毒谷』的因果產生錯亂。就算穿過同一扇門也會來到不同房間、在瓦斯爐上點火反而噴出水，讓人搞不清楚狀況。能在這種地方正常生活的，只有擁有破局能力的人，以及可以操弄世界天理的一人房。就算食人鬼來襲擊這裏，恐怕也會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被這個不可思議的場所愚弄一番後，不得不離去吧。

我不禁不好意思地笑了，小齧滿臉疑惑地向我招手。

我一直沒想到，應該說是忘記了……因爲自己沒有在這個世界遇到美名或蜜姬，就認定龍惠他們也一樣。

「啊，這個不行，這真的很難受。你也知道蛇的嗅覺很靈敏啊？「

現在的問題大概是龍惠喜歡哪一個吧。我雖然不太瞭解愛情，這麼簡單的道理我還知道。

「龍惠……你沒事吧？」

「啊，沒有訊號……嗯，因爲這裏是地底下嘛。」然後她低頭看我，表情非常認真地點了幾下頭。「我還沒有和美名小姐見面聊天，不過因爲小姬是觀音逆呋高中的學生……我若無其事地接近她，和她成了朋友。她當然不記得『前世』的事，不過因爲她的個性不會說謊，稍微追問一下，就大方承認是大碎片了。」

砰啪砰哆碰通砰鏘。

他在最終戰役激戰時，因爲過度使用能力，導致整個人崩解而死，所以不記得前一個世界的事。不過，和她同居的外國女性……Break在那場戰役中存活下來，將大致情形解釋給他聽，所以他也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據說小齧在重新構築的這個世界，也是被隔離在森林深處，直到Break去找他前都被放任不管。大家都在和平的『設定』下復活了，卻只有他的待遇這麼差。或許是因爲他是擁有足以操弄世界『設定』能力的一人房，不容易受到上帝重新構築世界的影響，纔會重造得不徹底，依然以不幸的立場甦醒吧。我不知道。

小齧不知從哪裏拿出作菜用長柄杓，把孩子們打了一頓讓他們安靜後，一臉兇惡地嚇唬他們：「你們這些傢伙……在這個世界上，我最痛恨別人叫我矮冬瓜！饒不了你們！小鬼全部下準動！給你們一人一下愛的禮物，混蛋！」

在我陷入淚歌的好計，與龍惠等人爲敵時……現在回想起來，龍惠及蛇當時是和美名、蜜姬在一起。她們好像從那時候就是合作關係，是夥伴。她們在『前世』有所牽絆——所謂萍水相逢也是前世因緣，也就是說她們有可能在重新構築的這個世界有接觸點。

儘管嫌抱住我、緊摟不放的龍惠很煩，我嘆氣地想：捲入奇怪的麻煩事了。應該早點離開研究所的。說起來這些傢伙這時間應該在學校，爲什麼也沒待在家裏而是在這地方鬼混？

上帝的七等分，大碎片之一——在巴別塔的破局化身中，唯一擁有龐大能量，能夠自在操縱因果的超級存在，頂着剛睡醒的瞼朝這裏揮手。

「喔——小齧，栗子也在啊。早安★」

黑木龍惠愛上了『貴御門御貴』。

總之，有人和蜜姬有來往實在聿運。我繼續讓龍惠坐在肩上，拜託道：「那，龍惠……不好意思，請你跟蜜姬和美名說明狀況，叫她們來這個研究所避難。我知道要說服沒有前世記憶的她們——尤其是美名非常困難，拜託了。你哥在裏面的房間，詳細情形你直接問他。可能會發生自最終戰役以來的大騷動……我希望儘可能把能召集的夥伴都召集過來。」

雖然這麼做有點寂寞。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事，站着說話也挺怪的，先進來喝杯茶再走吧。今天正好不用上班，Break那傢伙也在……喔、喔。」

「等一下！」我訝異地抬頭看着龍惠問：「龍惠，你剛纔是說美名嗎？」

「那，你加油吧。」

至於蛇，他一定認爲和龍惠相戀的是『自己』吧。可是他也一定會感到內疚，認爲龍惠愛上的是『貴御門御貴』，自己只是借用了他的外貌和身分。

這個『貴御門御貴』，是她青梅竹馬的貴御門御貴？還是借用御貴外貌的蛇？是肉體？還是精神？問題在這裏。

真麻煩。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很蠢的煩惱。

說到一半，他突然扭動身體，不知道是撞到什麼東西而踩了空。

這裏是並排於毒谷最深處的數間寢室中，一間貼滿音樂家海報及卡通貼紙的龐克風房間。以樂器及音樂器材爲主，到處散落着莫名其妙的東西，連個腳踩的地方也沒有。就連房間主人也是縮在角落的睡袋裏睡覺，完全沒有發揮寢室的功效。

*

「你們處得不錯嘛。」

啊——這才終於喚醒了我的遙遠記憶。

「喂……你們這羣小鬼，不準給客人添麻煩。」

「……說起來，我常覺得爲什麼要叫『毒谷』？這個家的主人是破局，叫『毒』還可以理解，『谷』是怎麼回事……」

再提到另外一個人。

這是棟有如最新型養老院的建築。外觀採用柔和色調，呈現近未來感，很像會破外星人當作巢穴。與玩具般的設計大相逕庭，名爲『毒谷』的這棟建築異常廣大，不站到很遠的地方就無法掌握全貌。

我按下電鈴，在等待的片刻，想着這種無關緊要的事。

我仰頭看着不知何時跨在我肩上，爲這場騷動主角的黑衣少女。她一副筋疲力竭的樣子，無力地低下頭。

就在我皺眉心想「怎麼了」的同時，異常現象有如煙火般活力充沛地出現。

「……似乎就是這樣，嗯。」龍惠傷腦筋似地低下頭，若無其事地說：「不過——既然強者會被襲擊，應該要提醒美名小姐和小姬小心對吧。她們是大碎片，反而比只有淚歌感受器官的我，以及在怪物中算弱的蛇還要更……」

說到這些小孩是誰，他們就是在前一個世界被當成碎片保存庫埋在淚歌身體，上一任破局的孩子。當世界重新構築時，Break多達一百四十三位的弟妹全部復活，把這個『毒谷』當作巢穴，創造一大勢力。

「不過，對我來說這個外型也是借來的。誰叫這傢伙看到我本來的蛇身會害怕，你討厭爬蟲類啊？貴御門御貴？」

接着，從空無一物的空間裏，突然蹦出好幾個小孩。這羣年齡大大小小，長相不可思議地神似……隨個人喜好穿着繽紛服飾的小孩，就是『毒谷』中最大的怪異現象。

「不準說舊版本……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不是很曬心？」

「不過就是圍了圍裙，爲什麼我整個人都要被否決？」他，被取名爲肉山齧的少年，對我的調侃報以苦笑，用羨慕的眼神看着我：「倒是你還是這麼高大呢。喫什麼才能長那麼高？」

畢竟我已經畢業，成了不去學校的重考生——而且就算當年在校時，也不會一一去確認其他學年的學生，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原來蜜姬是同校學生。

所謂世界重新構築、死者復生，將嶄新的、更和平的『設定』配置於這個世界，其實就是比照之前的人生而設定。

接着開始發飄。小齧的心智年齡很低，所以每次我來這裏都會演變成同樣的情況。

一個是貴御門御貴。他是個戴着深度近視眼鏡、肌膚白皙的纖瘦少年。髮型和服裝都很土氣。

對御貴而書，這情況等於是自己心儀的青梅竹馬少女，在不知不覺間被神祕妖怪奪走，他一定無法理解，難以原諒吧。要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僞裝成我的人用我的身分得到幸福，我一定會妒嫉、怨恨。

「你的每一句發言都很像宅男呢。被上帝逐出伊甸園的是我的祖先，對我沒有直接創傷，再說十字架與其說是耶和華，應該是基督吧。爲什麼我得害怕一個在馬槽出生，滿臉鬍子的人類？耶和華和基督爲一致的三位一體論（注7：三位一體（Trinity）是基督教神學中極爲重要的用語。就是指獨一的真神擁有三個位格，即聖父、聖子、聖靈，而三者又同時存在於同一個奉體（substance）之中。）也是後世的牽強附會。」

但是，這不重要啦。

「羅嗦，妖怪。喫我這招十字架。」

當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眼前這個狀況。

小孩子們也習以爲常，他們逃開胡亂揮動杓子的小齧，有的再次融人空間裏消失身影，有的開心地又跳又笑。

「我哪知啊！我纔想問你咧。」

御貴原本還在跟蛇爭論什麼，一聽到這句話，馬上滿臉通紅地說：「我是龍惠的傭人，當然要跟來！再說，我哪能放這個可疑的傢伙和龍惠單獨待在這個古怪的地方！」

我這才放下龍惠，把她留在眼神有如渴望鮮血的野獸，爭吵不休的二名少年旁邊。

御貴追着被一顆顆大蒜丟得倉皇而逃的蛇。他們每天都在做這種事？雖然曾聽說現在演變成棘手的狀況……

在前一個世界，貴御門御貴已經死了，被『舌刀』肢解殺害。喫了貴御門御貴的肉，借用他的外貌及身分的蛇，與龍惠墜入愛河。

「來羅，哪一位？」

總之，他現在好好地被Break帶回來，像這樣在毒谷持續過着平靜的生活。也有可能在此之前——即在他與Break重逢之前的命運，其實是上帝安排好的。從前世牽引的紅線，命中註定的情人……哈哈，說得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破局的能力與歌曲、聲音的關係密不可分，其釋出的音波含有一股力量，聽不習慣的人甚至會昏倒。因此，被這羣破局的孩子纏住，我也感覺生命受到威脅——

龍惠滿臉困惑，拿出一樣是全黑的手機後皺眉。

「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叫我來的。」龍惠狀似幸福地說出這個稱謂，臉上第一次浮現笑容：「現在不是有個叫做食人鬼，專門鎖定強者的怪物到處徘徊？他們說我和蛇也算異於常人……要是遭到襲擊會有危險，所以要我們在事情平息以前，先到這裏避難。對了，我沒有叫御貴來，是他自己跟來的。」

「哇——」、「是栗子、栗子——」、「嗯——」、「好久不見——」

反正，這不是我可以插嘴的問題，就讓時間去解決吧。我望着又哭又罵又吼的幸福三人組，突然想起一直擱置一旁的疑問，便問龍惠：「對了，你們爲什麼在研究所？學校呢？」

我看着猶如小蜘蛛掉落地面四散奔逃的他們，以及甩着那頭火焰般頭髮處罰他們的小齧，不禁心想：這裏還是這麼和平呢，放心地笑了。

對我來說，這樣的立場剛剛好。

總而言之。

*

轉瞬間，小孩子們宛如泡泡一般，從空蕩蕩的空間裏接二連三地冒出，全力衝過來纏着我。雖然每次都這樣，我還是會被突如其來的現身給嚇到……因爲真的是直到他們出現的前一秒，都察覺不到氣息或身影。

「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龍惠微笑，柔聲喃喃道：「我也很希望可以再次和小姬一起並肩做什麼事。如果不是血腥的事，會更好就是了……」

『毒谷由此入，外人禁止進入。』

儘管全身瞬時被緊緊抱住，外面又抱了一圈，簡直要被重量壓垮，我還是撐住這羣孩子。哇，好重，體溫好高，好、好、好痛苦……他、她們露出燦爛的開朗笑容，像捱餓的小鳥一樣吱吱喳喳說着自己喜歡的事。

另外，由於大碎片的能力及感受器官會遺傳，他們當然沒有碎片，卻保有破局的能力。已經到達懂事年紀的孩子知道分寸，能夠剋制不濫用足以招致存在崩潰的能力；但是現在在我周圍的這羣孩子，還不會駕馭能力而任其外泄，是傷腦筋的小傢伙。

不過她本人看起來不像那種大人物，只像個腦筋不好的大姊姊……

蛇聳聳肩，眼睛眯成一條縫地笑了。「當然不錯啊？也是會好好相處的，因爲我跟貴御門御貴幾乎同化，我喫了他的肉嘛。現在雖然淚灑而別，我還是認爲御貴就是我，當然會疼惜，也會對他有興趣羅。」

我讓帶我到這裏的小齧在後面等，打開門後整個人定住，然後深深嘆氣。

「你……看看手錶，認真的社會人不會到這個時間才起牀。還有這個房間——好歹也收拾一下吧，竟然能睡在這種地方……」

因爲就物理上不可能進得了室內，我站在房間門口如此說。印象中她在前一個世界並不會把房間喬得這麼亂，或許那只是因爲窮到無法增加東西罷了。

先不管這個。

「喔喔……」Break散漫地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緩緩起身後走向這裏。至於她爲何能在這麼雜亂的房間裏不踢到任何東西跌倒，是因爲她使用了破局的能力扭曲因果，拒絕散亂在腳下的物體與自己的因果關係。這是濫用能力。

她輕輕鬆鬆來到門口，癱軟無力地靠在我身上。因爲我們的身高差不多，她的頭髮不停地刺到我的眼睛和瞼頰，真煩。

傅來剛睡醒的人特有的香甜味道及高體溫。

她閉着眼睛下知在嘟嚷什麼，我低聲問：

「喂，Break，幹嘛壓在我身上，很重耶。」

「因爲走路很麻煩……栗子，我要喫早餐，請把我搬到飯廳……」

「……」

這個沒有用的傢伙……什麼走路很麻煩，這種話不是幼稚園以上的人可以說的，連小學生也會努力自己行走。

「小齧，交給你了。」

我讓麻煩的外國人趴到身旁的小齧背上，看他俐落地幫她又是擦口水又是綁頭髮，不禁感到佩服。不對，就是這樣寵，她纔會愈來愈沒用，可是總覺得很有趣。

「真是的……Break子永遠都像個小嬰兒一樣。」

「哇哇。」

二人做着這樣的對話。感情真好啊。

……

總之，那之後，我們轉移陣地到毒谷的飯廳。

途中雖然和幾個Break的弟妹擦身而過、有的跑來找我講話或是纏着我，不過沒有造成大問題。對了，Break已經以歌手身分正式出道，有收入了。屆工作年齡的弟妹也都有工作，將薪水交給毒谷，在這裏生活。大家和樂融融，就像個異民族國家。

「特殊理由嗎？」大概是不擅長思考，Break呆望着虛空，搔搔臉頰說：「比方說……來觀光？」

她拉起我的手、頂着臉頰往上推，做出微笑的樣子。

況且如果是觀光，鈴音應該會明白講吧。惹我們擔心，讓我們像這樣採取種種行動後才說「其實只是來玩的！」，這不像鈴音的作風。現在的她雖然和以前差很多，但本質還是一樣地溫柔，是我所喜歡的鈴音。這點我很清楚。就算有誰懷疑她，我絕對相信，鈴音還是原來的鈴音。

「Ringbell又出現在這個世界——呃，表示那孩子又逃避現實，躲到這個世界來了嗎？」

Brcak是以被稱爲魔女之音，能讓全人類產生共鳴的歌聲演唱——做爲一名歌手似乎相當成功，走在鎮上經常可以聽到她的歌。因爲詞曲很怪，我每次聽都覺得很沒勁，但社會上的反應似乎非常好。這是個摸不清會流行什麼的社會。

我想着這種不相干的事，在飯廳的椅子坐下。由於時間剛好，我決定和Break起喫午餐。午餐，這是午餐，畢竟快中午了。雖然Break堅持這是早餐，社會上稱它爲午餐。

「做到這樣就好，不要什麼都往身上攬，放輕鬆地努力。沒問題、沒問題的，我和小齧、Joker小姐，還有其他很多很多很多人都站在你這一邊。所以，栗子也不要露出可怕的表情，要微笑、微笑~★」

Break用吸管啜飲熱咖啡——一般人若不是基於宗教上的意義不會這樣喝——露出困惑的表情。她雖然是不死者，但因刻意保留味覺和溫度感，所以能享受地喝咖啡，臉頰也因熱氣紅潤了起來。

我平常不看電視所以沒什麼感覺，小月一知道我認識Break還非常羨慕呢。她本人明明是這麼沒用的古怪外國人……Break變了不起了。不過就算立場改變，性格也不會變，從她還是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來看，她或許真的是大人物吧。

「我不知道鈴音再次現身的理由。鈴音沒有說，不過她的樣子很悠哉，不像逃避現實跑來這裏……我認爲是某種不是出自鈴音本意的特殊理由，讓她再次來到這裏。」

兜了一個圈子後又回到這個疑問。

這個世界是映照上帝——鈴音內心及身體的鏡子。

說的也是，不要一個人陷入沉思，我也放輕鬆一點吧……

那麼這次的事件，究竟是鈴音什麼狀態的投影？

如同那身裝扮，小齧好像真的煮菜煮到一半，他要我和Break等着，消失在廚房那一頭。全世界最接近上帝的存在，現在竟然是古怪集團的廚傭……反正不關我的事，感覺很和平。

待在這個地方，原因不明的頭痛就會一湧而來，我忍着疼痛，一邊向Break說明今天來訪的理由，以及我方的狀況。是啊，我不是來遊山玩水，而是來請求破局和一人房協助，以防最終戰役的悲劇重演。這點絕對不可以忘記。

既然沒有出現大量怪物，就沒有像上次一樣服毒自殺的可能性。世界依然處於和平的狀態，儘管食人鬼的存在帶來了不平靜……問題沒有嚴重到會毀滅世界。總覺得無法釋懷——還不到走投無路的感覺。鈴音的再次降臨，真的就只像場意外，或是某種偶然……

說完，溫柔地笑了。露出帶點哀傷，難得的認真表情——那張偶爾展露的嚴肅面容，還是那麼美。

不知不覺間，我僵硬的表情和心，因爲她而緩和了些。

先不管這個，我聳肩回應Break的問題。

她手指轉啊轉地，有些寂寞：「所以，栗子，現在不要去想那種複雜的事。喫完飯休息一下，再去見Ring-bell吧。到時叫小齧分析那孩子的『設定』應該會知道什麼，如果還是搞不清楚的話，再大家一起腦力激盪、重新討論就好了。」

爲什麼在摧毀一切陰謀，終結最終戰役，恢復和平……歡喜收場後的世界，會發生不平靜的事情？鈴音的問題沒有完全解決嗎？她不是決定好好活下去，應該在現實世界認真過活嗎？

「Ring……喔，你說鈴音啊。」聽她喊出奇怪的小名，我一時沒意會過來。Break在前一個世界是上帝化身宇佐川鈴音居住的公寓的鄰居，當然認識鈴音，也有相當程度的來往。就算給她取了小名也不奇怪。

Break抬起頭，面帶微笑，做出讓人卸下心防的勝利手勢。

似乎不是這個原因。

「唔……」

「……算了，人家說笨拙的思考等於沒想，因爲我是懶人，我不想了。」Break臉頰平貼在飯桌上笑了：「像我們這種笨蛋，再怎麼想也沒用啦。我雖然在前一個世界被捲入很多事情，卻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可以抱着觀光的心情來，鈴音之前應該會回來好幾次——」

既然如此，爲什麼鈴音又回來了？

彷佛在唱歌一般，Break輕快地說：「栗子，因爲我們不是上帝，並非萬能……並非全知全能，所以就算想知道全部、想守護一切也是行下通的。當你感覺到困難，覺得整個狀況亂七八糟時，緊緊擁抱待在你身邊，你最想守護的那個人，只要是自己能夠爲他做的事都去做。這纔是人類應有的作爲。」

「我啊，在前一個世界沒能保護小齧。擅自帶他到處跑，強迫他，最後還害死了他。我不想重蹈覆轍……我很笨拙、腦筋又不好，真的是沒有用的人——可是這一次，我要保護他。我會努力做到這點。所以栗子也……」

嗯。

「可是，這樣的話不就是那個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