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蟲,眼球,愛之歌

第四奏 蔬菜汁和番茄汁的冒險

《蟲與眼球》 · 日日日 · 2.3萬 字

“嘻嘻!”

眼神如狼的男人,發出了極不相稱的笑聲。他一邊拍着手,一邊哈哈大笑,並不是爲了祝福什麼,只是因爲忍不住而不停地笑着拍手。“——開始了。”他突然嘀咕了一句,隨後又捧腹大笑。“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這算什麼?我遇到的好事也太多了點吧?不管上帝是我多好的朋友,是不是順利得有點恐怖了啊?”

個子高得驚人,卻不是滿身筋肉的那種類型,不可思議的男人。精心編制的長長黑髮垂在背後,隨着微風輕輕晃動。

這個抖動着肩膀低聲竊笑,叫做藉口無法的男人——睥睨着周圍。

“哪兒去了——其他的傢伙?”

廢棄的工廠裏,已經不再吐出煙霧的高聳煙囪像瞭望塔一樣,將周圍的海岸線、王廠羣一覽無餘。這裏也能看見城鎮的全景,當然,如果沒有堪與望遠鏡媲美的視力,那些瑣碎的細節是無法看到的。

建築也好人羣也好,都隨着夜幕的降臨溶化在黑夜之中。

天空中閃耀着月亮和星星,與地上的無數燈火形成對比。藉口所處的一片天地,漸漸被地獄般的黑暗所湮沒。

“愛哭鬼——還不出手麼?好像還是那麼膽小嘛。不停唸叨着‘好可怕好可怕’躲起來的時候,不知道世界也要完蛋了麼?……哦?”正嘲笑着某人的藉口,轉動着自己同時具備暗視和遠視的眼球。

遠處,武裝戰車彷彿要將這和平的夜幕粉碎一般橫衝直撞。色塗裝的戰車碾殺着四散奔逃的人們,粗暴地移動着。

“……呵呵,幹得還不賴嘛,‘蒼青駿馬’。想要把這普通的小鎮化爲火海麼?淚歌也真拼命啊——這是當然的,‘愛之歌’就是那傢伙的生命線。”

藉口無法旁若無人地自言自語,並不時地咂着嘴。

“切。爲什麼我要一個人嘟噥個不停呢?真是古怪的癖好。”

曾經呆在藉口的旁邊的少女,不管他說什麼都會無比激動,露出笑吟吟的神情。不知從何時起,就把呆在他旁邊視作理所當然,很喜歡黏着他。

“小梅——”

叫着那個名字,然後搖搖頭,臉上浮現出一如既往、愚弄整個世界的冷笑。“……我只要一個人就好了。”藉口無法展開雙手;向夜的黑暗宣告道。“來吧——我的僕人們!最終戰爭就要開始了!”低低的竊笑,迴盪在人們居住的城鎮上空。

一直跑啊、跑啊、跑啊,就像是因爲有着無限的體力而一直在跑,可是頭髮顏色宛如蔬菜汁的她,雖然身爲不死之人,卻很快感到了疲勞,念着“休息一會兒吧”、“拜託了,我快死了”之類的話。

布蕾柯瑟幾乎快要哭出來了,彷彿就快斷氣似的說道。

“怎——怎,怎麼了……爲什麼那麼拼命跑啊,咔嘰哩?啊咳啊咳!不行了……是朝氣麼,勇往直前的朝氣麼?要跑到地平線盡頭的朝氣麼——啊咳!”

“朝氣和跑路根本沒關係,而且我比佈雷子活的時間要更長一些啊。”

“所以說啊,爲什麼佈雷子一點緊張感都沒有呢?我們正在被追蹤啊!那些可是會虐殺佈雷子到連一個小指頭都不留下的傢伙啊。這種情況下你還有心情唱歌?你的腦子能不能好好轉轉啊!”

分別的時候,父親曾說:

等到三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之後,咔嘰哩放開了一直抓着布蕾柯瑟的手。

“……完全失去蹤跡了啊。”

“唔,真是一點都不可愛呢,咔嘰哩。爲什麼被隔絕了幾百年,知識卻比我還多呢,你這傢伙!”

“嗯。”果然,什麼樣的狗有什麼樣的飼主——咔嘰哩的腦海裏掠過這樣的句子。

“聽好了。殺菌消毒和不快逆流——啊,總之是和我同類的傢伙們,爲了利用我和你的能力,正在追我們。雖然我已經和他們打了一架,但剛纔出手時很倉促,雙方並不瞭解對方的情況。對精於戰鬥的他們而言,和我們打就像玩鋼珠機一樣輕而易舉。所以我們要快逃。明白了麼?”“OK!”布蕾柯瑟馬上振臂高呼起來。大概什麼都還沒OK吧,咔嘰哩這麼想着。

“呼……”

不知道爲什麼布蕾柯瑟一臉驚訝的表情,向着咔嘰哩伸出了手。隨後摸到了他的胸部,一下子把頭也湊了上去。

一直都是一個人,誰都不會想起的她——布蕾柯瑟一下子握住了咔嘰哩的手,然後溫和地微笑着。

基督確實這麼說過,在被仇敵惡魔瘋狂追趕的時候。

“可是——真是個漂亮的蘋果啊,爲什麼會在地板下面呢,怎麼會被藏在那在地方的呢?”

咔嘰哩一反過去呆呆的樣子,擔心往來人羣的吵鬧會導致事態惡化,警惕地四處看着周圍。

真方便啊。

雖然如果寫了名字的話,會有給追蹤的人留下線索的可能性也說不定——

雖然樣子很粗野,卻也很可愛。看着他嘴裏露出來的尖尖虎牙,布蕾柯瑟微笑起來。

“……嗯啊?”

咔嘰哩把手放在她肩上,對嘟噥着的布蕾柯瑟眯起了眼睛。“Joker麼,真是個奇怪的名字。是假名麼?”“要說怪名字的話,肉山咔嘰哩不是更加奇怪?”“這名字不是你起的嗎!”兩個人正說着有的沒的,布蕾柯瑟突然像感覺到什麼一樣,表情劇烈地變化起來。循着她的視線,咔嘰哩往自己的右側看去。“糟了——”咔嘰哩低低叫道,同時拉住了布蕾柯瑟的手,在車站前面的繁華街道上撒腿狂奔了起來。眼光掠過飲食店和卡拉OK廳,看準了其中一家裝飾比較舊的卡拉OK店鑽了進去,在入口處把布蕾柯瑟按在牆上小聲說道:

“……你這傢伙還是完全沒搞清楚情況啊?!”

“我怎麼知道?大概是隱祕的財產吧。以前就有啊,那些有錢人把各種貴重的東西藏起來什麼的,結果自己卻無法用到那些財寶,死掉了。真是蠢啊。”

果然這種能力在追蹤別人的時候沒什麼用處,但在逃跑的時候還是很方便的呢。破局的腐壞因果——將他人和自己的關係完全消弭的能力。

“我就是不喜歡咔嘰哩這種一點也不可愛的地方呢。幹嗎一臉不屑的樣子呢?我是不得不考慮關於人類的一些事情的。I’m詩人哦!”

“那你這是哪國話啊?”

在他摒住呼吸的時候,店前發生了騷動,走過的人們一個個臉上都帶着驚訝的表情。

“咔嘰哩,你什麼時候胸部變大了?”

“這裏是哪裏?我是誰?我是布蕾柯瑟?不,咔嘰哩,我正在工作!爲什麼?!怎麼會這樣?!我被強迫帶到這裏來了!工作也被迫中止了啊?!”

“Joker小姐只是問候了我一下啊。說什麼辛苦了之類的……”

由於喫的是油炸食物,嘴上稍微有點油漬。咔嘰哩不停地拿着紙巾在布蕾柯瑟的嘴上擦着。

一臉不高興的咔嘰哩,盤腿坐在椅子上。

所以,父親告訴她,如果是單人房的話,可以消除破局的這一能力。

“咔嘰哩?”

咔嘰哩說着讓人摸不到頭腦的話,發呆似地喃喃低語。

“切。喂喂,疲勞什麼的根本沒有意義,你難道還殘留着那種感覺麼?現在的情況你搞清楚沒有啊?怎麼還是那麼慢吞吞的?”

“總之,是有一些麻煩事情了,所以要逃跑,對吧?OK,OK,沒有問題。前面的那個工作,感覺也挺危險的,反正本來就沒有打算長時間做下去。”

店裏正在播放莫名其妙的流行音樂,店員非常悠閒的樣子,在櫃檯裏打着哈欠。

咔嘰哩有些自誇地挺起胸,而布蕾柯瑟卻有點困惑地微笑着。

開始和布蕾柯瑟一起生活已經有一陣了,依然不知道她的思維方式——或者說,她腦袋裏想的那些東西是什麼,咔嘰哩一點也不明白。

這裏並沒有值得注意的東西。時鐘顯示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又過了一天。

“你一直,在那森林裏孤零零地待着對吧?像我一樣,一個同伴也沒有,非常寂寞非常寂寞,一個人度過所有的時間對吧?是不是有這樣想過呢——如果能不寂寞該多好啊,如果一個人也可以活下去該多好啊。”

在這麼緊張的時候,在說什麼啊這個白癡——咔嘰哩這麼想着,把手隨便放在自己的襯衣上。雖然他是個男孩子,但不知道怎麼胸部卻膨脹了起來。這可不是爛俗的八點檔,設定咔嘰哩其實是個女孩子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不甘心?”

“必要的知識已經從蟲那裏學到了。”

“如果沒有了寂寞的話,和別人相遇也不會覺得喜悅吧,也沒有呆在一起的快樂,沒有變成好朋友之後的幸福。所以我有時覺得,人類不追求完美也許反而更好一些吧。”

布蕾柯瑟抓住了咔嘰哩的肩膀上下左右不停地搖晃。

現在他們正被別人追蹤,但是布蕾柯瑟的“天然隱祕機能”導致歪曲因果,並將咔嘰哩也捲了進來,所以其他人好像都沒有注意這裏。

“別吵架啊~那個,那個,比起湊在一起找,還是我們三個人分開來找更加好一點吧?”

咔嘰哩用力地搖着布蕾柯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開始對她說明情況。

“好啦,唱歌吧。咔嘰哩,咔嘰哩,到這裏來,讓我用我美妙的歌聲來陶醉你吧。嘿嘿!好久沒有唱過卡拉OK啦!”“……真是搞不懂你這傢伙啊!”嘴裏不停地嘟噥着,咔嘰哩也握緊了她的手。

咔嘰哩似乎沒有在聽。布蕾柯瑟突然唱起神祕的歌:“一無所有~一無所有~一無所有~。”

“可是,難得到卡拉OK裏來的說,如果不唱歌的話很不開心呢。”

一方面,能力運用起來非常方便;另一方面,只要身邊有咔嘰哩在,她就已經非常滿足了。她並沒有想過消除這種不自由的感覺,也不希望咔嘰哩爲此痛苦。

不妙啊,她們完全以尋找咔嘰哩兩個人爲目標而安排行動。但是她們還沒有感覺到咔嘰哩和布蕾柯瑟的氣息,就這樣在一片騷動中走了過去。

“只是作爲人類考慮一下啊。有許許多多人,都是不停地叫着好寂寞好寂寞地活着,困惑地活着,然後沒有滿足感地死去,真是悲哀啊!”

布蕾柯瑟“呵呵呵”地笑着——這時咔嘰哩提議道:“稍微休息下吧?布蕾柯瑟——外面那幫傢伙好像還在轉來轉去。比起粗心大意的隨便走動,還是靠腐壞因果的力量隱藏起來比較好一點。”

“因爲咔嘰哩……”

如果太痛苦了,就到森林深處去尋找單人房吧——父親也許只是擔心,擔心無法控制這一能力的女兒。

這麼說着,她搖搖晃晃地走向櫃檯,對着打盹的店員微笑着,在登記冊上寫下名字。

“……我不叫佈雷子。呃?哈——好吧。”

殺菌消毒,不快逆流,還有那個自稱是“眼球掘子”的少女。她們就連衣服也沒有換,就這樣追趕過來,集中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布蕾柯瑟一下子歪着腦袋,抱着胳膊開始微笑起來。

爲什麼只有在唱歌的時候,腐壞因果的效果纔會消失呢?布蕾柯瑟連一首歌都沒唱完,就撅起了嘴,因爲包廂的服務不知怎麼搞的,把橙汁倒在了油炸小喫上。布蕾柯瑟一下子想起了剛纔被店員無視的情景,開始嘀咕起來。“——人們果然是不能獨自生活下去的呢。雖然也有人覺得,自己個人活着,孤零零的也沒關係,可是孤零零的就是一種病。”“生病?”“因爲會寂寞。”嘎巴,咯嘣嘣,咔嘰哩咬着麥克風。布蕾柯瑟溫和地阻止他,坐到旁邊的廉價靠椅上,晃盪着雙腿嘟噥着:“也不是因爲什麼病毒,只是因爲寂寞,所以生病了。”

這是當然的——咔嘰哩正想着,躲在入口處稍稍露出半邊臉向外面認真地窺視着。

面對已經差不多要倒下的她,紅髮少年——被冠以肉山咔嘰哩這個怪名字的大碎片開始嘆息。

店員沒有回答,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眼前的布蕾柯瑟,獨自嘟噥着“都沒客人啊”。他也不是故意無視面前的布蕾柯瑟,只是沒有意識到罷了。由於腐壞因果而導致的因果斷線,和誰也無法產生聯繫的詛咒——正是拜此所賜,布蕾柯瑟纔會在日常生活中遇到各種障礙。比如去便利店買東西的時候,在櫃檯付過錢後取回所買東西的時候。

精力充沛的布蕾柯瑟,在頭上揮舞着雙手,一邊笑着一邊做出奇怪的手勢。

“……蘋果?”

“啊。能休息的話真是太好啦。好久沒有走這麼多路了,我動都快動不了啦。”

“……佈雷子,別出聲。就像這樣好好祈禱吧。”

“怎麼可能那麼爽快地放棄呢?我啊,還有很多沒了結的事情。我要把那些將我禁閉在森林裏的傢伙們——最弱,淚歌,破局,全部殺掉。”“復仇?真是空虛啊。對了,我就是破局,這麼說也會殺掉我麼?”超級緊張的時刻,布蕾柯瑟卻依然雙手在頭上交叉做着謎一樣的手勢。咔嘰哩四肢無力,無奈地望着微笑的她。

“啊,是不甘心。日語真難說呢!”

豎起耳朵認真聽,她們的說話聲傳了過來。

“還有比這更有趣的事情哦,看漫畫、看電影什麼的,非常好玩的東西哦。基督不也說過麼:愛你的敵人。”

“是你說他們好像往這邊走的啦。果然還是應該在第一個路口向右轉,那樣纔是對的啊。可是——真的完全感覺不到氣息啊……”

“唔!果然還是感覺不到啊。”

突然有點情緒波動,布蕾柯瑟手裏拿着比較少見的歌曲曲目,小聲說道:“但是,如果咔嘰哩捨棄生命來消除人們的寂寞感,那是不必要的。因爲寂寞而想愛他人,需要想的人類我也喜歡。”

咔嘰哩拿出了藏在胸前的東西。

“請給我們一間房間。”

根據布蕾柯瑟所說,她好像是白天在路邊正唱歌的時候,被一個叫Joker的女人看中,作爲歌手每天晚上到那座建築物裏去演奏、唱歌。咔嘰哩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爲什麼她只有在唱歌的時候纔會被別人注意到。

布蕾柯瑟疼愛地看着咔嘰哩,綠色的頭髮在淡淡燈光的照射下,彷彿要溶化一樣。溫柔地摸着靜靜地坐在身旁的他,就像在愛撫小狗一樣。“……咔嘰哩就把我治好了。”“嗯嗯。”低聲哼哼着的咔嘰哩扭動着身體,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好啦,別摸啦。好熱啊!”“別害羞啦,來來。啊——別人的溫暖真舒服啊。”“變態!”“變態?!爲什麼?這在人類之間是很普通的呀。”破局的腐壞因果——從父親那裏繼承了這一能力,彷彿受到詛咒—般與他人亳不關聯的能力。布蕾柯瑟已經有十年沒和任何人觸碰過了,所以她非常依戀別人,渴望着他人的溫暖。

“也就是說很無聊咯?”

“偷盜的話,可是犯罪哦,咔嘰哩。……不過,謝謝你啦。”

“好了好了,咔嘰哩已經活了好幾百年了對麼?應該腦子裏什麼都沒有留下了吧。大概什麼被殺了也沒關係,是不是這樣悠閒的心情?”

“別叫我佈雷子啊,我的腦袋現在精力很充沛哦。”

咔嘰哩摒住呼吸,緊緊握住在胸前垂下的十字架。

“……”

“不是用來喫的啊,看就知道。那個,大概是純金的?因爲你說過沒錢,我想,把它賣了可以換很多生活費的啊。”

穿着長裙的傢伙們,旁若無人地在街上走着。

布蕾柯瑟抬起頭,把蘋果從嘴脣上拿開。

微笑的表情下隱藏着一絲落寞,她老老實實地把錢包拿出來,付了錢。

“……狀況麼?那個——啊!”

認真地看着蘋果,布蕾柯瑟低下頭。

“可也,只要有人在身邊,就能治好的哦。”

“……啊?”

布蕾柯瑟特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閉上,開始真誠地默默祈禱起來。

“……”

然而,布蕾柯瑟覺得,不消除腐壞因果也沒有關係。

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咔嘰哩的回答模糊不清。

中和了腐壞因果的效果的,是她所知道的那個被稱爲蘋果的小碎片,抑或只是那個大碎片的保持者?是不是因爲對那能歪曲因果的碎片性質,即腐壞因果的作用產生排斥、抵抗呢?咔嘰哩這麼想着。或者並不是他所想的那樣,只是因爲她比其他人要更快忘記那個東西?

布蕾柯瑟試着咬一咬。

“剛纔開始你就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唔……”

“嗚?金屬的臭味。”

“不。現在對方的能力對我們而言還是未知數,分散戰鬥力是很危險的……”

布蕾柯瑟突然抬起頭,開始向周圍看。她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手捧着雙頰開始顫抖。完全不像平她時的樣子,咔嘰哩皺起眉頭問道。“怎麼了?”“這裏到底是哪裏啊?!”她一臉認真地大叫道。“……嗯?”突然之間,變成這幅糊塗的樣子,咔嘰哩在想——莫非……莫非,這傢伙……

不用擔心,布蕾柯瑟溫柔地望着比自己還矮的男孩。

但與現在完全無關,雖然復仇也被稱爲是徒勞的復仇,但把重要而寶貴的人生時間花在那種疲憊不堪又痛苦的事情上,不是太浪費了麼,布蕾柯瑟這麼想。

把噘着嘴巴的咔嘰哩抱在懷裏,布蕾柯瑟向他露出輕鬆的笑容。

“是啊,從那羣傢伙的追蹤裏逃出來了,現在一起去看電影吧?肯定比復仇什麼的要更好一點。還是去玩一些有趣的東西吧。據說那電影是很有名氣的導演沉寂了四年之後的新作品,在美國很受歡迎的哦。”面對毫無興趣的咔嘰哩,布蕾柯瑟一個接一個不停地扯着其他的話題。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什麼時候會終結,那麼就這樣一點點地將它耗盡吧,就這樣快快樂樂地活下去,布蕾柯瑟這麼想着。

此刻,真的感到無上的幸福呢,彼此之間沒有其他目的,只是平和地談笑着。這是布蕾柯瑟出生到現在的人生中,幾乎從未有過的寶石般珍貴的時間。

布蕾柯瑟·亨澤爾芒有着七十七個妹妹,六十六個弟弟,哥哥和姐姐則一個也沒有。她稱爲“母親”的人有五十五人,父親卻只有一她沒有一個朋友,當然也沒有一個戀人。可是最近,在她身邊多了一個和她一起的人。

“——”

突然,咔嘰哩抬起了頭,來回轉動着張望周圍。那野生動物的警戒動作,令布蕾柯瑟的笑容消失,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咔嘰哩……”

“有奇怪的聲音。”

他小聲地說道,迅速站了起來。

“是什麼呢——好象是地震,這是什麼啊,難道是……悲鳴?”瞬間,普通的卡拉OK包廂,遭到了突如其來的炮擊。悲鳴?”

炮擊!廉價裝修的牆壁沒發揮任何作用就被轟地粉碎,四處飛散,天花板發出巨大的響聲,熒光燈也砸落下來。彷彿是坐船傾覆一般,房間裏的一切全部顛倒過來,器皿和桌椅奇妙地在空中飛舞。

“——!”

塵土飛揚,到處是散落的碎片。

危險——在警報發出之前,本能更早地做出了反應。

咚!

第二發炮彈又打了過來。令人驚愕的巨大炮聲,和彷彿震動着全世界的衝擊博。

“啊啊啊啊——!”

布蕾柯瑟恐懼地大聲叫了起來。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先前的第一發炮彈已經:陣卡拉OK歌廳的建築打得支離破碎,眼前一瞬間變得塵土瀰漫,什麼也無法看見。整個身體都被恐怖所籠罩。

和誰都沒有關係,只是平凡普通地生活着,只能通過唱歌來滿足自己這樣的願望,孤獨生活的女孩。

而恐怖的坦克並沒有因爲前面是普通人而加以注意,凡是阻礙它們的東西都開炮轟擊,然後嘎巴嘎巴地從上碾壓而過,簡直是一片地獄般的情景。四處熊熊燃燒的房屋噴出火焰,將夜空染成血一樣的紅色。“根據神蟲天皇所說……”作爲不快逆流,承受着人們的恐懼和哀嚎,痛苦等負面的情感,蜜姬臉上露出害怕的表情,對美名竊竊私語。“破局的能力是——歪曲因果和腐壞因果。我突然想起來了,但這是怎樣的能力,很難想象呢……”

通常,這些人並不會意識到自己的這種心理問題,而像普通人一樣過着平凡的生活。

有平凡的孩子,當然就有天才兒童,低劣的孩子也會被生出來。就社會常見的單一化培養模式下的成長而言,這也在“普通”的範疇以內。但任何事情都會有例外,作爲異端被撫養長大的孩子也同樣存在。就統計學而言,擁有超乎常人思考模式的人類,一萬人中大約有一百個人。

運用碎片的能力,然後提高自己的腕力,無視兩者身高的差別,將她輕而易舉地背了起來。

阿掘已經活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也曾經見過好幾次不可思議的東西。

對方的瞄準正變得準確起來。

“第三發。彈道產生了不自然的歪曲。”

他們在戰爭中,作爲優秀的戰土而被委以重任,戰後,則會對自己殺人毫無顧忌的這一心理,感到十分困惑。通常會因爲無法像平常人那樣生活,而再次在戰爭爆發之際志願參軍,在最前線衝殺,最終死亡。

“單人房和破局已經逃走了,緊接着就是這場騷亂——好像並不是完全無關嘛。真是的,坦克?那種東西,不是隻能在電視上才能見到的?很厲害嗎?電影裏一般不是都被怪獸們踩得稀巴爛麼,沒想到看起來這麼大——至少能把我壓個稀巴爛。”

那血滴猶如螢火一般放出光輝,就像活的東西一樣蠕動着。

裝備着厚重的深藍色車體上,聳立着粗糙的炮塔和聯軸機槍。

就在緊閉的眼睛前,瀰漫的灰塵中,炮彈飛過捲起狂風,弄亂頭髮。灼熱的衝擊波也隨之襲來。

“破局就在那裏哦。……首先幫他們把那羣粗野的坦克解決掉,抓住這個機會賣給他們個人情。然後麼,就是和單人房交涉的事情了,明白了嗎?”

隱藏在稍稍遠離坦克的建築物的暗處,阿掘隨着那轟擊的聲音而皺起了眉頭,轉向身旁同樣驚呆了的蜜姬和美名。“……怎麼回事啊這是?”“我怎麼可能知道啊!”“啊?什麼啊這是,真的麼?怎麼會有坦克?!”阿掘他們剛纔正在深夜的道路上不斷奔跑着,追趕逃走的破局和單人房。

在遭到坦克以個人作爲攻擊目標的連續射擊這種情況下,真可以稱得起是奇蹟了。

下次在這種情況下,是不是能夠再次化解這麼猛烈的攻擊,就不知道了。

從小時候開始——她就和誰都沒有關係。

“——”

突起的指揮塔上,站着一個軍人模樣的男子,手裏拿着無線電通訊器,好像還在發出着各種指示。

然而,在沒有國家軍隊的日本,情況就不是這樣了。在外國,一旦成年之後,就會因爲戰爭的緣故而參軍,並在戰場的瘋狂殺戮中意識到自我心理的異常。

上帝能力的七分之一,這就是破局的歪曲因果。就像自己和炮彈毫無關係一樣,從那種程度的攻擊下可以不受傷。

咔嘰哩雖然看起來還是像個孩子,但也是持有巨大的碎片的不死之人。

“啊啊啊啊啊!不行!”

這支軍隊,就是集中了這種人的地方。

砰!

不想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下,被根本都不認識的對手殺死啊。

她嘆了口氣。

布蕾柯瑟的眼睛咕嚕咕嚕地轉動着,把手指伸進耳朵旦。周圍的一切已經被硝煙和火焰弄成漆黑一團,就像被封閉起來一樣,什麼也看不見。還不是能放輕鬆的時候啊。“炮擊的聲音,耳朵的鼓膜好像有點奇怪……兩個人雖然都被弄得灰頭土臉,但沒有受傷。

順着阿掘所指的方向,穿過天空飛速前進的炮彈——突然發生歪曲,改變了方向,呼的一聲,像棒球的變化球一樣滑過歪曲的弧線,在完全沒有估計到的地方爆炸,變得粉碎。

“資料003參照。如此程度的超常現象,應當加快攻擊。”

以爲會得到跟以前一樣“我不叫佈雷子”的回答,可她卻顫抖了一下,沒有回答。大概是耳朵還聽不見吧,城鎮上突然遭到坦克的炮擊,無論誰都會感到恐怖的,而她原來就是這樣不習慣暴力的性格。

“布蕾柯瑟!不要睜眼,閉上嘴巴,全身放鬆。相信我!”

現在很危險,要被殺了。

那種東西不用想就明白了。

平凡的,閃爍着霓虹燈的夜晚的城鎮上,竟然有坦克隆隆駛過。

對手已經知道我們的位置了麼?

“啊——”

具有消除一切的“消滅霧”,和固定一切的“固定霧”,這兩種奇異能力的噴霧罐,美名拿着它,輕輕地笑着。

根據聖經記載,這是給世界帶來毀滅的惡魔。冠以此名號的人們,是一羣在戰場以外就無法生活下去的殺手軍隊——

“……唔?我哪裏都不會去的啦。”

“不要緊麼,佈雷子?”

和他一樣,布蕾柯瑟也因爲天花板倒下來而被埋在瓦礫堆裏。說着惡言惡語的咔嘰哩,幫助她爬了出來。雖然炮彈因爲因果被歪曲而彈飛,但被打得粉碎、四下飛散的裝飾材料和混凝土是沒辦法防禦的啊。

相信咔嘰哩——

“咿——”

不畏懼血腥,無法想像他人的痛苦,也無法理解死的概念。

不行。

嘴裏這樣說着,卻悠然地向戰車羣走去。妹妹蜜姬馬上慌張地衝姐姐美名揮手。

自己的能力並不是基本的戰鬥型能力,只能逃了——咔嘰哩想。“咔,咔嘰哩,你在哪兒——咔嘰哩?”

一片煙塵中,布蕾柯瑟好像在害怕着什麼,手在顫抖。她背對着咔嘰哩卻沒有轉過身來,難道是貧血所導致的暫時性視力障礙麼?

“所謂因果呢——歸根到底,也就是某人和某人之間的關係、聯繫之類的東西吧?”

不會感到特別迷惑,也無需命令,就會將他人殺死。

奇蹟。

不斷轉動的履帶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行駛在人羣來來往往的道路上。

炮火四散紛飛,美名厭惡這火藥味,用手捂上鼻子,冷靜地低聲說道:“炮彈所造成的破壞——或者說,將所謂炮彈的事物的因果切斷,也就是歪曲因果的話,炮彈就絕不會命中了,真是了不起的能力啊。”

和蜜姬有着同樣困惑的阿掘,也轉過頭來對美名說道:“莫非就是將因果關係歪曲的感覺麼?”

“……”

不想死啊

人類並不是工廠裏生產出來的機械,因此各有各的不同,自誕生之時就有不同的思維方式和肉體。

不行。

“噓~姐、姐姐,你在幹嗎啊?別過去,很危險的~”

那時——

咚,不知是誰,用巨大的力量將自己的身體拉了起來。

當被震耳欲聾的聲音吸引出來之後,就看見真的坦克在鎮子上轟隆轟隆地行駛着。

“……該死!”

這樣殺人也好、破壞也好,不會帶來喜悅,也毫無幸福可言,恐懼和罪惡感亦不存在。

咚,坦克內部發出沉悶的炮擊的聲音,同時捲起了破壞和衝擊波。

終於找到了能夠一起說話的朋友,認識、瞭解了自己,雖然嘴巴有些惡毒,可是內心非常溫柔的同居者、好朋友。

沉思片刻,他將手伸向胸前掛着的十字架,手指隨即被銳利的飾物割傷。

握着她的手,穩穩地把她背在背上。

不可或缺、絕對必要的宿命,爲了保留個體多樣性而得以保存的遺傳因子的目的,通過兩個完全不同的遺傳因子混合,從而導致了人類生殖的結果,誕生了各種各樣不同的孩子。

嘶——指尖滲出紅色的血滴。

其中,認爲殺人並非禁忌的人類大約有七人。

一輛,兩輛,三輛——經確認,總共有十輛坦克。

布蕾柯瑟她還不能夠控制這一能力,所以,剛纔的防禦反應完全是在無意識的條件下發動的,作爲生存本能而導致的結果。

“繼續炮擊,直到確認目標死亡爲止。已經獲得了賢木財團的許可,炮彈和武器都是無限量供應,不管殺了多少人都沒有關係,不會有罪的。”

而一路上長裙的服飾實在太過引入注目,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她們在路邊的店裏換了一套衣服——就是這樣的情況。

雖然剛纔爲了讓焦慮的咔嘰哩安心下來而說着那些輕鬆的話,但是,布蕾柯瑟也不想死啊。

人們都是在拼命逃跑,或者是因爲受傷而發出慘口L1,街道籠罩在一片恐怖的氣氛中。

是的——奇蹟。

坦克,真的是坦克。

咔嘰哩惡狠狠地說着,這時布蕾柯瑟把頭從肩膀上伸了過來,閉着眼睛緊緊地抱住了自己。咔嘰哩看着她。她心裏一定很不安,可是這麼被抱着也是很難走路的。

讓這樣的女孩站在這殘酷的戰場上,如果這就是命運的話,咔嘰哩憎恨這種命運。如果是自己造成現在的情況——是因爲單人房的話,咔嘰哩會連自己也憎恨起來。

是百分之一秒,還是幹分之一秒,不知道,總之是一閃而過的剎那瞬間——布蕾柯瑟感到了那正在迫近的炮彈的氣息。在灰塵中飛行的炮彈不斷逼近,改變軌跡,要將抱着自己的咔嘰哩和自己的存在徹底破壞。

因爲不是白天,路上行人的數量也不太多。

“哈——?”

被稱爲破局的大碎片,拒絕了迫近炮彈的因果存在。

令人不快的怪物、蟲、具有奇異能力的大碎片。那些都是隻要一看見,就可以亳不懷疑認定的非自然東西,可現在,眼前的這片景象令人感到無比驚訝,甚至有些滑稽。

“不管怎麼說……好像很糟糕啊。”

“咿——咿,O、OK——!”

其他的東西已經看不見了。

像這樣大模大樣,臉不紅心不跳地和坦克面對面的人,一個也沒有。

這是世界上最大的超級財團,賢木財團的私有兵團——通稱“蒼青駿馬”!

“嗚!”

布蕾柯瑟的肉體,本能地發動了防禦反應。

坦克依然沒有停止炮擊,而那像結界一樣張開的歪曲因果——非常不自然地被隔離的空間,在它的內側,破壞無法企及。

美名挺身而出,和阿掘、蜜姬一起奔向狂亂的火舌席捲一切的戰場。幫助破局,與單人房交涉,然後讓鈴音恢復到原樣——“……唔?”興奮地期待着在戰場變身爲惡魔。頭部顫抖着,回到過去作爲殘忍的怪物所生活的樣子,阿掘將自己的武器——湯匙取出,緊握在手。炮彈被彈開,而那裏仍然是老樣子,炮擊稍微中斷了一會兒——咔嘰哩推開高高堆積在身上的瓦礫,毫無顧忌地從嘴裏吐出沙土。

美名不知道從哪裏又拿出了她的噴霧罐。具有殺菌消毒的大碎片能力的她,通過這件道具,大碎片的力量通過水道從噴口緩緩地流出。

對他們來說,只不過像丟棄討厭的垃圾罷了,是極普通的事情,根本無須爲此而有什麼感想。“蒼青駿馬”,是隻懂得殺戮的存在。

“啊嗚!啊——什麼也聽不見了。”

“那麼,坦克和怪物,哪個比較厲害呢?嗯——不管怎麼說,作爲上帝的七個分身之一,普通人是沒辦法打贏的吧?”

在繁華街道上出現的坦克。

由於遺傳因子和環境因素的影響而偶然誕生的,異常殺手們。

在咔嘰哩的呼喚下,布蕾柯瑟全身放鬆,像死人一樣一動不動。什麼都看不見,只知道有壞人不知從哪裏在向這兒開炮,混亂得令人感到恐怖,連手指頭也無法動彈,只能跟着咔嘰哩所說的話而動作。·

“咔——呸,呸,可惡啊,真是亂七八糟!”

伴隨着輕輕晃動的聲音,咔嘰哩碰到了布蕾柯瑟的額頭。

突然,好像被嚇了一跳——她開始眨眼。

爲了確認一下,咔嘰哩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不要緊麼,佈雷子?”

“……我不叫佈雷子啊?”

她把頭歪了過來。

“咦?一下子——耳朵能聽見了,眼睛也是。”

“那就好啦。真是的,既然是不死之人,那種程度的傷害,自己就應該痊癒的。”

嘴裏不停地埋怨,咔嘰哩揹着布蕾柯瑟在一堆堆的瓦礫廢墟上輕快地跳躍前進。

視野還是非常模糊,那麼對手也是一樣吧。現在要儘快離開這裏,不然——

咔嘰哩心裏焦慮不安,而布蕾柯瑟還有點糊里糊塗的,她問道:“咔,咔嘰哩——那個,剛纔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啊?咚的一下,——突然爆炸起來,我好像,好像也有什麼奇怪的能力啊?”

“唔,我不知道。現在總之先逃走再說吧。”

“哦哦……OK。我不打擾咔嘰哩了,我不說話。”

她明白情況的話,真是幫了大忙了。現在可沒有那麼悠閒的時間來一一確認現狀,說不定什麼時候又會遭到剛纔那樣的炮擊啊。正想着,啾啾啾,傳來了鳥叫那樣的聲音——“哦!”不。那是槍聲。發射子彈的火花閃現,就在那時,一發子彈從咔嘰哩的身邊擦過,好像打碎了什麼,發出了破碎的聲音。“……是槍麼?又被瞄上了啊,該死的,只是炮擊還不滿足嗎——看來是一定要置我們於死地啊。那就直接上來啊!”“咦?咦——怎麼了?怎麼了,我們?”布蕾柯瑟的樣子很狼狽,而咔嘰哩此刻也顧不上她了。現在就連對手是誰也一無所知。好象是除了殺菌消毒一夥之外的另一批對手——

砰。

幾乎是擦耳飛過的槍聲。

雖然一點也看不見、但射擊的目標非常正確。對手是身經百戰的軍隊,而這邊卻只是一個揹着連所擁有的能力也不能運用自如的傢伙,自己也不不擅長戰鬥的少年。

看來勝算很渺茫啊。雙方的實力對比太過懸殊,能不能逃走都未可知。

正在思考的時候——子彈擦過咔嘰哩的腳,將腳脛的皮肉擦傷。他踉蹌着倒下,頭上冒着冷汗,呻吟起來。

“該死,才只有幾百年,人類攻擊的武器已經進化到這個地步了——喂,佈雷子,好好抓住啊!你這傢伙可是沒有再生能力的,只要被打中一發子彈,就要去見佛祖了哦。”

叫聲中,子彈如雨點般不斷飛過來。咔嘰哩豁出性命不斷地跑着,終於奔出了硝煙瀰漫的戰場。隨後,視野變得寬廣起來。

“你這個混蛋——!”

咔嘰哩一時間完全呆住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沉默不語,心裏有點混亂。而身旁的布蕾柯瑟開始用手指着她問道:

咚地一聲,正在空中飛舞的坦克的其中一輛,好像是被轉暈了頭一樣,發射出了一枚炮彈,向那個女孩飛過來。而且是在來回轉動的時候發射出來,準確地飛向那個女孩,而她也沒有絲毫逃走的舉動。

嗵嗵嗵,三輛坦克在空中激烈地盤旋着,隨後相互撞擊,在夜空中遠遠地飛了出去。

可是已經太晚了,對這一切渾然不知的布蕾柯瑟,已經地被藉口無法抱在懷裏。

對着殺菌消毒冷冷的聲音,少女“咦!”地歪着腦袋。

咔嘰哩情不自禁地怒吼起來,可是這隻能起到完全相反的效果。

那個女孩——正在和坦克戰鬥。看上去好像很開心的樣子,胡亂地揮舞着手。

“嘿哈!去吧~”

“你是——阿掘!”

“咔嘰哩!”

“那麼,試着掙脫它吧——就陪你們玩玩。”

“咕!”

跟布蕾柯瑟聊着天,阿掘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她蹲下身,碰了碰咔嘰哩的右腿。“你受傷了。”“唔?啊,剛纔被打傷的。咔嘰哩回答了一下。

嗵嗵嗵地,就像可愛的小白兔一樣,她在炮彈組成的長橋上跳來跳去,漸漸逼近了坦克羣。隨後——拿出了和先前不一樣的噴霧罐。

“但是——阿掘,咔嘰哩他……”

“總之,我明白了。這裏太危險——先去避難吧,我會聽你說明情況的,就算拒絕了,之後你們也會再追上來的吧。可是——不要誤會了,我並不是上帝,也有辦不到的事情。”

“切……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麼。差別太大了!布蕾柯瑟;把眼睛閉上——”

頭頸感到衝來的一陣殺氣,可是反應已經遲了。

在嘟噥着的她的眼前,被白霧所觸及的炮彈靜止了下來,不可思議地停在了空中。

“嘿嘿嘿。這種東西,可是殺不了我的喲~”

完全無視在身邊飛來飛去的流彈,咔嘰哩將兩個人的手拉住,轉過身來。

“咦……?”

坦克竟然在空中飛舞起來。

就這樣令人難以置信地接住了那枚炮彈——隨後,把它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突然!

對手可是戰鬥的職業軍人。不管咔嘰哩擁有多少人類所不具備的能力,與精研殺人技術、鑽研各種武器的特別強化人類軍隊比起來,還是遠遠不如。

“明白了,就是剛纔在派對上唱歌的女人。衣服弄得這麼髒了,我還以爲是別人哪,這個樣子的話,當然想不起來。嗯?剛纔的派對?應該見過我阿掘的吧,大概是因爲舞臺上的逆光的緣故,看不清下面客人的臉吧。”

布蕾柯瑟從他的背上滑下來自己站着,有些疑惑地歪着腦袋。然後就像前一次那樣,彷彿要保護咔嘰哩一樣走到他和阿掘的中間。

“……你是誰啊?”

望着劇烈衝擊而下的超高熱炮彈,少女把一直藏在巨大的手套裏的右手舉了起來。

“啊,順便說一句,這並不是雙胞胎,那就是我的能力,將已經不在乎生死的人的肉體改造成外表和我一樣。後面發出的笑聲只是我的圈套罷了。”

城鎮已經變成了戰場。

咔嘰哩走在彷彿經過了大地震襲擊,化爲廢墟的商店街的盡頭,漫無目標地思考着對策。

咔嘰哩有些迷惑,好像是在哪裏聽到過的聲音——先不管這些,在這個慘烈悲愴的地獄裏,怎麼可能傳出那種帶着悠閒感覺的聲音呢?

“是啊——”

射擊並沒有因此而停止,反而變得更加激烈起來。情況變得越來越糟,布蕾柯瑟因爲被咔嘰哩抱着,又是剛剛擺脫了剛纔的恐慌狀態,無法像剛纔那樣產生危機感,破局的能力——歪曲因果也無法發動。

正在想着,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緊接着又問了他好幾個問題之後,阿掘很隨便地用手腿中的子彈挖了出來。

“……這樣就夠了,小姬。”

咚,咚,就像燭光最後熄滅的瞬間,坦克車隊以前所未有的巨大陣勢一起發射出炮彈。周圍四處冒出火柱,無數人又因此而喪命。在這樣的戰場上,黑衣男子悠閒地站立着。

藉口指着阿掘他們的背後,小聲竊笑。

彷彿是自己剪出來的參差不齊的額髮,手中握着的湯匙一點點地滴着血。看上去就像個壞掉的人偶一樣,咔嘰哩這麼想着。“首先,想先說清楚誤會……”阿掘小心地選擇着措辭,慢慢地說着。

望着這悽絕的一幕——咔嘰哩呆住了。

砰,右腳像被擊中了的樣子,跳動了一下。被打中了。攻擊來自背後——不好,背上的布蕾柯瑟有危險。

頭上戴着圓耳朵帽子,屁股上連着咕嚕咕嚕捲起來的尾巴裝飾物。女孩身上穿着有些孩子氣的服飾,頭髮編成辮子,帽子的耳朵和尾巴都非常可愛地搖晃着。

咔嘰哩意識到這點,馬上轉過身來。現在身處視界清晰的地方,糟糕!敵人的瞄準變得更加精準起來,以間不容髮的速度開始一齊“該死,開什麼玩笑啊!從那種看不見的地方砰砰砰地打槍

“……”

“嗯。沒有關係,不管希望是大是小,現在只有依靠它了。”

阿掘低着頭,喃喃地說道。然後,她彷彿下了什麼決心,抬起頭說。“拜託了,單人房。請救救鈴音。”嘻嘻,不知道是誰的笑聲。“——”

“啊,又被忘記了。我呀,不管是誰,好像都會以最快的速度把我忘掉呢。這個,就是因爲腐壞因果的緣故麼,咔嘰哩?”

原因已經想不起來了,但確定無疑的是,她被完全固定,那姿態就像以前的自己——就像被隔離在森林中的自己一樣,咔嘰哩非常同情她,於是解除了她的固定。

“沒關係,佈雷子。喂,眼子。”

“TYPEB固定霧。”

阿掘眯起眼睛細細地打量着她,隨後好像一下於明白了似地雙手一拍,點了點頭。

“你,你,那個——怎麼會在這裏呢?”

“哎呀,謝謝。還特意給我準備了站的地方。”

在血之海中瀕死的人,尋求着幫助。被火焰燒烤成焦炭的人們,被倒塌的建築物壓得稀巴爛的人們,死亡、疼痛、苦難迷惘的人們的火焰地獄。真是太惡劣了。

隨後,一個個令人更加難以置信的現象接連發生了。

真是令人頭疼,最糟中的最糟的情況啊。在另一側。武裝齊備的軍隊正從陰影中走出來,一被注意到,馬上隱藏起來。

阿掘,也就是前不久遇見的,自稱爲眼球掘子的少女。身穿超級可愛的裙子,而且是非常短非常涼快的那種,好像是被誰強迫着穿上去的吧。

少說也有數十噸重的坦克,竟然像玩具的坦克一樣在天上咕嚕咕嚕地來回轉動着。

“——”

呼——從噴霧罐中劇烈噴出的白色水霧,將坦克們吹得影子都看不見了。

只是留下了不可思議的話語在飄蕩。

“捏呀?不行麼?怨恨就這樣放着可不行啊,我要把它化成力量用掉啊~一下子把他們扔到上面去,坦克~”

嗵,殺菌消毒輕輕地向上跳起。嗵嗵,一下下地踏在固定於半空的炮彈上。隨着不斷有炮彈發射過來,她也冷靜地用霧將它們一一固定。

“嗯——嗯,Yes,看見的話會發瘋的是麼?”

“等一下!你準備把破局怎麼樣?!”

在火光沖天的紅色世界中,黑衣男人的存在就像是一個影子。他邪惡地眯縫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翹起,非常引人注目的樣子。狼一樣的眼瞳,映着額前精心梳理的長髮。外表的打扮看起來像個神父,卻有着說不出的討厭感覺。“藉口——無法?!”阿掘好像在呼喊着誰的名字,手中沾滿血跡的湯匙豎了起來。“滾開!你在這裏幹什麼!別允許你來妨礙我阿掘!”亳不掩飾自己的憤怒,阿掘對着那個叫藉口的男人大聲怒吼。而咔嘰哩好像回憶起了一些令自己厭惡的東西,看着那邊。殺菌消毒和不快逆流已經將坦克消滅殆盡,而在這之後,一動不動的藉口無法好像假面一樣浮現出了笑容。“那個傢伙是……?”咔嘰哩緊握着手中的十字架小刀,警戒着那裏。就在這一瞬——他疏忽了背後的防備。“很遺憾。落空了。”極近的距離,突然在背後傳來了聲音——阿掘睜大眼睛迅速轉身,咔嘰哩慌張地向背後轉去。

“這些東西也要喫麼~要喫麼~”嘿嘿哈哈,看吧姐姐,完全無視物理法則的,我的超級必殺·餐桌回擲喲~”

阿掘大聲叫喊着,而咔嘰哩卻拋下她,趕了上去,踩着沒有倒塌的電線杆和建築物,飛也似地向藉口無法追去。

簡直就像魔術一樣的動作,而更令人驚訝的是,將這些坦克像筷子一樣舉起來的人,只是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孩。

上帝的定罪,消化器官——曾經將世界毀滅得只剩諾亞方舟的恐怖能力,殺菌消毒,比想像中的要更加可怕。

情況好像不太適合悠閒地慢慢聊天,雖然殺菌消毒和不快逆流憑藉無比強悍的能力,逐漸將形式扭轉過來,但坦克和軍隊的增援恐怕也要到了。

在距離少女稍遠的地方,一個女子手持噴霧罐中放出白色煙霧將坦克無聲地化爲烏有——殺菌消毒,正在用稍帶嫌惡的聲音嘟噥道:“幹嗎把這些坦克朝着天上亂扔?”

“對啦——這是回禮,給你們殺菌消毒。”

可是思考也無濟於事。

“啊——”

制止住布蕾柯瑟擺手的動作,咔嘰哩握住了她的手腕。幾乎同時,布蕾柯瑟和阿掘爆發出了“我不叫佈雷子啊”、“我不是什麼眼子”的叫聲。

臉上的微笑突然消失,殺菌消毒搖晃着純白的長髮伸出了手。指尖所握住的東西,是樸素而不加修飾的噴霧罐。

“這樣,‘愛之歌’就是我的東西了。多謝啦,你們這羣傢伙,終於也要開始啦。”

阿掘舉起手準備投擲湯匙,而藉口也將布蕾柯瑟舉起來作爲盾牌,以此牽制對手攻擊的同時大步跳躍着逃走了。

突然,從遠方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這麼顯眼地站着,會被殺死的啊,單人房。至少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殺菌消毒沒有絲毫嘲笑的語氣,而是輕聲微笑着說道。此時,其他的坦克正在對着她猛烈開火。

就像超級惡搞的笑話一樣的情景,令咔嘰哩張大了嘴巴半天都沒合上。

咕嚕咕嚕咕嚕。

“——不要緊麼?”突然,背後傳來了聲音。

瘋狂閃耀的火焰,將黑暗撕裂,把整個世界映上一片紅色。煙塵和火花四處飛散,而燃燒着的廢墟中也不斷地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

“哎呀,你們如果就這點本事的話,我家笨笨的小姬一個人就可以把你們全部搞定啦。”突然間,就像黏液一樣有着固定感的白霧,從噴霧罐中放出來。

天真爛漫而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然而卻好像包含着從未有過的溫柔親切。

少女的腹部突然出現了令人恐怖的長着牙齒的巨大嘴巴,嘎吱嘎吱地發出尖銳的咀嚼聲,將炮彈嚥了下去。隨後的一瞬間。“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因果報應啊~~”咚地一聲,少女的腹部發射出炮彈。這一擊正確地命中在空中翻滾的坦克飛行的軌道上,裝甲被炸得粉碎,綻放出火紅的光芒,攻擊被——折返了?!彷彿對這一結果感到非常滿意,少女開始挺起胸脯大聲笑起來。很厲害吧,我,已經好好練習過打架的修煉啦~你們這羣傢伙的怨恨,還不夠猛烈啊,你們給這周圍帶來的傷害——我吸改了這些怨恨,因果報應,一起都還給你們啦!這就是越來越厲害的不快逆流哦~~”

“……唔?”突然.咔嘰哩的喉嚨裏衝口而出噁心的感覺,勉強把它忍了下去。“啾——你們,讓小蜜姬來給你們教育指導,上一課吧~”

“接招吧,能力之惡用,必殺·餐桌回擲來啦~”

聽到聲音之後,阿掘第一次把視線投向布蕾柯瑟,她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布蕾柯瑟,眼瞳就像槍口一樣深邃而黑暗。看着阿掘的表情,布蕾柯瑟氣餒似的喘了口氣,開始非常傷心地嘟噥道。

“接下來——”

咔嘰哩的心臟幾乎要翻倒出來,他馬上轉過身確認情況。布蕾柯瑟也嚇了一跳。

“唔,飛起來了呢……不過,地球上不是有重力麼,飛上去的東西到最後不是應該掉下來的麼?”

“我們,並沒有和你們爲敵的打算。剛纔那只是非常不幸的事故。我們,只是想,借用一下你的能力,只是這樣。”“……”阿掘說着,臉上露出對白耗盡,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了的表情,可咔嘰哩依然沒有回答。

傷口中的血隨即飛濺而出,她混身上下都沾到了血跡。追趕他們的軍隊不知什麼時候也蹤跡全無,難道也是她收拾掉的麼?

“咦——?!”面對一下子掉下來的超級重的坦克,少女慌慌張張地到處亂轉,企圖躲開。自己扔上去的坦克竟然沒考慮到會掉下來。還是太嫩了。“……還以爲你稍許長大了點呢,小姬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啊。”

那,好像是曾經被咔嘰哩從永遠的固定中解救出來的女孩子。在以前的某個傍晚,他在尋找不告而別、因腐壞因果的關係而消失的布蕾柯瑟,正在尋找的時候又遇到了不快逆流——被稱爲大碎片的其中一人。

倒塌的建築物,熊熊燃燒的店鋪,倒在地上的屍體,四處亂竄的人羣。

沾滿鮮血的女孩,阿掘,一邊思考着一邊直直地看着咔嘰哩。兩人的身高一樣,視線的高度也差不多。

“布蕾柯瑟!”

布蕾柯瑟伸出手,悲慘地呼叫着,咔嘰哩焦急地想盡一切辦法趕上她。

然而已經追不上了,雖然手中抱了一個人,但咔嘰哩依然無法趕上他。

根據這個叫藉口的男人剛纔的動作來判斷,很可能就是那個討厭的“最弱”——他所擁有的能力就是將自身肉體最大限度地進行變化,以此獲得世界上最快的奔跑能力。想要追趕上他是絕對不可能的。“該死——”咔嘰哩怒吼着,試着一切可能的方法,藉口看着他開始愉快地笑起來。

“哎呀,真是忠實的小狗啊。可是呢——勸你最好還是放棄吧。單人房,雖然你是究極能力的持有者,但也不是最強,或是無敵的。——是不是又想被隔離起來,關在森林裏呢?”

“——”

聽見這句話,咔嘰哩心中的傷口被猛然刺痛,惡毒的話語令他全身一下子僵硬起來——藉口無法乘此機會,疾風似的加速逃走了。“嘻嘻嘻嘻!”令人厭惡的笑聲,在戰場的夜空中隨風飄逝。而後,相澤梅死去,手長鬼由此誕生。記憶,變得非常遙遠。“……”已經變得朦朦朧朧的往昔的記憶。相澤梅最後的記憶,手長鬼最初的記憶。那時候被強盜所殺,以爲已經不會再度復活了,也不再指望會以梅的身份,在世上繼續生活了。

小梅真是個沒用的孩子,自己常常這麼想。

手又不靈巧,記憶力一向也很差勁,運動也不擅長,也不記得在學校裏被老師表揚過,曾經當作好朋友的人也不再和她說話,把她當作笨蛋,從來也沒有誰曾經教過她有真正重要的東西值得珍惜。雖然回到家之後,爸爸和媽媽會安慰她,說只要這樣就可以了——可梅一直很不安啊。很不安,很害怕。自己真是沒有用的人,一點值得誇耀的優點也沒有。這樣的小孩,終究還是會被朋友和父母拋棄,最終回到上帝那裏吧。裏吧。所以,受到強盜襲擊,父母被刺穿頭部而死,自己也被嘎吱嘎吱地切下雙手的時候,小梅這麼想着。

這都是因爲自己的緣故。因爲自己一直沒有辦法堅強地生活下去,所以上帝降下了懲罰。

對不起,對不起。對這樣的自己伸出援手,賜予力量,並進行引導的人,竟然存在着。

擁有了自信,可以簡單處理他人之間的能力開始萌發,已經不再是失敗而沒用的相澤梅了,而是變成了手長鬼。某個人將他變成了這樣。

藉口無法。

但是他好像一直都很寂寞。雖然臉上也會泛起笑容,卻令人有種刺痛的感覺。

手長鬼一直按他的希望做着事,想讓他從心底發出笑聲,一直竭盡全力地努力着,想讓他滿足而不斷努力着。

當其他人看見他時,卻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在世界上撒播着不幸和毀滅,也許就像是惡魔那樣。

可是對梅來說,他卻是她真正的恩人。

他在追尋什麼,究竟要到哪裏去呢?以什麼爲目標,又在怎樣計劃陰謀呢?雖然一點也不明白,但對梅來說,他的身影非常可憐。

既然誰都沒有期待着這樣的夢想,那麼,將它實現的話,大概也是毫無意義的。

那樣——真的是,非常悲哀呢,梅這麼想着。“對……”口中流出血來,啊咳啊咳,梅一邊咳嗽一邊呻吟着:“——對……不……起。”全身充滿了疲勞感,這樣的倦怠一定是因爲死亡慢慢束縛住整個肉體了吧。身體漸漸失去控制,梅突然因爲感到恐怖而哆哆嗦嗦地發起抖來。

咚地一聲,看不見的手開始發動,將藉口的頭部打飛,隨後是腿腳,腹部,雙肩,將之打穿,粉碎——血沫橫飛,肢體斷裂。

那麼,自己也是被惡魔附體的人一樣的生物吧?

“爲什麼給了我那種力量?”

對沾滿鮮血的自己的死,肯定沒有人會感到悲傷的。

他稍稍沉思片刻,突然一下子笑了起來,接着虛僞地伸開雙臂。

在永遠研究所內,將自己的仇人——強盜“舌刀”殺死後,梅就像失了魂一樣過着日子。

根據聖經記載,僞救世主將所有人類進行改造,將他們變成無意志的行屍走肉進行管理。其結果,就是社會秩序的崩潰,最終毀滅世界的666個野獸到來,世界和人類被徹底毀滅,只剩靈魂來到了死後的世界,接受最後審判。被惡魔附體的人類,外形變成了怪物一樣,並繼承了他們的兇暴。

鬼。

大概只是出於普通的同情心而幫助了她。

嘆木狂清。

“啊!呼……”

現在她是作爲手長鬼活着。

恐怕這是梅第一次被褒獎,在這之後——好像沒事一樣,藉口向梅伸出手,摸着頭髮撫慰起她。

藉口無法滿臉高興地笑着,說出殘酷的話語,就算被嫌惡也毫不在乎,彷彿是早就計劃好的一樣。

當然嚴格地說起來,應該是在好幾年前,就已經被“舌刀”給殺死了。

什麼都不想就可以了。

生鏽扶手的彼端,扭曲夜空的彼端,彷彿是繪畫中沾染上了雨點的污垢——毫無聲息地,一個黑衣的男子站在那裏。

相澤梅已經死了。

藉口無法顫抖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被藉口無法這個惡魔所附體,偏離了人類的生活道路,奪走人們的生命,作爲惡魔的手下而行動。

雖然也有不甘,死去竟然會這麼快,但也稍稍有點安心。

非常對不起。

有着狼一般的眼睛,誰也未曾見過他的真面目,在那裏的人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寂寞的人。梅的恩人。被稱呼爲“最弱”的大碎片,他的角色是,僞救世主。

她被改造成了這樣的東西。

說起來,梅是很討厭學校的,總是有這種感覺。

嘆木狂清回來得很晚的那個夜裏,傳來了各種消息。哪裏發生了巨大的騷動,坦克也開出來了,許多人死了,等等等等。一下子打開公寓的門,仰望着夜空,手長鬼彷彿意識到了什麼。

彷彿是爲了確認一般,梅開始像往常一樣說道:“怎麼樣,手長鬼的雙手——很長很長對麼?”突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音,彷彿是已經失去人形的藉口的皮肉在回答:“……啊啊,真是太厲害了。”

相澤梅總是被叫做笨笨,果然還是辦不成任何事情麼,沒有幹給世界施加任何影響的事情,就這樣死了。

被打得慘不忍睹的藉口,依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怪物。

不管是爲了什麼,自己活着的這段日子裏,只是徒然加重了自己的罪孽而已。

相澤梅被強盜所殺害,成爲了超越人的存在——雖然已經變成了手長鬼,但梅依然希望像以前那樣生活,不再努力回到藉口的身邊,只是慵懶地像普通人一樣和那個人相互依靠着活下去。

那個刑警除了性格上有些怪癖,特別喜歡把她當作狗對待以外,日常生活方面都很正常,對待手長鬼就像自己的孩子、妹妹一樣慈愛,心地也很善良。

因爲喜歡還是什麼的忘記了,胡亂貼在牆上的風景畫片。孤零零地放在桌上的照片,上面是嘆木狂清表情模糊的戀人。

“……這樣啊。大概是想象得太完美了,我在各處都製造了和他相仿的士兵。在完成最終目的之前,大概是不會告訴你的。嗯,合適的戰士數量太多的話也有點麻煩哪。最近,總是把各個地方的人變成怪物,這也比較符合我的能力。”

迄今爲止佔據着自己人生核心的,與藉口無法的關係被切斷了,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照片上的人很難得一笑,雙腳映出了她的殘疾,梅低下頭——獨自唸叨着:“……打擾了。”

“……呵呵呵。”

對於那樣的藉口,梅感到可憐。

非常對不起。只有,非常對不起。

自己活着就跟死了差不多,什麼都沒有改變。只有,非常對不起。

與之相較,倒是從自己的胸口流出來的略帶溫暖的血液,令她感到不快。

本來、可以扭曲因果、創造奇蹟的蘋果的力量,是連上學也可以做到,可是現在爲什麼沒有那個念頭呢?

既然是手長鬼——如果拒絕作爲藉口無法的部下活動,現在自己也沒有了存在下去的權利。她總是夢到死的那一刻,一天天就呆呆地在這個夢中度過。

而肉體改造,就是將他人的身體進行改造。

無論如何總是確信着這一點。

就算是這樣,梅也很高興。終於感覺到了,他的溫柔。“謝謝你,阿藉。”出自真心的話語,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就像溶化在飄渺的夜空中一樣。

疲勞,辛苦,疼痛,什麼都化爲烏有。

回想起成爲手長鬼的那一刻開始,就不斷地經歷死亡和痛苦。本已死去的鬼,卻被賜予不自然的生命,揹負着深重的罪孽,殘殺了無數人。

血霧,骨骸的碎片,皮肉,以及不成形的內臟——

最弱的角色,就是惡魔,或者說是僞救世主。

現在的話總算走到盡頭了。梅就連有知覺地動彈,也漸漸變得不自然起來。

“可作爲實驗來說,那是失敗的。‘舌刀’雖然是從人變形成怪物這一類型的士兵,可時雨君在還沒有變身的時候,就拿着菜刀把小梅的家人殺掉了。這樣不就沒有實驗的意義了麼?等阻止他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小梅已經快被時雨君給殺死了.”

星空,被黑暗支配的世界。

咚,咚,咚!喀嚓,喀嚓!

“大概是心血來潮吧,在制止住時雨君之後,我把小梅也改造成了戰士。在永遠研究所裏的再次相遇,‘舌刀’形態的變身型戰士,和具有特殊能力的小梅——手長鬼形態的改造型戰土,哪個比較厲害一點呢,真想試着看看啊。實驗,是實驗。”

畫面上飄着雪花的便宜貨電視機。在梅的生日那天,嘆木買回來的新產品項圈0;好幾次被梅扔到了垃圾箱裏,所以顯得很髒1;。

不顧藉口無法正說到一半的隱祕話語,梅低低地說道。藉口瞬間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有點高興的感覺,肩膀隨之縮了一下。

在那件事之後,回到藉口無法身邊對她而言,變成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最終——梅呆在把自己撿回家裏的嘆木狂清家裏,成了一個喫閒飯的。

梅並沒有可以改變世界的力量,她心裏很清楚。可是就算這樣也要告訴他。

“喲,小梅。果然還是在這個公寓裏啊。”

就算是在藉口無法不在的時間裏,日子也平穩地漸漸流逝。

那時,小梅處於極度的恐懼和絕望之中。

梅開始抽泣起來。

“啊……”

如往常一樣發出嘻嘻的笑聲,令人摸不透的笑聲。

他的臉上少見地並沒有浮現出微笑。手長鬼低下頭,向房門敞開的嘆木的房間裏望了一眼。

漸漸連思考也無法做到了。梅只是衝動地呼喊着親愛的人的名字。“爸爸,媽媽。”殘殺了無數人,自己已經沾滿鮮血。揹負深重的罪孽,誰也不會誇獎,度過了不知羞恥的一生。不管是爸爸還是媽媽,一定不會再誇獎自己了吧。不管是誰,都不會對自己的死感到悲傷,或空虛。非常對不起。“爸爸——媽媽,對不起……”如呻吟般,梅喃喃自語道。“……我,去不了天堂了。”突然,感覺到。身邊好像有誰存在。“——”好像是誰在跟自己說話,雖然聽不清楚。梅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已經合上的眼皮再度睜開。她看見身旁的人蹲了下來,抱住自己的肩膀,然後不知道爲了什麼大叫起來。

被“舌刀”所殺害的父母,如果知道梅所做的事情的話,大概會非常悲傷吧。

梅還是老老實實地問他了。

“……狂清。”

“……”被稱爲最弱的大碎片所持有的能力,據說是肉體變化和肉體改造。在永遠研究所中,殺菌消毒曾經說過。所謂肉體變化,就是藉口將自己的身體進行變化,達到變身、擬態。

父母被殺死,雙手被割下,以爲自己即將死去,連靈魂也處於凍僵的狀態。

這樣就結束了。

如果沒有那樣對自己隱瞞,而是直接說出來的話,梅會非常坦率地感謝他的。

相澤梅第一次感到,對他而言,自己並不是什麼夥伴,而是實驗的動物。要多少就會有多少的,隨時可以被替換,用完了就拋棄的士兵。可是……可是——梅搖搖頭。不應該只是這樣的,她強烈地感覺到。“……可是阿藉,在我被‘舌刀’殺死的時候,不是救了我麼?”“……”

享受着嘆木狂清的溫柔,又是這樣的一天過去了,日子就這樣無比幸福而安穩。然而這些——終究只是一場虛幻的夢罷了。

“所以,阿藉,雖然我對你表示感謝,可也不會原諒你。竟敢殺死了我的爸爸和媽媽。竟敢,竟敢給我帶來這麼巨大的傷痛……”

生命正在隨着血液的流逝漸漸消失,梅正在回想着自己短短的一生。多麼普通啊,又沒有非常浪漫的戀愛,人生纔剛剛開始,爲什麼就不得不結束了呢,梅模糊地思索着。

隨後,從藉口嘴裏說出了梅雖然曾有一點預感,但聽了仍感到哀傷的惡毒事實。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渾身感到非常的寒冷,在被藉口穿透的空空蕩蕩的胸口,討厭的空氣滲了進來。

玩具。

向這個愚蠢的恩人,好好地說出感謝的話。

相澤梅看着藉口堅定地點着頭,而他不由得苦笑起來。

“……從阿藉那裏聽說了。”

“啊,算了,差不多也該結束了。不用再隱瞞了。小梅,想要到永遠研究所去見見‘舌刀’麼?”

那種恐懼——是最可怕的經歷,而將自己從這一切中拯救出來的,正是面前的這個男人。

最近,梅每天的生活,早上就是幫助去上班的嘆木狂清梳理打扮,然後看着他喫早飯。

“那個‘舌刀’曾經也是人類。由於身上聚集了太多的血氣,變成怪物之後就非常厲害。那時候,我很期待時雨紅丸這個傢伙,因爲他的素質好。改造完成之後,爲了測試他的性能——這樣,就讓他襲擊了小梅的家哦。”“……”梅心裏轟地一下,遭到了劇烈的衝擊。眼前浮現出那不願想起,令人厭惡的影像。父親的腦後被時雨紅丸用刀刺中,流着血的傷口上露出刀尖。而母親在奄奄一息之際仍然不斷地呼喊,叫梅快逃走。強盜注視着自己,臉上露出陰險的冷笑,自己的身體也彼此分離,雙手化成了黑紅色的肉塊。

藉口無法的臉上,不知道爲什麼浮現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可是殺害了小梅的父母的哦。”“嗯。所以——”梅,最後抬頭望着天空。遠遠地,好像有煙霧升起。在這公寓的上方,無比清澈的星空。銀河中無數的星辰閃閃地發着光。不知爲什麼,感到活着真是美好啊,梅開始情不自禁地哈哈笑起來。

那雙“看不見的手”的能力,恐怕也是從藉口那裏獲得的。雖然藉口親口說是將梅已有的超能力增幅,但那種東西如果本來就存在的話,梅就不會像原來那麼沒用了吧。大概,全部都是藉口所改造的結果。那強大的能力,與梅原來的資質無關,而是藉口帶給她的。沒有說出這是自己乾的,大概——不,一定是他爲了掩飾吧。一直到最近,梅才發覺。藉口,直到最後都無法相信別人。由於有着過去被背叛的經歷,根本就不信任別人,包括別人善意的行爲。所以梅在過去所表現出來的,強烈的感激之情,令他感到厭惡,自己給予了梅力量這件事也沒有告訴她實情。

因爲梅說喜歡,所以買了一大堆的海鮮杯裝拉麪。

豎着的照片毫無反應。雖然明白,梅還是晃着辮於,靜靜地走到外面。走樓梯真麻煩,跳吧——嗵地—聲,落到正站在公寓前面,一動不動的藉口面前。

即使皮肉被削裂,身受重擊,依然站在那裏。梅發狂般地暴打一陣之後,開始滴着眼淚哭了起來。熱淚令人難以置信地湧出,雙眼迷糊了的梅開始低聲說話。

沒有回答。不管是肯定的也好,否定的也好。但不管怎麼說——藉口無法的目的,就算是用梅純真的笑容來交換也好,也是無法立即說出來的啊。梅露出了美麗的笑容,比較高興,但仍然有些不開心。“……阿藉真壞。從來就沒有回答過我的問題。”“真對不起。”梅似乎感覺到他在輕輕地說。還在想是不是聽錯了……咦?在低下頭的瞬間,藉口的手穿過她纖細的胸膛,貫穿了梅的心臟。梅的意識漸漸變得稀薄,開始迷迷糊糊起來。身體被放在公寓的前面,乾燥的水泥板上。這種地方沒有人經就這樣倒下的話誰也不會察覺。藉口的手切斷了她的肋骨和附近的肌肉,並貫穿心臟將之破壞,乾淨利落地在梅的身上打開一個洞。作爲積蓄蘋果力量的容器,如果心臟被破壞的話,很可能自己也會死去。

“我還沒有,好好地向你道謝哪。”到現在,梅覺得自己最喜歡的,依然是藉口無法。在她瀕死之際伸出援手,那時候他的心裏究竟在想着什麼?笨拙而無用,就像垃圾一樣的孩子,看着這樣的梅,不可能會想到她可以被改造成優秀的士兵的吧。

藉口的臉上露出暖昧的神色,對着沒有雙臂的梅,彎下了高高的身子。而在他的背後,有個長得像外國人一樣的女子,像死人一樣,不停地盪來盪去。

沒有非常乾淨地死去呢,梅心裏想着。

藉口手上流下的血液淌到梅的頭上,她微笑着輕輕說道:“阿藉,究竟在尋求什麼呢?”“……”“那個目的,比我的微笑還要漂亮麼?”

“嗯。我要去見他,然後殺了他,那個強盜。”

那個“舌刀”也是——被他所改造的,據阿掘所說。原本是人類的時雨紅丸,那個強盜,被改造成了刃形的擬人化怪物。那就是藉口無法肉體改造的結果。

白天就是和住在同一幢公寓裏的賢木愚龍、宇佐川鈴音玩耍,或者是一互看電視。

雖然感覺到痛楚,但疼痛過於強烈,逐漸變得麻痹起來,有一種火辣辣的感覺,並不是特別難受。

和自己住在一起,有那麼一點聯繫的人,一起生活的刑警。他正在哭。

就好像失去戀人的時候一樣,肩膀不停地抖動,好像是咬齧着自己的無力一樣痛哭着。啊,這麼說起來,好像是曾經聽說過的。嘆木的戀人的名字——好像是叫梅。“……對不起。”對着爲了自己而哭泣的嘆木,再次嚐到了即將失去某人的痛苦,梅抱歉道。作爲嘆木的戀人的梅,對他所經歷的悲傷而道歉。雖然自己死了,也有了爲之哭泣的人。這讓梅稍稍感到一些開心。閉上雙眼,就算去不了天堂也罷——我會馬上到小梅那裏去的,面對說着奇怪的話的嘆木,梅像平日那樣嘴巴不饒人地說道:“……這個變態。”就這樣,被破壞的心臟中,蘋果的力量流失殆盡——“——小梅!”聽着在最後哭喊自己名字的嘆木的聲音,相澤梅露出笑容,意識徹底泯滅,死去。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蟲與眼球 1 蟲,眼球,泰迪熊

  1. 01插圖
  2. 02第YY 宇佐鈴閣下的今日聖旨
  3. 03第二夜 十一月十五日事件
  4. 04第三夜 千年前死亡的N孩
  5. 05第四夜 孤獨←KODOKU→蟲毒
  6. 06最終章 “不要看”
  7. 07後記

第二卷蟲與眼球 2 蟲,眼球,殺菌消毒

  1. 01插圖
  2. 02序 夜之鐘
  3. 03第YY 連發式災難
  4. 04第二夜 憂鬱刑警與手長鬼
  5. 05第三夜 閨房
  6. 06第四夜 聽不見鈴聲
  7. 07最終夜 殺菌消毒開始
  8. 08閉 血沫之夜
  9. 09後記

第三卷蟲與眼球 3 蟲,眼球,巧克力聖代

  1. 01插圖
  2. 02始 帶着頭顱走路的少N
  3. 03第YY 黑龍黑蛇黑鼠
  4. 04第二夜 炎砂糖與單戀
  5. 05第三夜 遠離幸福
  6. 06第五夜 嘔吐
  7. 07第終夜 你與巧克力聖代
  8. 08後記

第四卷蟲與眼球 4 蟲,眼球,愛之歌

  1. 01前奏曲 7 0 0
  2. 02第一奏 只憑歌聲雖無法表達
  3. 03第二奏 “愛之歌”屬於誰?
  4. 04第三奏 愛哭鬼Joker
  5. 05第四奏 蔬菜汁和番茄汁的冒險正在閱讀
  6. 06最終奏 只憑愛雖無法拯救
  7. 07後記

第五卷蟲與眼球 5 蟲,眼球,白雪公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嫉妒的N王
  3. 03第二章 真實的鏡子
  4. 04第三章 獵手
  5. 05第四章 七個小矮人
  6. 06第五章 魔N
  7. 07第六章 Poison&Apple&Kiss
  8. 08第七章 白雪公主
  9. 09後記

第六卷蟲與眼球 外傳 蟲,眼球,斷髮

  1. 01插圖
  2. 02斷髮 在陌生的地方
  3. 03血、禸、骨頭的人偶吊飾
  4. 04和平的日常 淨火天
  5. 05二十九歲 未婚 每天很無聊
  6. 06量產型 孤伶伶一人
  7. 07終極佛式·三千世界
  8. 08黃昏之後
  9. 09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