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蟲,眼球,泰迪熊

最終章 “不要看”

《蟲與眼球》 · 日日日 · 2.3萬 字

序幕。在故事繼續進行前,先將視線投向宇佐川鈴音住的公寓。任何房屋中介都沒有興趣受理,這裏的景觀簡直就像幽靈空間的溫牀般寂寥,走過牆壁褪色、沒有被燒過卻呈現燻黑色的走廊。

掛着“1A”門牌的大門上,安裝了沒有必要的門鈴。越過打開時需要一點技巧的木門,將視線移到在狹小房間中央睡得正香甜的兩位少女。一位是這個房間的主人宇佐川鈴音,她有着一頭整潔的短髮。以及像雪一般白皙的肌膚,至於緊緊抓着宇佐川鈴音,正在和惡夢奮戰的則是阿掘,名爲眼球掘子的她,正冒着冷汗小聲呻吟着。

不過她自從和鈴音一起生活後,已經不再那麼常受惡夢所困了。阿掘因爲千年流浪而生病的心,是否也能在接觸宇佐川鈴音的溫柔後,一點一點地治癒呢?她那頭不論怎麼梳理,也無法復原的狼剪亂髮正披散在棉被上。

看起來非常有趣,那模樣就好像將幸福直接化成了形體。然而,相互依偎入眠的兩位少女,還不知道爲了破壞這個幸福而被送來的存在,正放在她們的枕邊。

“滋,滋滋。”

夢界獸的但靜靜龜裂了。

那是顆像人類頭顱般巨大的蛋,蛋殼上散佈着色彩鮮豔的幾何圖案。與地球上任何生物的蛋都不同,那顆蛋和阿掘前天晚上在學校打敗的雷吉歐•邦達拿是同一種生物,是不應該存在於和平人類世界的禁忌之物。它靠着喫宇佐川鈴音及阿掘的“夢”得到營養,慢慢累積力量做爲孵化的糧食。

儘管阿掘曾經對鈴音說:“‘蟲’給的東西可能有危險,把它丟掉或弄破!”,然而心地善良的鈴音怎麼可能做得出這種事,結果阿掘也樂觀地表示,這應該不是特別危險的生物的蛋。

可是阿掘啊,你的想法太天真了。夢界獸的確不是危險生物,可是提供夢界獸營養的是你一一你算是個危險生物吧!

快到孵化時間丁,就算後悔也太遲了,一切運作都朝向對她們來說最壞的發展進行着。不過她們並不知道,只是安穩地貪圖着美夢.

——趁現在儘量做夢吧,做幸福美夢。

一旦從夢中醒來,終點就在前方。

聽,傳來夢界獸想到外面的破殼聲。

“叩叩,叩叩。”

總覺得那天的天空比平常晴朗。最近老是陰晴不定的烏雲一掃而散,太陽高掛,也沒有風,是最適合外出的天候。由於氣溫沒有很低,也不需要戴手套,走着走着熱了起來,連外套也很快脫掉了。天氣暖呼呼的,草木也開心似地長得茂密青翠,人們的表情也看起來神采奕奕滿是幸福。

宇佐川鈴音把脫下來的外套掛在手上,再三詢問阿掘自己的服裝會不會很怪。這是在量販店裏考慮兩小時才選定的服裝,鈴音有自信一定合適,不過並不表示這有可能是固執己見的結論,可是就算問對服裝品味一竅不通的阿掘,她也只會張大眼睛說出“只要能遮住身體,穿什麼衣服都可以吧!”這種難以置信的話。

順帶一提,阿掘穿的仍然是學校的制服,也就是水手服,因爲她的外出服裝就這麼一套。阿掘平常都穿鈴音的家居服,倘若她直接那樣穿出門可就麻煩了,之前阿掘就曾經在晚上穿着黑色睡衣奔向城鎮.那一次嚇壞了鈴音。看來阿掘似乎在某部份缺乏一般常識,真是糟糕!

“不管你穿什麼一一”

阿掘驚訝地對着一直很在意服裝的鈴音說:“賢木都不會介意啦!”

“話是沒錯,可是……”

這種可以體驗正統槍戰的體驗式射擊遊戲。現在並不稀奇。在簾布隔開的空間裏,持槍的賢木和阿掘,以及在中央尖叫的鈴音,三個人坐在仿汽車造型的座椅上,沉醉於聲光之中。

像少女又像蟲一般的那個存在,胸前抱着一隻熊布偶——泰迪熊。它有着簡單的造型,圓滾滾的黑眼睛是用釦子縫的。

“那麼我也這麼做吧。我也會盡量試着相信你。”

“賢木……鈴音,喂。”

走進車站前的咖啡廳,鈴音向集客人目光於一身的賢木打聲招呼,偕同板着臉的阿掘在賢木對面坐下。店內開着暖氣,感覺非常熱。賢木今天也做了藝人般的華麗打扮,看得出他非常用心,不過賢木打扮得愈時髦,愈突出顯鈴音的窮酸樣,這點讓鈴音很困擾。

“老師一一”

這是——

可是——

鈴音羞地滿臉通紅。

宇佐川鈴音稍稍放了心,思考起這樣的事。

不會輸給命運,還有“蟲”。

鈴音低聲脫口而出。

不對,是像少女的東西。

賢木似乎真的同情阿掘說起的過去,也能瞭解到如鈴音所說,阿掘那無法理解的怪異行徑,是基於無可奈何的理由。賢木爲自己以前的無禮向她道了歉,阿掘也原諒了他,以往的爭執像假的一般,隔在兩人之間的牆瞬時瓦解了。

“唔……”

“怎麼了?”

“對。啊啊,爲什麼,這是什麼,是怎麼回事——”

“羅嗦!幹嘛我得爲你打扮啊!”

鈴音的哲學是,最好大家能和睦相處,大家都要幸福。

“你是說那是——你以前說過,向父親央求卻不買給你的那個?”

“唔一一”

“羅唆耶!我又沒玩過這麼猛的遊戲,畫面上的眼球亂七八糟地飛過來,我簡直要吐了。”

不停放出魚貝類的機器人消失了身影,應該說畫面突然暗下來,所有影像都不見了。連原本如暴風雨般大聲播放着的音響也沉默了,店內照明消失,拉開簾布向外一看,整間店都停電了。

和賢木愚龍永遠在一起,直到他的生命結束。

“噗……唔唔。”

鈴音聽着他們不可思議的對話,不禁覺得好笑而笑了出來。

“停電嗎?”

“阿掘,你有瞄準好再射嗎?”

鈴音的發言很實際,照一般正常邏輯來想的話,應該是這個原因吧?再不然就是電線斷了,或是有人惡作劇把店裏的斷路器弄掉了。

儘管有多麼痛苦而無可救藥的未來等着,鈴音還是能以健康開朗的個性渡過難關吧,還是能夠永遠幸福地活下去吧!因爲她有活下去的毅力,而且阿掘也說過會保護她。

“真難得,是發電廠出事了嗎?”

那裏。

“這隻泰迪熊——”

“阿掘!你的子彈從剛纔就沒打到敵人啊!瞄準好再射!笨蛋。那是我!不要打隊友,你這背叛者!爲什麼只有射我時不會射偏!大概瞄一下就好了!”

“小掘只玩過電視遊樂器呢……”

鈴音努力挑選衣服有了代價,賢木說:“閣下,你今天的打扮比平常更可愛呢!我還以爲是小精靈。”

只不過身體是由昆蟲所構成。巨大的紅色複眼,昆蟲獨有的觸角,黑得發亮的甲殼上有銳利的下顎及爪子,是蟲,這是蟲。

鈴音的這個願望馬上就實現了。兩個相似的人一旦卸除了逞強和戒心,就會意外契合。即使一開始有些不自然,漸漸就能彼此理解,阿掘能瞭解賢木隱藏在傲慢下的溫柔,賢木也發現到阿掘因爲笨拙而扭曲的優點。不用說,這當然是因爲鈴音細心地化解了他們兩人之間的隔閡與代溝。

鈴音錯亂了,阿掘也無法理解這個狀況。

鈴音委婉地制止兩人相互駁斥,溫柔地微笑着。

不管如何,賢木是爲了自己而打扮的一一這個事實讓鈴音有些難爲情,同時也非常幸福。信賴和約定,鈴音不再去想自己是否配不上賢木,既然賢木確實愛着自己,自己也不能畏畏縮縮,要用全部的愛回報他。

這樣的奇蹟持續了五個小時。

“愈瞄愈偏……這臺機器是不是壞掉了?”

阿掘猛然轉向鈴音。

“嘁……嘁嘁嘁嘁……嘁嘁嘁……”

阿掘用慌張的聲音叫他們,原本看着外面的兩人看向阿掘。

像在燃燒東西,又像蟲鳴般的聲音。

“我哪知道呀,去問我的手指……”

儘管未來絕對沒有希望,我們大概也不會輸吧。

“老師也很帥呢!”

“噗咻,咻,啪唏啪唏啪唏。”

鈴音如此想着。

“謝謝……你這傢伙倒是和平常一模一樣。”

現在先不管這個。

今天,是之前曾經在無意間透露過的三人出遊日。鈴音爲了讓阿掘和賢木好好相處,加深彼此的感情,策劃了快樂一日遊.鈴音的想法是,三個人一起玩到日落,藉以消除賢木對阿掘抱持的戒心,及阿掘面對賢木的任性看法。

苦命人宇佐川鈴音一臉不知所措地看着擦出怒火的兩人。

“等很久了?”

他們拗不過她,只好勉爲其難地妥協。

宇佐川鈴音或許能做到一直待在他身邊,陪他一起笑。

學校的期末考試結束了,一年B班學生們在賢木的熱心教學下。皆得到了高分0;除了某一名學生1;,他們一邊向父母炫耀好成績,一邊正準備享受寒假。無法向父母炫耀好成績的鈴音,以及沒有父母來責罵壞成績的那一名學生0;阿掘1;也一樣,從今天起有兩個星期的寒假,儘管對未共有所不安,但此刻仍不由得感到安心。

順帶一提,他們玩的這個遊戲設定很詭異,正想說有恐龍出現,UFO就從宇宙攻了過來,在殲滅外星人的當下,又會被捲入銀行搶劫,故事沒有一貫性,因爲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但是光用看的就覺得還挺有意思。畫面現在突然進到微生物世界,兩人正在和白血球作戰。

“嘁……嘁嘁……”

阿掘犀利地說。

玩笑還是吵架,不過這似乎就是他們的溝通方式,現在連鈴音也下再阻止兩人的爭吵了。

“不,我纔剛到。”

最終統帥操縱的機器入從發射器中放出魚貝類。賢木準確射穿魚貝類,阿掘則趁虛而入攻擊機器人本體,然而不知爲何,阿掘的子彈連擦都沒擦到巨大的機器人,就消失。

“小、小掘,不要一開口就這麼尖銳嘛……老師也是,今天是快樂的日子耶,喔?不要說出太挑釁的話……”

是我以前很想要的那隻泰迪熊。

讚美得過火了。

鈴音因爲實在太噁心而移開視線,賢木也是一臉慘白。阿掘直視着異樣的畫面看,不久後,眼球聚集成一個影像。

但是咖啡廳周圍的人潮,也暴增得太多了吧?

那是一位少女。

“怎麼了?”

如果能成爲好朋友就好了,鈴音內心平靜地想。

阿掘用純真的聲音繼續說:“一一先維持現狀吧。我會盡量控制脾氣。”

蟲的四周擠滿了無數的眼球,每一顆都彷佛真的存在那裏般真,顏色也好,形狀也好,實在不像是遊戲畫面映出來的影像。被眼球包圍的,像少女又像蟲的存在,一邊動着觸角一邊低聲說道:

“別怪到機器頭上。哇,又打到我了!你這傢伙幹嘛不瞄準巨大機器人,反而瞄準米粒大的我——而且爲什麼還打得中?”

宇佐川鈴音這時候對未來還沒有絕望。

賢木將視線移向阿掘,阿掘嚇了一跳.

阿掘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手上仍握着玩具槍。

“嘁……嘁嘁嘁嘁……嘁嘁嘁……”

阿掘語氣平淡的說。賢木和鈴音順着阿掘的話看向全黑的畫面。

阿掘的冷言冷語讓鈴音面有難色。阿掘的口氣和平常一樣並非在±生氣,不過鈴音還是覺得應該可以用稍微不同的說法表達。阿掘是個態度粗魯又笨拙的人。

阿掘看着神情不知所措的鈴音,疲憊地嘆了口氣。

鈴音的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眼球。”

“碰碰”,響起了斷斷續續的輕快聲響。地點在離觀音逆咲鎮稍遠.比較熱鬧的城鎮,這裏是電影院旁邊的遊樂場,賢木和阿掘正在挑戰雙人射擊遊戲。他們各自操控着連接機器的玩具槍,瞄準畫面中發狂的暴龍,接二連三地扣下板機。

三人之間已經萌生出不可思議的一體感,正互相以老實不客氣的態度對待彼此。雖然賢木和阿掘的對話還是亳下留情,分不出是在開

“……蟲,眼球,泰迪熊……”

蟲穿着非常可愛的輕飄飄洋裝,蹬着桃色鞋子。仔細一看,觸角上甚至綁了個大蝴蝶結。那是非常怪異,完全不搭調的造型。

不對。

“這就是少女心嗎?我無法瞭解……總之你再怎麼煩惱也沒有時間換衣服了,既然如此,怎麼煩惱也是白廢的。”

“你們兩個人好像喔!我真的覺得你們可以變成好朋友……”

剎那間。

賢木很會用槍0;畢竟他平常就有射擊實彈,這是當然的1;,只要不被阿掘誤射,他很少會被殺,阿掘則是不斷耗損銅板,死得很悽慘。賢木準備了山一般高的一百日元銅板,現在已經所剩不多了,拜此舉之賜,兩人似乎進到最終畫面,操縱機器入的最終統帥,又開始做語意不詳的講解。真是個笨遊戲,或者應該說是會讓人變笨的遊戲,製作者大概也是想製作笨遊戲才做的吧?這是離“知性與感動的傑作”甚遠的遊戲故事。

“這——”

鈴音一臉滿足地看着融洽交談的兩人,恩忖着阿掘和賢木能好好相處真是太好了。我討厭自己喜歡的人和自己喜歡的人吵架,這下至少不會有那種情況發生了吧——儘管問題堆積如山,未來完全沒有明朗的徵兆,光是這樣就能讓我有種獲得救贖的感覺。

在失去電力,理應沒有任何影像的畫面上,有個異樣的光景正在擴大。“沙沙”,整個畫面上出現了像在爬行般蠕動的灰色東西。蟲?

“嗯.閣下真準時啊!”

是的,那是數不清的眼球,而且非常逼真,不知道是誰的白色眼球。它正滑溜溜地滴着眼漿,血管起起伏伏,像蟲一般旋轉着。

周圍空氣彷佛在瞬間凍結了。

人與人的相處模式因人而異,比起那種一定要聽下才覺真切的甜言蜜語,總覺得像他們這樣直來直往說話不知輕重,纔是正確的關係。人就算不用刻意逢迎,也能變成好朋友的。

“……這是鈴音的請求,我想盡量和你好好相處,不過我的個性就是這樣,你也不是那麼機靈吧,暫時一一,”

“畫面怪怪的。”

若是一般人的話,這時候一定會過份在意周遭視線而畏縮吧?不過鈴音和賢木已經習慣了,態度極爲泰然自若。賢木有着非常引人注目的外貌,若要介意起來,會累死人的。

每個人都啞口無言,連指尖也動不了,被眼前的怪異現象吞沒了。

噁心的怪物用可愛的少女嗓音繼續說:“……對.就是你們恐懼並且渴望的東西。存在於你們的生命中樞的東西。我就是從‘那裏’出生的。喫‘那個’出生的。”

這個讓人毛骨悚然,渾身不自在的駭人聲音繼續說:“……初次見面,媽媽,我是夢界獸。謝謝你們繪我營養。把我生在這個個世界。你們讓我得到了這麼強的力量。”

“夢界……獸。”

賢木輕聲地說:“你是那顆蛋的……”

夢界獸無視賢木的存在,一直盯着鈴音和阿掘。

“……夢界獸是喫人的‘夢’長大的。‘夢’裏面融入了人類的生命本質,所以非常營養。對我們這種算不上生物的怪物而言啊,喫了蘋果的你們所作的‘夢’,有着非常——棒的力量。”

“她”繼續用那毛骨悚然的聲音說道:“……我是你們的‘期望’,是‘恐懼’,也是生命最原始的東西。是你們讓我變成選個模樣,蟲,眼球,泰迪熊——”

這傢伙的外表確實是這副德行。

“……這就是你們的奉本質。雖然是結合兩人的‘夢’而變成這副模樣,但是我很開心,因爲可以得到這麼強的身體呢!”

“你說這是我和——鈴音的本質?”

這種可怕的怪物。

“……對,我的模樣就是你們的‘期望’,也是你們的‘恐懼’。”

夢界獸手一伸,指向阿掘。

“……你害怕蟲,怕那個絕對無法相容的敵人,怎麼打、怎麼打也打不完,怎麼殺、怎麼殺還是不斷湧出的蟲。那個殺了自己家人的存在——”

“唧唧”,夢界獸發出像鳥鳴聲般的聲音。

“……你同時還渴望着蟲。殺蟲纔是你生存的意義,如果蟲消失了,你就會失去生存的目的,所從你害怕,又同時渴望着蟲。”

阿掘沒有回答,只是緊閉雙脣瞪着夢界獸。

夢界獸接着看向鈴音。

“……你也一樣”

這種事情根本不重要。

說:‘去偷蘋果!’”

“你這傢伙!”

“唔……”

“從剛剛——”、

“活在無限時光裏的你,眼球早已混濁失去光芒,所以你想要挖出漂亮的眼球。你渴望漂亮的眼睛,想奪取它,並且害怕被漂亮的眼睛注視。嫉妒,可怕的反論——你因爲這個嗜好變得愈來愈不像人類,眼球掘子,極具影射意味的自稱嘛——”

賢木愚龍和宇佐川鈴音頓時僵住了。賢木早已確定這個少年是敵人,尤其是鈴音曾經被這個少年及他的夥伴勒住脖子差點被殺掉,對他有戒心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少年非常清楚賢木的警戒是毫無用處的,所以平靜地繼續說:“不管你相信還是不相信,在這個狀況下都沒什麼關係呢。確實有上帝的存在喲!雖然現在如何我不清楚。但被稱爲上帝的絕對存在,過去確實是有的喲。不過雖說是上帝.但生物就是生物,會受傷、也會生病,當然也有壽命,無法逃脫死亡是生物的宿命.即使上帝也一樣。上帝害怕總有一天會來臨的死亡,企圖遠離死亡。”

“媽……媽。”

“……真是觀察入微呀!”

“怎麼了?”

阿掘早就在心中下了決定。明明從千年前便一直渴求死亡的地點,到處都沒有重要的東西,活着或死亡皆沒有改變,然而她已經取回了人類本性,能夠做出爲了誰——爲了保護誰而戰的決定。

“完全被騙到了的亞當和夏娃決定去偷蘋果,這當然是爲了交給蛇啦。蛇不能忍受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不死之人,便將蘋果樹燒光了。蛇心想,蘋果應該擁有五百年或是五千年的壽命,那麼喫了這顆蘋果後。也可以和上帝一樣——栽培新的蘋果,讓自己變成不死之身吧!”

“那個存在叫做‘蛇’。”

那是喫了兩個人的夢而孵化的夢界獸真正的模樣。

“這是蘋果樹剛開始結出果實時的事,後來發生了一件事。派去守護蘋果樹的兩個人類——亞當和夏娃喫掉了最開始的蘋果,喫掉了上帝五百年份的命。當然說上帝的壽命爲千年只是一種假設,事實如何就不得而知了,說不定是一萬年、說不定是十萬年。雖然不知道是多少年,但亞當和夏娃卻把它的一半喫掉了。上帝怒不可遏地打算把兩個人碎屍萬段,可是兩個人藉助於某個存在,竟然成功逃離上帝。”

“碰”一聲,夢界獸毫不猶豫地放下巨大的前腳,如果直接被睬中的話,就算是阿掘也會被睬扁。阿掘跳到商店屋頂,漂亮地躲過這一擊,並且直接跳到夢界獸垂下來的手臂上,一口氣衝到肩膀位置。夢界獸似乎嚇了一跳,急着想用另一隻前腳拍掉她,但是阿掘連這一擊也避開了,落在約爲小商店大小的夢界獸臉上,垂掛在觸角下,思考着要從哪裏下手。夢界獸慌張地發出吱吱的尖叫聲躁動着。

“姑且不管蛇的事,說到喫了蘋果的亞當和夏娃,他們也想過要把蘋果留給自己的子孫,於是兩個人在生與死的交界處,只有人類才能到的領域製造出伊甸園。他們在那裏埋下蘋果,培育了蘋果樹,而那個地方現在還是有蘋果樹。宇佐川鈴音——”

“霹哩。”

“……你喜歡也討厭眼球。”

難道這傢伙是——

夢界獸看着賢木。

“小……掘,難道你……”

然後殺戮展開了。由於人羣已迅速避難去了,周圍已經完全沒有人影。零零落落的碎瓦礫像雨水般落下,阿掘威風凜凜地站着。獨自一個人面對宛如遮住了太陽般的巨大夢界獸。能將夢界獸困在這裏的,肯定是阿掘。

話只說到這裏,接下去的發展是不需要言語的。

“對不起。”

阿掘簡短地叫道,抓起賢木和鈴音的手腕狂奔,阿掘衝散人羣,用難以置信的飛快速度拉着兩個人跑。就在逃出遊樂中心的同時——像是算準時間似的,整棟建築物瞬間從上面垮下。

阿掘毫不客氣地用力擲出手上的湯匙,可是那些湯匙卻被夢界獸強韌的甲殼彈開掉到地上。阿掘嘖嘖咋舌,施展出人猿泰山的本領,利用鐘擺運動跳向夢界獸的複眼,手上還是握着湯匙。自己的武器只有這個,因此,如果這次攻擊還是沒辦法的話,自己將沒有任何優勢。阿掘在加速的同時,用力將湯匙插入複眼。

阿掘瞬間轉身,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抽了三支藏在制服口袋的湯匙,扔了出去,湯匙在陽光照射下漂亮地閃爍着銀色。阿掘動作輕快地閃開逃難的人們,跑上商店的屋頂,像金剛力士般佇立着,瞄了一眼正走遠的兩入,剛好鈴音也看着這裏。阿掘小聲地喃喃道:“對不起……”

夢界獸因爲自己的身體被刺傷。當場氣得血液猛往頭上衝。

“我還真像人類啊!謝謝你們……鈴音、賢木。”

猛力一刺。刺入的觸感似乎沒有想象中的深。昆蟲的複眼和哺乳類不同,是由堅硬的材質組成的,雖說阿掘有很大的蠻力,也是好不容易纔刺穿的。

在她戰鬥的當下,最壞的發展正進行着,不管她打倒或沒打倒夢界獸。這種事一點也不具備改變未來的力量。阿掘沒有發現這一點,而沒有發現就是她的失誤與不幸。

可是——

鈴音注意到阿掘的想法而一臉蒼白。

阿掘溫柔地微笑。

阿掘瞪着畫面。

少年占卜師像吞噬獵物的蛇般露出了笑容,靜靜說出它的名字。

阿掘看着超大規格的巨大怪物,不禁口出罵道:“你這怪物!”

占卜師盯着鈴音,讓鈴音嚇了一跳。

“鈴音,你一定要活下去,你有那個價值。”

阿掘如槍口般的眼睛直視着前方,用純真的聲音對夢界獸說:

真是太粗心了,眼球掘子一邊想,一邊抬頭看着破壞城鎮的夢界獸,自己竟然沒有察覺到那麼——巨大又強力的怪物,難道是太熱衷電玩了。不,不對——即使像這樣兩眼看着夢界獸,也感覺不到需要警戒的危險氣息。揮動單手就能挖空大樓,輕輕鬆鬆就能踩壞商店,擁有這麼可怕戰鬥力的怪物,照理說不可能沒有需要警戒的感覺的啊!

仰望夢界獸,阿掘發現自己的身體在發抖。

難道——賢木心想。

這——不是“蟲”,“蟲”沒有這種表情,“蟲”沒有這麼狡猾、這麼醜陋的笑容。賢木從正面瞪着他大叫。

全身呈現毀壞的狀態。破壞力太不同了,不過阿掘還是想辦法擦掉血跡,倚着牆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即使渾身是血,阿掘仍不放棄作戰。

夢界獸放着自己的傷勢不管,猛烈地追打阿掘。阿掘雖然一瞬間移開了身體,但因爲距離不夠而直接受到攻擊,她一邊感受到全身上下激烈的衝擊,一邊飛了出去,纔剛摔到地面上,阿掘便吐了血。

阿掘突然用手捂住嘴巴。

“你幫我保護鈴音。”

那聲音愉快地說:“這個夢界獸的確只是個還分不出左右的嬰兒,只擁有能被我輕易操縱的未成熟智能。不過!有個地方我要修正,打算利用這個怪物做壞事的不是‘我們’……”

夢界獸回應的叫聲聽起來似乎是這樣。雖然有可能是錯覺,不過應該不是錯覺吧!被“蟲”支配,而必須和母親作戰的可憐嬰兒,只正下聲音可以表現出本性了,所以嘴裏一直叫着:“媽……媽。媽……媽。”

“——就在那邊嘮嘮叨叨地吵死人了。謝謝你這冗長的心理測驗,所以,你打算利用那傢伙——我們生的怪物做什麼,‘蟲’?”

“噗滋”。畫面出現雜音。

阿掘沒有出聲。

夢界獸直視眼球掘子。

發出什麼東西崩壞的聲音。彷佛地球發生龜裂般,讓耳朵刺痛的噪音。

聲音——

整間遊樂中心都聽得到。

阿掘不畏懼地逼近巨大的夢界獸,從正面看着它。夢界獸原本應該是幾乎沒有破壞力的無害生物吧?難道是我和鈴音改變了它?扭曲因果,引起奇蹟的兩人喫的伊甸園的蘋果,竟然讓夢界獸的身體組織改變這麼多,我必須要負起責任,代替那個溫柔的傢伙做個了斷。

鈴音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不停地顫抖,突然被指出自己的本質,鈴音當然會有這種反應。夢界獸不以爲意地繼續說下去。

“小掘……”

“吼——”

“於是上帝運用它的全知及全能創造出禁果。上帝用自己近乎一半的靈魂,讓蘋果樹生長在伊甸園。蘋果很快就發芽長大.結出紅色果實,因爲那個果實裏面含有上帝吸取地球營養而膨脹的靈魂。從一個品種變成百個品種,從百個品種變成一萬個品種,上帝企圖這樣增值自己的靈魂。假設上帝的壽命有千年,用來製作蘋果樹的靈魂內就含有五百年份的壽命,可是蘋果會增殖啊,只要過了百年,蘋果樹就會增加到那個數量的千倍吧,所以只要喫了從那裏收成的蘋果,上帝的壽命也會變成千倍,繼續下去的話,上帝肯定能夠得到無限的壽命。”

阿掘一邊和賢木與鈴音一起遠離夢界獸,一邊說。

“你發現啦,第六感還真敏銳啊!”

“沒問題,我不會死啦!我的構造就是這樣子啊!”

“霹哩、啪哩、霹哩哩哩哩、霹啪霹啪。”

占卜師像在說自己的事般侃侃而談。

“剛出生的嬰兒不可能對我們的事知道的那麼詳細。不管是人類、動物還是怪物,嬰兒就是嬰兒,就算是喫我們的‘夢’長大,剛出生的嬰兒能解釋‘夢’嗎?那種事——只有一直觀察我們的你才知道!”

他“嗤嗤”地笑着同:“你認爲那個存在是什麼?”

——變了。

“你這傢伙——”

“別以爲這種程度……就能殺死我!”

單腳就足以踩壞建築物的巨大身軀,深紅色的複眼,銳利的下顎,和在遊樂中心畫面中看到的一樣。沒有穿輕飄飄的洋裝,周圍也沒有眼球蠕動,不過那確實是剛纔出現在畫面中的夢界獸。

簡直就像這棟建築快被壓跨了般——

“——你瀕死時抵達的就是那棵蘋果樹。”

“……就算是不死之身,一旦身體被完全破壞,想到再生也必須上好幾年——我暫時不能和你見面了,真寂寞。”

夢界獸發現阿掘,發出蟲鳴般的叫聲。“唧——唧——”,“它”目不轉睛地直視着阿掘。夢界獸應該被“蟲”命令要攻擊我們三人吧,我如果不阻止它,接下來被盯上的就是那兩

“……而是‘我’個人喲。你懂這個意思嗎?”

——喫吧!

最後的時間開始了。一切事情發展都只是爲了走向無可救藥的結局而做的準備,鈴音遇到阿掘、阿掘吻賢木、雷吉歐•邦達拿暴動、夢界獸的孵化,全都是那最壞的唯一存在,爲了某個目的而準備的劇本。在那個劇本中,只有製作劇本的人才能獲得幸福。只有那個操縱“蟲”、操縱夢界獸、想搶奪蘋果的醜陋生物。

可是——阿掘不知道。

“……然後,及時那個存在現在已經出現了,你還是經常感到恐懼,害怕能給你想要的東西——那可能是愛或是立足點等種種東西——的存在有一天會消失。你打心底害怕和賢木愚龍分離,一位打心底渴望賢木愚龍而產生的反論,就是泰迪熊……”

鈴音一驚。

發生了出乎蛇意料之外的事。當蛇在燒蘋果樹的時侯,亞當和夏娃一人各喫了半顆蘋果。蛇無計可施,決定姑且先讓亞當和夏娃逃離伊甸園。再想辦法奪走他們的蘋果,自己隨後也離開了伊甸園.但是蛇可沒有放棄不老不死喔!然而和幾乎無窮盡地活着的兩人不同,蛇的壽命很短,它留下‘遺憾!遺憾!’的遺言給它的孩子們後死去。孩子們當然繼承了它的遺志……現在,蛇的子孫仍然持續尋找伊甸園的蘋果。”

“蟲”靜靜地走近兩人,賢木讓鈴音躲在她背後站着。

仔細想想——就能理解了。那個傢伙說怪物是喫我和鈴音的“夢”出生的,那麼夢界獸應該只會有自己和鈴音的氣息吧!對阿掘而言,自己和鈴音當然不是警戒的對象,所以感覺不到它的氣息。

“賢木。”

“啊——”.

“蛇很憧憬長生不老。不對、不對,其實所有生物皆同樣抱持不死望呢!蛇的這個願望超出一般程度。它不想死、希望長生、不想變老、想要變成不死之身,對如此祈求的蛇而言,伊甸園的蘋果是它非常渴望得到的東西,所以蛇慫恿了守護伊甸園蘋果的兩人,語帶正經地

那個少年一副若無其事,非常唐突地出現。不知爲何,原本應該在周圍的一大羣避難的人全都不見了,此刻變成不可思議的寂靜。少年那像男生假音又像女生低音的悚然嗓音異常地響亮,身着紫色長袍,手上拿着大顆水晶球,脫下風帽的他,眼中閃爍着淡淡的紅色光芒。

“……你也害怕改變了自己人生的,決定性的泰迪熊。泰迪熊在這裏只是—種比喻,是‘你想要的東西’。你無法得到想要的東西,就這樣活到十五歲,可是你總是能給你想要的東西的存在,又同時害怕那個存在不會出現。”

阿掘用雙手彈開碎片,看到了背向太陽的巨大怪物。

阿掘握緊拳頭說:“媽媽——必須殺了你。”

鈴音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占卜師“呵呵”地笑了。

“我會寂寞……嗎?”

“你——相信上帝嗎?”

“……哎呀哎呀……”

“不過——”占卜師停下腳步,面對着賢木笑了。

鈴音發出悲鳴,當場崩潰。沒想到那是擁有這麼宏偉背景的樹,太可怕了,這不可思議的歷史重擔似乎讓鈴音崩潰了。上帝的、蛇的、亞當和夏娃的妄念追求的禁果,鈴音竟然喫了它。

走在前面的賢木轉頭回答阿掘。

“轟隆——”

阿掘眼中燃起不屈服的鬥志,向夢界獸喊道:“來吧!我還活着喲!”

像男生的假音,又像女生的低音般悚然的魔性聲音。

原來如此,真的是罪孽深重。

“發現蘋果樹的可能性非常低,而且可以喫那個蘋果的人似乎非常少。伊甸園的蘋果成長緩慢,不會常常結果,加上蘋果都結在較高的位置,很少人願意爬樹去摘蘋果。”

“因爲我口渴了。”

鈴音凝視着虛空,語帶沙啞地喃喃自語道:“所以非常想要蘋果。”

“也就是你‘很想活下去’吧。沒有任何幸福之事發生的人生。讓你感到悶悶不樂,所以希望更幸福地活着。結果那個願望就以‘口渴’的形態顯現!因爲伊甸園位於精神世界……心靈運作會化成身體運作實地顯現出來。就是這樣,總是讓人興致盎然。”

占卜師不耐煩似地說:“就算知道這麼多,我們卻連接近伊甸園也沒辦法。人類的精神世界只有人類才進得去呢,上帝也一樣,上帝小心翼翼地增殖剩下的半數靈魂,努力活下來,立誓要奪回人類偷走的蘋果。”

因爲這樣而被創造出來的東西,就是“蟲”——占卜師笑着說:。以前,‘蟲’羣是以五花八門的模樣出現在人類面前,被稱作天使。也被叫過惡魔——惡魔以取走靈魂爲條件,幫人類實現願望——這種說法很常見吧?在這種故事裏登場的惡魔就是‘蟲’。由於蘋果是生根在靈魂上,要奪就只能奪走靈魂,只要持有者不放棄,就無法從肉體分離靈魂,不過只要稍微有‘我不要這種東西’的想法,靈魂就會脫離人類而去。惡魔幫忙實現願望的原因就在於此,靈魂無法違背契約上的要求.所以惡魔——‘蟲’幫人類實現願望,要求以奪走靈魂作爲代價。那裏面即包含了蘋果。”

占卜師動了一下,當場放下水晶球,笑着說:“那是‘蟲’本來的工作——‘蟲’是爲了這個目的被創造出的生物喲。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奪回伊甸園的蘋果,然後獻給偉大的造物主享用。這是多麼值得稱讚的美好情操啊,而且也非常可憐不是嗎?竟然眼睜睜地放掉——能賦予不死之身的蘋果。”

占卜師的臉上露出明確的輕蔑表情。

“真笨哪,真愚蠢啊!要是‘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如果要把美妙的蘋果獻給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搞不好早死了的上帝——‘我’寧可自己喫掉蘋果。”

“你這傢伙——”

己喫掉蘋果。”

“你這傢伙——”

賢木再次重複喊出同樣的話。

“‘我’當然是蛇啦!”

就在說話的同時,蛇從長袍下伸出手,手上握着前天晚上在學校時,從賢木那裏奪走的手槍。鈴音放聲尖叫。賢木心想,糟了。對手是怪物,顧着逃就好了,有槍的話就不能這麼做了。蛇就是因爲這樣才奪走了賢木的槍。

“閣下快逃——”

“砰,砰,砰。”

賢木被三發子彈命中,大量的鮮血四濺,賢木的身體連累了鈴音,兩人一起倒向後方。賢木的鮮血噴到鈴音臉上,她發出驚叫聲。

血,血,一直在流血,停不下來,一直流,和生命一起流走。

鈴音重重跌在柏油路地面上。太陽穴擦破,滲出了血來。好痛,可是賢木更痛。而且他的痛——

鈴音用像鈴鐺搖動般帶點金屬音質的聲音說:“咦——爲什麼,我、不是死了嗎……”

“老師!老師!”

“眼球……掘子。”

蛇笑嘻嘻地,那是非常邪惡的笑法,看向抱着渾身是血的賢木怒視自己的鈴音。鈴音帶着激烈的悲傷及怒意,跪在柏油路地面上.一言不發地瞪着蛇,這讓蛇很不高興。

“變換眼睛顏色、改變聲音,光這樣那些傢伙就深信我是他們的同伴,一旦讓他們相信後,接下來就簡單了。我可以告訴那些傢伙一些有的沒的事,藉以操縱他們,相反地也能夠得到發現蘋果持有者的情報.畢竟我的目的是喫很多蘋果。永遠活着呢……當我作‘蟲’的打扮時。就這個意義來看是非常方便的。不過,我有點不習慣他們的說話方式就是了。”

“難道你都沒發現?原來你因爲熱衷於低級的嗜好遊戲,而疏忽了對周圍的警覺啊!夢界獸己經毀滅了,被炸彈燒個精光呢!”

——不用說,蛇根本不會同情宇佐川鈴音,對她說的話當然也是謊話.蛇壓根就不打算救賢木。好不容易到手的蘋果——哪能用在那種笨蛋身上。字佐川鈴音,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大好人,同時也是無可救藥的大笨蛋。竟然真的爲了賢木獻出靈魂。蛇像發了狂似地哈哈大笑。可笑啊可笑,可笑到讓人受不了,真是個悲劇!真是美麗的愛情啊!真是太棒了!真是叫人感動啊!

沉默——

蛇低頭看着渾身是血的賢木,露出邪惡的微笑。

外人?

“傷口——復原了,怎麼會,這是——”

阿掘哭了一會兒,一邊苦笑這不像自己的作風,一邊伸手一揮。

鈴音大叫。射出的子彈使得賢木的身體再次震動,子彈避開致命部位,打在能讓他感到無限痛苦的位置,賢木痛苦地呻吟着。鈴音的衣服上,是溼漉漉的血。她胡亂捶打着蛇,非常用力地捶打。

“你到底打算製造多少不幸!你是蛇對吧,以往躲在事件背後的幕後黑手就是你嗎?我還在想‘蟲’未免太多了——原來是你招來的。一切謎底都解開了——雖然太遲了。”

槍口確實瞄準氣絕的賢木的額頭,蛇打心底感到開心似地笑了。

譏諷般的聲音。

蛇語帶溫柔地說:“這事很簡單,你的靈魂裏含有奇蹟的蘋果,一喫下它就能讓瀕死的人復活。這點你親身體驗過,應該知道吧——”

“……我之所以裝成‘蟲’,是因爲很方便。我啊,差不多是五十年前吧,偶然發現擁有蘋果的人,便奪走了他的蘋果。蘋果有扭曲因果引起奇蹟的力量。‘蟲’多半都不具思考能力,只要使用一點點蘋果的力量,就能簡單騙過。例如——”

“噗啊哈哈哈!啊哈——啊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蛇靜靜地如此說。鈴音用無意義的叫聲,喚着失去意識的賢木。

鈴音凝視着賢木,賢木因爲失血而臉色蒼白。鈴音有股想尖叫的衝動,一陣暈眩,腦袋昏昏沉沉的。不要,我不要這樣。

可惜啊,我——沒那麼浪漫。”

“——我喜歡你。謝謝你。”

這下又朝永恆接近了一步。

鈴音哭着大叫。賢木努力發出聲音說道:“……不可以,不要聽這傢伙的話。這傢伙曾經說阿掘是惡魔,我覺得這傢伙纔是惡魔。這傢伙只是想得到閣下的靈魂……別被騙了!像我這種人,你就別管我了。閣下一個人應該逃得掉,逃走——活下去,我……那樣就——”

砰一聲。蛇手上的槍被彈開支解了。

面對正走向死亡的賢木,這個溫柔的女孩怎麼可能做出其它選擇?

還沒有忘記痛覺的蛇,臉上摻雜着痛苦之色。那個飛來的攻擊物.光是破壞手槍還不夠,甚至潛入手背,深深戳入引起強烈疼痛。

鈴音將雙脣重疊在賢木的脣上。

“——呃!”

大概是沒料到阿掘會這麼早出現,與其說是傷口痛,蛇似乎更因爲驚愕而站不穩腳步。阿掘推測——蛇原本計劃先奪走鈴音的蘋果。擊和夢界獸苦戰的阿掘。把她痛擊到來不及再生。再慢慢思考奪走靈魂的方法——大概是這樣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纔不是外人。

我不要賢木死,不應該這樣。

蛇狡猾地笑了。

“啵”一聲,發出了奇妙的聲音,至少阿掘聽起來是那樣。失去靈魂一動也不動的鈴音,瞬間很快地張開雙眼,賢木被子彈貫穿全身的傷口也慢慢消失了,他們一臉茫然地看着身旁的阿掘。

“不要!”

“真傻啊,愚蠢啊,太可笑了,你這蠢才!那種事——啊哈哈,沒想到你會做出那種事!沒想到你會呆成這樣——變得如此愚笨!”

鈴音愛着賢木。

“你瞪什麼?因爲那個人被射中而悲傷嗎?啊哈哈,你醒醒吧,那個人會被槍殺——明明是你害的。”

“別打了!別打了啦!幹嘛這樣——混蛋!”

鈴音靜靜地說了句:“……我,把我的靈魂給你。”

是蛇在笑。

“……抱歉,沒能保護你們。”

“……事情我大致上都聽到了,因爲我的聽力很好啊!”

蛇急忙抬頭看向攻擊來的方向,其實用不着抬頭也知道那是誰。把自己的手背戳破流出鮮血的兇器是一根湯匙。拿這種東西當作武器使用的人,就蛇所知只有一個人。

“呵呵,呵呵呵”地笑了。

“好了,你如果不希望賢木死,就把靈魂交給我。當然,如果你無法信任我,也可以不給我靈魂。頂多是賢木會死罷了,只是一個不是你的家人的外人會死罷了,不痛也不癢。如果他對你來說是外入的話——一

鈴音無法理解他的話——只是呆呆地沉默着。蛇湊近她的臉。笑嘻嘻的,露出像天使又像惡魔般的笑容。

因爲這樣,自己才能得到第二顆蘋果c

“我害的——”

那是救賢木愚龍的唯一方法喲!”

蛇眼睛裏的紅色消失了,露出爬蟲類縱向分割的金色眼睛。

賢木沒有響應她的呼喚。

鈴音差點死掉,卻因爲喫了蘋果而撿回一條命。

“對,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愛上賢木愚龍——他今天絕不會在這裏被我射殺,一定可以過着幸福的生活。”

你只要把靈魂交給我就好了。爲什麼呢?這很簡單。只要說:‘我把我的靈魂交給你’,並且打心裏認同這件事就可以了。這樣靈魂的所有權就能從你身上轉移到我這裏,我發誓我會用那個靈魂教活賢木龍的。”

說完便直接倒下——宇佐川鈴音不動了。

鈴音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

“老師……老師。”

“唔……”

“大概是賢木叫的吧!不知道是駐日美軍還是日本軍隊。出現了投下炸彈的空軍,所以夢界獸死了。不知是不是抑制了威力。所以沒什麼聲音,也沒有炸開——搞不好是叫做燃燒彈的東西。我雖然對最新的軍事不太瞭解——當年這個國家爆發戰爭時.也曾經被投下同樣的炸彈。”

……操縱‘蟲’在便當裏下毒.命令雷吉歐•邦達拿攻擊他,全是因爲想把他逼到瀕死的地步呢!”

“我——是我?”

鈴音只猶豫了一下下。

一年前——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你願意給我你的靈魂嗎?”

阿掘哀傷地眯起眼睛,看向橫臥在一旁的賢木和鈴音。

鈴音內心動搖了,蛇趁勝追擊地說:“就是你讓賢木愚龍變得不幸的。因爲你的關係,所以他纔會死,如果沒有遇見你,沒有救你這種人,沒有被你這種入愛上的話,賢木愚龍就不會死了。是你讓賢木愚龍不幸的。”

阿掘完全不理會蛇在咆哮什麼,慢慢走近他們倆身邊靜靜地半蹲下來。阿掘全身沾滿了血,左腕折向奇怪的方向,全身上下不斷流出鮮血,鮮血和阿掘眼中湧出的淚混合,宛如血淚般流過臉頰。

眼球掘子用尖銳的聲音說。她從道路的另一端朝這裏走來。滿臉鮮血,連水手服也染紅了,槍口般的眼睛怒氣衝衝,頂着極具特色的狼剪髮型。

鮮血四濺。

大概是恢復了意識,賢木雙眼微開,語帶痛苦地說。

“既然你都說我愚蠢了,那一定是這樣啦!”

“呵呵”,蛇笑了。

鈴音掉下幾滴淚水,凝視着賢木,說出最後的話:“……老師。我一直很想報答,報答你施予我的恩澤、賦予我的生命、對我的愛。我有——報答了嗎?老師,愚龍——”

鈴音睜大了眼睛。她很愛賢木,覺得賢木比起自己的性命、靈魂都重要,既然這樣,把她最重要的人當作人質威脅就好了呀,爲什麼要殺他?

砰!”

真是無聊!

“夢……夢界獸呢?”

遠處的阿掘仍和夢界獸持續激烈的戰鬥。沒有救援,沒有希望。

血。

有人在笑。

“炸、炸彈……”

蛇抓住鈴音的手腕,用另一隻手賞了鈴音一巴掌。

全都是我害的。

阿掘靜靜地說:“不過你沒有權利嘲笑我。”

“小……掘。”

阿掘靜靜地嘆息。

“沒事的。死不了啦,不過會非常痛苦呢!”

砰、砰、砰。”

蛇笑了一會兒,乾脆地喫掉從鈴音那裏搶來的靈魂——蘋果,然後走近賢木愚龍,毫不猶豫地把槍口指向他。我怎麼可能遵守約定,宇佐川鈴音是白死了。真是的——她難道以爲蛇會有那麼一點可能性去教賢木嗎?

蛇企圖利用鈴音的純情——奪走她的靈魂。那是他所想的策略。用來奪取宇佐川鈴音的靈魂最有效的策略。

賢木也是一臉訝異。

那是非常邪惡的笑,是世界上最狡猾醜陋的笑。

蛇仰望天空.到剛剛還在大肆破壞城鎮的夢界獸已經不見了。蛇張大眼睛,像在說“怎麼可能”似地喊道:“難道……難道被打敗了?”

鈴音聲音顫抖地說,淚水從她的眼裏不斷湧出。

正確來說那個不叫做炸彈,不過阿掘並不知道這種事,只知道夢界獸三兩下就被解決了。夢界獸還叫着“媽媽,媽媽。”就死了。阿掘一想到這裏,就覺得那個怪物很可憐。

“我當然會笑喲,怎樣都會笑!這實在是太可笑啦!你做了非常滑稽的事!就像衝進火災現場,卻誤把油當成水澆,真是笨到不行的蠢事!我怎麼可能不笑!”

蛇笑嘻嘻地說:“我把目標鎖定在賢木愚龍而不是你。毒藥的劑量死,萬一雷吉歐快殺死賢木時,我還打算助他一臂之力,雖然結果兩次都被眼球掘子破壞而沒有成功……不過,我對這兩件事原本就只是抱着‘成功的話也不錯’的想法。對了,在空地攻擊你,只是爲了確認,如果你的蘋果沒有成長,你可能會死的話——就順勢殺了你,那樣就不用像現在這樣弄得這麼麻煩,只要殺掉你奪走靈魂就可以結束了。雖然那個計劃最後還是失敗了——不過反正今天已經達成目的了,也就無所謂了。”

“閣下……”

阿掘用怒不可遏的聲音說:“下三爛……我根本不屑挖你的眼球。”

蛇重複說着同樣的話,緩緩接近全身顫抖的鈴音。鈴音因爲愛人被槍擊而陷入混亂,應該已經開始覺得一切真的都是自己的錯。啊哈.有機可趁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蛇笑得更大聲了。

阿掘不理睬蛇。

用隱藏決心的真摯表情看着兩人。

“我現在給你們喫了蘋果,那是我一直守護着的朋友們的蘋果。因爲心是住在肉體裏面,所以鈴音還是維持鈴音的樣子,賢木也是——”

“嘔”,阿掘吐了一大灘血。因爲蘋果的力量減弱,使她的再生能力下降。

爲了讓驚呼的鈴音及賢木安心,阿掘微笑地繼續說:“蘋果啊,是在宿主受重傷——身受危及性命的傷時,纔會發揮本來的力量,它會治癒宿主的傷、緩和疼痛,這是上帝所擁有的力量。你們喫的是上帝的半個靈魂,之所以會引起奇蹟、扭曲因果,也都是上帝的力量吧!如果蛇所說的事情是真的的話。”

阿掘雖然和夢界獸對戰,還是有確實聽到這邊的對話。這是藉由蘋果的力量,使身體能力異常增加的效果。

“……只要擁有上帝的力量,賢木,你就死不了。子彈不會消失。所以要自己拔掉,雖然會痛,但也只能忍耐了。鈴音的再生能力因爲增強了,所以纔會沒有食慾,都是我挖了你的眼球纔會變成這樣的.你的蘋果就是在那時開始成長的。”

從那天起明明只過了兩個月,卻覺得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對阿掘來說,那彷彿是很久以前的事,或許是因爲自己比那個時侯成長了吧!和宇佐川鈴音相遇——讓原本停滯的阿掘稍微變成熟了。這顆蘋果是爲了報恩的。阿掘沒有擦掉湧出的血繼續說道:

“我可以把你們當作自己最重要的人嗎?”

那是阿掘真正的想法,然後也是鈴音曾經問她的問題答案。

“我喜歡你們,覺得你們很重要,這是我遺忘在千年以前的重要感情。我一直像行屍走肉般,沒有任何目的地活過來,像個只會殺‘蟲’、挖眼球的怪物般活着。遇見你們之後,能和你們渡過片刻的相同時光,我發自內心覺得活着真好……千年來,我一直在尋覓你們。因爲遇到你們,我纔得到了救贖。”

鮮血滴到地上。

“……我,能活着真好。”

“鏘”.湯匙掉了。

“……小掘?”

鈴音一愣,出聲叫她,總覺得阿掘好像要到很遠的什麼地方似的。姿勢較低的鈴音抱住阿掘,賢木也抱住鈴音以及阿掘。

他們雖然沒有說話。阿掘認爲這就是問題的答案。

“……謝謝你們兩個。我好高興、好幸福——”

她慢慢地掙脫開他們,正面對着蛇。

賢木無話反駁,鈴音一臉認真地叫道:“小掘,你在說什麼——”

自己不是一個人,有重要的朋友,有阿掘——以及宇佐川鈴音。

羅——羅嗦,羅嗦羅嗦羅嗦,住口!我、我一直——尋找蘋果。一路這麼活過來的。我的爸爸、爺爺,以及死掉的——我族人也都一樣!”

“賢木。”

蛇因爲阿掘的話而中斷髮言,臉部表情扭曲。

“什麼——”

最後越過肩膀看着賢木和鈴音。

“……讓我來告訴你,爲什麼我戰鬥時只用湯匙吧!”

蛇板起了臉孔,阿掘絲毫不畏怯地斷言道:“真蠢!代代祖先渴望蘋果,我族一路奮戰過來——還挺帥氣的嘛,然後呢?‘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嘮叨了半天,那麼‘你’的目的是什麼?得到蘋果嗎?那是‘祖先’的目的吧,‘你’的目的是什麼?‘你’到底是誰?回答看看啊,回答不出來吧,你這蠢才!”

她意味深長地喃喃說:

與其說那是對賢木說的話,但其實更像是在告誡蛇…………幹、幹嘛從剛剛就嘮叨個沒完!我不會讓你們逃掉的,現在就要把你們全部碎屍萬段!我有兩顆蘋果,只有一顆蘋果的你是阻止不了我的,別做無謂的抵抗——”

不管是成長了,還是沒有。

兩顆蘋果現在應該在賢木以及鈴音的靈魂裏生根了吧!賢木的食慾確實下降了,偶爾也會有像“蟲”一般的人用紅眼看着自己。看來暫時不能太大意,不過因爲“蟲”並沒有對自己做什麼,賢木還挺安心的。賢木暗自思忖着,只要和鈴音兩個人在一起,就算永遠活下去也不錯吧!

‘喔哇”——蛇像野獸般猛烈攻向阿掘。一記右勾拳直接打在阿掘身上,把她揍到了後方,失去兩顆蘋果的阿掘,大概變弱了吧!

寒假結束,新學期理所當然似地展開,然而已經沒有名叫眼球掘子的女孩的身影了。她用過的桌子在寒假時被撤走了,就算看點名簿,十一號的位置也已經沒有她的名字。雖然早就知道了,在確認到這件事的瞬間,賢木愚龍仍感到難過。

這就是——上帝的模樣嗎?

賢木啞口無言,鈴音也啞口無言,班上其它學生當然也啞口無言。這傢伙爲什麼不能用正常一點的方式出現呢?前門就這樣開着,那個人物連門也不關,大剌剌地走進來,一語不發地用潦草的字在黑板上這麼寫道:

阿掘非常憤怒地大叫。

“你做了非常笨的選擇呢,眼球掘子。就算持有蘋果,奪取靈魂的方法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對了,先把你碎屍萬段好了,只留下頭顱放着.然後再把賢木愚龍和宇佐川鈴音剁碎吧!他們兩入人還有痛覺,就徹底折騰到他們主動懇求我說:‘請殺了我,請做了結吧!’只要他們把靈魂交給我,絕望的你也——”

“喀啦”,教室前門突然被打開。

“再見。”

阿掘簡短地說道。蛇臉上表情變了。

在說話的過程中,阿掘的身體漸漸變成異形。具特色的狼剪髮彷佛被鮮血染色般火紅,水手服“咯嗒咯嗒”地裂開,露出甲殼類般的肌膚,腳伸長、手臂伸長,身高也一下子增加了一倍。阿掘全身渲染上紅色,是一種不祥卻美麗的模樣。

眼前綻放着火紅的花朵。

她是在對誰說話呢?

蛇不穩地站着,那副模樣實在可憐。將一生奉獻給“一族的遺願”這內容空洞的目的,不知從何時起,他失去了對幸福真正涵義的瞭解吧?所以他是這麼的孤獨,所以他是這麼地空虛。

“……你說你擁有和我相同程度的戰鬥力?喂喂。別笑死人了,你敢說你擁有這種一旦解放後,連自己也無法駕馭的可怕力量?”

阿掘再次無視於蛇的存在,溫柔地對站在原地不動的兩人說:“快離開這裏。拜託你們……快點!”

蛇抵不住風壓.一下子就被吹開撞到商店那一頭。

“啊——”

阿掘的羽翼膨脹了起來,下一瞬間已大大地振着翅。

儘管不合道理,他們知道要和阿掘離別了……快——走!我已經無法抑制自己了。”

賢木——都覺得能遇到她真好。

“真是個外行人。”

“外——”

“你在奪走鈴音的靈魂前,拉拉雜雜地講解了一堆吧?那是爲什麼?你當它是贖罪券【注:中古世紀歐洲天主教教會對信徒發售贖罪券,藉以解除人們身上的罪惡。】?不管揹負了多麼高尚、多麼沉重的歷史,你做的事只是惡魔的行徑,只是欺騙人類,將他殺害後奪走靈魂。不管再怎麼裝模作樣,你也只是個怪物罷了,而且還是某人操縱的將棋棋子。沒有自己的意志——要攻王將還是攻金將,固然是你的自由,但到了最後,你還是無法從那盤棋上抽身。不過是個蠢才。”

鈴音兩年後就會從高中畢業,賢木決定在那以前不去思考未來的事,樂觀地活下去,盡情享受人生活到膩了爲止吧,懷抱着和阿掘的回憶一直活下去。阿掘一定也在地球的某個地方想着同樣的事吧!

阿掘靜靜地如此說。蛇怒髮衝冠地大叫道:“啊啊啊啊啊!羅嗦!羅嗦啦!之後的事情之後會再想啦!我現在就是想要你們的蘋果,快給我!”

轉學生真•眼球掘子

“蘋果力量的強弱可不是光靠數量決定的喲。兩顆乳臭未乾的青澀蘋果能幹嘛?不是我在自誇,我的蘋果可是花了千年成熟,那種五十年的蘋果和一千年的蘋果怎能相提並論——就算擁有再多顆,力量就能增強嗎?”

“你說——什麼?”。

“呼、呼”,蛇用欲哭般的表情瞪着阿掘。

“阿掘?”

賢木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漫不經心地站在講臺上。

原因不明。

阿掘在最後小聲地說。

聽見了悲鳴聲,那是蛇的——恐怖叫聲,是非常可憐的聲音。

“霹唏,啪唏,霹唏霹唏。”

“因爲永恆的生命——是無聊的東西呀!”

阿掘大吼着。蛇嚇得背脊顫了一下。

阿掘看着驚訝到發不出聲音的蛇,語帶平靜地說:“槍啦、劍啦,明明有更有效率的武器可以用來戰鬥……爲什麼我只用湯匙,你知道爲什麼嗎?難道你都沒想過嗎?”

“我說真可悲啊!蛇,愚蠢的是你,笨的是你吧!你沒有權利嘲笑別人,你是最滑稽的,最滑稽的傢伙怎麼能嘲笑別人?開玩笑也有個限度——”-

“我——”

“真可悲啊!”

蛇齜牙列嘴笑着,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

“唔——”

“什——”

蛇即使身體猛然一晃,還是努力發出最大的聲音斥喝道:“你說無——無聊?竟敢把我的目的——夢,不老不死的夢……”

阿掘背部穿破、長出了火紅的翅膀,看起來非常像質地堅硬的戰鬥機翼。雖然細到好像一碰就會折斷似的,長出來的量卻多到無法數。一片接着一片地長出來的翅膀編織成超大羽翼,“啪”地一聲展開。

鈴音不懂她的意思。

“可是——”

“接下來。就由我來實踐你打算對他們兩個做的事吧!折騰到你懇求我說:‘請殺了我,請你做個了結’。”

“……不要看。”

眼見鈴音一副怎樣都不願離開的頑固表情,阿掘喊了賢木。

蛇挑高眉毛,一副受到侮辱的樣子。

“賢木,鈴音。”

“你竟敢爲了這種無聊的理由,奪走那麼多條人命,製造許多不幸,破壞城鎮擾亂和平,甚至還想斷絕鈴音和賢木的羈絆。破壞鈴音的純情、利用賢木的愛情的你果然是條蛇,無聊死了!”

這是和以往相同的平凡早晨,沒想到還能回到這種平凡生活,全都是靠着阿掘的功勞。她現在在幹嘛呢?又在賢木不知道的地方就救了誰嗎?

“蠢才……”

眼球掘子從兩人面前完全消失了。

阿掘威風凜凜地喊道:“哪裏有你的意志?哪裏有你的目的?你只是基於祖先在找尋蘋果這個理由,甚至不惜做出這麼骯髒的手段也要找到蘋果的吧?根據別人給的目的而行動,因爲達成那個目的而高興——笨蛋、愚蠢又可悲啊!蛇啊,我雖然也是非常差勁的生物,但至少不會把自己的卑鄙行爲推脫在別人身上,和你比起來我還算好一些。”

彷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夢,從賢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中不留痕跡地消失了。不知道阿掘怎麼了?蛇怎麼了?“蟲”怎麼了?這些事賢木不可能知道。被夢界獸破壞的城鎮也在寒假期間修復了。若要說她留下來的東西,就只剩下回憶和——兩顆蘋果而已。

非常可憐、寂寞的聲音。•

“然後怎樣?”

阿掘用肯定的口吻對着身體搖搖晃晃的蛇大喊道:“‘你’連目的都沒有,更何況是‘夢’!你不過是漫不經心地覺得只要達成祖先的遺願,就能幸福罷了!所謂的幸福纔不是那樣!沒有入會稱讚你!沒有重要東西的你只能去搶奪別人的重要東西.真是豈有此理!”

由於實在是太莫名其妙了.連賢木也無話可說。

“拜託。”

傳來什麼東西斷掉,或者是龜裂的聲音。總覺得那聲音好像是從阿掘身體裏發出來的,仔細一看,阿掘的背變成紅色。

眼球掘子不讓他說完,繼續說道:“可悲的無名蛇啊,結果你也和‘蟲’一樣,只是把蘋果交給名爲‘過去的傳統’的祖先罷了!即使發現、尋找並且得到蘋果,你還是很空虛吧?那是當然的,因爲那不是你的目的,攻下金將而喜悅的不是棋子本身,而是操縱的棋士。棋士是‘祖先’,而‘你’不過是棋子罷了,被過去的怨念操縱,增加罪孽的可憐棋子啊,悔改吧!”

阿掘低聲嘲笑。

她的聲音也早已不是天真少女的聲音了。

賢木凝視着阿掘。鈴音只是一直叫着她的名字。

頭也不回地靜靜說了這句話。

“——我找到重要的東西了,遇到重要的人了。光是這樣,就算活了千年,也變得有意義了。謝謝……鈴音、賢木。”

早上,私立觀音逆咲高中一年B班導師賢木愚龍,向因爲放個寒假頭腦變遲鈍的學生們,傳達今天的預定計劃以及今後的預定計劃。

阿掘的眼中流下了淚。

阿掘用手擦了擦鼻血,小聲地對呆滯的賢木及鈴音說:“賢木,鈴音,這裏交給我,你們快逃!我來收拾這個可悲的生物。你們的異常境遇要結束了。平安地——回家吧!”

“賢木。”

具特色的狼剪髮型,身着水手服。她到現在還系不好嗎?鞋帶攪成一團丸子。

一想到此,就覺得有了勇氣。

完全變成異形的阿掘只說到此。

阿掘用純淨無添加物的純真聲音告訴他們。

儘管蛇腦中一片混亂,還是逞強地大吼着說:“隨、隨便幾句話就想駁倒我可沒那麼容易喲!我相信自己是正確的,也不會放棄你們的蘋果!對了,就是那三顆蘋果,只要奪走你們的蘋果,我又更接近永恆了!然後——然後,然後——”

“……因爲我會害怕。總覺得一旦有了用來殺人的武器,存在我內心那無可救藥的猙獰部份就會完全被解放出來,而湯匙對我來說。是在可原諒範圍內的武器。短小且容易被折斷的湯匙代表的是——自制。”

蛇大叫道:“擁有一顆蘋果時,我的戰鬥力大概和你是同樣程度。現在再加上宇佐川鈴音的蘋果,我一定會比你——”

由於阿掘消失了,鈴音又恢復到一個人的生活。她應該是很寂寞的,卻絕口不說泄氣的話,感覺鈴音變得很堅強,那自己又如何呢,有稍微成長變強了嗎?

“啪——”

“……這就是我的本性,不是人類,而是怪物,不過能和你們一起生活,讓我這怪物有了一絲絲的幸福呢!謝謝——再見。你們就恢復你們的正常生活吧,所有的異常——我眼球掘子會擔起責任收回來。”

阿掘語氣平靜地說:“到最後,結果你和你瞧不起的‘蟲’是一樣的。你是爲了達成祖先的悲慘遺願而尋找蘋果吧?我是不知道那是幾百代以前的哪個爺爺的遺志啦,爲了那傢伙去找蘋果,找到一個又找下一個,真傻啊——不管你找到再多的蘋果,也沒有人會稱讚你的!”

阿掘的贈品

她像要向全世界挑戰似地板着臉孔,一副很強勢的樣子,眼中卻閃爍着莫名滿足的光芒。那是以前的阿掘所沒有的,具人性的眼神所散發的光芒。

帶着鈴音儘量跑離我遠一點。你愛她吧,記得要永遠保護她喲!如果活得不耐煩了,就把蘋果交給‘蟲’羣。”

“那是你‘祖先’的夢!你還沒發現自己被操縱了嗎!”

“……你還在啊?我應該說過帶鈴音逃走吧?”

那是浸透世界的美妙聲音。

她用銳利的語氣,一副非常理所當然似地報上名字。

“我是轉學生,真•眼球掘子。”

“等一下。”

難怪賢木要在這時打斷她。阿掘一臉驚訝地看着賢木。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阿掘,那個‘真’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人躲在講臺後面小聲對話。

學生們似乎覺得很可疑,不過那種事並不重要。

“我也想過是不是要用‘新’,不過覺得那樣有點遜。”

“你這傢伙是蓋塔機器人【注:蓋塔機器人,永井豪及石川賢的動漫作品。系列中有‘蓋塔機器人’、‘真•蓋塔機器人’之分。】嗎?這樣真的很奇怪,哪個世界有這種名字的女高中生,像平常一樣直接叫眼球掘子不就好了?話說回來,幹嘛又辦轉學啊,你這傢伙的學籍還在呀,就照平常一樣來上課就好了。”

“不在了喔!”

阿掘乾脆地回答。

“怎麼回事?”賢木反問。

“我在和蛇對戰的那一天用盡了蘋果的力量。畢竟釋放出上帝的力量,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受到這個影響,原本用蘋果力量改變的我在學校的立足點,以及捏造的戶籍數據全都不見了,再加上另外兩顆蘋果已經給了你們,在這種情況下,只能像這樣用新的蘋果的力量轉學過來。”

“新的——蘋果?”

“從蛇那裏搶來的。”

“啊啊”,賢木懂了。

“結果被你搶走啦,那傢伙也真可憐。”

“哪裏可憐。他是自做自受,而且我也不是殘酷的人,我並沒有奪走蛇本體的靈魂,還放了他一馬呢!沒想到他的真面目竟然真的是一條蛇,好像是用蘋果的力量變成人的模樣——嗯,只要那傢伙不會偶然又拿到蘋果,就物理上來說,要再作惡是不可能的吧!而且不去擔心也沒關係,因爲我已經讓他深深體驗到什麼是恐怖了。那傢伙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的。”

“你做了什麼……”

阿掘帶着些許歉意說。

她似乎找不到話說。班上同學騷動不已。鈴音臉上露出“加油,小掘”的表情,賢木也溫柔地守護着打算勇往直前的阿掘。

“……我本來想這樣說的……”

阿掘一臉訝異。

賢木這才終於從躲着的講臺後面起身。

“不過那樣會把彼此的情緒搞壞吧?我也不太喜歡周圍的氣氛變差,所以——呃,該怎麼說呢——”

不久阿掘行了一個禮,小聲地說:“——總之,請、請多多指教……”

“就算記錄消失,記憶卻無法消除。雖說是短暫的時間,班上應該也有少部份的人記得我的名字吧?同名同姓的轉學生轉來兩次就太奇怪了,不過只要用‘真•眼球掘子’這個名字,就能完全消除那些傢伙的疑惑,他們會覺得原來如此‘只是名字很像的別人啊’而認同——”

賢木儘管驚訝,仍因爲能再次見到她而感到高興,所以面帶笑容地繼續說:“不過,這種事之後再想就好了。歡迎回來,阿掘!雖然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你先以轉學生的身份自我介紹吧!”

阿掘也接着起來,語氣生硬地向呆滯的同學們說:“再次介紹,我是轉學生真•眼球掘子,不過叫的時候要叫我阿掘。叫真•阿掘也無妨,不想叫的話就別叫,乾脆根本別找我說話,只要別多管閒事地干擾我,我就不會加害你們,所以抱着這種心情,少管閒事,儘量別跟我說話。敢惹惱我的人,不管是誰我都會把他的眼球挖出來。你們要是珍惜自己的眼珠,就別得罪我。大嘴巴去死,愛湊熱鬧也去死。多管閒事也死了算了,就這樣。”

“什麼呢,你不知道比較好。倒是我在修理那傢伙時.不知不覺就過了兩個星期,結果到今天還沒回去鈴音家……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嗯……”

一瞬間,如雷的掌聲響徹教室。

“誰認同啊?基本上你這傢伙給人的印象太強烈了,全班都記得你啦!”

阿掘回想起這些話,面露難色好一會兒,不久便下定決心。

“你這傢伙,真該對自己的與衆不同多一些自覺纔是……”

彷佛前次自我介紹回放般,一口氣就完成了介紹。阿掘看着前方,與鈴音四目交錯,鈴音露出溫柔的表情,一副“真拿你沒辦法呢,小掘”似的模樣。“……不是這樣的吧,不可以這樣疏遠別人喲,我覺得大家其實很想和小掘說話,小掘應該也想和大家好好相處吧?”這是鈴音以前對阿掘說過的話。

花了兩個星期修理,那到底是怎樣的凌辱啊?賢木雖然好奇卻覺得很可怕,還是別知道的好。

——看吧,只要好好打開心房,大家也會溫柔以待的。那就是人類優秀的地方,人類就是這樣相互扶持,彼此友愛地活着。

千年前死亡的女孩經過千年的流浪,最後找到重要的人們,得到美好的立足場所。她應該不會再說只要自己不幸就好了吧?阿掘纔不是不幸,因爲她得到了這樣的幸福。

“啊?有這種蠢事?”

賢木不由得認同了,不過因爲還有些事情很在意,於是問道:“喂,阿掘,既然這樣,名字維持‘眼球掘子’不就好了?雖然是做新的學籍,反正你以前的記錄已經消失了——”

阿掘突然氣勢盡失地低下頭。

阿掘害臊地說:“……其實我原本打算不再出現在你們面前的,但是我太沒骨氣了,真是糟糕,才兩個禮拜就這麼想見你們。看來我並不想和你們分開,一起活到膩了爲止吧,賢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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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蟲與眼球 1 蟲,眼球,泰迪熊

  1. 01插圖
  2. 02第YY 宇佐鈴閣下的今日聖旨
  3. 03第二夜 十一月十五日事件
  4. 04第三夜 千年前死亡的N孩
  5. 05第四夜 孤獨←KODOKU→蟲毒
  6. 06最終章 “不要看”正在閱讀
  7. 07後記

第二卷蟲與眼球 2 蟲,眼球,殺菌消毒

  1. 01插圖
  2. 02序 夜之鐘
  3. 03第YY 連發式災難
  4. 04第二夜 憂鬱刑警與手長鬼
  5. 05第三夜 閨房
  6. 06第四夜 聽不見鈴聲
  7. 07最終夜 殺菌消毒開始
  8. 08閉 血沫之夜
  9. 09後記

第三卷蟲與眼球 3 蟲,眼球,巧克力聖代

  1. 01插圖
  2. 02始 帶着頭顱走路的少N
  3. 03第YY 黑龍黑蛇黑鼠
  4. 04第二夜 炎砂糖與單戀
  5. 05第三夜 遠離幸福
  6. 06第五夜 嘔吐
  7. 07第終夜 你與巧克力聖代
  8. 08後記

第四卷蟲與眼球 4 蟲,眼球,愛之歌

  1. 01前奏曲 7 0 0
  2. 02第一奏 只憑歌聲雖無法表達
  3. 03第二奏 “愛之歌”屬於誰?
  4. 04第三奏 愛哭鬼Joker
  5. 05第四奏 蔬菜汁和番茄汁的冒險
  6. 06最終奏 只憑愛雖無法拯救
  7. 07後記

第五卷蟲與眼球 5 蟲,眼球,白雪公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嫉妒的N王
  3. 03第二章 真實的鏡子
  4. 04第三章 獵手
  5. 05第四章 七個小矮人
  6. 06第五章 魔N
  7. 07第六章 Poison&Apple&Kiss
  8. 08第七章 白雪公主
  9. 09後記

第六卷蟲與眼球 外傳 蟲,眼球,斷髮

  1. 01插圖
  2. 02斷髮 在陌生的地方
  3. 03血、禸、骨頭的人偶吊飾
  4. 04和平的日常 淨火天
  5. 05二十九歲 未婚 每天很無聊
  6. 06量產型 孤伶伶一人
  7. 07終極佛式·三千世界
  8. 08黃昏之後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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