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蟲,眼球,白雪公主

第五章 魔N

《蟲與眼球》 · 日日日 · 1.9萬 字

雖然我創造了人,卻想將之從地上抹去。

我對自己創造了這一事物感到後悔。

《聖經舊約/創世界/HumanWiess》

有的時候,非常少見的時候,所謂美麗這一概念,是非常殘酷的。比如夕陽,星空,海洋,上帝等等——宏大而美麗的事物,對於渺小的人類來說那是令人嫉妒的存在。他們發呆,變得空虛,悲傷地流出眼淚。這只是在有的時候,非常少見的時候。

布蕾柯瑟正在一邊眺望着那宛如宏大而美麗的夕陽一樣,上帝般閃耀的光芒,一邊眯起眼睛輕輕地撫摸着沉默不語的,枕着自己雙膝的咔嘰哩。在一片沉寂的公寓正面,空無一人的田間小路上——佈滿了純粹而透明的深紅色。

在這一片深紅色的中央,一身黑衣的少女在慢慢走着。

在咔嘰哩說完一切之後,她表示了感謝。隨即就像平時一樣面無表情地,爽快地離開了。就像前去料理一些雜事的樣子,絲毫不拖泥帶水。真厲害啊,布蕾柯瑟這樣想着。

就像是去終結整個世界一樣。

一切萬物都平等地滅失在靜寂的終局之中。

只是手裏舉着湯匙晃了一下,隨即眼球掘子就向着最後的舞臺開始前進。

在那片紅紅的,似乎要將她吞沒一般的深紅中,掘子的身影依然那麼清晰。望着腳下拉出長長影子,邁步向前的她,以及彷彿要將她推拒的令人煩躁的紅光,布蕾柯瑟一字一頓地說道:

“真是漂亮啊。”

“啊啊,好漂亮啊……該死。”

目不轉睛地望着世界上最美麗的,上帝一般的光輝,隨後非常寂寞地仰起頭,咔嘰哩還是那麼天真無邪——實在是很像他啊,睜着清澈的眼睛一邊望着這裏一邊嘟噥着:

“——”

他說了些什麼,完全沒有聽見。那樣纖細的,低低從耳畔掠過的輕微聲音,似乎是說着還是你更加漂亮什麼的,不禁有些高興,但還是搞不清楚。

怎麼了?當布蕾柯瑟詢問他的時候,咔嘰哩已經快要溶化在這充盈着整個世界的紅光中了。生命即將終結的他,肉體漸漸變成閃閃發光的顆粒,從雙手開始慢慢消失。

那光在一瞬間,像蝴蝶一樣繞着布蕾柯瑟的身周飛舞,隨後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呆呆地,望着咔嘰哩原來在的地方——輕輕地嘟噥着:

“又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像你這樣俗人,竟然趕來妨礙我,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啊——自以爲了不起的樣子,庸俗的樣子,完全不相稱的樣子,真讓人厭惡!”

“雖然現在的這個世界也非常愚蠢,總是想早點和它告別,但是也並沒有絕食或是被人砍死啊。真是麻煩啊,哎呀……我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麼,自己心裏究竟想要得到怎樣的東西,世界啊,上帝什麼的,真想以爲是自己弄錯了。”

甜蜜地享受着世界的毀滅,絲毫沒有做出抵抗的現在的這個上帝,根本沒什麼存在價值。

穆從過去到現在都一直不停地,不厭其煩地思考着這次的計劃。爲此做了充足準備。作爲天才的魔術師曾華麗地活躍於舞臺上,卻因爲一個愚蠢的女人而失去了所有的榮耀。在偶然間獲得了名爲最弱的上帝碎片,獲得了它不可思議的能力——與此同時,也感知到了世界的真實。

一定,能夠勝利。如果幹掉這個傢伙的話,一切就都解決了。整個世界都會處於自己的掌控之中。雖然在最後,出現了一些稍稍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但終究不過是些小小的驚慌罷了,完全不是什麼大問題,是啊。

這兒想的話,就稍稍安心了一些。冷靜地觀察的話,美名確實已經處於半死狀態。就算是採用普通的戰鬥技能也能輕鬆戰勝她。寄宿於自己體內的上帝碎片名爲最弱,具有肉體變化能力的這一碎片,在肉搏戰中是最強大的。

但即使這樣。

“……你以爲不會遭到別人仇恨麼?”

“像你們這樣下等的垃圾!”

是的。自己的行動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所採取的最佳行動。作戰非常完美,所以現在的這些情況,只不過是非常簡單的小問題。是在自己所預料的範圍之外,完全可以解決掉的細微障礙罷了。

這種精神上受到的壓迫感覺,使穆不得不後退。爲什麼?她那副樣子只是虛張聲勢罷了,自己心裏很清楚。經過永遠研究所中的行動,與“蒼青駿馬”和淚歌的激烈戰鬥,還有現在,將無數的怪物打垮了之後,她的巨大碎片所留下的能量。應該已經所餘無幾。

盤踞在自己手腕上的黑蛇——貴御門御貴的本體,向着這邊睜開眼睛望着美名。

就這樣不停地叫嚷着的穆的眼前,突然閃現出美名的鞋子。好像是她突然把鞋子踢飛過來的。雖然穆及時閃開沒有什麼疼痛,但卻着實嚇了一跳,呆呆地望着脫下了一隻鞋子、赤着腳站在那裏美名。

真是最糟糕的感覺啊。

與夜幕中的校園極其不相稱的華貴美麗,完全不像個怪物,沒有長着嚇人的獠牙和尖尖的觸角,而只是個普通的人類罷了。在深紅色世界的角落中孤零零地站着,看上去就像是和美名一樣的存在啊。

有關這個世界的上帝的本來面目。

它們一般會隱藏自己的行跡,普通人是很難看到它們。

“別再濫殺無辜了,你這傢伙。”

在自己徹底停止活動,生命終結之前

“不對——並不是這樣的,上帝的巨大碎片什麼的,世界所賜予的使命什麼的,這些都是無所謂的……最弱。其實,只是從心底裏感到無聊罷了。爲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裏?爲什麼我會妨礙你?爲什麼我要殺掉你?”

在穆發出的慘叫聲中,殺菌消毒嘆了口氣。她全身做好戰鬥的準備。非常非常慢地接近着穆。彼此的距離並不算近。但是散步在附近的怪物已經被殺得一個不剩,就算呼叫增援,自己的部下也散佈在鎮子的各個地方,就算讓他們集中在這裏也得花上不少時間。

對了。對於具有肉體變化能力的自己來說,與生俱來的天敵,就是能夠將物質的概念加以改換的單人房,以及將一切化爲烏有的殺菌消毒這兩個人了。單人房應該已經死了,殺菌消毒也在與自己手下的這些怪物的戰鬥中,消耗了不少力量。包括無雲雨和水無月夏子在內的這些部下,就是爲了消滅這個傢伙而特意準備的巨大代價,這麼說並不誇張。

穆·蘭波非常煩躁。絕頂煩躁。實在是由於自己非常非常非常的不高興,而在腦子裏似乎不停地分泌出了奇怪的液體。令她的腸胃扭曲,視界模糊,又像是高聲怒吼又像是尖笑一樣的咆哮,從她的嘴中釋放出來,而自己卻渾然不覺。

恐怕正是她加速了世界的崩潰,並導致了現在這種狀況。一切的罪魁禍首。自誇要成爲上帝,併爲此而謀劃了無數的行動,事實上,因爲她的緣故而死去的人絕不止蜜姬一個。最惡毒的敵人,這個世界的真正罪犯,最終的壞蛋。

在美名和掘子的戰鬥之後,這種情況就經常發生。

“殺了你的妹妹?啊啊,真是不好意思,反正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啊,又不是你自己,是其他人啊。別人受到多少傷害,你是不會感覺到痛楚的對麼?就算是有血緣關係的姐妹,那傢伙死了的話,你也不會因此而死啊,這種事情是無所謂的啊!”

而現在,它們是爲了連上帝也一起喫掉,所以纔在校園中集結的——麼?

“叫我的名字。”

不知道望着哪裏抬起了頭,隨後就像嘆息一樣,雙手伸開,低下身子。

“去死去死什麼的,煩死了。就因爲自己的憎恨而去殺人,你不覺得累麼?不管你的目的有多麼正直都沒有關係了。你所說的那些東西的含義完全聽不懂啊。崇高的理念啊,偉大的思想啊,怎麼樣都無所謂啊。我所想聽見的東西——只有一個。”

去死。去死吧。穆在心裏大聲叫嚷着,呼喊着。去死去死去死!既然是沒用的人那就去死好了!自己也這麼想的話乾脆去死好了!毫無必要存在的人就去死好了!礙事的傢伙!世界,本來就應該被我這樣的人所掌握,像我這樣的天才,被上帝所選中的人所掌握!推動世界轉動的並不是像你們這樣沒用而順從的女人啊,像我這樣的人才更加適合啊!

雖然感覺上這樣,但一直到現在心裏的恐懼也無法消除。爲什麼呢,爲什麼一看見這傢伙就會變得這麼不安呢?就像自己的計劃將會徹底被摧毀一樣的嫌惡的預感,開始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無法靜下心來。

穆對美名感到由衷的憤怒。說什麼是要爲了報妹妹的仇什麼的,反正這個世界上的人活着和死了也沒什麼兩樣。她所做的事情是完全沒有意義的。這樣充滿個人意識的行爲,絕對不允許阻擋自己的前進步伐,爲了糾正整個世界而向校舍走去的前進步伐。

她好像滿不在乎地樣子,抓着頭髮望着這邊。

他們也是像那些上帝的巨大碎片一樣的麼,是擔負着世界某一功能裝置的其中之一麼?就算是這樣,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其實,美名並沒有這麼悠閒的功夫來說這些不痛不癢的話。她的身體就像得了重感冒一樣疲憊不堪,就算動一動手指頭也要費好大的勁,全身都是非常疲乏的感覺。美名感覺到生命存活的動力源似乎有些不足,現在的自己,只不過是個發條全部耗盡的玩具罷了。

穆的計劃應該是非常完美的。經過非常認真非常仔細地調查之後,反覆地思考所得出的最佳的對策。一切不確定的要素都被完美地考慮進去,發揮着他們的作用。不確定的未來也根據自己的期望而變得清晰起來。世界就在這雙手的掌握之中,一切迄今爲止都在按照預想的安排慢慢地展開,前進。

殺菌消毒,殺原美名。

真煩人。早知道會這樣的話是不是不殺死殺原蜜姬會好一點呢?不,這是爲了接近單人房,隨後又迫使狂亂而暴怒的美名採取這樣莽撞的行爲,所做出的最佳選擇。能力者如果集中在一起的話,就無法趁其大意之時接近。分散敵人,十分非常必要的。

“殺菌消毒。”

正在呆呆地發愣的美名,因爲御貴的擔心反而一下子充滿活力,緊緊地握着手中的噴霧器注視着前方。雖然自己真心希望御貴現在可以去往龍惠那裏,但是如過又被敵人逃走的話,又會需要御貴能夠感知敵人氣息的能力了。

神之迷走,消化器官,洪水傳說中的妖怪。迄今爲止已經屠戮了無數的怪物,守衛着世界平和運行的巨大碎片——也許還不只是這些。殺菌消毒確實具有強大的力量,但就現在所觀察到的結果來看,殺原美名並不是那麼強力的威脅。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真差勁……真糟糕!”

“……美名,你沒事吧?”

“爲什麼你這傢伙,出現在這裏啊!殺菌消毒!”

約莫二十幾歲的年齡,也許還要更年輕,大概是和美名一樣大吧,但是不死之人的年齡是無法從外表來判斷的。秀麗的容貌,由於思考過多閒得清瘦而纖細。令人不可思議的紫色長髮整齊地向腦後梳着,還打着複雜的花結。身上穿着閃閃發亮的,用於舞臺表演的長裙。

彷彿是由黑夜的白霧化成的三束白色長髮,雪白的肌膚,就連身上的服裝也是護士服那樣潔白的統一裝束,只有嘴上帶着非常不相稱的,粗糙的防毒面具。右腕上還纏着一條漆黑的蛇,雙手中拿着具有奇異能量的令人害怕的噴霧罐。

但站在自己眼前,望着自己的她,卻只是個很普通的人。

別鮮血所沾染的膚色白皙的女子,非常懶散地眯起了眼睛。

美名靜靜地觀察着正面的敵人。

穆陷入死亡般的瘋狂中,開始展開行動。

怪物的話,很容易感知其他怪物的氣息。

上帝。始終無法剋制地對這樣的存在又是嫉妒又是羨慕。

本來,優秀的人就應該成爲支配者。那樣簡單的道理,爲什麼這些庸俗的傢伙就是理解不了呢?!這些愚蠢到骨子裏的傢伙!!

應該是那樣的。

“殺了別人的妹妹之後。”

啊,現在不要考慮這些怪物的事情了。上帝被吞噬什麼的,世界徹底毀滅什麼的,都已經不重要了,只要把眼前的仇人,殘忍地殺死妹妹的傢伙幹掉的話,就足夠了。

所以。

殺菌消毒。

“你……”

成功,近在眼前。明明就是這樣的,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所以——所以,所以,夠了!

爲什麼!

就這樣經過種種偶然和必然事件的幫助,現在穆感到自己的願望馬上就要實現了。藉着蜜姬的外形姿態,接近那片吞噬着一切生命的、散發着紅光的校園的關鍵之物——單人房的寶石,被自己搶到了手。隨後就是進入校園中,將她從上帝的寶座上拖下來,然後由自己取而代之。非常簡單,容易。只差一步,穆的計劃應該就能完美地實現了。

她只是個忽冷忽熱,非常笨拙,很容易就乘着勁頭變得得意忘形,也會一下子非常失落的傢伙。她的真面目令人難以忍受,愛挖苦別人,而她自己的所作所爲也難得得到別人的褒獎。她的戰鬥方法非常沒有效率,經常做出多餘的事情,對付她的方法應該有很多。

所選擇的行動,也是最完美的。

其目的,簡單而明瞭。

“真差勁……”

至少想弄清楚,如果不是因爲那些崇高的目的而被殺的話,蜜姬或許是無法瞑目的。

是由於那些怪物吸取了那些無窮無盡的蘋果的力量之後,纔會變得這樣的。

“我,其實只是……非常無聊,非常沒用的女人罷了。”

“不好意思啦……本來我就是個很骯髒的女人。”

“爲什麼沒有死呢!你這傢伙!”

它們這樣做的目的是爲了吞噬人類。

布蕾柯瑟微笑着,靜靜地坐在地上,開始哭泣。

就連訣別的話也沒有來得及說,就這樣消失了的妹妹。她本來就應該得到幸福的,應該活的更加長命的。自己想一直守護的,最想守護的人。

你已經想清楚了麼?她這樣問道。

不管怎麼說,現在的生命在許多年以前就應該餓死了,現在就憑自己的喜好去使用吧。爲了報仇而去進行殺戮,爲了這種誰也不會誇獎的愚蠢行爲。

在瞭解了這些之後,就想盡一切方法想要取代那樣的上帝。

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

她的臉上,則是充滿了鬼怪惡魔一般的殺氣。

世界的中心。觀音逆咲高中的附近,周圍堆積着無數怪物的屍骸的校園。在那正中間,有着超級冷酷眼瞳的女子站着,目不轉睛地看着這裏。

“還不明白麼?真是個笨蛋啊,用你那遲鈍的腦袋好好想想。”

“哎呀。唔。怎麼說哪?我現在活力十足啊?!”

“……消滅邪惡,是殺菌消毒的使命。”

是的,他就是被稱之爲蛇的怪物。有關這樣的怪物所存在的具體情況,本來面目之類的事情,美名也不瞭解。她所掌握的,也只是根據自己的經驗和傳聞所獲得的殘缺不全的情報。

事實上,美名的臉色的確非常糟糕,渾身沾滿鮮血,並且憔悴不堪。但是從她那裏,卻能夠感覺到陰森而恐怖的氣息,壓迫着自己。雖然從客觀上看,自己應該絕對處於有利的態勢。

世界上最爲美麗的,萬能的,所有人都會理所當然地崇敬並供奉的絕對存在。

死了之後,又會分解成霧狀消失。

突然,敵人面無表情地一點點走近自己。氣氛變得緊張起來,美名的肌膚就像微弱的電流通過一樣感到刺痛,情不自禁地擺出了反擊的架勢。這時,令人不快的話語傳入她耳中,使她全身僵硬。

想要殺掉這個傢伙。爲了這一點,美名放棄了其他一切的幸福。在這個即將崩潰的世界上,想陪伴在某人身邊的願望,想再喫一次美味的小喫的願望,她將這些平和的願望全部徹底拋棄。

以手長鬼和“舌刀”作爲實驗品所改造的人類,那就是無雲雨和水無月夏子的原形。原本只是普通的人類,根據他們的性格和特點穆對其進行了肉體改造,令他們具備了奇異的能力。相比於得到了蘋果的人類來說,他們是擁有更強大力量的存在——雖然粗略地從外表來看,與普通的怪物沒什麼兩樣,但是卻具有更強的戰鬥力,而且數量也要多得多,遠不止區區一兩百隻。如果與他們戰鬥的話,會持續受到傷害並消耗體力,到最後就連站立着也會非常勉強。

“……你這個傢伙。”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

世界應該尋求着像自己這樣的人,堅強而偉大的人來繼續登上上帝的寶座!是的!時代正在召喚自己!自己是被時代所選中的人啊!

“別在那裏亂七八糟地胡攪了,礙事的傢伙都給我全部去死吧!已經夠了!你們不繼續活下去也無所謂了!去死!你們這些人的任務都已經完成了!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由於帶着防毒面具,話音有些含糊不清,但也正是這樣,有着一種非人類的奇妙的冷酷感。殺菌消毒搖着頭,從眼光中放射出妖豔的微笑。

理由是,普通的嫉妒。

平時是以藉口無法的男人姿態,在世界各地製造大量以無雲雨和水無月夏子爲代表的怪物部下。但是有時也會變成那些部下的姿態,站在和她們同等的立場上一起展開行動。在醫院中等到美名和掘子大戰之後,將美名的頭顱打飛的並不是無雲雨,而是變身之後的穆。因爲是非常重要的祕密,所以就算是部下也不願讓他們知道。

“只是想要你呆在我身邊啊,竟然是那麼難以實現的願望麼……?”

美名忽然想說些什麼。這個女子並不是什麼怪物,那語言方面的話應該是可以互相交流的吧,至少想聽聽她的心聲、殺死蜜姬的理由,以及她之所以做出這些事情的原因,使整個世界陷入毀滅的動機。雖然知道了這些理由、原因、動機之後,並不會因爲認同她的觀點而不再殺她,但至少會對她的行爲取得諒解。就像殺人事件中,被害者的家屬總是想了解一下犯人的動機一樣。

“……?”

全身進入戰鬥狀態,窺探着對手的破綻。而敵人卻像做好了充分準備一樣,完全抑制住了先前的狂亂,散發出沉重的殺氣,令人不寒而慄。

但是她所說出的話語,卻非常奇怪地帶有一絲寂寞。

“知道我的名字麼?說說看我的名字?喂,我可不是就叫‘我’這個名字啊。還有正式的名字的?知道麼?”

“最弱。”

“那是我的使命,我既不是惡魔也不是僞預言家哦。”

她就像跳舞那樣展開雙臂,微笑着來回旋轉。美名從未見過這樣純潔的微笑,就像照片上的明星那樣清麗而單純,比人偶更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天才的魔術師,穆·蘭波。”

親切地報上自己的名字,優雅地施禮。

“那個,其實穆是非常普通的哦。天才的魔術師只是一個名號啦,蘭波只是我的姓。平凡的穆,卻是美麗的穆,非常了不起的穆。在這裏,我要把你殺掉,把上帝也殺掉,變成這個世界的支配者。”

她深深地低下了頭,就像表演一樣,整個身體彎曲的程度已經超過了九十度。

還在繼續彎下去,彎下去,彎下去——。

“請您多指教啦……——死吧。”

呼地一聲,穆就這樣頭衝着地下雙腳伸在上面,上下互換着的樣子。她用手支撐着全身的重量,揮動着雙足。

她的腳不斷伸長,不斷伸長,猛烈地向美名攻擊過來。就像銳利的尖刀般鋒利,攻擊方向也像武術家一樣精確。彷彿割草的鐮刀般在空中移動着,揮舞着。

“——”

面對着根本不可思議的攻擊,美名的反應也變慢了。瞬間敵人的攻擊觸及到了自己的身體,從肩膀上擦過時鮮血噴濺出來。美名在地上翻滾着,隨後慌亂地站起。此時,對方的雙足也像鞭子一樣敏捷地攻擊過來。

雙腳掃過的地方被輕易削斷,隨之引起猛烈的氣流,如果被正面集中的話——非常危險。

兩人間的距離大約有十米左右。雖然並不算遠,但是對殺菌消毒而言距離卻有些過大,不在她的有效射程之內。就算全力做出的攻擊能到達對手身邊,恐怕也會被輕易避開。而且,以美名現在的體力,根本無法做出連續發射的攻擊。

只能在有十足把握能殺死對手的一瞬間,全力做出攻擊了。

“1、2、3!”

穆隨即現出身姿,非常無聊地搖着頭。突然她向前伸出雙手,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美名也在這時,想出了捨棄自己生命來打倒她的方法。這些怪物,基本上都是隻會作出直線運動的小嘍囉。而眼球掘子和淚歌雖然是強敵,但由於對他們有限的能力有了一定了解,應付的對策到現在也想出了好幾條。

就像開玩笑一樣輕鬆說着話的肉片們,令人噁心地漸漸凝聚在一起,再次構築成穆的樣子。就連原來的衣服也恢復了,真是太讓人驚訝了。

美名微笑着,非常驕傲的樣子,也是有點自嘲般地,縮了縮肩膀。

美名突然迫近她身邊,用力向她踢出一腳,巨大的力量足以將粗大的樹木一下子折斷。美名的目標是穆的頭部,如果被完全擊中的話脖子就會立即折斷,連腦袋也飛出去。可是穆毫不防備,只是得意地說道:

比想象中還要直率地說了出來。

“在防禦的時候,我的身體就會變成堅硬的東西。不管不死之人的肉體有多麼頑強,總不如鋼鐵能夠經受打擊吧?”

美名顫抖着,抱住比自己更加纖細的雙肩,按下了噴霧罐的開關。

“我,喜歡,這個世界。”

充溢着深紅色光芒的校園中,殺原美名就像確認了什麼似地傾訴着。穆滿臉都是驚訝的表情,是啊,和自己這麼相似的女人,竟然說出了蜜姬那樣的話,太令人驚奇了。

可是——。

“別殺我啊★”

“你之所以沒有獲得幸福——是因爲你自己的緣故。”

“我不會同情你的!所以不要做出那種可憐的樣子!被誇獎,被嫉妒了的話,也不要去否定自己!就算被別人說有哪裏做錯了,將我的一切全部否定了,也會毫不停歇地,衝破一切阻擋地向前的!”

“喜歡,這些人。”

糟了,美名很快就意識到了。這樣的話,就無法避開她的攻擊。不僅依然像剛纔那樣迅速而危險,如果再加上無法看見的話,就根本無計可施了。

“姐姐……”

極度不安地,名爲最弱的女子輕聲低語。她曾說過要成爲上帝,如果這個世界是一個故事的話,那上帝就是類似於作者一般的存在。在這個令人討厭的故事中,她只是被賦予了一個寂寞而無聊的角色,因此她絕不認同這個故事,想要將這個世界破壞並拋棄,將作者痛打一頓,然後代替他執筆書寫這個故事,這個只要讓自己一個人享受到幸福的故事。

錯誤地理解了幸福的含義,發瘋般地狂亂的思想,正在她的心中蔓延,污染,令她的精神變得污濁,受到有害的侵蝕。

此刻言語已經是多餘的了,也沒有了喋喋不休的力氣。真是一點也不像自己啊,說了這麼多話。

“少吹噓了,那種東西。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總有種親近感。我挺意外地感覺到,我們有可能非常相似呢。所以纔會這樣彼此看不順眼。你這傢伙,明明和我一樣,卻不知道向高處攀登,反而甘於那種無聊的生活方式。”

蜜姬,那閃耀着光輝的笑容,拯救了自己。

自己的妹妹——蜜姬,應該已經死去了的,自己最愛的親人,出現在自己面前。不,這是最弱的變身能力所製造出來的冒牌貨——。

鮮血低落下來,順着腳邊滑過。身體漸漸變冷,不由自主地感覺到寒氣。這次也許真的會死,有着這種感覺。但是卻沒有感到恐怖,真是覺得不可思議。

“變色龍之術……好好見識一下吧!”

咳咳,美名痛苦的咳嗽着,吐出了混有血色的痰涎。她拼盡全力站了起來。

不管變得多麼幸福,終究還是個軟弱的人罷了。真是好可憐,誰都沒有告訴她這一點,就算沒有能夠變成上帝,也一樣可以獲得幸福。只要某人對她露出些許的微笑,並和她好好地聊一會兒天,她就不會錯得如此離譜了。

蜜姬,可愛的妹妹。在保持着人類樣子的時候,是唯一一個到最後也沒有拋棄自己的親人。也許那樣還算不上是互相依靠,但是美名非常高興,真的非常高興。

“在憎恨別人之前,先反省一下自己的生存方式啊。”

“最弱的能力可是肉體變化哦。身體的構成物質也能變成炸藥哦。”

對她的活動根本無法解讀,在近身肉搏戰中的最強稱號絕不是虛張聲勢。

美名的聲音毫無力氣,左邊的大腿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傷勢,腹部也有傷口。右眼完全看不見任何東西,恐怕已經潰爛,鮮血在不斷流出。

美名也變了,曾經蜷縮在乾淨整齊的房間裏,拒絕一切東西寧可餓死的女子,抓住了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小小的,充滿幸福的手。那樣就足夠了。

翻滾在地上的兩個噴霧器,就像磁石一樣被吸了過來——美名的雙手伸出去緊緊地抓住了它們。

就像蜜姬嘴裏經常說的那樣,美名真摯地低聲說道:

那樣,是毫無意義的。

——噗噗噗噗噗噗。

喘着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讓你見識一下有趣的把戲啊。”

“殺菌消毒——讓我來。”

那樣的話真的是,真的是,非常可憐啊。想要阻止她。這個和過去的自己一模一樣的,拒絕一切人的存在,逃離一切接觸的,執着地想要變得完美的她。

回想起與蜜姬一起生活的日子,真的做的只是那些傻傻的、非常愚蠢的事情。總是遭到姐姐也乾點家務啊,喝酒喝得太多了啊之類的呵斥。在工作上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總是對她撒嬌,要她幫自己揉肩膀、幫自己斟酒,以得到安慰。

不斷地前進不斷地前進不斷地前進,美名猛衝向敵人,噴濺的血液像羽翼一樣在空中飛舞。

擺出一副令人厭惡的架勢,沒有絲毫傷痕的最弱低頭看着滿身瘡痍的美名。

“——”

美名望着她那燃燒着憎恨的雙瞳,手指牢牢按着噴霧罐的噴嘴開關。

隨後,她的身體中迸發出無數兇器,彷彿所有的恨意都被具體化一樣,就像她所說的,要把這個世界徹底摧毀,不留下一點痕跡。尖釘,刺棘,利刃,大槍。鋼筋。炸藥紛紛飛出,就像吞噬世界的利齒和爪牙一樣。武器在空中不斷迴翔飛行,彼此融合擴散,突刺貫穿,猶如破壞毀滅一切般地發狂躁動着。

立刻美名就知道了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就因爲這一句話,美名的手指像石頭一樣僵硬住了。而這短短几秒鐘的迷惑,對敵人而言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瞬間,那滿是哭泣表情的冒牌貨,臉上露出猙獰的邪惡面容,悄悄地緊緊抱住了無法動彈的美名。

“哦……好像是有非常可靠的搭檔呢。既然能讀出我的氣息的話,隱形也就沒什麼意義了。”

“本來就是要阻止你,變得礙事是理所當然的。”

無聊——麼,是這樣啊。美名思考着,就算全身滿是傷痕疼痛不堪,依然擺好架勢牢牢地挺立着。挺起胸膛雙手筆直地伸出,頑強地攔截着對手。

這時,美名的身體完全僵硬了。

鮮血飄散滴落,美名全身都沾滿了血跡。不知道爲什麼,穆·蘭波的腦海中泛起了以前的回憶。

“……怎麼會?”

殺死穆,阻止她的野心。這樣美名才能贖罪。

“我和你之間,有着決定性的差別。雖然都是自我感覺良好,自認爲了不起的女人,愚蠢而又惹人討厭,但是,你卻被整個世界討厭着。”

咚地一聲,發出了沉重而遲鈍的聲音。美名猛烈地飛踢正中她的頭部,但是卻受到了強烈的反作用力而變得麻木。就像踢到了鋼鐵塊——鋼鐵?

此時的痛楚劇烈異常,驚愕則更甚一籌。美名一瞬間爲了保護御貴,在地上打了個滾,然後倒伏着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她的全身發熱,血流如注,完全無法凝聚起力量。

“可是,就算遇到最糟糕的結尾,我們也不會去否定自己曾經有過的幸福日子。我們曾非常幸福、非常幸福地生活着。那是無可否認的事實,就算只有這些也已經足夠了。”

想要爲她報仇。雖然是個不稱職的,笨拙的姐姐,但還是想全力做到這一點。再怎麼後悔再怎麼嘆氣也無濟於事,復仇,也許也同樣毫無意義,但是,將蜜姬所愛着的世界和人們置於危險之中,這一點她無法做到。

“這應該是我的臺詞吧,殺菌消毒。你很久以前就應該去死了。”

“如果還不明白的話,就簡單地解釋給你聽吧。”

她的雙手上,當然是完完整整地長着十根手指,但是由於劇烈的離心力被強烈地投擲了出來。沒有流血,只是讓人覺得非常噁心。美名本能地產生了厭惡的感覺,從那裏遠遠地跳了開來。

從身體裏突然說生出無數的肉棘,將她的身體貫穿。

沒有想到她還會爆炸。

我們曾經非常幸福,誰也無法否定這一點。

“先是和眼球掘子戰鬥,接着又故意讓別人把自己的頭給打飛,然後是在永遠研究所裏捲入不快逆流的戰鬥,現在,經過與我手下的那些怪物的連續作戰之後竟然還能活着……。啊啊,真是令人惱火,令人討厭,真礙事啊——你這傢伙。”

或者說,是她將別人的笑容無情地徹底擊碎,一直這樣錯誤地活到現在?

穆將雙手用力向後翻轉,做出要投擲什麼的動作。美名雙眼敏銳的動態視力,在那個時候看見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確確實實地看見了。

“美名,跳到右邊!”

就像古代拷問犯人的刑具一樣,就像互相愛護的姐妹一樣,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靜靜地,一動也不動。

穆的手指在接觸到地面的一瞬間產生了爆炸。煉獄般的火焰和捲起的暴風也迅速瀰漫了整個校園。炸彈?這是什麼玩意兒?要不要先藏刀哪裏?美名一邊思索一邊飛快地跑着。如果持續拉鋸戰的話,在對方壓倒性強大的戰鬥力面前自己一定會被徹底擊潰。要速戰速決。

扶正臉上歪斜的防毒面具,這是自己的戰鬥裝束啊。如果還是像個普通人那樣的話,一定會在殘酷的戰鬥中漸漸地消沉下去。就自己而言,一定要成爲無敵的能力者,殺菌消毒。不然就會被悲傷徹底擊潰。美名現在非常非常地虛弱,如果不對自己進行自我催眠,裝出無敵的樣子的話,恐怕就連站在這裏也無法做到。

“我已經習慣了最弱你的這種譏諷了哦,就算再怎麼痛罵我也是無濟於事的哦。”

“沒有想到真的能做到麼?引起觀衆的疑問,這正是魔術師的遂願啊。”

“你還真是孩子氣呢。”

就算全身傷痕累累,美名依然能做出相當冷靜的思考。

“幹嘛要妨礙我啊。我只是想着要變得更加幸福,獲得更多的稱讚,讓別人更加喜歡我啊,只是想着讓一切變得更加好罷了!這樣不對麼?喂,你有意見的話你就說啊,在那裏一聲不響的混蛋!礙事的傢伙!你這個礙事的傢伙!混蛋!凡是來阻礙我的傢伙都是混蛋!去死吧!都去死好了!去死啊!”

“真愚蠢——”

穆已經無法動彈,只是用那憎惡的眼光向這裏睨視着。真的是非常非常仇視這個世界的,人的眼睛啊。對她而言最不幸的事情,就是獲得了最弱的能力這件是事情。

“我真的變得喜歡這些了,這都是拜那個孩子所賜啊。這段時間我覺得很幸福,雖然時間很短。世界好像就要完結了呢,也許並不是幸福結局啊。但是,像你這樣不順眼的討厭傢伙的心情,也稍稍能明白一些。”

伴隨着穆發出的愉快喊聲,她的身體也被紅光籠罩。很快她就與周圍的景色混爲一體,變得完全看不見了。當然就連那兩條迅速揮動的腿也消失了。

但是對於穆,這個被成爲最弱的巨大碎片。

隨着御貴的提醒,美名迅速地跳起避開了攻擊。在她原先站立的地方揚起了大量的沙塵。如果剛纔站着不動的話,一定會被殺死的。

隨後她就像魔術師一樣,隨意地晃動着再生出來的手指開始計數。

許多武器也直接命中了美名的身體,各個部位遭到了無法治癒而足以致命的重創,美名的生命也因此而被消耗得所剩無幾。

現在就算感到痛苦,也要堅強地忍耐着,不斷地努力下去。只要這樣,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一定會得到回報的。

美名重重地撞到穆的身上,有如兩人緊緊擁抱一樣將她撲到在地。隨後將噴霧罐抵住了她的額頭。全身都是黏黏的東西粘在身上,雖然感覺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但這樣近距離的話肯定不會射偏了吧。

瞬間,魔術師穆·蘭波發生了爆炸。鮮血和皮肉和骨頭的碎片莫名其妙地變成了漆黑色的古怪東西,猛烈地炸裂開來,強烈的氣流捲起四散的碎片吹散向周圍。那些皮肉的碎片一個個地變得鋼鐵般堅硬,就像炸彈的彈片一樣嵌入美名的全身,將她遠遠地擊飛出去。

彼此相似的人,卻是宿敵——向着與過去的自己極其相似的她宣告道:

將身上一切武器都射向了空中,最弱的穆眼中含着淚水。臉上依然是那副一成不變的虛張聲勢的憎惡表情,展現了她的軟弱,這或許纔是她的真正面目。

那場將自己的榮耀時代徹底終結的硫酸之雨。灼燒着自己臉龐的,寒冷的液體,將舞臺上幸福的氣氛化爲烏有的,令人無比厭惡的陰霾之雨,但是在暴雨之後,會有彩虹出現,穆堅信着這一點。

美名在那裏放下御貴,爲了終結這一切而快速地踏着步子向前竄去。直線地瞄準敵人,雙手中的噴霧罐向前伸出,使出了全力一擊。就憑這一擊決定勝負,已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凝聚起最後的力氣,即使御貴在一旁叫着什麼,也完全聽不到。

“怎麼了……發什麼呆啊,你到底想怎麼死呢,最弱?”

“如果無法成爲上帝的話……是無法獲得幸福的。”

“哇——啊。”

“你在說什麼啊……根本就聽不懂啊,殺菌消毒。”

不僅可悲,而且空虛。

“怎麼樣?有趣吧?雖然作爲魔術師,揭穿這把戲的真相的話並不會受到表揚。但絕對不是在裏面偷偷地藏着炸彈什麼的哦!”

她的手指飛了出來。

能活在這世界上真是太好了,她回憶着那些坦然自若的日子。

“哈哈,這種程度的攻擊就會令你感到喫驚的話,馬上就會死哦!”

鮮血四散飛濺。

堅信着這些,不,是祈求着這些。

所以,在自己的名字中,刻下了彩虹(蘭波,日文爲レインボウ,即英語RAINBOW,彩虹之意)的字樣。

在充滿黑暗和悲傷的生活的彼岸,一定會有可以看見晴朗天空和美麗彩虹的地方存在吧。

那是自己心中的信仰,簡單來說就是妄想,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

彩虹什麼的。

不管等到什麼時候——都不會出現的。

“真是棘手啊……終於了結了。”

穆將渾身無力靠着自己的美名全身貫穿後,低聲嘟噥着。

在戰鬥中勝利的話,心情也會變得好起來。雖然彩虹什麼的依然還是很遙遠,但是對穆來說,已經無法忍耐這個無比憂鬱,就像始終下着大雨一樣的世界了。

不管走到那裏都是充滿黑暗,溼漉漉地令人無比噁心——極其不愉快的,這個世界。

“是啊——”

就在那一瞬間。

就在那一霎那。

隱約的間隙中,以爲已經被自己殺死的敵人——美名的全身迸裂粉碎。

不,正確的說起來,是擴散開來。

就像被製成標本的昆蟲一樣,被緊緊地定住無法動彈的她的肢體,竟然在自己的眼前變作無數霧狀的粒子,就像化成血霧的吸血鬼,或是飛蟲一樣的情景。

迅捷地飛散,根本無法捕捉。或者說——這樣的情景,就連最精通肉體變化能力的最弱,也對此完全無法理解。竟然會有如此令人不可思議的現象。

“難道……”

小聲地,從血霧的某個地方傳來低聲細語:

“真是非常棘手——呢。”

隨後她踩在發着抖的穆的腦袋上,露出了非常殘酷的表情。

這是她最後的話語,對手抱着必死的決心絲毫沒有猶豫,看準了穆心中的動搖,非常殘酷地將她的整個身體霧化,令她開始發狂。第一擊對準了她的腰和右腿,第二季選擇了她的肩膀和胸部,第三擊第四擊第五擊則是將她身體剩餘的部分抹消了一大半。

真噁心。

不公平啊,這個世界,根本不公平啊。自己明明這麼地努力,爲什麼卻沒有獲得幸福?真是太令人不爽了,超級不爽啊,噁心得幾乎想吐出來。

不能死!怎麼能死呢?自己不能就這樣死去!

決不允許有其他人變得幸福。

朝着向自己爬過來的黑蛇露出微笑,美名有點自嘲似地縮了縮肩膀。

似乎聽見了槍聲,和奇怪的臨終慘叫,賢木愚龍一下子抬起頭來。

自己竟然落得這麼悽慘的下場。

而那個傢伙竟然滿足地死去了,真是太混蛋了。

好嫉妒啊。啊、啊。好嫉妒啊。

“可是,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子彈飛速射出,擊中了穆。鮮血飛濺出來,世界開始變得模糊,天才魔術師,穆·蘭波就這樣被人當做怪物而殺死。

對手的雙瞳——就像真實之鏡一樣公正而清澈的雙瞳,其中所映出的自己,只是一個光禿禿的腦袋上長着幾隻小腳的,令人感到噁心的生物。

自己變得這麼失落。

“TYPEC——‘終末’。”

“沒什麼……”

突然,傳來了沙啞的聲音。

穆——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着:

可是爲什麼,這個傢伙,將槍口對着人類外表的自己?

我說的話好像很奇怪呢——美名微笑着,漸漸展開雙臂。

“哈……,哈……哈——”

嘆木慢吞吞地站起來,若無其事地將手槍收回懷中。腳邊是小小的怪物屍體,也許還會遇到更加詭異的大傢伙,可能會陷入苦戰。那樣的話可不能鬆懈。

對了,這個傢伙,應該就是和相澤梅同居的刑警。根據調查所得的結果,他因爲戀人被怪物所殺死——對怪物有着深深的憎惡。

殺菌消毒?

穆已經無法忍受了,至少要讓這個女人也絕望地死去吧。

男子發出打鐵一般的尖銳聲音,毫無感情的話語,而且還包含着恐懼: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殺原美名的全身化作閃爍着紅色光芒的粒子,漸漸消失。

黑衣男子奪走了初音,緊接着原本應該死去的母親又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隨後,賢木和嘆木狂清刑警一起行動。鎮子中的很多地方都出現了怪獸的蹤跡,在和他們戰鬥,將之打倒之後已經是夕陽西下了。

自己可是要成爲上帝的女人。怎麼能在這裏死去呢?騙人,這些都是騙人的!

唯一殘留下來的腦袋在咕嚕咕嚕地轉着,隨後噗通一聲,發出沉悶的聲音掉在了地上。穆變得呆呆地,自己的身體已經毫無感覺。當然,只剩下腦袋了麼。她怎麼也不敢相信。就這樣完了麼?不可能,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這樣就算是公平的麼,上帝啊!!”

不明白啊。不明白啊。自己一定沒有做錯,所以應該會變得幸福,絕不應該在這裏終結,可是爲什麼大腦裏會變得這麼不安呢?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是哪裏遭到失敗了麼,爲什麼必須忍受這種殘酷的感覺呢?

那樣的話應該感到寂寞吧,應該感到不甘心吧,但是美名的表情確實如釋重負一般地輕鬆。

蛇的尖叫傳入耳中,那是穆也完全無法理解的話語。不知道爲什麼對它又是憎惡又是怨恨,還有點羨慕,嫉妒,一邊想着一邊無數遍地咒罵着。對着所有人,對着美名,對着蛇,對着自己,對着世界和上帝,怒罵,詛咒,心裏充滿厭惡。

穆湧起一陣討厭的感覺,用力抬頭向上看去。

高個子的金髮青年,體格勻稱,外表秀麗。只是現在渾身都沾滿了污泥和鮮血,原來的秀美被徹底掩蓋。

露出了美麗的笑顏,防毒面具落下後所展現的白髮麗人,清麗而溫柔。對於自己所生活的日子沒有絲毫後悔,而在這裏死去也沒有一點不甘,臉上只有純粹的、高貴的表情。

血霧開始漸漸聚攏,形成了殺原美名的形態。她冰冷的眼眸,牢牢地盯着這裏。穆的嘴巴開合了好幾次,不斷地眨着言,向上仰望着美名。

“我可不是妖怪啊!”

“怪——怪,怪物??”

還差得很遠啊,根本沒有,沒有滿足啊!

啊啊。

蛇到底說了些什麼,由於聲音太輕無法聽見,只有眼淚掉了下來。看着這些的美名,像幽靈一樣慢慢地消失了,噴霧罐也隨即掉在了地上。

鈴音究竟在哪裏呢?

然後是第二天的現在,整個世界都被紅光所包圍。就像自己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層深紅色的玻璃紙,又像喝得爛醉之後所看到的風景,簡直像昆蟲眼睛裏映出的色調一樣,就是血紅的顏色。整個世界就像沾上了一層鮮血,其原因卻完全不明,只能空自焦急。而鈴音究竟所在何處也毫不知情,賢木並不是那種能夠感知到他人氣息的人類。

咦?穆思考着,怎麼回事,怎麼會變成這樣?

“面對最擅長逃跑和隱藏的最弱,想要確定無疑地將之殺死的話只有這麼做呃。將皮肉徹底撕碎骨骼完全切斷,雖然不太符合我的個性。”

嘆木毫不在意地說着沒什麼,將話題扯到別處。也是呀。賢木既不能說已經習慣了現在的莫名其妙的情況,也沒有興奮得發狂,沒有達觀到順其自然、絲毫不在意的地步。只是對此非常討厭,不停地嘆着氣。

“真是太愚蠢了!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攻擊,就想打敗我?就想打敗穆·蘭波——”

一切的存在都徹底崩潰,什麼也沒有留下,死去。

“謝謝啦,御貴。你,還有我和蜜姬,以及龍惠小姐——所一起渡過的日子,大概就算死去了也不會忘記吧。啊啊,是啊——”

“發生什麼事了,有槍聲——刑警先生。”

“別來問我啊。而且,就算聽得進你的抱怨,我也不可能鎮靜地理出什麼頭緒啊。覺得心煩的話就給我閉嘴吧。”

最後的一瞬間——不知道爲什麼看見了那個被自己殺死的少女,相澤梅的笑容。甜蜜地微笑着,藉口先生藉口先生地,用她那可愛的聲音呼喚着自己的,她的殘屍。

曾經數度陷入迷茫,並做出錯誤舉動,不斷地錯失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的笨拙的她,在最後——甜蜜地笑着,變得非常幸福。

真是令人惱火啊。

“……就是這樣啊。喂——御貴?”

美名將穆虐待了個夠,隨後抬頭仰望校舍,嘆了一口氣。她的身體,慢慢地,從指尖和髮梢,開始一點點地崩潰。

因爲自己還根本沒有滿足啊!

殺菌消毒,殺原美名。

“……御貴。謝謝啦,對虧了有你幫忙,才能找到這個傢伙——蜜姬的仇也報了。你,快點去龍惠小姐那裏吧。”

略顯骯髒的衣服,長長的額髮,已經隱藏在其下的棱角分明的臉龐。手中持着手槍,槍口正對着穆的額頭正中間。自己曾經見過這個男人,所以纔會勇氣那種討厭的感覺。

美名低聲地,無精打采地說道。

“鎮子上的人幾乎已經全死了,而怪物們卻是四處出沒橫行無忌……這就是世界的終結麼?現在還活着的傢伙——除了我們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麼?”

就像陳舊的人偶一樣,美名的雙手從手腕脫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漸漸地消失,漸漸地消失,殺原美名漸漸地消失了。

“我……討厭你們這些怪物,雖然沒有什麼仇恨,但是去死吧。”

“咦?等等……騙人的吧?咦?怎麼無法動彈,騙人騙人騙人,騙人啊?!”

不知道,這種能力根本沒有聽說過。殺菌消毒的能力不是隻有存在消去和存在固定這兩種麼?也許在穆不知道的時候,曾經在某處使用過其他能力,由於穆沒有在那裏親眼看見,所以不得而知麼?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爲什麼一天到晚就總是有這麼多麻煩的事情?我們這些人只要安安靜靜地生活着就會感到很幸福了,爲什麼會被這麼奇怪的事情搞得一團糟啊?”

美名隨即笑了起來,從霧化狀態恢復的瞬間,身上的血跡也隨之消失。身上變得非常乾淨,依然是那副令人驚豔的美麗姿勢。最終是看着這樣美麗的女人而死的話——。

“還不壞呢。”

“大家都死了,大家都崩潰了,在漸漸走向終結的世界裏——應該有一對戀人,能夠幸福地活下去。就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毀滅全世界的大洪水發生的時候,被上帝期望去創造未來的諾亞夫婦那樣。”

是啊,雖然剛纔的攻擊技能究竟耗費了多少能量無從知曉,但應該是到了極限了。穆已經死了,自己和她打得不分勝負。但心裏仍然掙扎着想活下去,而她似乎已經滿足了。究竟是誰的勝利,應該是一目瞭然了。

憎惡着一切的女王,有着魔女般的容貌,她看着槍口尖聲驚叫起來:

在說出言語的同時,穆的右腕也被徹底吞噬。被血霧接觸到的瞬間,皮肉連着骨頭就迅速地蒸發消失,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右腕沒有再生出來?相對於其他不死之人,最弱有着更爲強大的不死能力,就算被打得粉碎皮肉四散,也應該能迅速恢復到原來的樣子。應該是這樣的——但是被吞噬的右腕不知何故,不管如何禱唸也還是消失不見的樣子。

“就這樣吧。”

“對不起啊。”

“你這幅樣子,竟然是人類麼?”

穆竭盡最後的力量,從自己保存完好的頭上,像節肢動物一樣長出了幾隻小腳,向着校門飛奔而去,絲毫不顧形象地快速逃跑。想要儘可能跑得遠一點,儘可能地遠離這個地方,現在的穆已經失去了心臟這一容器,身體隨時都有可能徹底崩潰。從單人房那裏搶來的寶石也被美名徹底打飛而消失,自己被紅光吸收吞沒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怎麼可能!完全無法理解,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這個——這樣的攻擊,難道……

“——咦?”

真是令人討厭,這些無聊而不可奈何的不確定因素——就像躲避球裏的必殺技一樣,只有最下等的壞人才會被打中的——自己就是麼?開什麼玩笑。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攻擊,這種程度……。

“失敗,總會讓人覺得不甘心呀。”

就在她沉默不語的時候,男子的指尖用力收緊,扳機變得一觸即發。

真的是——已經變成非常遙遠的事情了啊。和鈴音兩個人一起互相談論着未來的事情,那些幸福的日子已經是如此遙遠的過去了。究竟是從哪裏開始,纔是導致這個最殘酷終結的分歧點呢,究竟是哪裏出現了錯誤,世界才變得如此破敗不堪?

果然穆是被整個世界都討厭的啊,非常討厭的啊。不管是命運,還是上帝,或者是這些人渣。真是一無是處的人生啊,絲毫沒有光輝和萬暖的存在。真是最糟糕了,令人噁心,令人惱火。所有的人都給我去死吧,徹底消失吧。

“渾身只剩下一個腦袋的感覺怎麼樣?很不方便吧?我也知道啦。”

好可怕啊,但是還沒有到被終結的時候。是啊,現在還不能死。如果自己還不想死,那就有逆轉的可能性存在。現在不知在哪裏的,蘋果的持有者們,不死之人們,將他們喫喫了的話就能稍稍得到一點營養,可以長得更加完整一點。現在目的啊什麼的都已經無所謂了,只是想活下去,再多活一點時間。

這樣的話,應該馬上就會消失吧,只是覺得惱火,非常地憂鬱,想要詛咒別人,痛罵別人——

空無一人的城鎮,被紅色覆蓋的世界,這個空間中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着驀然和空虛的氣氛,賢木迷迷糊糊地站着。

誰是怪物啊!知道是在跟誰說話麼?真是令人惱火!只是個垃圾一樣的傢伙,完全沒有意識到穆的價值,竟然一點也不重視自己,這個愚蠢呆笨的蛆蟲!一定要殺了他!毫不留情地殺死他,將他撕成無數片!所有人所有人!凡是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偉大的人!都要殺死他們!殺死他們殺死他們殺死他們——

被深紅色染遍的世界中,全身雪白的美名閒得異常美麗。她對穆視而不見一般,對着身邊的蛇說道:

咦?

這個最惡毒的,令人無比討厭的傢伙,在過去曾經擊飛過美名的頭顱。這些瑣碎的仇恨,單單小挫她一下就可以把全部都抵消掉了麼?她哪裏搞錯了吧。是在擊飛了美名的頭之後,就誤以爲已經將她殺死的時候;是覺得就此拋棄了美名的身體比較可惜,而準備將它作爲無頭屍體進行再利用的時候;還是——。

“這個世界……”

“憂鬱的東西……真是太多了。”

等下等下等下!

“是啊——”

狂亂的樣子,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少路,其實只是從校舍中跑出來了一點點距離。但是整個身體——這時只是一個從頭上長出了幾個小腳的異形,卻非常明白地感覺到自己即將面臨崩潰,自己的存在正在非常清晰地一點一點消失。真是非常噁心,湧上來的這種感覺令人難以忍受,爲什麼美名竟然能笑着死去呢?

這是——這種,將對象進行無差別抹消的攻擊。

沒有期待着賢木會有什麼回答,嘆木只是隨便地自言自語罷了。

“……唔?”

耳邊傳來了足音。雖然是極其輕微的聲音,但在這靜謐無人的城鎮中,閒得特別清楚。賢木的心裏好像受到了擾亂,泛起一陣奇怪的感慨,隨後平靜地向身後轉去。

當賢木轉過身來,看見的是——

左手緊緊握着湯匙的少女,站在那裏。

同時。

在空無一人的鎮子上,縱橫交錯的複雜道路上奔跑着的少女,一頭雜亂的狼剪髮型在風中飄逸,她那槍口一般深邃的眼瞳正看着這裏。

賢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明明曾經約定要守護鈴音的,卻眼睜睜地看着她被人奪走,他感到萬分抱歉。他的心裏抱着這樣的罪惡感,而掘子的臉上——卻是格外堅定的認真表情。

名爲眼球掘子的少女,一言不發地漸漸走近,用她那低低的,天真爛漫的聲音輕輕說道:

“賢木。”

“掘子。”

“老師。”

“別在這種奇怪的時候叫我老師。”

“對不起。……我去找了。不管是什麼地方都會去尋找。身爲老師,可別給學生添麻煩啊。”

隨後,她極其自然地伸出了手。被殺菌消毒奪去了一隻胳膊之後,唯一剩下的那隻,有着潔白手指的顯眼的手。這樣瘦小的手心中,緊緊地握着那華貴的餐具,就這樣歷經漫長的千年的戰鬥的,少女。

掘子伸着手,隨後迅速將視線投向旁邊一副慵懶樣子的嘆木狂清。

“你,刑警先生。”

“小掘子。”

“別叫我小掘子。”

說着輕鬆的話語,她伸着手,向着走來的方向抬起下顎示意。

“你,不錯啊。但是,如果走近學校周圍的話,很可能會死掉。回到梅那裏去吧,如果我真的做不到的話,直到世界完結之前,你就一直呆在她身邊吧。”

相澤梅已經死了。賢木知道這件事。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是卻聽到了她臨終的話語。一邊說着抱歉的話的,一邊滿臉悲痛地死去的少女。嘆木也回想起了這些,低下頭沉默不語。

“……你在幹什麼啊。不是叫你快點回到公寓裏去麼?”

掘子真的是把他當成傻瓜,完全不像過去那樣對賢木有些喜歡的樣子,臉上是非常不高興的兇巴巴的表情。賢木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時掘子撲哧一下笑了出來,認真地用手指向前方。

攤開手心,是閃閃發光的紅色寶石。近乎不透明的色彩,簡直就像流動的血液及這樣瞬間停止了一樣的感覺。分量非常輕,但是卻給人以強烈的印象。

“你這傢伙,還不錯啊。”

值得尊敬。賢木也暗暗發誓,要像他那樣,爲了自己所愛的人而一直戰鬥下去。

賢木也覺得,爲了自己所深愛的女子,會如此憤怒而悲傷的人是非常少見的。而嘆木,正是這樣的人。他曾經無數次感到自己的軟弱無力和絕望,但是卻毫不放棄地一直戰鬥到最後。

“掘子,這是?”

賢木憎恨着這一切,憎恨着命運,憎恨着世界。

但是他並沒有因爲憎恨而瘋狂,至少現在還沒有。只是爲了尋找能夠拯救鈴音的方法而不斷努力着,不惜付出生命,如果這種方法存在的話。

“你不是刑警麼?刑警的工作是保護別人啊,所以快去吧。不管是誰,去保護他。對於復仇什麼的——已經去往天國的人是不會感到高興的。”

就這樣抓着賢木的手,緊緊地抓着,身材矮小的她快速地向前跑去。隨後,突然轉過頭來,望着臉上還是無法釋然的表情,站立在那裏一動不動的嘆木狂清,說道:

掘子感覺到了這些,她的臉色有些驚奇,垂下了眼簾。

嘆木平時隱藏在額髮下的那雙眼瞳,猛然張開。掘子對着他說道哦按:

“到底是去哪裏啊?”

“沒時間了,一邊走一邊跟你說吧。”

對着靜靜哭泣着的嘆木狂清,掘子輕輕地微笑着——心裏有些感動。然後又高傲地,好像非常明白似地說道:

【注4】彩虹:蘭波,即英語rainbow。

“喂,等下啊。掘子……我們到哪裏去啊?”

“?”

掘子對嘆木點頭示意之後,馬上像結束了這件事情一樣快速向前跑去——賢木不禁開口問她話。儘管她向來就是不加以詳細說明,就強行將人拉着跑,但這次也太過了一點兒,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對於掘子所說的話完全沒有明白,賢木只是對這個名字產生了反應發出了聲音。掘子的表情就好像要傳達的話已經傳達到了的樣子,將視線從嘆木狂清那裏收回,粗暴地抓住賢木的手,將某個東西放入他的手心。

絕在說着那些令人傷寂的話語,嘆木渾身震顫着,手中的槍落到了地上。隨後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開始俯身低聲嗚咽起來。

“你和阿掘要去的地方不是早就已經決定了麼?”

“鈴音?”

“……是嗎。那麼就這樣吧,你快去公寓吧。也許,在那裏還能活下來,那裏或許是可以避免死亡的諾亞方舟。雖然房子的強度稍稍令人有些不安,但因爲那裏是鈴音曾經居住的地方——也許一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會平安無事。”

其實,他只是一個非常溫柔的,隨處可見的普通男人罷了。理所當然地深愛着某人的他,最心愛的人被怪物殺死,他的憤恨已經完全踩不住剎車了。賢木也明白他的心情。他所深愛的少女,鈴音,有好多次都差點兒就被殺害了。

“小梅她……”

鈴音所在的地方啊——她理所當然地大聲說道。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蟲與眼球 1 蟲,眼球,泰迪熊

  1. 01插圖
  2. 02第YY 宇佐鈴閣下的今日聖旨
  3. 03第二夜 十一月十五日事件
  4. 04第三夜 千年前死亡的N孩
  5. 05第四夜 孤獨←KODOKU→蟲毒
  6. 06最終章 “不要看”
  7. 07後記

第二卷蟲與眼球 2 蟲,眼球,殺菌消毒

  1. 01插圖
  2. 02序 夜之鐘
  3. 03第YY 連發式災難
  4. 04第二夜 憂鬱刑警與手長鬼
  5. 05第三夜 閨房
  6. 06第四夜 聽不見鈴聲
  7. 07最終夜 殺菌消毒開始
  8. 08閉 血沫之夜
  9. 09後記

第三卷蟲與眼球 3 蟲,眼球,巧克力聖代

  1. 01插圖
  2. 02始 帶着頭顱走路的少N
  3. 03第YY 黑龍黑蛇黑鼠
  4. 04第二夜 炎砂糖與單戀
  5. 05第三夜 遠離幸福
  6. 06第五夜 嘔吐
  7. 07第終夜 你與巧克力聖代
  8. 08後記

第四卷蟲與眼球 4 蟲,眼球,愛之歌

  1. 01前奏曲 7 0 0
  2. 02第一奏 只憑歌聲雖無法表達
  3. 03第二奏 “愛之歌”屬於誰?
  4. 04第三奏 愛哭鬼Joker
  5. 05第四奏 蔬菜汁和番茄汁的冒險
  6. 06最終奏 只憑愛雖無法拯救
  7. 07後記

第五卷蟲與眼球 5 蟲,眼球,白雪公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嫉妒的N王
  3. 03第二章 真實的鏡子
  4. 04第三章 獵手
  5. 05第四章 七個小矮人
  6. 06第五章 魔N正在閱讀
  7. 07第六章 Poison&Apple&Kiss
  8. 08第七章 白雪公主
  9. 09後記

第六卷蟲與眼球 外傳 蟲,眼球,斷髮

  1. 01插圖
  2. 02斷髮 在陌生的地方
  3. 03血、禸、骨頭的人偶吊飾
  4. 04和平的日常 淨火天
  5. 05二十九歲 未婚 每天很無聊
  6. 06量產型 孤伶伶一人
  7. 07終極佛式·三千世界
  8. 08黃昏之後
  9. 09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