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蟲,眼球,愛之歌

第三奏 愛哭鬼Joker

《蟲與眼球》 · 日日日 · 2.1萬 字

“你認識單人房麼?”最近,據說在鎮子上出現了過路的煞神。從不殺人,也沒有盜取什麼,只是像風一樣登場,襲擊過路人的——少女。

不管是多麼健壯的成年人,或是鎮子中臭名遠播的不良少年,就算帶着小刀,或者是糾結幾十個人上前挑戰,過路煞神都無一例外地——

將對手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並留下這句不可思議的話:“你認識單人房麼?”

能回答這個問題的人,至今也沒有。“小掘~”諸事不順。人生艱難。活着真累。超級麻煩。滿腹怨氣。歸根結底還是討厭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眼球掘子,簡稱阿掘,現在毫無辦法。

以前在宇佐川鈴音家喫閒飯的時候,兩個人一起生活的公寓。在這好像稍微有一點地震就會轟然倒塌的老舊建築物的一室,阿掘環抱雙臂盤腿坐着,一臉不快,默不作聲。少女面無表情,一頭黑色的狼剪髮型,槍口般又黑又深的雙眼無神地望着天花板,身上穿着粗布牛仔褲和印有可愛圖案的T恤,總覺得像是“撿到什麼就隨便穿上”的樣子。

完全不加裝飾的樸素房間裏,除了阿掘外還有兩個人。

“小掘,小掘~”

一個是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抱着阿掘的腰,不停地叫着小掘小掘的嬌小少女。女孩淺桃紅色的秀髮上裝飾着蝴蝶結,長相十分可愛,凡是見到她的人都會忍不住變得溫柔起來。

雖然外表是高中生,但那副令人喫驚的天真無邪的表情,簡直就像個嬰兒一樣——事實上,她的言行和智力確實已經磨滅得差不多了。

在這之前被“殺菌消毒”所殺害的這個少女——宇佐川鈴音,由於某個事件而成爲了活着的屍體,“肉偶”。肉偶沒有自我,也沒有智力,只是憑着本能在活動,這就是叫做宇佐川鈴音的少女目前的情況。

現在,阿掘爲了讓這個女孩恢復原狀,正在找尋將一切奇蹟化爲可能的究極存在——單人房。

然而人海茫茫,獨自找尋也只能是杯水車薪,已經過了兩個月,到現在也沒有發現單人房的蹤跡。

阿掘“唔唔——”地沉吟着,看看走來走去的鈴音,不禁發聲問“鈴音。你認識單人房麼?”“單——人——房?”望着機械地重複的鈴音,阿掘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阿掘,別教閣下奇怪的詞。”隨着話音,正在廚房裏煮着什麼的青年朝這邊回過頭來。他是個金髮碧眼、容貌如畫的美青年,但是臉色十分憔悴。

現在還好一些,不久前更慘,臉上鬍子都沒刮,目光空洞,簡直就像個病人。大約半年前,阿掘離開了鎮子,如今經過了漫長的旅行又重新

回到這所公寓,再次和鈴音住在了一起。雖然在野外露宿也已經習慣了,但覺得不能丟下這個男人不管,更擔心鈴音的情況,所以又住了進來。單從形式上看,倒是跟以前一樣,三個人和睦相處。美貌的青年——賢木愚龍,一臉不悅地俯視過來。“還有,別和閣下過於親密啊。閣下對你,只是跟喜歡布娃娃還是其他什麼東西一樣,你一不在就開始‘小掘小掘’地到處找你。”

“真羅嗦!我管你那麼多!”

感受到緊緊抱着自己的鈴音的體溫,阿掘微微閉上了雙眼。

“想要抱誰是鈴音的自由。阿掘又沒有覺得困擾,再說如果抱抱阿掘能治好鈴音的什麼,那正是巴不得的事。”

“……”

賢木微微垂下眉梢,長嘆了一口氣,默不作聲地回去繼續做飯。他用簡練的手法做起了菜餚。

“砰”的一聲,房間的壁櫥被打開,蜜姬洋洋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美名也非常意外,臉上露出了訝異的表情。她來到阿掘身邊,看到空空的壁櫥,恍然大悟似的點頭道:“啊,原來是這樣。”

這姐妹倆是在不久前開始在這所公寓生活的,美名似乎是醫院的護士,而蜜姬好像是觀音逆哄高中的學生。牆壁的衣架上掛着的白衣應該是美名的工作服吧。

哪怕鈴音恢復原樣之後,這裏沒有阿掘的容身之處,哪怕阿掘會因此而死去,也沒有關係。雖然,這樣會很寂寞。“……是誰?”“我是美名啊,是阿掘寶寶。”“別叫我阿掘寶寶!”

“別擔心,已經搞到必要的情報了。之所以沒殺‘蟲’,只是因爲想着讓你直接問它的話可信度更高一點。”美名指指座墊,示意阿掘坐下,然後打了個響指。“小姬,資料拿來。”“姐姐你也太會使喚我了。……等一下哦~唔唔唔——”蜜姬從散亂不堪的垃圾堆中乾淨利落地把資料揀出來。

若不是她的手臂從肩膀到手腕完全不存在,從外表上倒是鎮上隨處可見的普通小女孩。

“……喂!”

“真的?”

“別叫我阿掘寶寶!每個人都這樣……”

阿掘想救鈴音。

可是,她的脖子上有個頸圈。

但是突然出現了一個人,解除了蜜姬的時間固定,並令她被徹底破壞的肉體恢復了原狀。那就是——單人房。擁有創造天地的能力,世上最接近神之存在的上帝大碎片,也是阿掘他們正在找尋的存在。

“蘋果”。被如此稱呼之物——一旦喫下,就會獲得不老不死的奇妙力量,而他們三人都已經獲得了這一力量。一般來說,喫了蘋果之後的不死之人,會徹底喪失食慾。不過賢木和鈴音喫下蘋果的時間還比較短,所以依然需要進餐。

“……”

房間裏沉默了片刻,阿掘突然注意到什麼,皺起了眉頭。

追到嘆木之後稍稍教訓了他,帶着滿足的表情,阿掘回到公寓,按照先前的約定向美名的房間走去。

靜靜地,聽筒另一端——殺原美名將這一消息淡淡地說出。

做出勝利手勢的蜜姬,臉上洋溢着笑容。屁股上的細尾巴裝飾“咕嚕嚕”地捲起來,左右搖晃。

開門的少女,頭上戴着裝飾有又大又圓耳朵的帽子,雖然在室內卻戴了手套,表情開朗,面帶微笑——她的名字叫殺原蜜姬。

阿掘一邊說話一邊脫鞋,走進雜亂不堪的房間。由於美名和蜜姬都已徹底喪失生活能力,只要稍稍沒有人管,這間屋子就成了地獄般的骯髒模樣。

“纔不開心呢!好丟臉,好想去死哦!可是沒有辦法啊,想在狂清身邊,像普通人那樣生活,就要儘可能實現他的期望嘛——狂清說這很正常,是愛的表現,我還是不太明白……”

終於,她呻吟般地低聲道。

“對不起,手長鬼。”

殺原美名住在阿掘同一幢公寓的三樓。告訴賢木剛纔那個電話的內容之後,阿掘連衣服也不換就跑出了門——正要上樓梯,突然發現公寓前面有可疑人物。“……”“……”不,更準確地說,是發現了變態。“……不是啦。”一個細弱的聲音,對僵在那裏的阿掘喊道:“不是啦,不是啦!”使勁搖着頭、彷彿說胡話一般不停叫着“不是啦”的,是一個看像小學生的女孩子。阿掘覺得很眼熟。這女孩頭髮綁成兩根稍短的馬尾,臉上透着機靈勁,表情卻又像做了惡作劇被人撞見一樣。

聽到手機裏傳來懶洋洋的女性聲音,阿掘皺起了眉頭。但電話那邊卻絲毫不加理會。

“誰是廢柴啊?真沒禮貌!嗝~好了好了,阿掘寶寶,過來點,給我倒酒。”

活了千年的漫長時光,身心已經變成一具空殼的阿掘,在那時給予她溫暖的——也是鈴音。

相澤梅不斷地擊出看不見的“拳”,阿掘不得不預判她的攻擊位置,提前做出迴避。轟隆!嗵!走廊和牆壁都被打碎,碎片四處飛散。

“羅嗦,羅嗦羅嗦!別把我當傻瓜啊!”

“不是啦!阿掘姐姐相信我!這也是沒有辦法啊!是真的,真的——都是狂清不好,我完全是受害者啊……!”

阿掘生硬地轉開視線,目光落到了放在榻榻米的手機上。手機正在振動,有電話了。輕輕拉開鈴音的手,阿掘拿起手機,按下通話鍵。

阿掘撅起嘴,然後用力拍拍嘆木狂清的肩膀:

她原本和阿掘是水火不相容的敵對關係,但現在已經成了共同戰線的朋友。

前幾天,由於在永遠研究所——那所被稱爲噩夢之設施的地方——發生的事件,蜜姬過度使用了大碎片的力量,肉體幾乎崩潰。爲了救她,殺原美名使用了能力之一的“固定霧”,令蜜姬的時間流逝完全停止。

“姐姐很認真,光看外表還好~但是如果一直這麼緊張也很夠嗆,所以呢,回到家之後就像這個樣子,一副廢柴的架勢啦~”

“……這是怎麼回事?”

喝了一口蜜姬遞過來的茶,美名的醉態稍好了一些,對着阿掘微微一笑。她渾身亂糟糟地盤腿坐在靠椅上,望了一眼正在玩自己辮子的妹妹:“小姬,神蟲天皇的終端。”

“還有,變態行爲也要適可而止啊,刑警。你敢讓梅不幸的話,我就挖出你的眼球!”“呃!可是這是愛的表現啊。而且戴着頸圈散步是初步的初步哦。”“……挖眼球。”阿掘作勢去追那個向小學生伸出毒牙的變態刑警。

“喂,蜜姬,身體沒事吧?沒什麼異變嗎?”

“……”

“你是在嫉妒嗎?因爲阿掘和鈴音的關係那麼好……”

沒有回答。

搖搖頭,驅散不快的感覺,阿掘又看了看梅。

阿掘爲了使變成“肉偶”的鈴音復原而找尋他,美名她們則爲了確認蜜姬的身體是否真的復原而找尋他。

低低的——沙啞的聲音。那是迷途小孩的聲音。

“不行。因爲狂清還不知道我的雙手已經恢復了。如果他知道我用了這雙手——變回手長鬼這樣的怪物,肯定討厭我的。因爲、因爲狂清討厭怪物啊。”

“……你幹嗎!很危險啊!”

美名臉頰紅紅地看着阿掘,打了個酒嗝。

“……說起來,手長鬼,你是藉口無法的手下吧?這麼悠哉遊哉,沒問題嗎?你現在這樣的狀況和行動,不是違反藉口的意志了麼?你在這裏,會給嘆木那傢伙帶來麻煩吧?”

“啾~可掘寶寶!晚上好,哈~”

“咦?”

“接下來拷問它有關單人房的一切情報。對了——你,現在馬上到我家來。”

美名“啪”地拍了拍手。

“……”

教會她使用這個神奇機器的,是鈴音。

阿掘忍不住興奮地大叫起來。

梅欲言又止,俯下身子搖搖頭。

這是個奇怪的男人,稍長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身穿滿是皺褶的衣服,彎着背的姿勢就像個幽靈,走過來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非常隨便地跟兩人打了個招呼……、:’

手長鬼睜大了眼睛,大顆大顆的淚珠又掉了下來。梅似乎在矛盾着什麼,雙肩微微顫抖。

穿着制服的蜜姬,笑嘻嘻地把坐墊推給了阿掘。

扎着三股辮子的蜜姬,朝屋裏大聲叫着:“姐姐,挖眼球的來啦~!”

面對阿掘兇狠的目光,美名歪了歪嘴角。

阿掘把它放在矮桌上看了起來。這好像是把調查的資料用電腦打印出來的。

看樣子說中了。這傢伙和外表截然不同,許多地方就像小孩子樣,讓人意外。

“喂,殺菌消毒。不要那副醉醺醺的樣子,快點給我說明情況。你真的捉到了神蟲天皇的終端——‘蟲’麼?有沒有什麼新的情報?”

手長鬼嗚咽着,阿掘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喃喃道。

“嗯。嘿嘿,不用擔心,我可是元氣十足喲~”

蜜姬是繼承了“上帝七大碎片”之一,扮演上帝七分之一角色,被稱爲不快逆流的少女。天真無邪的外表下,隱藏着的卻是能將鐵板一拳打凹進去的驚人怪力。

頸圈連着一根很堅固的鎖鏈,而鎖鏈又與公寓的柱子栓在一起,就像栓狗一樣。她——相澤梅——臉紅紅的,稍稍向後仰起身體,對着阿掘拼命大叫。

“因爲拷問得太厲害,所以‘蟲’死了。‘蟲’和怪物是一樣的,死後就會在空氣中分解消失——所以那裏只剩下捆綁的繩子了,就是這樣。”

“這是……?”

手長鬼抽抽噎噎地哭起來。

“不——梅,是阿掘不好。你還是個小孩子,還不懂那麼難的事情啊。”“……別小看我。”梅還在逞強,阿掘輕輕地抱住了她。“嗯,對不起。但是我明白你的心情哦。因爲阿掘也是一樣的。”隨後鬆開她,微微一笑。“加油,梅。希望你能幸福。”“……阿掘姐姐?”剛轉身背朝着呆在那裏的梅,公寓的轉角處響起鐵製樓梯嘎吱嘎吱的聲響,嘆木狂清出現了。

“我也知道會給狂清添麻煩啊。可是,該怎麼辦呢?我該怎麼辦纔好呢?不知道啊!可是我想留在這裏!我、我——”

“……可是我覺得很討厭啊。我不想再殺人,也不能再殺人了。我已經知道,比起殺人,救人要快樂得多。所以呆在阿藉身邊我會很痛苦。”

只是這樣,別無所願。

想着自己的目的,阿掘一臉認真地注視美名。

紙上只有龐大建築物的照片。阿掘完全看不明白,把它拿給美名。美名啜了口茶,眯起眼睛看着照片:“就結論而言,我們掌握了單人房的行蹤。”

可是,昏暗的壁櫥裏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阿掘有些搞不懂,她走過去,看見一堆可疑的繩子。

阿掘笑了起來,歪着頭,對背過身去的賢木刨根問底:“那你在

踩着長滿了鐵鏽的樓梯,上到三樓——貼着“殺原”銘牌的這家,也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樣的普通人。

本來會一直這樣下去——就像喫了毒蘋果的白雪公主那樣,蜜姬應該會一直處於停滯的狀態。

“賢木,你喫醋了?”

“……雖然搞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我覺得你好像被騙了。”

“……是是,別慌嘛。我可是個該千的活都會認真幹好的人哦!”

“……”

這個神色慌張、說着混亂而支離破碎話語的小女孩,過去曾是在觀音逆哄鎮殺死過十多個人,被稱爲“手長鬼”的連續殺人犯,也是蘋果的持有者——不死之人,但現在卻機緣巧合地成爲了鎮上某個變態刑警的寵物。“……”阿掘走近雙眼含淚的女孩,不解地問道。“這個,是怎麼回事啊——阿掘是不大清楚啦,這樣,很開心麼?”“——嘰!”隨着金屬聲一般的怒號,梅的能力“看不見的手”飛了過來。由於蘋果的力量,她的念力得到放大,擁有輕型大炮那樣的威力。嗵的一聲,阿掘慌忙眺到一旁,原來站立的地方被看不見的“拳”打得凹陷下去。

“呀呀,久等了呢,小梅。……嗯?爲什麼在哭呢?是阿掘寶寶弄哭的麼?不行哦,要好好相處啊。”

阿掘直白地說。

“幹嗎你們大家都叫我阿掘寶寶?是哪個混蛋想出來這麼白癡的愛稱的?小心肚子炸掉啊……”

“知道了。”

不知道是偶然還是必然,這棟古舊的公寓住着這麼多和“蘋果”有關的人呢。

“明明是不死之人,竟然還打什麼酒嗝。你酒精入腦了麼?”

嫉妒誰呢?鈴音,還是阿掘?”“我幹嗎要嫉妒閣下呢?”聽到賢木低聲的嘟噥,不知爲何,一瞬間——胸中有一絲痛楚。“……唔。對不起。問了奇怪的話。”

“我捉到了神蟲天皇的一個終端哦。”

“哎呀,挖眼球的,你終於來了。”

時隔兩週,靜止不動的時間彷彿又開始轉動起來。

不過,房間裏衣服和各類雜物散亂地丟着,矮桌上堆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東西,她卻手拿罐裝啤酒優哉遊哉地坐着,對周圍這混亂得可怕的場景視而不見。

嘻嘻笑着坐在座椅上的女性,朝這邊揮揮手。純白秀髮紮成辮子的殺原美名,正是殺原蜜姬的姐姐。她也同樣繼承了“上帝七大碎片”之一,被稱爲殺菌消毒,是扮演上帝七分之一角色的非人類存在。

然後又覺得有點奇怪,問道:“可是——手長鬼,你不是能用‘看不見的手’麼?要是討厭被人養着,把那條擺設用的鎖鏈扯斷不就好了?”

“所以說……嗯……算了。”

這些話語,稍稍刺到了阿掘心裏柔軟的那個地方,不過阿掘的表情並末改變。自己和她不同,就算是怪物也無所謂。如果沒有怪物的力量,就無法讓鈴音恢復原樣。

她一臉認真地發問。

“……嗝!”

要做這種事,還不如雙手被打斷,受詛咒而死,或是全家人都被殺死——阿掘的腦袋裏塞滿與其倒酒寧可去死的念頭。她嘆了口氣,把目光投向身着制服,爲自己端來飲料的蜜姬。

“單人房竟然在這裏?這麼近的地方?好哇,現在馬上就——”

“冷靜一點,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啊。”

美名笑着,伸出手指在跳起來的阿掘額頭敲了一下。

“剛纔得到了神蟲天皇的終端——‘蟲’所收集的情報,雖然不太清楚具體的含義而拷問了它,沒想到可以把單人房的活動範圍限制定縮小到這種程度。小姬,拿地圖來!”

“啊——”

蜜姬正一邊喝着茶,一邊在插入手套中的手指用力拔出來。聽到姐姐的再次使喚只好又站了起來,在那堆雜亂的垃圾中翻出已經打印好的地圖。

一開始就應該準備好的,果然還是沒條理。

“單人房竟然在這麼近的地方,真沒想到!”美名用紅色的記號筆朝大比例的地圖上划着,在大致的範圍上畫了個圈。阿掘雖然不太看得懂地圖,但也知道確實是在這附近——或者說,是在包括阿掘所在的公寓和觀音逆哄高中的這片範圍內。

“他經常出現的地點,是在這旦、這裏、這裏。”

美名用筆在幾處地點作上記號,最後在一幢建築物上打了個“★”。“特別是——這裏。好像最近每天晚上都在這裏出沒,就是這幢樓。”

她用筆尖指指先前的資料照片。

“他究竟在那裏幹什麼,現在還不清楚。不過考慮到在‘蟲’的面前無法隱瞞任何情況,應該不會有什麼陰險的舉動——總之,這是非常重要的線索。現在,單人房還不知道我們的存在,我們要與他進行接觸,並堵住他,達成我們的目的。機會只有這一次喲。”

是啊,如果知道自己正在被追蹤,單人房一定會躲起來、逃走。要是掉以輕心,現在馬上就和他接觸的話,可能就再也得不到把變成肉偶的鈴音恢復過來的治療方法了。

阿掘作出這樣的結論,一臉嚴肅。

“現在千萬不能亂來,如果他對我們印象不好,也許就得不到他的幫助了。”

“是啊……反正,先試着和他交談。現在只能祈禱單人房的人格是善良的。雖說,按常理來看,世界上最接近神的大碎片——多半會很偏激。”

美名低聲嘀咕着,把一開始不知藏在何處的罐裝啤酒拿了出來,倒在阿掘的茶杯裏。暗褐色的茶和啤酒混合液體溢出了杯子。

“……你幹嗎,醉鬼?”

“嗯,今天就到這裏吧。與單人房的接觸和作戰事宜明天再研究,總之今天爲了慶祝目的即將達成,我們一起開懷暢飲幾杯吧。”“開懷暢飲的酒席麼~”蜜姬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張羅了一大堆罐裝啤酒和下酒菜。

美名“啪”地打開啤酒罐,統統倒在自己酒杯裏,似乎已經完全醉了。

好象有什麼文字刻在上面。L、O、V、E、S、O、N、G。少年皺起了眉頭,雖然很努力地試圖解讀它,卻馬上因爲嫌麻煩而放棄了。

被賦予肉山咔嘰哩的怪名字,與在破爛公寓裏的外國女性——布蕾柯瑟·亨澤爾芒同居的少年,臉上露出了緊張的表情。

爲什麼胸口在隱隱作痛?就像在不知不覺中遺失了無比重要的東西一樣,變得失魂落魄。

“別小瞧我,殺菌消毒!區區幾杯啤酒,我怎麼可能會怕!好吧——喝給你看,和你一起喝!我可不會醉成你那副醜樣!”

是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無法感覺的土口同虛無的空間。雖然仍躺在污濁空氣快速流過的通風管道里,少年卻像野獸那樣對周圍警惕起來。

“……從肉偶火乃那裏,曾聽說過用安眠藥讓阿掘寶寶睡着的事情——還真是對這一類東西沒抵抗力呢,阿掘寶寶。怎麼樣,什麼都不用想的感覺很不錯吧?這就是所謂喝醉的感覺哦。”

咔嘰哩對那個奇怪的存在產生了興趣,他慢慢地握住了脖子上掛着的那個十字架。

正因爲如此,她的這些可疑舉動不由令咔嘰哩疑心生暗鬼。

坐在那裏的美名和蜜姬,不知道爲何穿着和阿掘一樣華麗的長裙,卻開着這種破破爛爛的便宜車子,不會是去參加舞會什麼的吧?到底怎麼回事,幹嗎要穿着這種稀奇古怪的衣服呢?

在美名竭盡全力的挑釁下,阿掘表情僵硬,一臉不快,高高地撅起了嘴。

臉色變得通紅的阿掘,晃晃悠悠地微睜開眼睛

那是個由純金製成,散發着迷人光澤的蘋果狀裝飾品,造型極爲逼真。

阿掘望了她一眼,滿臉困惑。

“……唔……”

“……你真是無憂無慮啊。阿掘我就不用了,我要回家去。之後和單人房交涉,萬一交涉破裂,阿掘也許會死——所以,現在我想和鈴音、賢木他們在一起。”

單人房每個晚上幾乎都會出現的那座建築物。看到阿掘點頭,蜜姬繼續說了下去。

蜜姬一邊嘟噥,一邊乖乖按姐姐的話,又開了一罐啤酒給阿掘滿滿倒上。阿掘用挑釁的眼神斜睨着美名,再次一口氣把整杯酒喝了下去。

不過,從這裏是看不到那種東西的。

“那個派對,單人房每個晚上都會參加麼?”“這僅僅只是推測。因爲在那棟樓那裏,每晚搞的活動就這一個,所以可能性相當高。所以我們裝扮成這樣,悄悄地潛入那個派對,如果運氣好,說不定可以與單人房接觸。這就是今天的目的~”蜜姬對她嫣然一笑,阿掘卻開始打量起自己身上穿的這件長裙。

手和腳都無法自由活動,如果打起來就麻煩了——阿掘這麼想着,嘆了口氣。還是老樣子啊,自己根本就沒辦法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樣思考。不過這樣也好。沒關係的。因爲已經決定要變回怪物的樣子了。可愛什麼的,不需要。她並沒有想過被人當成女孩子看待。“……”

“別妨礙我——小姬。妨礙我的傢伙,就算是親姐妹,我也不會放過哦……喂,阿掘寶寶,再喝再喝,不用多想哦……”

這裏是——這是……?

“唔……”

美名發出了可怕的笑聲,不斷地左右搖着阿掘,一臉興致勃勃。

咕嘟,把酒杯端起來就是一大口,阿掘不禁皺起了眉:味道真難喝。她一口氣把酒和茶水的混合物灌進肚子裏,然後把杯子放在矮桌上。“哇,加油加油!厲害厲害!”美名不帶感情地拍着手,看向蜜姬。“……小姬,阿掘寶寶好像喝得還不夠嘛,來,幫她倒酒。”“呃?可是——”

“嗯,如果小龍和小御的目擊證言準確的話。但這畢竟是傳聞,並不確實,跡象和殺氣什麼的,各種東西都要多多注意。單人房現身的時候,我因爲‘固定’被解除,記憶比較模糊……”

“唔……!”

蜜姬伸出手,用力拉住任人擺佈的阿掘,臉都綠了。

“哇—啊哇哇~!”

“說話的腔調好奇怪喲。啊——真是太可愛啦!我好激動哦,眼球掘子,真的醉得滿臉通紅了呢——”美名抓住搖搖晃晃的阿掘,大笑着直接把罐頭裏的啤酒倒進了她的嘴裏。

阿掘面無表情地僵在那裏。

“啾~那沒辦法了,我來給你說明一下吧。”

“嗯,這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可是那幢樓房警戒設施相當完備,躲起來觀察幾乎是不可能的。雖然憑藉碎片的力量扭曲因果去參加派對也可以,但這樣更安全一些。”

“恩——恩——恩”哼哼聲和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音在狹窄的通風管道里迴響。在這種非常窄小,普通人不可能呆下,只有小孩才能勉強睡下的空間裏,一個少年正懶洋洋地躺在裏面。嘴裏一直嚼着什麼東西,咕咚咕咚的聲音從他鼓起的腮幫傳了出來。

“……怎麼樣,阿掘去那個派對尋找單人房麼?外貌是——紅髮,有着虎牙的男孩子,應該很醒目。”

他用衣服擦了擦蘋果,打了個哈欠,粗魯地露出了嘴裏的虎牙,然後用細線把它掛在脖子上,吊在胸前。這樣就不會轉眼把蘋果給忘記了。

“真沒辦法。算了——好不容易拾到的,之後給佈雷子吧。那傢伙很窮,賣掉的話應該夠一陣子的生活費了吧。”少年望着在一片昏暗中閃耀着不可思議光芒的蘋果

穿着華貴的長裙,卻還戴着帽子和尾巴裝飾、大手套的蜜姬,面有難色地開始說明。“還記得在喝酒之前看過的巨大建築物照片麼?”“啊——嗯。”雖然酒氣還沒有徹底消除,記憶依然有些模糊不清,可是還記得。

就算是這樣,大致的情況已經瞭解清楚了。“知道了。也沒那麼危險,總之只要搜尋單人房就行了。”“……千萬別大意啊,眼球掘子。”美名平靜地,從嘴裏說出了那個不祥的名字。“因爲,管理這幢建築物的,是經營過那個永遠研究所的——賢木財團。”

醒來的時候,阿掘看見自己身上穿着紅色絹花裝飾的長裙,還以爲仍在夢裏。腦袋出奇的沉重,思考也變得模糊不清,呼吸中有一股難以忍受的酒臭味。

“不行,不行哦,阿掘寶寶我們關係那麼好,再怎麼說也是同一戰線的戰友嘛。一起痛飲一番,推心置腹地好好聊天吧。”

阿掘好像稍稍有點動搖,轉身抓起酒杯——但還是用力搖搖頭。

蜜姬的叫聲傳來。

現在卻粘着口水,更恐怖的是上面居然還有牙印。如果回覆到原來的樣子,拿到外面去賣的話,一定可以賣很多錢吧。

“......”

“……姐姐真是惡魔啊。”蜜姬的臉色變得少見地陰沉,嘴裏嘟噥着。美名倒是非常高興地放聲大笑。“……恩?”

“來啊,來啊,快讓我看看你這醉醺醺的樣子!什麼都不用考慮,讓我看看你可愛的臉吧!”

“那個麼,還是死心了吧。就是知道你肯定會覺得討厭,纔會趁你酒醉不醒的時候幫你換上衣服。因爲是很正式的派對,如果還穿原來那套衣服混進去,會很引人注目,沒辦法啊。”

誰是掘掘啊,這麼噁心的名字——阿掘正在迷迷糊糊地想着,一股恐怖的寒冷感突然襲上心頭。心裏“咦”了一下:這——不是夢境?長裙的肌膚觸感這麼鮮明,蜜姬的叫聲也絲毫沒有虛幻的感覺。

那麼混亂可疑的東西,這些傢伙是怎麼調查到的?既然不合法,應該是在非公開場所祕密進行的,也許是抓住了參與這個派對的入進行拷問所問到的吧,這麼麻煩的事阿掘也懶得去問,但有一個問題她很在意。

“……唔?好像有難得一見的傢伙來了嘛。”

真是刺激味覺的東西,還這麼難喝。而且——不知道爲什麼,身體突然開始熱了起來,腦袋也很快變得昏昏沉沉的,什麼都考慮不了。

標誌性的紅色頭髮下面,是張不太愉快的面容。身上穿着一點不合身的T恤和牛仔褲,脖子上掛着又像十字架又像小刀的飾物,那是唯一和土氣打扮不相符的。“殺菌消毒——還有,不快逆流?”少年又露出了虎牙,像小動物受到威脅一般低聲哼哼起來。“再來是——”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驚訝。“這傢伙是什麼?”殺菌消毒。不快逆流。被如此稱呼的大碎片——他們的存在感非常巨大,難以被忽略。

所謂“小龍”,是指黑木龍惠,而那個“小御”則是貴御門御貴。在前幾天的事件中,這兩個少年少女協助美名救了蜜姬。

“唔……”“笑死我了!天下聞名的眼球掘子大人,居然連這種麥子發酵後釀成的液體也害怕麼?啊呀——真可愛呀!哈哈,你果然還是阿掘寶寶,不管怎樣都不會長大,永遠都是又矮又小的小孩子啊!”

“……”

“你明白吧,小姬?和我們預先商量的一樣——等眼球掘子睡着之後,開始準備‘那個’。”

“……我正在開車,別跟我說話。”

阿掘的周圍非常昏暗,不知道哪裏傳來了彷彿背景樂一樣的輕佻音樂。

搖搖頭。

美冬和蜜姬的體內都有着上帝的大碎片,阿掘的體內也有賜予她不死之力,被稱爲蘋果的小碎片——在這之中,蘊含着能夠扭曲因果、創造奇蹟的力量。

周圍非常昏暗。

自從上次布蕾柯瑟在傍晚行蹤不明之後,他就開始注意到她每晚都會外出。不——不只是傍晚,也有清晨、白天或是深夜,不分時間。

“不,不行啊。學校裏教過的,喝酒對身體有害!”

因爲它被非常祕密地封藏起來,刺激了他的好奇心。好不容易弄到,卻只是一個裝飾物。

就像蜜姬說的那樣,血液裏不斷激盪的酒精正在被逐漸分解,冰冷的茶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身體的感覺逐漸開始好轉;看看了周圍,阿掘終於發現自己正坐在車上。

每天晚上都會召開祕密的派對,還兼做飯店的巨大高層建築。賢木財團是世界知名的大財團,果然不論是內部裝修還是進出大樓的人都給人以高貴而文雅的感覺。

“可是——就算潛入進去,有必要穿這麼誇張的衣服麼?只要在屋頂之類的地方躲起來,悄悄觀察不就行了……”

“……娘0;涼1;水,給阿掘,給一點娘0;涼1;水。”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是自己,還是布蕾柯瑟?或者是有可能隱匿在這建築物某處的淚歌?——不管怎麼樣……“這傢伙不是大碎片。但是……奇怪,太強了。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這傢伙?”在兩個大碎片的旁邊,還存在着奇怪的氣息。並不是大碎片一類的存在——肉體變化也不像處於擬態狀態下的“最弱”,或是神蟲天皇的終端那樣。因爲他們不論外表發生多少變化,氣息都不會改變。

而最近像這樣不辭而別的情況也不斷髮生。

“姐姐的壞習慣又來了,就會欺負別人!姐姐這個淘氣包!快住手啊,阿掘寶寶好可憐!”

好像是租來的汽車,雖然小卻很舒適。她躺着的地方是後座,駛座上一臉嚴肅握着方向盤的是美名,副駕駛座上擔心地看看自己的則是蜜姬——似乎是這樣。這裏是哪裏?爲什麼把我弄上車呢?現在是在往哪裏行駛呢?我爲什麼會睡着呢?——腦海裏浮現出無數的疑問,但好像還有更不可思議的事情,阿掘在大腦裏思索。“……喂,老鼠,幹嗎給阿掘我穿這麼噁心的衣服?”“老鼠?是說我麼?”把辮子盤在圓耳朵帽子裏的蜜姬,睜大了眼睛。“嗚——怎麼辦呢……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清楚啊—還是姐姐來說明吧?”

殷勤地照顧自己的蜜姬,也不知在哪個方向。依然有些昏昏沉沉的阿掘,手裏接到了裝着茶的水壺。

“掘掘,沒事麼?還是醉醺醺的嗎?只要等肝臟機能活性化之後,把酒精分解就行了。嗯,要不要喝點茶醒醒酒?”

見兩人這幅樣子,蜜姬低聲嘟噥道:“姐姐的壞脾氣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啊。”阿掘卻一點也沒有聽見。

這東西是在屋頂和通風管道之間像忍者一樣徘徊的少年偶然發現的。

布蕾柯瑟並不是那種能隱瞞事情的性格,這些咔嘰哩還是基本明白的。

“看不懂。日本話我都有好多不認識,怎麼可能讀得懂這種東西!”

“啊呀真可愛呀!你還是真聽老師話的好孩子呢。不要緊的,蘋果的力量可以讓肝臟保持健康,只是喝酒的話,對身體沒有什麼壞影響的。”

“……”

“……呸呸!唔,這玩意兒不行啊,又硬又難喫,真是糟透了。難得找到的說——可惡,還以爲是大小合適又好嚼的東西哪,這個蘋果。”

“是嗎,連我的酒都不喝麼?

“嗚嚕……”

也許是某人的隱匿財產吧,不過這種金錢的玩意兒可不在咔嘰哩的興趣範疇之內。

試着搖搖身體,感到一陣輕輕的震動。

那嗜虐的笑聲簡直像惡魔一樣。

美名不客氣地說道。她手勢微妙地有些怪異,大概是開車還不夠熟練吧。

被美名不停地晃來晃去,已經完全醉了的阿掘擺着手錶示抵抗。“嗚呀。嗚要啦。哦要哇。”“在說什麼啊,一點也聽不懂哦!”“嗚——”噗通,阿掘終於醉得不省人事,一頭倒在矮桌上昏睡起來,無憂無慮的表情就像小動物一樣,還發出乎和的呼吸聲。

這應該是問題關鍵所在。

“唔——”

“我們稍微調查了一下之後呢,發現那裏每天晚上都有類似地下舞會的活動在舉行。賭博,暴力,還有色情,有一大堆類似這種東西的超混亂派對。”

“……”阿掘皺起了眉頭,看着自己這身麻煩的裝束。

美名這麼說着,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啊呀?你——不會從來沒喝過酒吧?”

“嗯……唔……阿掘寶寶,快走啊,這是姐姐狡猾的陷阱啊。”

無須戶籍或是身份證明,就可以在任意的學校讀書就是一個例子。

“呵、呵、哦呵呵呵——”

正想着這些,美名突然轉過頭來,微笑着目不轉睛地看着阿掘。

阿掘雖然沒試過,但要參加這種派對應該還是沒問題的吧。

“那麼,接下來——”

確認阿掘睡熟之後,美名望向看得目瞪口呆的蜜姬。

“姐姐,掘掘好像醒過來了。”

阿掘正站起來要走,美名醉醺醺地按住她的肩膀。

“沒關係,沒關係,跟阿掘很般配喲~嗽,好可愛啊~”。

現在他們兩人已經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當中,過着幸福的日子。作爲戰鬥力而言實在微不足道,而且也不希望他們捲進來,因此沒有讓他們參加單人房的搜索工作。

難道是又被背叛了麼?被欺騙,遭到報復了麼?很難想象布蕾柯瑟會欺騙自己,她是個好女孩。

但是由於幾百年來被隔離在幽深森林的經歷,咔嘰哩陷入了極度的不安。

要稍微忍耐一下。要像過去和布蕾柯瑟生活時一樣,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但終於因爲無法忍耐,咔嘰哩開始在她的背後跟蹤她。

追蹤的重點就是這棟建築物。每次她看到這幢高樓時都會對咔嘰哩保持沉默。它是爲了什麼目的而建造的,人們又是怎麼看待它的,一無所知。只知道布蕾柯瑟在這裏做着什麼,最近又得知好象與淚歌有關。爲了搞清楚這一切,咔嘰哩開始着手調查。

對曾解救了自己的布蕾柯瑟心存懷疑,咔嘰哩自己也覺得很討厭。但是,被背叛更可怕。如果這次又被別人欺騙了,自己的精神一定會無法承受而徹底崩潰。

“嘿——喲。”

隨着輕輕的一聲,咔嘰哩把十字架像小刀的那一端刺入了自己的手背,毫不猶豫。

隨後,令人難以置信地,血沫飛濺出來,滋——然後彷彿有意志似地,血滴沿着通氣管道蠕動,就像蛇或是奇妙的蟲羣一樣。

咔嘰哩的體液向建築的各個方向移動,並向他發回各種情報。氣溫,溼度,空氣中的成分等等。也包括視覺上的情報——在各處散步,談笑風生的紳士和貴婦人,從各處被運送至此的美味佳餚。這棟建築好像每晚都會舉行派對。

咔嘰哩的血液除了目標人物,以及不知不覺被捲入的人之外——也發現了大碎片的存在。髮色雪白,紮成鞭子的美麗女子。身材矮小而衣着華麗,看上去還很幼小,戴着奇怪帽子的少女。以及——“……歡迎來到我的房間。”咔嘰哩靜靜地,不帶任何感情地低語着。“殺菌消毒。不快逆流。還有——”簡直就像在和麪前的對手說話一樣,他輕笑着問道:“你這傢伙,到底是誰啊?”而身處彼方的少女,就像感覺到了咔嘰哩的氣息一樣,突然抬起了頭。“……”彷彿察覺到在被誰呼喚一樣,眼球掘子突然抬起了頭。雖然凝神感覺、傾聽,卻依然不太清楚。大概是還沒有從酒醉中徹底清醒過來吧。她眨了眨眼睛,將視線投回派對。這和豪華絢爛的活動究竟有什麼意義,阿掘現在還不是很明白。

華美的裝飾,悅耳的音樂,極富挑逗性的演出。聚集在這裏的人似乎都剝下了平日一本正經的面具,就連在電視上常常見到的藝人、新聞中屢屢被報導的宗教人士,也在這裏毫無顧忌地陷入瘋狂。

總之給人的感覺就是,一羣不大普通的人,爲了尋求更刺激的感覺而聚集到這裏。

他們的無一例外地浮現出迥異常人的笑容,就像聊家常一樣談論着財經界和政治界的種種話題。

總覺得是個讓人不爽的地方。

寬敞的空間,鋪有絨毯的大地板,以及四處設立的自助餐飲機和華美菜餚。身着正裝互相交談的男男女女,顯現出尊貴的氣派。

入口的正面設有舞臺,這附近的人比較少,阿掘一行三人就站在這裏。不喫東西,也不說話,彷彿是來到了完全不同的世界而保留着一份清醒。

“色情,變態,廢話。”

放出俗豔聲光效果的舞臺上正在演出着什麼。臺上不時爆出“怪物!蛙男!”的叫喊,被介紹者是一個只有兩節肘關節和膝關節的奇怪男子。美名望着那個怪人,興致缺缺地嘀咕道。

“聽說是變態們的變態演出,還有一點期待——嗯,結果也不過是這樣的東西。根本沒啥了不起嘛!”

這傢伙是……

單人房。

被激情所充溢的空間中,只有美名一臉凝重的表情。見她這樣,阿掘也感到奇怪。

“真是吵死了。認真考慮事情的時候,突然響起咣咣的音樂聲,最煩人了。在鎮上散步,去商店買東西的時候,一聽到鬧嚷嚷的歌聲,就會心情煩躁。如果要傳遞心聲,說話不就行了?歌這種東西哪能傳達啊?。”

“嗯,那個——咔嘰哩,表演還沒有結束啊……”

“根據聖經記載,神破壞了巴別塔,將人類原本統一的語言變成英語、日語等不同種類的語言——由於這種不統一,人類變得無法相互交流、相互瞭解。但在過去,巴別塔崩塌之前——人們是用相同的語言交流,相互瞭解、彼此關愛地生活着的。”

派對現場一片混亂。悲鳴和怒號,罵聲和呼喚,各種各樣的聲音都化作騷動,如同焰火般炸裂開來。感覺到混亂和危險氣氛的人們紛紛逃走,而在這人叢中,被稱作咔嘰哩的少年牽着綠髮女子的手向前跑。

蜜姬完全無視目前的狀況,開心地嚷嚷着。阿掘正試圖穿越因異常現象而混亂的人羣,蜜姬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幹嗎,老鼠?”“我不太會打架啊,所以阿掘寶寶就來幫下姐姐吧~拜託了~出——發,阿掘寶寶發射~”沒有任何說明,蜜姬用自己的巨大怪力,將阿掘舉了起來——然後扔了出去。“噢——”阿掘在空中,向着單人房直線飛去。身上的裙子呼啦作響,眼前的景物不停轉動,倒黴的阿掘就這樣直接撞在了美名身上,兩個人亂作一團。

不論是誰,只要想開喉放歌,唱出來就可以了。布蕾柯瑟也是這樣,想唱就唱。

“就是就是,爲什麼會有歌這種東西呢?還有樂器也是。”

女子嫣然一笑,伸開雙手。

女子可憐兮兮地叫起來,雙手抱頭。阿掘困惑不解,這時美名伸出手,抓住女子的胸口將她強行拉了起來——瞬間。咚!傳來一聲巨大的爆音。阿掘循聲向屋頂望去。“哇——”粉塵飛舞,瓦礫四散中,一個紅色的物體彷彿彗星般飛落下來。“美名,危險!”阿掘大叫,美名雙眉一揚,“哎呀”一聲想要躲開,卻已經來不及了。

“……那是在你看來。阿掘我可是感覺噁心透了。”

普通人和異形有什麼區別呢?是否只有普通人,才能在這世界上幸福生活呢?雖然善良的人們告訴阿掘並非如此,但看到眼前的情景,阿掘再次陷入不安。

阿掘回應道。

爲什麼,自己和誰都不能友好相處呢?

“——?”

不過說到破局,如美名所說,是單人房正在尋找的不明身份大碎片。

根據咔嘰哩後來的說明,布蕾柯瑟只有在歌唱的時候,才能將一直失控的能力加以制御,同他人的因果聯繫起來。

“——唔。”

突然,吉他發出了高亢的鳴響,她用令人喫驚的,透明一般的聲音高唱道:“超級喜歡~”

淚水,不可思議地落下。

超級喜歡,那份純潔無垢的感情,就這樣被散播開來。

像幽靈一樣無法被察覺的女子,用宛如歌聲的輕快語調說道。

她不屑地低聲說着。突然——

美名突然發出尖銳的叫聲。“……破局!”“呃——”在舞臺邊放歌的女子,突然露出了怯生生的表情。“爲什麼你——”

“還是在上小學的時候,因爲是學校的課程,一定得唱歌。我們根本不想唱,本來就沒有什麼需要通過歌聲來表達的思想和感情,老師卻說什麼不唱的就是壞孩子。被這麼一批評,真是氣死了!”

“嗡”的一下,她完全無視臺上正在演唱的歌曲,重重地撥了一下弦。

“很早很早以前,人們是通過歌聲來相互交流的——那份記憶,我在想,是不是我們至今仍在歌唱的原因呢?是不是爲了取回那時的信賴、同心協力的感覺,我們才完全出於真心地歌唱,給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聽呢?”

女子一頭長髮染成綠色,在頭兩側鬆鬆地紮成兩束。頭髮蓬鬆而捲曲,好像是因爲沒睡好而亂糟糟的。身着色彩濃麗的衣裝,從頭到腳都給人以奇怪而醒目的印象。在她右眼的下面,貼着淚滴狀的印記。

阿掘對唱歌並不太懂。不僅唱的內容聽不明白,就算聽到旋律時心情也不會有什麼波動。阿掘只是喜歡靜靜地待着,唱歌很吵,所以她很討厭。

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在無盡的迷惑和哭泣中,她失去了父親。給予了布蕾柯瑟許多母親,許多弟弟妹妹,以及無盡愛意的父親。他的模樣已經不太記得,但是,他的消失,確實給布蕾柯瑟的人生帶來了巨大變化。

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難道說破局也在找單人房,因此先來這裏等着麼?

“這份力量,就像是把心和因果關係強行聯繫在一起的力量——蘊含在這聲音裏。可是爲什麼我到現在纔剛發覺?這樣的大碎片氣息——”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能讓鈴音恢復到從前樣子的存在。

“咔嘰哩……?”“嗯。”然後——“不要緊的,佈雷子。”

從那天起,布蕾柯瑟陷入了不再與他人有聯繫的詛咒之中,好幾次都怨恨着父親和這個世界。

阿掘也已經睜開眼睛,再度注視着臺上,同時不斷思索。

只有一個單詞的歌聲。

舞臺上不斷有人登場亮相,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入被介紹給觀衆。被冠以人魚啊、狗男啊、鬼啊……這些亂七八糟的名字,人類的尊嚴破壞得千乾淨淨。如果被人權組織看見的話,哪怕動用恐怖手段也會將他們收拾掉吧。

已經失去的右腕不知爲何產生了幻覺般的痛楚,她皺起了眉頭——這時,一陣歌聲傳來。

歌。

砸破屋頂直飛而下的衝擊將她震得飛了出去。

阿掘低下了頭。

世界彷彿被凍結了一般,每個人的身體都變得僵硬起來。好像現場被施了魔法,每個人似乎都認識她——同時,每個人都被這歌聲所吸引。

彷彿在做夢一樣,奇妙的色彩在她眼眸中流動。

耳中傳來了如雷的掌聲。聚集過來的觀衆發狂般地拍着手,發出了驚歎的呼聲,就像孩子一樣亳不掩飾自己的感動,將其全部表現出來。無論男女,不分社會地位權威與否,而是作爲活着的人類被歌聲所感動。

愛之歌。

沒有其他奢望,只要有人注視着自己,什麼也不用做,只是靜靜地聽自己說話就夠了。

在這到處充滿失敗,悲劇般的現實中,或許能從他那裏獲得救贖的大碎片——

阿掘一驚,循聲望去。之前完全沒有注意,憑藉碎片的力量也沒能察覺她的存在。彷彿是從空氣中突然出現,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女子。

“別用那樣的眼神看我啊。”

女子小聲問,美名的臉上浮現出“果然被我料中”的神情,一躍而起,所穿的純白長裙如蝴蝶的翅膀一樣飛揚起來。觀衆中開始發生騷動,阿掘也驚醒了。美名撲上去,以野獸般的動作抓住那個綠髮女子。“單人房正在找尋破局——你,你認識單人房麼?”“——”

臺上的女人身穿豔麗華服,吼着言之無物的淺薄歌曲——不知爲何,看到這種場景阿掘就覺得很討厭。愛情呀戀人什麼的,煩死了。“……我討厭歌聲。”“哎呀,真是巧啊!同感同感,我也很討厭。”搜索單人房的同時,對周圍已經見怪不怪的美名應聲道。蜜姬那“我很喜歡哦~”的叫聲被華麗地無視了。

乘這間隙,咔嘰哩帶着破局逃走了。

如同電擊一般的聲音在迴盪。那是令人難以置信的體驗。

就像心臟被掏出來,渾身骨骼熔化一樣,無法動彈——阿掘癱倒在座椅上。不知什麼緣故,淚水無法就是止住。自出生以來,她第一次想把喜歡誰的願望,從嘴裏說出。

阿掘瞠目結舌,美名和蜜姬也說不出話來,周圍的紳士和貴婦人無一例外地呆呆站立,舞臺中央的歌手彷彿也感到羞恥一樣沉默不語。“~——!!”“啊——”

怎麼了——這麼可怕的表情?

所以,布蕾柯瑟不顧一切地一直唱着。

那樣子就像是騎士守護着公主一般。除了衣裝上的華貴程度稍稍欠缺,其他都非常相似。

那女子依然有些搞不清狀況,電吉他也掉落在地,笨手笨腳地跑着。沒有回應她的問題,被稱作咔嘰哩的少年拉着她的手向出口處跑去。

“~——”

蜜姬大喊着,跳上舞臺想去拉美名。這時,蜜姬——以及眼中燃燒着怒火的美名,當然還有阿掘,同時張口結舌。

“~——!!”

破局?那——似乎是和美名、蜜姬相同等級的大碎片。說起來,剛纔那美妙的歌聲是什麼能力?並沒有在其中感覺到惡意或是敵意啊——

爲什麼只是在歌唱的時候呢?那個“因果”又是什麼呢?實在搞不懂——大概是因爲,在那個時候,自己想和誰緊緊聯繫吧,布蕾柯瑟怎麼想。好寂寞。想和人說話。想和人親近。想要朋友。想要戀人。想要家庭。人類,終究還是無法獨自生存的,不管是在身體上,還是在心理上。

“那種語言是什麼呢?我一直都覺得不可思議。可是——那也許,不,一定就是歌聲吧。”

面對悲傷地望着自己的阿掘,單人房開口道:“……我可不是上帝。”

“……糟了。單人房和破局早已經結成同盟了?所以剛纔——我想抓住破局的行爲,被誤解而引起了他的反感。”美名咂了咂舌,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噴霧罐。“算了——後悔也無濟於事……別讓他們跑了。”她沉聲宣告着,就勢將噴霧罐向斜前方伸去。“TYPEB——“固定霧”!”唰,好像是碳酸炸裂的聲音,看不見的什麼物體在美名前方飛散開來。

“因爲歌聲,不都是講述着愛情啊、戀人啊、友情啊,不都是表達着喜歡對方、喜歡對方所喜歡的世界之類的愛之歌麼?歌聲是全世界的共通語言——在巴別塔崩塌以前,聯繫着我們的究極、統一的語言。——超級喜歡~”

嗡,嗡,弦在鳴響。

想要被愛,想要被充實,討厭孤單——脆弱的,阿掘心中脆弱的部分,被不知名的她的歌聲所淹沒。

溫熱的液體在臉頰上流動,頃着下顎滴落下來。自己在哭麼?怎麼了?

阿掘一臉認真地嘆了口氣。

“姐姐!”

美名是殺菌消毒——擁有消滅和固定能力的大碎片。她的實力,曾與之捨命一戰的阿掘再清楚不過。“……我先走了,你們也好好追擊啊。”美名對呆立在身旁的蜜姬和阿掘喊道。她一邊噴射固定霧,一邊輕輕跳到地上,又“嗵”的一聲——從地板跳到“固定霧”所固定的空間本身上,在驚慌失措的人羣上方,不爲人知地穿行而過。“嗚哇——”利用因爲騷亂而發慌的人們,從而獲取時間,阿掘對美名這種脫離現實的舉動很不喜歡。“還是老樣子,全都是一幫怪物嘛,這些大碎片!”“哎呀——我可是很笨拙的喲。”長裙舞動,面帶妖豔笑容的美名朝追趕而去。“呀~姐姐好帥啊!可是內褲都被看見了哦~”

“我不叫佈雷子。”面對毫無緊迫感地更正稱呼的女子,少年的臉色有些不耐煩,然後嘆了口氣,開始逐一打量僵在一旁的三個人。“好了,快逃吧。當真打起來的話,我單人房和你破局,是贏不了定罪系的殺菌消毒和不快逆流的。”“單人房!阿掘叫道。

那是無精打采,隨處可聞的歌聲。

想要把自己的心情傳達到某個人的心裏。

“咦,咦——”

對於擅長製造“肉偶”之類變態怪物的美名來說,這種東西確實

瞬間,氣氛爲主一變。

而,那個被從美名手裏救出,放心下來的女子也一樣。

將思想、感情就這樣全部原原本本表達出來的直接而純粹的語言。

右肩斜挎的電吉他上也到處貼着可愛的小貼紙。

歌聲並不是某一個人的私有物,布蕾柯瑟覺得,唱歌並不需要什麼權利。

充滿着令人噁心氣氛的派對會場——在居住在充滿殺伐的另一世界,而這時卻聚集在此的人們所密集的這個空間,她突然發出了令氛圍爲之一變的明朗歌聲。

不可思議的是,只有在唱歌的時候,別人纔會注意自己。

露出虎牙微微一笑,說出這句話的——是個紅髮的少年。他右手握着十字架,不知何故手掌正在流血。斑駁的血液將十字架染成紅色——閃耀着令人膽寒的紅光。

因爲無法忍受,她開始在街角獨自唱歌。反正誰也不會注意,害羞的心情也隨之消失。但其實,還是希望有誰能注意到自己,那種強烈的心情充滿整個身體。

美名則是——

抬頭看舞臺,先前的醜惡場面不知何時已經結束,換上了相貌似曾相識的歌手,正扯起喉子放歌。在哪裏見過呢?大概是在電視上吧。

“……不是這樣的哦。”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那是混在歌聲之中、愉快的女性聲音。

就像在尋找同伴而不斷歌唱的孤獨小鳥,發出想傳達給某個人,想影響某顆心的歌聲。

身處舞臺,卻又好像就在阿掘她們的身邊。坐在舞臺邊、晃盪着雙腳的一名女子正向着這邊微笑。不可思議的是,無論是聲嘶力竭高唱着愛情和戀人的歌手,還是除了阿掘三人以外的普通人,都沒有感覺到她的存在。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被人冠以“魔女王國”的稱號,布蕾柯瑟成了路邊歌手們的傳說。有一天,不知從哪裏傳來了含糊不清的說話聲。“真是遺憾啊——那種奇蹟,你自己卻完全感覺不到呢。魔女啊,要不要更有意義地使用自己的力量呢?”名叫“Joker”的存在,宛如沒有實體的幽靈般發出了陣陣笑聲。

“你,還不錯嘛。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這麼真實的歌聲。”

女子開始歌唱。

“超級喜歡~超級喜歡——超超極喜歡~——”

與旋律毫無關係,硬要說的話只是胡亂唱出罷了,但是卻令人心靈爲之震顫。究竟是怎麼了?很快,她的歌聲中連語言也沒有了——“啊啊啦啦啊啊啊啦啦啊啊啊~”只是聲音,僅此而已。“~——!!”這剎那的感動——彷彿有種想要把它表現出來的願望。那,一定就是真正的存在。世界上的人們在尋求,想要把它表達出來,那也是隨着巴別塔的崩塌而一起消失的,能夠與世界上任何人交流的原始語言。

是太普通,滿足不了她。但對正常人而言,這已經是赤裸裸的犯罪行爲了。

阿掘也並不例外,雙腳彷彿被牢牢地釘在地板上,無法動彈。看到她這樣,蜜姬也放下心來,開始用力拍手。

聽到這句話,先前若無其事的女子,表情瞬間僵硬。

美名艱難地拉着裙子,猛地站起來,生氣地叫道:“什麼啊——搞什麼啊?!”

“不好意思,不過是你妹妹不好啊。”

蜜姬此刻也正拼命趕過來,由於她個子小,很難從混亂的人叢中擠出。

本來她的能力就是屬於防護系,在戰鬥方面幾乎和外行差不多,所以最初就沒有參戰的打算。兩人一起走出大門,尋找着單人房的蹤跡。“是破局!快追上她——”“可是……單人房呢?”剛纔在破局身旁的紅髮少年已經不見蹤影。聽到阿掘的提醒,美名睜大眼睛——她的脖子上,噴出鮮血。“——嗚……?!”

美名萬分驚訝,慌慌張張地摸着自己的脖子,似乎是頸動脈斷了——溫熱的血液猛烈噴射出來。令人難以置信的鮮紅,“噗噗”地四處飛散,灑落在裝飾華麗的走廊上。

對普通人來說,無疑是足以致命的傷害,但美名卻非常冷靜。她不顧額頭冒出的冷汗,一邊用手指壓住傷口,一邊取出了裝飾有骷髏圖案的噴霧罐。

TYPEA——“消滅霧”。

這是將所接觸的東西徹底消除的惡魔之霧。阿掘的右腕也是因爲她的這一能力而徹底消失,至今沒有回覆原樣。

“你——!”

美名高叫着向天花板噴射“消滅霧”。如同大羣飛蟲一般的銀色劇烈地爆發開來——

“——”天花板上,光芒閃耀的吊燈突然斷裂,砸向下面的單人房。

“美名!”

不行啊,這樣的話會殺了單人房的——這麼想着,阿掘情不自禁地大叫起來。單人房一蹬天花板,勉強從頭頂襲來的霧中逃脫。

“咚”的一聲,吊燈掉在地上,單人房稍稍後退了一些,和美名拉開距離。

美名用“固定霧’’固定傷口,臨時做了下止血。一旦固定,傷口就不會再有變化,制止了血再次流出。雖然對於身爲大碎片的她而言,出血過量並不會致死,但大腦卻會因失血過多而無法進行思考,最終昏迷。

“小刀嗎——竟然是這麼普通的武器啊!”

阿掘一邊確認狀況,——邊拿出了自己的武器湯匙。單人房用十字架狀的小刀——將美名的脖子割裂之後,落到了地上。他手中的武器真是不可思議。“美名,不要緊麼?如果傷勢嚴重,就先休息下吧。”“開什麼玩笑!只是小傷罷了。”美名聳了聳肩。

是啊,雖然流了這麼多血,不過傷口並不是很嚴重。

若是手被砍掉,或者是大腦被挖出那種嚴重的傷勢,行動不便的話就很麻煩了。

可是——和單人房戰鬥還是很不妙。畢竟阿掘她們的目的只是爲了獲得他的協助。必須首先說出她們的想法,並設法解除現在彼此對立的戰鬥態勢。

“呃?布、佈雷子?”

抱着像小動物一樣不停躁動的他,布蕾柯瑟脫兔般拔腿就跑。她的身影——眨眼功夫就不見了——完全,消失了。彷彿像空氣那樣溶化了。“破局的歪曲因果——”美名喃喃道,阿掘卻完全聽不懂。總之,得趕快追……“姐姐~阿掘寶寶~捉到單人房了麼?”終於從派對會場中鑽了出來的蜜姬,一邊向這邊跑,一邊問着。阿掘手握湯匙,甩着裙子跑到走廊上。絕對,不能讓他逃走。眼看終於就能救到了——說不定這是讓鈴音恢復原樣的最後希望。彷彿正在祈求神明的普通人一樣,眼球掘子向單人房所消失的空無一人的方向,伸出了手。

阿掘對勸說並不在行,她躊躇着,竭盡全力用最真摯的聲音喊道:“等一下!請冷靜下來,單人房。你是叫——單人房吧?”

布蕾柯瑟——好像在哪裏聽過的感覺……

她說話的聲音——似乎聽到過?在哪裏呢?在這之前,又好像從來沒見過她。這就是破局的能力?阿掘非常迷惑。關鍵是,她說使用能力會痛苦?這可讓人傷腦筋啊。就阿掘而言,是不惜任何代價,哪怕賭上性命也想得到單人房幫助的,可是——

面對阿掘的責問,美名斜了她一眼,滿臉表情都寫着“你到底是幫哪邊的啊”。“總之——”美名閉上雙眼,彷彿邀請一般伸出了手。“單人房,有些事我想問問你。”隨後——她望了望一旁擔心的阿掘,苦笑着加了一句。

“布蕾柯瑟?!”

然而——

布蕾柯瑟長身站起,輕輕地抱起單人房來,再次低下頭說道:“對不起。”

看得出,他是個善良的傢伙。至少他是可以交流的。

“看吧,都是你突然攻擊,把單人房給激怒了。怎麼辦啊,美名?”

單人房也完全沒有預料到她的出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慢悠悠地說着毫不重要的事情,名口曠布蕾柯瑟”的女子向這邊轉過身來。

“咔嘰哩使用了能力會很痛苦。就像死一樣,很痛苦很痛苦。所以,請放過他吧。”

“……剛纔先出手的不是你嗎?”

“所以……嗯……”

“對不起。”

看見他這幅樣子,阿掘有點放下心來。他,並不是像最初遇見的美名和手長鬼那樣沒辦法溝通的,也不像藉口無法那樣隱藏着什麼企圖。

“不行哦。”

“.....”

大概仍心存戒備,他並沒有回答阿掘的提問,只是訝異地看過去。“……殺菌消毒和不快逆流我認識。你又是誰?”“眼球掘子。”“好奇怪的名字啊。”“羅嗦!別小看我!啊——唔……”突然記起不能惹他不高興,阿掘隨即生硬地點點頭。“……是、是很怪吧。”“那就簡稱眼子吧?”“別用這種簡稱啊!啊——不,嗯,好啊,就眼子吧。”好像跑題了。身染血跡俯着身體的美名從阿掘身邊站起來。“別這麼多廢話啦,還是交給我吧。”純白長裙被鮮血染紅的美名,口齒清晰地對單人房說道:“單人房,我們並沒有爭鬥的打算。請冷靜下來聽我說幾句話好麼?”“……”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單人房看了看阿掘,又轉而用極其懷疑的目光注視美名。

布蕾柯瑟像帶着孩子的媽媽一樣按下單人房的頭,自己也深深地低下了腦袋。

非常唐突,宛如從空氣中冒出一般,出現了女性的身影。有着虛幻般的綠色頭髮、淚狀印記和奇裝異服的女子——是本該已經逃走的破局?

“是啊。還有,希望你能用你的能力幫幫我們。”

“……”

單人房紅髮輕輕搖動,看上去似乎是有些迷惑。

“那個——”

“啊,這次叫對我的名字了呢。很好很好,我是布蕾柯瑟。”

阿掘似乎想起了什麼,可是又不太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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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蟲與眼球 1 蟲,眼球,泰迪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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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夜 十一月十五日事件
  4. 04第三夜 千年前死亡的N孩
  5. 05第四夜 孤獨←KODOKU→蟲毒
  6. 06最終章 “不要看”
  7. 07後記

第二卷蟲與眼球 2 蟲,眼球,殺菌消毒

  1. 01插圖
  2. 02序 夜之鐘
  3. 03第YY 連發式災難
  4. 04第二夜 憂鬱刑警與手長鬼
  5. 05第三夜 閨房
  6. 06第四夜 聽不見鈴聲
  7. 07最終夜 殺菌消毒開始
  8. 08閉 血沫之夜
  9. 09後記

第三卷蟲與眼球 3 蟲,眼球,巧克力聖代

  1. 01插圖
  2. 02始 帶着頭顱走路的少N
  3. 03第YY 黑龍黑蛇黑鼠
  4. 04第二夜 炎砂糖與單戀
  5. 05第三夜 遠離幸福
  6. 06第五夜 嘔吐
  7. 07第終夜 你與巧克力聖代
  8. 08後記

第四卷蟲與眼球 4 蟲,眼球,愛之歌

  1. 01前奏曲 7 0 0
  2. 02第一奏 只憑歌聲雖無法表達
  3. 03第二奏 “愛之歌”屬於誰?
  4. 04第三奏 愛哭鬼Joker正在閱讀
  5. 05第四奏 蔬菜汁和番茄汁的冒險
  6. 06最終奏 只憑愛雖無法拯救
  7. 07後記

第五卷蟲與眼球 5 蟲,眼球,白雪公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嫉妒的N王
  3. 03第二章 真實的鏡子
  4. 04第三章 獵手
  5. 05第四章 七個小矮人
  6. 06第五章 魔N
  7. 07第六章 Poison&Apple&Kiss
  8. 08第七章 白雪公主
  9. 09後記

第六卷蟲與眼球 外傳 蟲,眼球,斷髮

  1. 01插圖
  2. 02斷髮 在陌生的地方
  3. 03血、禸、骨頭的人偶吊飾
  4. 04和平的日常 淨火天
  5. 05二十九歲 未婚 每天很無聊
  6. 06量產型 孤伶伶一人
  7. 07終極佛式·三千世界
  8. 08黃昏之後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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