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蟲,眼球,巧克力聖代

第五夜 嘔吐

《蟲與眼球》 · 日日日 · 2.5萬 字

“殺原蜜姬的日記”〇三年4月4日

聽說寫日記這件事,可以訓練自己客觀地看待自己。不過,這是不是事實讓人很懷疑,因爲。是一看就知道無法客觀看待自己的姐姐說的。應該說,這一定是假的。不過就算只是一時的,我還是相信姐姐的話買了日記,所以我是笨蛋。

這大概會成爲混雜着自嘲、痛罵、怨念,讓人厭惡的日記吧。不過,我決定浪費大量的紙、鉛筆,以及時間,寫下我的每一天。直到對那種空虛感絕望,主動停筆爲止。

就人格而言,我好像很容易膩,加上每天都過得很乏味,我想應該會很快就不想寫了。

虛無的世界、無聊的人生以及無趣的我。

我猜,只消三天就會不寫了。

不過我希望姐姐也別把自己的嗜好強壓在我身上。打掃姐姐的房間時,發現好幾年份的日記,嚇了我一跳。內容也是卑微又病態,像姐姐一樣陰溼。

我也差不多吧。

不快逆流擁有雙重人格。

因爲大碎片的寄生,扭曲了人類——殺原蜜姬的性格,衍生出天使的人格以及墮天使的人格。她平常是以天使之姿,天真無邪地愛別人,_旦感受到惡意,就會變成能夠反射惡意,使其逆流的因果報應化身。

可是,一旦應該像這樣維持公平的不快逆流,去憎恨、害怕、埋怨別人——蜜姬的心靈就會被墮天使支配,她將不停地破壞周圍的東西,直到充斥全身的惡意及靈魂完全消耗掉。

恐怖、憎惡,怨恨。如果世界讓公平的“天使”感覺到這些壞情緒,就應該把它們毀滅掉。這種單方面的殺戮,也是不快逆流的“角色”。

然而,依聖經所述,墮天使絕對無法毀滅上帝、世界、人類。

墮天使會在瘋狂肆虐的最後,因逃不掉的崩潰命運而毀滅。

是的——就連墮天使,終究也只是萬能上帝創造出的一顆棋。上帝透過命運來抹殺墮天使,以證明上帝的絕對性及正義。

什麼都看不見。

視覺壞死、聽覺中斷、嗅覺故障,完全摸不着頭緒。味覺及觸覺也模糊不清,蜜姬的身體失去了大部分的機能。

因爲沒有感覺,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也無法判斷自己身在何處,被做了什麼。

似乎是被放到哪裏的手術檯上,身體正在被玩弄。

她正在被喫。

她絕望地喃喃說,願鳳用力踹了她最後一腳:“我不會毀滅!不會死!我是——”

“您要去哪裏?父親大人。”

願鳳奔跑着。逃開對死的恐懼,從出生起應該就能夠獲得一切快樂的賢木財團總裁,然而,他卻像什麼也沒有得到而絕望至死的無數人們一樣,一邊大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掙扎着企圖逃離命運。

在這樣的他後方——儘管因被踹的疼痛感使她變得虛弱,龍惠還是堅定地對着畫面喊:“請再等一下下!小姬。”

“嗚哇,看起來好像慢了一步?”

“永遠的幸福——超越死亡、支配命運、得知真理,纔是對人類的救濟。怎麼可以在這裏結束。必須重新……”

對真理的探究?

——趁現在還不遲,快命令舌刀解決她。

“只要留下感覺器官就會再生,先讓它喫心臟以外的部分。”

“難得——上帝爲您安排了因果報應的報應,我認爲您應該不要逃走,承受下來纔是?”

“咚”,龍惠垂下頭,失去了意識。畫面上,漆黑肆虐研究所的景象,正每分每秒地蔓延着。

“你們這羣墮落的人類,少得意忘形了!”

目前的研究還不足以分析七大蟲人,太急躁了,沒想到會演變成這種惡夢般的結果。淚歌說得沒錯,我太膚淺了。不過,有句偉大的人類祖先留下的格言——失敗爲成功之母。重新準備,重新進行研究,然後,然後——

“喔,小梅,賓果。那不就是願鳳小弟嗎?”

“嗯!”手長鬼回答,一面竭盡剛復活的力量大叫:“呀啊啊啊啊!”

他的腳下長出了像汽車或電車纔有的動力車輪,車輪以猛烈的速度旋轉,產生驚人的推進力。

“我們的夥伴,很快就會去救——”

不懂,無法理解,這些傢伙看着被喫的我,在說些什麼啊。

“想知道長生不老的結構。”蜜姬一邊痙攣,一面直言道。

是蜜姬的暴亂控制了房間嗎?不,就算是不死之身,在被切割成那樣,失去大部分肉體的狀態下,不可能打得倒武裝的研究員。

倒在地上的龍惠冷靜地說。她的表情淒厲而孤高,一點也不畏怯畫面中出現的毀滅影像。

面對這樣的自己,龍惠匍匐在地,用挑戰性的視線看向這裏:“救濟人類?別笑死人了。”

“哼,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有這種事。喂,司令室嗎?現在馬上出動舌刀和‘Duiiahan’去解決事態!在最下層的第一實驗室!快去!”

蜜姬的身體向上彈起,周圍用來測定用的機械材料冒出火花,爆炸了。尖叫聲四起、整個房間在震動,剛纔在吞食蜜姬的怪物害怕地張大眼睛。

他在拐彎同時轉換方向,以讓人無法相信的動作跳到半空中,從賢木願鳳駕駛的車子正上方——大聲下令。

——叫你殺了不快逆流,你似乎把她當作研究對象啊。

“咯登咯登咯登咯登咯登。”

人類的未來?

願鳳想起剛纔一如往常不露臉的淚歌所說的話。那個不知是男是女,告訴願鳳蘋果、蟲人的事情的存在,用非常哀傷的聲音這麼說。

一股想吐的感覺湧上來。

蜜姬感受到和自己一樣——大概正在研究所各個地方被宰割、玩弄、殺害的人類們、怪物、蘋果持有者的惡意,將那個深重的罪孽、地獄直接吞了下去。

那個黑色物質應該馬上就會侵入這個房間吧。這裏太危險了,雖然研究所可能會毀滅,只要活着——就可以換地方另起爐竈。

“哼!”

“原來如此,這就是人類啊。”不管怎麼踐踏,她還是不閉嘴,讓願鳳更爲發火。

在腹部,她拼命封住的大嘴打開了——從那裏,釋放出難以置信的大量漆黑液體。

然而,現在在願鳳面前上演的景象,不正如在神話裏由於因果報應的報應而受到制裁的愚民的末路嗎……

通往永遠的夢?

“唔唔唔唔喔喔喔喔喔呃喔喔喔唔唔啊啊啊啊!”

她那蠻不在乎的表情及聲音,讓願鳳感到莫名火大,他走近她身邊,朝她的心窩踹了下去。

“這種速度……你竟然還看得到啊,小梅。哪裏哪裏?”

研究員們慌張地上身後仰,一邊掏出手槍一邊後退。那麼不想死嗎?明明活着也沒用的說,只會像這樣傷害別人、互相憎恨。

自己的夥伴。一想起他們,蜜姬的意識在一瞬間被幸福的感覺包圍,但很快地又因爲自己所不想聽的,圍在周遭的人類研究員們的聲音傳進耳裏,而中斷思考。

在充滿哀傷的話語中,有着如花開一般的慈愛。

整潔的服裝,往後梳整的髮型,以及彷佛鄙視一切的支配者眼眸。

以進行大碎片——不快逆流實驗的第一實驗室爲中心,其隔壁的房間、數秒後,再隔壁的房間——都接二連三地被黑暗吞噬,失去了畫面的影像。某種黑色液體像濁流般湧上來,將一切化爲無。

龍惠“唔”一聲,閉上眼睛忍耐疼痛。

“別光說漂亮話,龍惠!”願鳳低聲罵道,朝龍惠的頭踩下。

天使及墮天使正在蜜姬的腦袋裏交戰。

“哈——”

“她好像在說什麼——”

這個說法他聽過。可是捕獲後研究的結論——願鳳以爲她一樣也不是上帝那樣的超自然存在,只是擁有些許特殊能力,有可能被完全管理的存在。

“咔滋咔滋咔滋。”

願鳳怒不可遏地朝屏幕揮拳,一種恐怖的感覺爬上心頭,於是他轉過身。

思緒每隔一秒鐘就被切斷,變得愈來愈模糊。

——膚淺的傢伙。你不知道無敵的不快逆流的恐怖。

龍惠真的在笑。

“第、第一實驗室!回報狀況!”他用手邊的內線電話不停呼叫,卻沒有響應。

“那是不可能的。別笑死人了,你們這些傢伙……竟想違背上帝取得真理。”

——在不快逆流展現真正能力之前,我要逃了。好可怕、好可怕……

一切都被沖垮、消滅、抹殺了。願鳳的野心——爲了找尋永遠的幸福而設立的研究所,逐漸遭到破壞。

可笑到笑了出來。

看着願鳳大吼,龍惠露出哀傷的神色。

藉口一邊“嗤嗤”笑,一邊改變方向,穿過林立於乾涸空氣中的工廠。汽車的速度快到讓車體、輪胎都發出悲鳴,可是藉口的動作更敏捷。

而且,狀態不正常的不只那間實驗室。

蜜姬打了個冷顫,身體不停顫抖。

什麼。

“唔,嘶嘶嘶”,蜜姬的身體出現了裂縫。

“只是稍微失敗而已!”像是說給自己聽般,願鳳手捂着臉喃喃自語。

惡意——隨着血液循環全身。

那個酷似讓“所多瑪與蛾摩拉”滅亡的火焰,及硫黃化合物的——黏糊糊黑色液體,先把怪物捲入後溶解致死。研究員也是一邊哭叫,一邊被整個吞沒消滅。

聽覺?觸覺?殘存在虛弱身體裏的神經感覺到了什麼,向腦部報告。

賢木願鳳睜大眼睛,看着閃爍着、一閃一閃的細微紫光,逐漸轉暗的畫面。那只是一瞬間的事,當他正思忖,殺原蜜姬在實驗中的房裏突然痛苦地發出尖叫,馬上就流出了某種黑色物質——

她整個下半身都被怪物吞食了,可是這羣研究員還是面不改色。

“對眼前痛苦的人類無情地見死不救,讓他們爲了無聊的目的而犧牲,像您這樣的入會救濟人類?真是可笑到讓人無法忍受。”

“什——”

“哈哈——”她憑着毅力微微睜開眼睛,看到來歷不明的怪物,正“咔滋咔滋咔滋”地喫着自己的腳、手臂、肉。那是司空見慣,種類並不稀奇的怪物。是自己和龍惠、御貴、美名一同消滅過不知多少隻的怪物。

“破壞它!”

——這樣嗎?太遺憾了。那就隨便你了——願鳳。

蜜姬伸出手,想阻止那個惡意的噴流,不過很快地,蜜姬的模樣也被捲入黑暗之中,再也無法看見。

“分析出長生不老的結構,爲全人類——”

在維持直立不動的姿勢奔馳於大地上的他——藉口無法肩上,失去兩隻手臂的少女高聲說着。

“住、手。不要再——喫我、解剖我——住手。”

車輪。

“小御、小龍、姐姐,對不起。我已經——”

這個聲音?

“不用管她。”

“到目前爲止,雖然曾經給怪物喫一般蘋果持有者,不過這是第一次使用大碎片持有者做實驗——”

在說。

“聽說被怪物喫掉的碎片會消滅?大碎片是世界的角色,要是其中一個消滅的話,不知會爲這個世界帶來什麼致命的——”

聽到她的話,藉口驚訝地嘟嚷。

“人類自古以來就是這樣進步的。爲了驅逐惡質的病原體,反覆進行無數的動物實驗;爲了健康的生活及補充營養,管理動物。你這傢伙有笨到因爲覺得豬很可憐,就不喫準備在眼前的盤子裏的豬肉,活活餓死嗎?我可不一樣。只要是爲了生存,管它是動物、植物、還是同胞,爲了活下去我都照喫下誤!”

“阿藉!在那裏,那裏有車子在跑!”

與她的語調、話中內容相違,蜜姬臉上充滿了哀傷。雖然從那張被割得亂七八糟、露出頭骨的臉上,早巳看不到昔日的可愛少女模樣。

不逃不行。

在說什麼。

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以常人難以辨識的速度奔跑。不過——正確地說,他不是像一般人移動腿、擺動手地跑。

“咔滋、咔滋咔滋。”

“住……”蜜姬用最後的力氣懇求。

藉口像狼一樣的犀利眼球往內一翻,瞬間形成更精巧且巨大的眼球,讓視覺變得更明皙。他確認在少女——手長鬼注視的方向,名神情緊張地開着車的男人後,露出了笑容。

蜜姬用最後的理性,向深愛的人們告別。

“如果是罪孽如此深重的人類,或許真的應該在這裏毀滅吧。”

一種無法理解的、抽痛般的感覺。當她瞭解到那個的真面目時,她笑了。

這種感覺?

不快逆流的“角色”是天使,是按照罪惡程度斷定人類罪行的存在。

瞬間,車體兩側出現難以置信的凹陷,彷彿無形的巨人用手掌從左右兩邊將它壓扁一般彎曲變形。

伴隨着激烈的噪音,車子誇張地翻了過去。

着地後,手長鬼在消去輪子,從容站着的藉口肩上笑了。

“怎麼樣——手長鬼的兩隻手臂很有力吧?”

“嗯。做得很好、很好。”

藉口一邊摸她的頭誇獎她,一邊看着從殘破不堪的車內好不容易爬出來的願鳳。

願鳳看到這兩個怪人,扯嗓大叫:“手、手長鬼——還有,最弱?”

看着這樣的他,藉口臉上維持笑容,態度從容地問:“哎呀呀,願鳳小弟,那個愛哭鬼沒有在附近嗎?”

雖然覺得膽小又謹慎的她不可能在附近,藉口還是問他。果不其然——願鳳像在說夢話般,只是一昧地說“不知道、不知道”。

地面斷續地震動着。這不是地震,而是位於這些工廠地下的永遠研究所發生了某種異變。恐怕是最糟糕的異變。

“小梅,不好意思,我必須收拾願鳳小弟,你先去吧。然後去救與野——就是眼球掘子。可以的話,最好能收拾掉不快逆流,解決整個事件。研究所的入口是在入口處刻了‘BABEL’的工廠。”

“嗯——”手長鬼從上面跳下來,輕盈着地後看着藉口。

“阿藉。手長鬼會努力的,你下要拋棄我喲?不要放我一個人喲?手長鬼不會再離開阿藉的。”

聽到她不安的聲音,藉口笑着點點頭,看着她離去,然後馬上又把視線移回願鳳身上,板起一張臉。

“好啦,願鳳小弟,你還真是給我捅出了天大的摟子啊。該怎麼說呢——打從一開始把永遠研究所當作淚歌的嗜好放過就錯了呢……真是的,雖然你們是能夠有效率地幫我收集蘋果的好夥伴,不過,既然會妨礙到我的目的,就不需要了吧?”

當藉口喃喃說着,一邊朝倒在地上的願鳳走近時,願鳳露出狼狽的神色。

“慢、慢着!至少留我一命吧!你想知道什麼?有沒有想要的東西?我可是賢木願鳳,你想要什麼東西,我都——”

“我想要的東西?”藉口笑着,像舞臺上的男演員般環抱住自己。

“我想要的是,善嫉的皇后贏過白雪公主的故事呢。憑你——能夠提供我顛倒善惡、扭曲神旨的故事嗎?”

“慢——”

“太好了呢,願鳳小弟。能夠死在這裏還比較幸福喲?”

位於山間的這個無特色、無生氣的工業區——至少在“貴御門御貴”恢復成原本的“黑蛇”模樣,穿過鐵欄杆與鐵欄杆間,逃到外面尋求救援時,還沒有任何異常現象。

聽到手長鬼意外的反應,阿掘焦躁地對她使個眼色。

那之後只過了幾十分鐘,最多不到一個小時吧,只是這樣短暫的時間,世界就被地獄污染了。

“喂——蛇。”

他應該是有寄宿蘋果的不死之身,會比一般人來得有用,再說他好歹是賢木財團下任總裁,就算本人派不上用場也無妨,目的是要賢木動員軍隊或特珠部隊。實際上,因爲找上他,爲數可觀的士兵便迅速出擊了。

阿掘咋舌,一臉厭惡地朝出口跑去,手長鬼趕緊跟上。

手長鬼大叫,保持歡喜的表情衝下樓梯。藉口的命令是救出眼球掘子,還有收拾掉叫做不快逆流的存在。

“眼球——掘子小姐。”手長鬼一叫,她便露出嫌惡的表情。

“飛啊!”吹開擋住去路的機材。

“什麼?”

經蜜姬催促,到外面尋求救援的“御貴”,在一籌莫展的最後選了這個男人。

“唔啊!”

“逃?”

雖然外表看起來實在不像,他似乎是個刑警。好像受了傷,光要動就很喫力的樣子。

“御貴”拖着嘆木,拼命朝那個方向前進。

——龍惠。

“阿掘和龍惠真的在這裏?”

自從失去能力後,連筷子也沒辦法拿,無力地以相澤梅的身分生活了好幾個月,手長鬼認識到:看不見的手臂是多麼方便、強大的能力。

“我知道了,你們稍微退開一下!很危險!”

她提防着周圍,朝長廊更裏面的地方走。邊走還不忘邊用“手臂”弄彎鐵欄杆,幫助出不來的人們。

“你感覺不到嗎?這個震動,還有某種讓人作惡的怨念?氣氛?氣息?我沒辦法好好說明,反正很不妙,這地方危險。你來幫了我大忙。總之……”阿掘一口氣說到此,突然抬起頭。

“怎麼了,阿掘小姐?你知道那個笑聲?”

“好久不見啊,手長鬼。”

被囚禁的人們紛紛大聲致謝,拔腿逃走,當中還有人眼中浮現淚水。

就這層意義來看,他是幫了大忙,不過還不能鬆懈——嘆木爲什麼會知道研究所的位置?

手長鬼忘不掉。

變了嗎?我不知道。

她隨手破壞周遭的一切,感到爽快而大笑。

手長鬼下由得閉起右眼。那個位置的眼球,曾經被坐在眼前的人挖掉過。

當她下到樓梯最下方時,聽到人們的尖叫。

藉口說要把研究所的關係人全部殺掉,可是他們看起來好像只是被抓來的被害者,讓他們逃走——應該沒關係。

阿掘像在思考什麼似地說出那個名字,不過馬上又一轉嚴肅表情,開始穿越長廊。

被她這麼一問,手長鬼別開臉:“阿藉說——如果阿掘小姐死掉,他會很困擾……手長鬼又不喜歡你,你死掉,手長鬼還比較開心。”

眼前的景象,讓人無法想象是現實世界。

讓某人幸福地笑,感覺更好。

阿掘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儘管沒有手臂,她還是靈巧地站起來,走到手長鬼面前。

“啊哈哈哈哈!怎麼樣——手長鬼的兩隻手臂非常非常長吧!力量也很強大!不會輸給任何人!”

比起折磨、傷害、殺死別人。

突然傳來奇妙的聲音,像磨擦、又像抓東西的聲音。手長鬼也注意到了,她表情一變,盯着天花板。與削刨、碎裂、尖銳的聲音同時,響起了讓人不安的笑聲。

“哎呀呀,鬧得真大啊。”

確認都退開後,伴隨着裂帛似的吆喝聲,手長鬼解放了無數的“手臂”。

好厲害。

在這個被狂亂支配的地方,外貌出奇搶眼,有着金髮碧眼的美男子——賢木愚龍,一臉驚愕地回頭看向已經恢復人類模樣的“御貴”。

他說他叫做嘆木狂清。

“啊——”

“鏗,嘶嘶,咻嘶嘶。”

“它的名字好像是……叫舌刀之類的。”

或許是注意到藉口的態度轉變,願鳳大叫想制止。藉口不理睬,表情冷淡地震了一下身體。

藉口輕聲說,在願鳳的屍體上東摸西摸,他確認那裏已經沒有生命的光輝後,露出微笑。

他們看到嬌小的少女出現,一瞬間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不過馬上又朝這裏逼近,緊握鐵欄杆大叫:“你、你!幫——幫我們離開這裏!”

手長鬼點頭,一邊提防,一邊弄彎她的單人牢房的鐵欄杆。

伸出無數的針。

“藉、口、無、法、嗎?”

周圍的牆壁及地板傳來來歷不明的震動,非常難跑。藉口有提到什麼逆流的,可是手長鬼聽不懂。這個被稱作研究所的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當時的疼痛,以及恐懼感。

“是啊,是個性惡劣的怪物。”

手長鬼轉頭朝進出聲音的方向看,不過因爲四周太暗了,看不清楚。

手長鬼厲聲大喊,露出認真的神色。大家便往後退開了。

一頭極具特色的狼剪髮型,如槍口般幽暗的眼眸。不知爲何和手長鬼一樣失去了兩隻手臂的她——眼球掘子,是讓手長鬼屈辱敗北的對手。

“爲什麼要救我?”

“嗯,被刺了那麼多針當然會死啦。”

就在手長鬼張大眼睛的同時,銀色異形穿過天花板,現出身形。

三人在這附近遇到,一知道目的地相同後,他便強硬地要求同行。“御貴”因爲慌忙逃出而記不清楚路線,而嘆木不知爲何知道這個地方,在他的帶路下才終於抵達這裏。

在充斥刺鼻惡臭的監獄盡頭,一間看起來格外堅固的單人牢房裏。

她不知道不快逆流長什麼樣子,爲了先找個可能知道詳情的人,而在研究所裏奔跑。

“唔呵,呵呵呵。”

他們在這裏到底受到了什麼樣的對待啊?手長鬼一邊思忖,對他們開心的表情報以淺淺的微笑。

“這是?”

那是黑暗、悲悽到讓人感覺不舒服的尖叫聲。手長鬼眉頭深鎖,步伐謹慎地朝聲音的方向前進。

“真意外啊。”

從藉口的腳、手臂、頭、肩膀、腹部、全身。

“是誰?”

手長鬼有點被那個野獸般的吶喊嚇到,向後退了幾步,不過,她還是認真想了一下。

然後,她說出出乎手長鬼意料的名字。

“雖然你的出現也讓我很意外。不過你救人的事實比任何事都叫我意外。”

“嗤嗤”,名叫最弱的惡魔微笑着。

“地下研究所的入口是寫着那個字的工廠。”

“叫我阿掘就好了。”

突然傳來低沉的聲音。

“好害怕喔!好害怕喔!我好害怕喔!”

他想起她的臉龐,感到坐立難安。

眼神中帶着恐懼的人們,像實驗動物般擠滿牢房。

那種事不重要,我現在只想解救好不容易找到的夥伴們永恆的生命根本不重要,我已經找到連不老不死都無法比擬的幸福了。

“謝謝、謝謝!”

構築於藉口無法身上的那些鋒利的針,以毫米爲單位刺穿賢木願鳳的肉體,鮮血飛濺。針貫穿碎片的感覺器官:心臟,然後——“咻——”地抽出。

“幫我們逃走啊啊啊!”

手長鬼再次對自己的超能力感到非常興奮。

“砸碎吧!”在手長鬼的一聲令下,堅固的牆壁彷佛沙城般,整個碎裂、迸開。

“彎啊!”堅硬的鋼筋被折彎了。

可是——

舌刀?是那個舌刀嗎?

半年前,“御貴”曾把目標鎖定賢木所愛的少女——宇佐川鈴音的蘋果。那時就聽說過這個男人的經歷、境遇、能力。他或許不足以當真面目不明的怪物的對手,但就“普通人類”來看,“御貴”認爲他是最高等級的能力的擁有者。

瞬間,單靠人類腕力——就算要使它彎曲都不可能的鐵欄杆。宛如煮過的麪條般漸漸扭曲。

“算了。雖然我還是不知道你爲什麼會在這裏——要逃啦,手長鬼。”

手長鬼從藉口告知的工廠入侵至地下寬廣的研究所後,便一路奔馳,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妨礙她。不管是牆壁、地板、天花板,還是用途不明的機器或架子,手長鬼只要伸出看不見的手臂,就能完全粉碎。

一開始。賢木當然不相信“御貴”說的話,不管怎麼求,他就是不採取行動。不過當“御貴”用利牙咬自己的身體,哭着拜託他說自己什麼都願意做時,賢木總算採取了行動。他和阿掘一樣變了呢——“御貴”感慨萬千地喃喃自語。

“因爲你錯失破壞殺菌消毒暫時構築於頭部的感覺器官時機,讓她逃掉了。”

這裏似乎是沒什麼光線的牢獄,散發濃濃黴味的長廊兩側,是裝了鐵欄杆的牢房。

由“御貴”撐着身體的另一個男人,滿不在乎地說出與現況不相襯的話。與說話的語氣相對,他的表情看起來很認真,不過因爲眼睛被瀏海遮住,並不能讓人很確定。

“太厲害了!”

斷斷續續震動的地震、臉上浮現不知該往哪裏逃的恐懼表情的人們、暴動的無數怪物,以及身着裝甲服到處移動的特殊部隊。

不知道願鳳最後在想什麼——他將手伸向空中,注視虛空,然後斷氣。

“啊啊……”

“嗯——”

“我必須救龍惠她們,所以我要去。你們呢?”

“當然,我也要去。”

“好好,我也去。”

回答地斬釘截鐵的賢木,以及漫不經心地舉手附和的嘆木。“御貴”一邊跑,一邊詫異地看着他們,皺眉說:“你們真的懂嗎?地下啊,現在肯定蔓延着無法想象的變態世界?不能因爲好奇心或興趣,就抱着輕率的態度踏進去。”

賢木不理會他,快步向前進,嘆木也面帶笑容地搭着“御貴”的肩膀跑。

“咯咯,看來——我們的立場好像不同,不過目標卻很類似。如果會因爲害怕而在這裏打道回府的話,一開始就不該來這裏對吧。我認爲阻止也沒用。你很溫柔嘛,小夥子。”

“我比你年長。”

“御貴”表情扭曲地說,拖着嘆木向前走。“御貴”的個子比嘆木矮很多,所以光這樣拖着他就覺得有些疲憊。不過,現在可不是說些有的沒的的時候。多一個人是一個人,現在確實需要多一點戰力。

“御貴”想救龍惠她們。賢木也一樣想救她們,不過他似乎還打算在這座研究所裏查查看能否得知“肉偶”之類的祕密。至於嘆木的目的,似乎只是單純地要破壞研究所。他還提到想找一名失蹤的女孩——

一切事情都複雜地糾結在一起,讓人完全摸不着頭緒。

所以“御貴”決定不再去想。

現在,只是一心一意追求自己的目的。

雖然不知道三個孤伶伶的弱小人類聚在一起能做什麼,不過——我不能丟下自己的重要夥伴。

不能丟下在黑漆漆的單人牢房裏哭泣的蜜姬,第一次擁抱自己的龍惠,聆聽自己的不安的美名。

並非以在遙遠古代,背叛上帝、欺騙人類的蛇的末裔身分。

也不是以對龍惠抱持扭曲的愛,叫做貴御門御貴的人類身分。

我是以自己的身分活着,然後像這樣採取行動。

“半年前——眼球掘子曾問過我‘你的目的是什麼’。我當時答不出來,不過,現在可以回答了!”

跟在踹爛工廠大門的賢木後面,“御貴”與嘆木一起跑着。在建築物裏,有幾隻怪物正狂暴地大肆破壞,看來似乎沒辦法靠近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這就是——我的答案!”

——媽媽,爲什麼?

“什麼?啊,嗯!”

“咦,不要!”

看來舌刀以前曾是人類的傳聞似乎是真的,手長鬼好像認識它。

無所謂,這個和我無關。不過問題在於——現在的舌刀雖然幾乎失去了說話的能力,還是能夠確實理解我們說的話這個事實。

“嗯——雖然不甘心,好像是這樣呢……然後呢?”

它的目標果然是手長鬼嗎?

阿掘一邊思考,如何以失去兩隻手臂的這副身體逃出眼前危機,敷衍地回答。

隨着“磅、咚”的微弱聲響,舌刀被看不見的拳頭壓住,往下降。阿掘隔着微妙的距離,對採用笨拙戰鬥方式的手長鬼說:“手長鬼!瞄準舌頭!舌刀全身都像鍾甲一樣堅固,只有那裏是血肉之軀!”

她的表情空洞,身體微微顫抖,歌聲中也帶着隱藏不住的某種莫名情感。

“騙、騙人……把手長鬼的兩隻手臂——能量結晶,整個——砍了。”

“手長鬼,舌刀的防禦力太強了!用你的攻擊打不倒它!”

“你還活着啊,舌刀!我明明把你大卸八塊了說!殺了我爸媽,切斷我的手臂的強盜。真狂妄啊!週刊是這麼稱呼你的吧——把菜刀插入人類後腦勺,再像舌頭般從嘴巴穿出、殺害的強盜——‘舌刀’,時雨紅丸!”

彷佛是手長鬼那雙原本連碰都碰不到的,看不見的手臂,被砍斷了似地。

“他突發奇想,試着用獅子能撕裂任何物體的無敵牙齒去割。結果,雖然花了不少時間,總算把毛皮剝下來了……你懂嗎?”

“懂了吧?”

由於蛇或殺菌消毒,這段日子與自己交戰的敵人都很愛講神話故事,讓阿掘心想“不知道之中有沒有什麼線索”,曾經有一段時期待在圖書館裏,埋頭閱讀與神話有關的書。這是那當中讓她稍微感興趣的話題。

手長鬼能否理解我想說的話,將是一種賭注——不過沒有其它辦法了。

“人——類——很——礙——眼——”

她只用雙腿靈活地“咚咚咚”跳來跳去,手長鬼怒視着銀色怪物,低聲呻吟。

手長鬼在幹鈞一發之際以“手臂”攻擊地面,往正上方跳躍,然後用力朝天花板一蹬,直接做出三角跳躍,斜落在舌刀後方,刀子伸下到的位置,逃過一劫。

手長鬼整個身體向後一彎,痛苦地尖叫。然後就那樣帶着忍痛的表情,惡狠狠地瞪着逼近而來的舌刀。

阿掘的腦中有那麼一瞬間浮現“就這樣把她當作誘餌逃走”的想法,不過她搖搖頭,打消了那個念頭。她救了我,在這裏丟下她逃走,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羅嗦。”阿掘對她的口無遮攔感到火大,皺起眉頭。

可是。

“唔。啊,這個我就知道啦!因爲我在狂清房間裏的電視看過呢。是那個對吧,收集一堆細小的鑽石碎片,像銼刀一樣喀喀喀喀地磨擦——啊!”

可是怪物完全不看阿掘,只攻擊手長鬼。他們之間果然有阿掘不知道的淵源嗎?

她一臉正經地喊了手長鬼。

她閉上眼睛,像在忍耐什麼似地緊咬下脣。接着看着呆立原地的阿掘,露出懦弱的表情問:“阿掘小姐,你說這傢伙——叫什麼?”

阿掘和手長鬼以中間夾着“舌刀”的位置站立。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阿藉,手長鬼不懂耶!”

完全沒效?舌刀反而發出愉悅的聲音,重新站穩。它那釋放鈍光的頭部竟連凹陷也沒有。

它察覺到手長鬼的目標是舌頭,所以有了防禦動作嗎?儘管受到看不見的拳頭直擊衝撞,舌刀還是滿不在乎,它一邊大笑;一邊朝空中揮砍,劃出一個。

瞬間。

這一擊,不出所料地被舌刀堅硬的皮膚彈開、掉落地上,不過,雖然只有一瞬間,至少成功轉移了它的注意力。阿掘趁這個空檔叫住手長鬼。

“騙人——沒有用嗎?”

“呀啊!”

“什麼?喔,詳細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舌刀馬上突破了手長鬼胡亂攻擊的手臂,筆直地朝她走去。

“手長鬼!”

“國王命令海格利斯剝下那頭獅子的毛皮,帶回來。海格利斯發現‘任何劍槍都傷不了嗎?勒住它的脖子不就好啦’,於是用腋下挾住獅子勒死了它。可是殺了之後,卻讓他很傷腦筋。因爲毛皮太硬剝不下來。”

手長鬼語氣悲痛地大叫,起身繼續解放“手臂”。

——爲什麼……爸爸的嘴巴長了刀子?

剛纔,舌刀聽到我說“瞄準舌頭”,便做了防禦。那該怎麼辦呢?這簡單,只要使用就算對方聽了也不知道我們的目的,迂迴的說法就好了。

舌刀的右手臂朝手長鬼附近的牆壁鑿去,手長鬼漸漸無法招架敵人的攻擊——

不知道是因爲恐懼、還是疲勞,手長鬼的呼吸急促,眼中甚至浮現淚水。她的戰鬥經驗果然太淺了,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對付“手臂”無法應付的對手。

阿掘大叫,快速衝過去,讓背向自己的舌刀喫了一記飛踢。在前一陣子的交戰中,她已經知道舌刀只有雙臂及雙腳有刀刀。

連完全的冷酷無情也做不到,現在的我,哪裏像怪物了?

“御貴”用行動代替言語回答。他的腳步連一瞬也沒有停下,彷彿拿着鞭子在後面追打這副弱到不象話的普通人類身體,不停奔跑。

——小梅,不可以出來!快逃……

“你、你這!”

“嗯——”手長鬼深呼吸一口氣,眼中閃爍光芒地看着舌刀。彷彿將刀子擬人化般的銀色怪物,一點也不畏怯,只是像頭野獸般地衝向她。

血液從怪物體內華麗地噴出,它們痛苦地倒地,發出嘶吼。接着他們又迅速地讓朝這裏靠近的所有怪物沐浴在子彈下。

舌刀用兩隻手臂做出交叉的形狀。

“舌刀——最弱,改造?”手長鬼沉痛地低下臉,瞪着腳尖喃喃自語。

“你這、你這……你這,爲什麼不死?”

阿掘自嘲。

在瞠目結舌的手長鬼前方,“舌刀”變化成銀色陀螺。它順着離心力,右手左手右腳左腳地旋轉四肢——也就是犀利的刀子——橫掃而去。要是被那種東西捲入,肯定會碎屍萬段。

“我記得這種感覺,每天晚上——都會夢到。忘不了,怎麼可能忘得了。我的一切都是被你破壞的!毀掉我的日常生活、讓相澤梅崩潰,把我變成鬼,變成手長鬼的就是……”

“嘿嘿,阿掘小姐還是那麼狡猾呢!”

手長鬼傾注全身氣力,迸出“手臂”力量。目標鎖定——舌刀唯一暴露於外的舌頭。

——媽媽。媽媽,是誰?客人嗎?

“鏗鏘。”

看手長鬼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阿掘焦急地大叫:“啊啊,我換個說法喔!你想,爲世界上最硬的礦物‘鑽石’加工的方法是什麼?”。

“哈、哈——哈。”

“它的名字應該是‘舌刀’。本來是人類,被一個叫做最弱的存在改造。這是自稱淚歌的傢伙說的。”

它猛烈動着礦物般的身上,唯一“伸長”垂下的逼真舌頭,欣喜若狂地磨擦刀子發出聲音,然後附和她的歌聲。

“鏘,嘶啊!”

舌刀抬腳。一副嫌礙事似地揮動手臂牽制住阿掘。

“咻啊啊啊!”

手長鬼睜大眼睛,表情變得嚴峻。怎麼會……阿掘也這麼想。手長鬼的攻擊是足以粉碎墓碑、輕易將人體大卸八塊,有如大炮般的東西。它被那個直接擊中好幾拳,別說倒下了,竟然連傷口也沒有。這怪物——單就防禦力來說,是阿掘見過最強的。

一邊是從跑在前方的賢木,另一邊則是從“御貴”身旁的嘆木傳出。

“快逃,手長鬼!”

“咯嘶、嘶嘶、咻。”

——說什麼要恢復成怪物。

她只知道,舌刀像被花吸引的蜜蜂一樣,以猛烈的氣勢被手長鬼吸去。它靠過去、逼近她——擺出以前曾在工廠看過,高舉雙手的怪異姿勢。

——小梅。快逃!

手長鬼這才終於察覺到阿掘想說的事,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阿掘露出微笑,看着她那充滿希望的眼眸。

聽到阿掘的建議,手長鬼的表情重新燃起希望,莞爾地笑了。

阿掘不曉得手長鬼與這隻怪物的關係。

可是。

“被指派十二項試煉的海格利斯0;Herakles1;,在最開始的試煉中,與擁有任何劍槍都傷不了的毛皮,以及能撕裂任何物體的無敵爪子的,尼米亞的獅子戰鬥。”

“啊——”手長鬼張大眼睛,動作迅速地跳開,眼中燃起火焰。

“希臘神話裏有這麼一個故事。”

“砰”一聲,威力炸開,舌刀的身體被炸得傾斜。

笑嘻嘻的奇妙刑警,一臉愉快地看着賢木:“呵呵,第一次看到能這樣痛快掃射的一般人呢。”

舌刀臉部砰地受到猛烈撞擊,巨大的身體晃了幾下。那個昔日讓阿掘陷入苦戰的能力——看不見的手臂的念力——似乎依然健在。

“晴——朗——的——夜——晚——”

她的歌聲反射到牆壁以及地板,落在飛舞下來的銀色怪物——淚歌管它叫“舌刀”的奇妙存在——的身上。

相澤梅——手長鬼像在確認什麼,像要抓住渺茫的希望一般,在成排監獄的這個黑壓壓的地方,低唱朝氣蓬勃的歌曲。

阿掘娓娓道出故事大綱。英雄海格利斯第十一次的試煉是被派去取金蘋果,雖然覺得這和伊甸園的蘋果可能有關係,不過即使詳細閱讀還是看不出所以然來。尼米亞的獅子的故事,就是讀金蘋果故事時順便讀到而得知的。

無法徹底堅持人類立場,也無法恢復成怪物——阿掘笑了笑,咬住置於胸前口袋的湯匙,用力吹了出去。

手長鬼以“手臂”連續出拳遠離舌刀,一邊確實聆聽阿掘所說的話。她似乎有着坦率、不懷疑他人的性格。她難道忘了幾個月前,被眼前這個女人挖走眼球的事了嗎?

彷佛野獸地咆哮,她用機關槍一般的力量襲擊舌刀。

“嘶——”這個動作有什麼樣的意義?

“月——亮——很——漂——亮——”聽到那個異常的聲音,手長鬼的臉整個垮下。

那種坦率的精神構造,在互相奪取性命的戰場上相當致命。不過,阿掘不怎麼討厭那樣的家火。

突然間,傳來好幾聲清脆的槍響。

舌刀沒有慈悲心等她繼續困惑,它一邊嘶吼,朝這裏衝了過來。高高舉起看起來只像刀的右手臂——亳不猶豫地砍向手長鬼。

是因爲連續釋放“手臂”會累嗎?手長鬼流着汗,呼吸急促,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阿掘一邊祈求她能聽懂,一邊繼續說:“你猜海格利斯怎麼做?”

“好啊!來啊!我的惡夢、我的天敵、我的仇人!不管是幾次——幾十次,我都會把你送去地獄,混帳強盜啊啊啊啊!”

“手長鬼——我有個計劃,你好好聽着。”

不一會兒,衆人便來到了樓梯,可是“御貴”卻沒來由地感到非常疲憊。

賢木嫌惡地皺眉,移開視線:“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持兩把手槍的刑警。”

“先不管這個,你快把它收拾掉!我有不好的預感。不知道爲仕麼,我非常想逃離這個地方。”

“OK。”手長鬼說,她微微一笑:“什麼嘛,原來如此,簡單嘛。”

“嘶啊啊啊!”

舌刀像是感覺到什麼異樣氣氛般,發出詭異的聲音,兩隻手臂揮向手長鬼,抓住了手長鬼看不見的指尖。不過光靠一般臂力,很難把臂力足以拔起墓碑、丟出的那雙手臂甩出去吧。

“然後再——喀喀喀喀!”

手長鬼不懷好意地笑了。

同一時間,眼前開始上演讓人不禁想移開視線的殘酷影像。本身就是刀子的“舌刀”的兩隻手臂,被看不見的“手臂”拉向自己的脖子。

“喀刺喀刺喀刺喀刺!”

“咿——咿咿咿啊啊啊啊?”

彷佛什麼大型機器運轉時發出的聲音般。刺耳而沉重的“喀刺喀刺”聲響徹整個空間。

舌刀的兩隻手臂爲了切斷“舌刀”的脖子,正“喀刺喀刺”地磨擦着。

既然是硬度相同的礦物,像這樣快速磨擦後,理論上應該削得開。

削得開的話——就可以砍斷,可以砍斷的話——就殺得死。“鏗、咿、啊。”一瞬間。脖子被來自左右兩邊,速度猛烈的刀臂削開,剎那間——舌刀的頭顱像什麼玩具似地彈開。

“哇——啊哈哈哈哈哈哈!”

手長鬼像惡魔一樣狂笑,瞪着鮮血四濺,慢慢倒下的“舌刀”的無頭屍體。它那宛如甲殼類的堅硬皮膚下似乎是普通肉體。

“怎麼樣?強盜終究也只是人類吧!怎麼可能贏過鬼呀!啊哈、啊哈哈哈哈!”

手長鬼那張捨棄某個非常重要的東西般,像在自暴自棄的表情,和幾個月前發誓恢復成怪物的阿掘一模一樣。這傢伙已經無法回到日常生活中了,阿掘心想,她看着全身沾滿鮮血的手長鬼。

“嘿嘿。”手長鬼笑了笑,宛如想向父母誇耀成績的小孩,天真無邪地奔了過來。

“怎麼樣?手長鬼做得很棒吧!阿掘小姐給了我最棒的建議呢!”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別撲過來!我沒有手臂——不能接住……”

“磅”,兩名失去兩隻手臂的少女,和樂融融地撞上彼此的頭。

東側是監獄。

“御貴”表情沉了下來。我不是貴御門御貴,是喫掉她重要的人的屍體,與人類絕不相容的怪物。

“御貴”決定暫時不去多想,用力敲破收納美名頭顱的玻璃瓶。美名抱怨他的作法太粗魯,不過他因爲心裏着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正當“御貴”低下頭,準備告訴她這件事時。

“小御貴這笨蛋。”她像昔日般地喊“御貴”,將嘴脣貼了上來。

“御貴”喊她,不過臉紅到耳根子的她轉身步出小房間,走向正站着說話的賢木他們。

“嗯,唔……‘’她痛苦地呻吟,眨了眨眼睛:“御……貴……”

蜜姬消耗自己的靈魂——碎片的力量,釋放出這個將一切溶解、吞噬的黑色濁流。

“大哥哥,那個人——”

美名來到這間研究所後,一直被關在玻璃瓶裏面,由願鳳帶着走。

就那樣將美名抱在胸前,走到龍惠身邊。

“龍惠?”

幾乎在同一時間。

“御貴”第一次聽到眼球掘子發出那麼像人類的聲音。很無奈似地,充滿情感——她自己有發現嗎?

她的話讓“御貴”大喫一驚,龍惠也眉頭深鎖地看她。

美名嘆氣,閉上單邊眼睛。

龍惠像要拋開什麼似地大叫,露出茫然的表情。抱着美名的“御貴”、賢木與阿掘、少女與嘆木以及——龍惠。

“因爲你沒有遵守成爲了不起的人的約定,變得愈來愈糟糕,呆頭呆腦的——所以我喜歡上借用你身體的黑蛇先生啦。”

蜜姬的墮天使化,造成不快逆流失控。

東側。

“美名!”

他心神不寧地道了歉。

“御貴”撐住她的肩膀,將她扶起來,她露出似夢非夢般的惺忪表情笑了。

說不定她就是他在尋找的失蹤女孩?“御貴”擁有感知超自然力量的能力,他知道她是和怪物一樣——

在賢木財團下任總裁,賢木愚龍的帶領下,“貴御門御貴”揹着完全昏迷的嘆木狂清走下樓梯。

美名微笑,像在隱藏真心似地,以極平淡的口吻說:“我和妹妹都在幾年前就死了。硬被冠上上帝的‘角色’,被強迫重生——沒必要爲了死人,讓活在當下的你們像這樣暴露在生命危險中吧……我是這麼覺得。”

“御貴”放下心,咒罵自己差點癱軟的膝蓋,踏出步伐。

賢木一副被打敗似地,看看呆立在原地的“御貴”再看看龍惠,輕聲說:“我說啊,別在人前卿卿我我,太丟臉了。”

這是美名最害怕的狀況。

美名和龍惠都活着——不對,龍惠或許處於危險狀態,不過美名的模樣看起來至少是活着。

“Dullahan,願鳳是這麼叫的吧。凱爾特的無頭騎士?不知道是誰取的名字,也不怎麼高明嘛。”

“別鬆懈,手長鬼。”

“還是~樣。你得到什麼有益的情報了嗎?”

少女發出嗚咽聲,“御貴”不由得摸摸她的頭,然後打開玻璃門,走到美名的位置。在他的背後,阿掘及賢木彷佛相隔多年再相遇的情侶,互相凝視對方並交談。

“我——一直相信。相信你會來。相信以前每當我哭泣,就會像風一樣出現,幫我消除禍源的你。”

“阿掘?”

“我來搬狂清。”彷佛耳語般,少女喃喃說。

依照美名的情報來源——神蟲天皇所說,成爲墮天使的不快逆流,最後會用盡碎片的力量,崩潰而死。

只有一剎那,兩人及三人彼此警戒地僵持不動,下一瞬間便各自喊出認識的人的名字。

雖然沒有多長時間,感覺卻像是許久不見了。身穿洋裝的她,看起來彷佛纖細的洋娃娃一般。他挨近她:“龍惠。”

“沒錯。因爲黑色的東西是從那裏溢阻來的,而且我原本也和蜜姬一起被關在裏面的牢房。”

活了千年,專挖眼球的不死少女——眼球掘子,以及選擇做爲藉口無法的僕人,以此生活的超能力者——手長鬼。

至於南側,有一間可以總覽整座研究所的小房間。

大約停頓一秒鐘後分開,滿臉通紅的她,促狹地笑了。

然後——突然間,美名努力裝出冷酷的表情對大家說:“沒關係喲——就在這裏了結,大家回去吧。”

“御貴”看過去,龍惠虛弱地倒在到處都是屏幕畫面的奇妙房間裏。

搖動她的肩膀,堅定地呼喚。

她像在確認似地抱得更緊,然後放心地吐了一口氣,輕聲說:“啊啊,看來似乎不是夢呢。”

Dullahan

北側是第一到第八,一整排的實驗室、第一實驗室因爲蜜姬噴出黑色濁流,現在幾乎呈現毀滅的狀態。

“消除一切‘惡意’是你的‘角色’吧——我的身體。”

突然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少女明明沒有碰觸嘆木,他卻浮在半空中,像滑行一樣平順地移動到她附近。

沒有意志、不帶情感、只是機械性地依照被下達的命令行事。這隻奇怪的怪物——也許可以稱爲永遠研究所創造成果之中,最高的傑作吧。

“鈴音的狀況如何?”

美名對於蜜姬有危險時,卻不能動的自己感到不耐。

結果,一名少了兩隻手臂的陌生少女跑了過來,像兔子般當場跳起來。

“這是夢嗎?還是現實——呢?”

他環顧四周,視線停留在南側——房門敞開的入口附近,那裏有顆一臉悵然若失的頭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像標本一樣被放在玻璃瓶裏面。

兩名沒有手臂的少女,踹破通往監獄區的出入口後現身。

由於少女一臉擔心地盯着嘆木,“御貴”便臆測她是嘆木的親戚。

“感覺就像——最後的了斷吧。真是笨蛋,明明就很弱,明明就受傷了,還來這種地方……”

永遠研究所的最底層,被劃分成四塊區域。

有別於過去勉強裝出的感覺,她身上有着從內而外滲透出的高貴感。

“你這是什麼意思呢?”

“哎呀,御貴……有救了。如果要找你的小公主,就在我後面喲。”即使在這種時候,頭顱還是一副從容的樣子,她莞爾一笑地說。

距她的碎片完全枯竭,還剩多少時間呢?

他似乎想從美名這裏問出關於碎片或蟲入的情報。不過,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一發生緊急狀況,他便丟下美名自己逃走了。

他們一邊擊退周遭肆虐的怪物,一邊尋找龍惠或阿掘,也不知道是因爲傷口疼痛還是疲勞,嘆木在中途昏倒了,“御貴”只好揹着他。

“龍惠,龍惠!”

連結最底層四塊區域的中央大廳。用噴霧罐中噴出的白色霧氣,阻止黑色濁流從北側湧人的是——

“狂清!”

Dullahan

視線轉向手拿噴霧罐,獨自對抗黑色濁流的Dullahan,“御貴”低聲呢喃。看來是拜那個無頭怪物幫忙抵抗之賜,黑色物體纔沒有流到這一帶,不過也不知道這樣能撐多久。必須快點找到龍惠和美名。

“這個奇怪的聲音是什麼?”

然後輕輕地被抱了過來,感覺好溫暖。

“那個沒有頭的怪物是——”

西側是電梯、樓梯等公共空間。

面對瞪着自己的“御貴”及龍惠,美名的語尾變得含糊,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看來,她似乎想冷酷地拋開“御貴”他們,好讓他們逃走。

“嗯?”

“賢木——你怎麼會來這裏?”

在最底層,打算溶解、吞噬一切的不快逆流的黑色,以及一邊中和一邊攔下它的殺菌消毒的白色正在鬩牆。

全部的人都無視於此,看着不停與黑色力量對戰的Dullahan。

美名一邊等着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救援,一邊語帶諷刺地對Dullahan說。

“只有你,只有你沒有資格說我呢!我知道喲!賢龍大哥你和宇佐川鈴音的日常生活:像是你們兩個在公開場合——學校裏,甜蜜地喫她親手做的便當,真讓人難以接受!我好痛心!我的,是純純的愛!”

西側。

不過,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會大力稱讚Dullahan此番驚異表現的研究員已經一個都不剩了。

在那裏對抗深色洪水的Dullahan就是雙手持噴霧罐的美名——殺菌消毒的身體。

那就是龍惠與願鳳談話,牆上都是屏幕的房間。願鳳已經頭也不回地逃走了,現在只剩昏迷不醒的龍惠躺在地上。

因而從願鳳那裏得知,和這間研究所有關的各種知識。

在大門敞開的房間入口一帶,放着裝了美名頭顱的玻璃瓶。美名擔心地看着昏倒的龍惠,可是不能動的她,沒辦法救龍惠。

“小姬在那裏面嗎?”

她就那樣站起來,直直地看着“御貴”。

“哎呀?爲什麼賢龍大哥會來這種地方呢?”

“喔?來到了相當寬敞的空間,不過這裏是哪裏?”

“沒有。抱歉,我真沒用……老是讓你一個人辛苦。”

緊急狀況。

“龍惠。”

當永遠研究所因不快逆流的暴亂走向毀滅,還差一步就要完全瓦解時,制止它繼續瓦解的,不是拼死戰鬥的手長鬼或阿掘,也不是入侵的賢木他們,當然更不是逃走的願鳳或無力抵抗的那羣研究員。

“加把勁,把它擋下來!”

“御貴”補充說名,龍惠便點點頭。

“賢木……我是看你自信滿滿地一直往前走才相信你的,搞半天你是亂走的啊?”

“龍惠……我。”

“竟然搞這種低級嗜好。”

一個僅剩頭顱的存在,正以厭惡及屈辱的眼神,看着那個被冠上凱爾特神話中的無頭騎士之名的怪物。

不對,是更恐怖的存在,可是一看到她這張快哭出來的臉,便無法做更深入的聯想。

“小姬獲救的可能性近乎零。不止如此,還可能危及你們的生命。這點你們懂嗎?命運這種東西,沒有簡單到光靠友情、愛情、使命感就能改變。”

“御貴”斬釘截鐵地對美名說:“都來到這裏了,哪能獨獨沒救蜜姬就回去!況且,我還欠她人情呢。”

“因爲我們是朋友啊。”

面對瞪着這裏的“御貴”以及面帶微笑的龍惠,美名被打敗了似地看着地上:“小姬也是個幸運兒呢。我真想告訴以前在日記裏一再寫着——自己是不是不必要的人類——的她……小姬,看來這裏似乎有你一不在就會哭的笨孩子呢。這就是幸福,對吧?”

美名溫柔地說,看向失去兩隻手臂的少女及阿掘。

“手長鬼、眼球掘子,我就忍辱拜託你們了。”

然後她一本正經,表情陰森地請求:“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我什麼都做。所以協助我吧!幫我去救妹妹——小姬。”

阿掘靜靜看着她,用與其說是少女,更像少年般的低沉聲音說:“之後——再告訴我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然後她斜眼看賢木,以真摯的口吻補充:“還有,讓變成肉偶的鈴音恢復原樣的方法。”

“我知道了。”

在怒目相向的兩人旁邊,名爲手長鬼的少女露出複雜的表情。

“啊,手長鬼呀——那個,那個,怎麼辦呢?”

趁着手長鬼在煩惱的空檔,在快被擊垮的Dullahan對面——黑色奔流彷彿有生命般地瘋狂肆虐,向四處飛濺。似乎沒有繼續悠哉聊天的餘力。

“墮天使的毀滅,是上帝決定好的命運。”美名凝視着虛空,以認真的口吻斷言。

“既然如此,我就來改變命運。一直以來,隨它高興地擺佈,我也差不多該生氣啦。本性惡劣的上帝——我現在就要你裂嘴大哭!”

感覺上,那就像是代表他們全體說出心聲般的臺詞。

以阿掘的蘋果作爲養分,背骨及背部肌肉作爲土壤萌芽的那個紅線,在她身後織出一對漂亮的羽翼。不只是羽翌,現在還延伸到她的手腳,全身肌膚變成有如甲殼類的質感,炯炯有神的眼眸也像火炎般燃燒。

她那副啃蝕蘋果,發揮出超越常態的力量的模樣——實在只能以上帝的肖像來形容:既莊嚴,又不祥。

“沒辦法維持很久。因爲這個身體很會消耗蘋果。”

連聲音也變得更低沉。

牆壁崩坍、傳來震動、漆黑的黑暗朝這裏逼近。

“啊啊啊不準說,不要說——哇啊啊啊!可惡,反正時候到了,大家都會被擊潰而死!死掉還得了!手長鬼在活着向這個變態復仇前,絕對不會死啦!”

美名——即消除一切的消化器官,在諾亞大洪水傳說中的怪物——殺菌消毒,高聲笑了。

“被路過太太投以怪異眼光時,小梅你還辯解說‘不是的!我只是喜歡裝成狗狗!’,啊哈,根本騙不了人不是嗎。”

“啊啊啊啊!手長鬼等一下真的要殺掉狂清!手長鬼要快點結束回去啦!”

沒多久——

同一時間,受到暴風猛烈吹襲,擴散開來的殺菌消毒,與不快逆流開始展開壯烈廝殺。龍惠似乎決定死守這個安全空間,她一臉拼命地操縱空間,阻止黑流入侵。

擁有上帝七大碎片其中一片——救世主“角色”的淚歌。

Dullahan的身體產生痙攣,美名瞪大眼睛大叫:“接下來——你啊,順從我!”

“別害怕,龍惠小姐!”

在如此宣示的同時,從她的噴霧罐裏,釋出了到剛剛爲止無法比擬的大量霧氣。

至少手長鬼就因忿怒而忘我,沒有餘力覺得厭惡或恐怖。她用非地球的語言大叫,露出堅決表情操控“手臂”。

得知了真實的能力,龍惠試着全神貫注。

剎那間,釋出的銀色霧氣將正面衝突的黑暗吞噬、消滅了。

美名沒有看龍惠,用聽起來不像開玩笑的語調說:“如果你的碎片力量快要枯竭的話,就隨意喫我們當中的誰的手或腳!隨你自由挑選。”

龍惠順着她的指示,一點一點地將使用淚歌能力架構出的安全空間往前移動。

美名搖頭,表情變得沉靜:“在不知道小姬身體狀況如何前,不可以硬拉。大碎片的能力雖然不會傷害持有者,可是她被研究所那些人任意玩弄,說不定身體已經變得支離破碎了,或者一拉只看到小姬的殘骸——這樣就笑不出來了吧?”

真是個讓人意外的刑警。

“唔——”

“把空氣的流向,像這樣,扭曲——”

掌握空間、操作空間,這就是淚歌奇蹟的力量。

“固定存在、消去存在。小姬——我來幫你把支配你身體的惡全都消除!”

美名一邊噴出霧氣一邊叫:“手長鬼,蜜姬應該在這裏的某個地方!找到她——拜託!”

“可以了,手長鬼。”美名立刻取回行動權,婉然地微笑。

龍惠低吼,不惜使出所有力量。蜜姬、美名、御貴、龍惠四人一起歡渡的短暫日子,對像洋娃娃般活着的龍惠而言,是宛如奇蹟般充實而幸福的時光。

“那——個,手長鬼?小姬在哪一個方向呢?”

不過她的姿態還是很堅決,浮現深切情感的眼眸,連眨也不眨一下。

因爲美名看了過來,龍惠一瞬間覺得困惑:“可以用釣魚的訣竅把小姬拉過來嗎?就算用我的能力,要在這裏面前進還是相當困難呢。我光是保持這個空間,就快要昏倒了。”

在離發出呻吟的龍惠相當近的位置,美名對着焦急的她大叫。

龍惠感覺到,與操縱龍之嘆息無法比較的強烈疲勞感,呼吸變得急促。

“恐怕是擁有肉體變化及肉體改造能力的最弱,小心不被你發現地,偷偷改造了你的身體吧!最弱和淚歌是合作關係——而且淚歌的膽小性格是出了名的,就算她事先安排了預備的身體以備自己危急時使用,也不奇怪呢!”

“也就是說——”龍惠沒有全部聽完,她嘗試展開雙手,露出認真的表情。

沙沙沙沙。

美名確認似地動了動手指,露出微笑。

“忍住,手長鬼!只有你做得到!”美名拼命地扯嗓說,可是手長鬼已經快哭出來“就、就算你這麼說……已經,受不——受不了了!”

然而——對我來說,那是出生以來第一次充滿溫暖的時光。

手長鬼笑了笑,朝正面牆壁一擊。於是黑色液體彷佛破洞的水槽般氾濫,像要吞沒大家似地滾滾而來。

“龍惠小姐!這雖然是我的推論,不過從與淚歌爲合作關係的願鳳是你父親這點來思考,未必是錯誤判斷——龍惠小姐,你的肉體,是淚歌爲了緊急時避難用的預備容器喲!”

雖然相處的時光很短暫。

“眼球掘子、龍惠小姐!我的霧氣是在空氣中飄動,快用風操縱‘消滅霧’,別讓逼近這裏的不快逆流過來!”

既然觸碰得到,表示至少肉體還在不是嗎?

這是她演奏小提琴或管風琴時,爲了抓節奏不禁會做出的習慣。

“龍之嘆息!”

不知怎麼地,手長鬼全身充滿力量,出現更多“手臂”跳入被黑色支配的空間。由於全部的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嘆木,他便假裝昏死。

不去移動她確實比較聰明。

扭曲空氣的流向,細膩操縱空間,爲了不讓不快逆流侵入大家的周圍而防禦。

“我知道了!”

於是她伸出看不見的手臂,從龍惠守護的安全空間,伸入彷彿深海般幽暗離奇的不快逆流世界。

阿掘轉頭看向御貴抱着的美名,她自己咬斷的左手臂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再生,滴下粘液,露出全新的肌膚。

手長鬼解放“手臂”,綁住宛如機器一般與黑色惡意戰鬥的Dullahan全身。這麼一來,從噴霧罐裏噴出的銀色霧氣,彷佛感到困惑似地停了下來,變得無法壓制不快逆流。

如果沒有碎片卻使用那個能力,會導致靈魂枯竭,崩潰而死。這和龍惠從蜜姬或美名那裏聽來的事沒有矛盾。可是現在,龍惠體內因喫了蜜姬的手臂而得到大量能量。

“嘿嘿嘿,總覺得好開心喔!大家都在努力!”

或許是覺得幫助美名感覺有點不是滋味,手長鬼稍稍猶豫了一會,不過,當她發現大家的表情都很認真時,便像下了決心似地走近DuUahan,龍惠也還沒有恢復原本的狀態,她一邊由賢木撐住身體,一邊跟了上去。

“哎呀——正常的身體還真自在呢?而且不知道是最弱、淚歌——還是這間研究所的誰,幫我補充了碎片的力量呢……”

這就是一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龍惠超能力的真相。

“做得很好——龍惠小姐!”

“咦,要我把手伸進這堆泥巴里?”

像硫酸一般,彷佛爲了要腐蝕衆人的皮膚,飛濺而來的黑色水花,突然在半空中停止不動,無力地掉落地面。而像要壓垮龍惠她們似地逼近而來的黑色奔流,則因那裏彷佛有堵看不見的牆,逐漸改變了流向。

“咚、咚、咚”,用腳打拍子。

在空中靜止不動的肉體,看起來就像屍體一樣。

“這個嘛——”

“呀啊啊!”

“惡意?嫉妒?憎惡?恐懼?這是什麼啊啊?噁心的情感從手長鬼的手臂爬過來啦,啊啊啊!誰、誰來代替——代替手長鬼做這個,手長鬼的“手臂”就是她的蘋果——靈魂之力。她直接將它潛入了不快逆流的大海里,感覺應該像是靈魂被直接污染了吧。

“那、那種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呀!”她的臉色變得更慘白,抱着覺悟看向手長鬼。

在聖經裏,天使不曾傷及救世主。

“就算肉體死亡,只要保住大碎片,‘角色’就不會消失。碎片融入靈魂需要一些時間,但是隻要有準備事先改造好的預備肉體,就能馬上覆活!這就是淚歌的目的!”

從美名頭顱及身體的接合處,響起“吱吱嘎嘎”的摩擦聲。臨時建構於Dullahan心臟部位的殺菌消毒大碎片,似乎把美名企圖從頭部支配而傳達下來的意識當成妨礙者,打算排除它。

笑得很開朗的蜜姬,故意跟我開玩笑的美名,溫柔守護我的御貴。

龍惠心無旁騖地祈禱,阿掘露出複雜的表情,微笑:“想不到我竟然會和你並肩作戰。”

美名像在歌唱般,輕聲說:“賢木願鳳——說不定是以把你的身體讓她做那樣的利用爲條件,接受了淚歌的協助……詳細情形我不清楚,不過只有這點是不會錯的,你的身體擁有和淚歌等同的能力。”

是和夥伴們一起渡過,無可取代的時光。

“這個嘛——首先,我要取回殺菌消毒的肉體。手長鬼,先壓住那副身體讓它動不了。龍惠小姐,用龍之嘆息牽制住那個黑色的奔流,別讓它靠近這裏。”

“啊啊啊啊啊!”龍惠大叫,展現出淚歌真正的能力。

那就是淚歌真正的能力。龍惠得到的,不過是淚歌能力中的一部分而已。

手長鬼一瞬間露出了嫌惡的表情,馬上又放棄似地笑了:“好吧,比起殺人,救人還比較幸福嘛。”

我還想和大家一起品嚐。

“沒有扇子……很難製造呢——”儘管露出不安的神色,龍惠還是舉起兩隻手臂對準周圍。

“嗯,在這邊喲,大姐姐。在手長鬼現在看的方向,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小姬,不過有誰倒在那裏?”

瞬間Dullahan身體彷佛斷了線的傀儡般失去氣力。被手長鬼的“手臂”撐着,

那個時光,那個幸福。

“而是掌握空間及操作空間。是支配空氣,淚歌她藉由掌握空間得到一切知覺——也就是全知,然後可以自在地操縱空氣,有時改變聲音,有時掀起暴風。”

龍惠不由得想象那個可怕景象,鐵青着臉不住搖頭。

不過,就算肉體被改造成那樣,淚歌的能力是因爲擁有龐大能量結晶才得以發揮。

“不行——”

只要扭曲空氣的流向,應該也可以操縱它們的動作、流向。

“御貴,那傢伙的動作一停下,就把我的頭放到那副身體上。之後,我會想辦法奪下肉體的控制權,恢復殺菌消毒之身。”

“小姬曾說過,你的能力不完全對吧?淚歌的能力啊,不光是流動空氣掀起暴風這麼單純的東西。”美名目光直視龍惠。

剎那間掀起了風,將流向這裏的黑色吹開、使其飛散,以免它破壞這裏。不過也只是這樣了,黑色的東西像有生命似地痛苦呻吟,與風擦身而過朝這裏靠近。

被御貴抱起,接着Dullahan僵硬的身體,美名的頭顱大叫:“對手是惡意及不快的結晶!一旦害怕——那種恐懼就會被它吸收,變得更加猛烈!”

“不……不行啦,我阻止不了!”

是啊,無法保證蜜姬現在平安無事。

“唔,咿咿,嗯——啊啊,早知道就不做了。摸起來好惡心,好惡心——”手長鬼馬上就說出泄氣話,哭喪着臉。

“有了!有一個誰!我。摸到啦!”

於是,即使閉上眼睛,她也能瞭解空氣的流向。

然後,她搖晃噴霧罐,用刻薄的聲音宣告:“TYPE-A——‘消滅霧’。”

阿掘揮動紅色羽翼,將如污泥般排山倒海而來的洪水震開。變成水花的黑色液體在碰觸到她身體的同時,便將她的肌膚焚燒,或是溶解。

手長鬼打心裏感到開心似地說,美名回答道:“好,我們要走到那裏——龍惠小姐。”

看着這樣的她,美名皺了一下眉,不過馬上利落地對手長鬼及龍惠下達指示。

龍惠的身體是,淚歌以備緊急之需的替代肉體——

龍惠知道,蜜姬被研究所那羣人解剖,肉體損傷非常嚴重。

看來,不快逆流墮天使化所產生的惡意奔流——那個黑色的東西似乎是液體。激起水花、黏糊糊地流動、像噴泉般飛舞。

在不停搖頭的手長鬼身旁,由御貴撐着的嘆木狂清曾幾何時已經半睜着眼,看着這樣的她:“小梅,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你沒問題的啦。只要想想被我抓着項圈去散步時的羞恥心,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你忍耐不了的事。”

御貴邊跑邊問,美名冷笑道:“不知道呢。不過,只能這麼做了。”

“知道了。不過——有可能做得到嗎?”

“壓制結束。因爲不是很安定,有可能會又壓制不住。不過應該暫時沒問題,要衝進去啦!”

“大家,小心!不要落後太遠,請跟我來!要是踏出這個空間步,全身就會被溶解,連骨頭也不剩地消滅!”龍惠大叫,一邊忍受着宛如跑了長跑般從體內湧出的疲勞感,一邊前進。

反正要不是蜜姬救了我,我早就崩潰而死了。爲了救她,我要不惜使用她給我的靈魂力量。

龍惠這麼想,一步一步穩當地往前走。

走了多久呢?

距離並沒有太遠,可是腳步卻像攀爬險峻的山一般沉重,有種看不到盡頭的不安感。

蜜姬的身體不知道怎麼樣了?

倒在那裏的真的是蜜姬嗎?

被傷得那麼重,大聲哭喊,遭受不快逆流支配的她,人格會不會早就崩潰了?

頭腦被不安支配,甚至還有股想吐的感覺。

可是她決定不去想,盡全力向前走。

“小姬……”

沒多久後,便毫無意外地找到了身體。

壯烈至極的美麗睡姿。

根據聖經所述,墮天使因其美貌,讓三分之一的天使叛變。納入它的支配下。

蜜姬美到讓人聯想這個不知從何得來的知識。

以前蜜姬曾吞下龍惠的龍之嘆息,讓傷口復原——她現在能保持這麼漂亮的身體,是因爲用吸收惡意的力量讓身體復原嗎?看到她四肢健全的模樣,龍惠忘了現在的處境,感動地落淚。

不快逆流早已停止,她閉着眼睛,像在睡覺似地倒在那裏。

至於不停湧出的那個黑色奔流,應該是吸收旋繞於研究所裏的怨念及惡意,以至無限繁殖吧?

她本身的憎恨,早已吐光了。

“小姬、小姬!”

“TYPE-B——‘固定霧’,只能用這個了。”

輕柔而細微的飄渺聲音,一開始還聽不出是誰的聲音。

“開什麼玩笑!”美名罵道,緊緊抱住蜜姬的身體。然後取出與剛纔的噴霧罐不同的另一罐噴霧罐。

像在詛咒般,她忿恨地說:“這是讓小姬不死,不快逆流也不會繼續失控的唯一方法。”

她用嘶啞的聲音喃喃說,懊悔的語氣讓人無法從她平常的從容態度想象。

蜜姬笑了,最後,她確實地看着美名。

“嘶嘶、嘶嘶”,她的肌膚像古老陶器般出現龜裂。美名尖叫。從腳開始噴上固定霧,防止蜜姬崩毀。

這樣下去小姬會崩潰而死。

“也對——”美名微笑,御貴抱起披着他脫下的上衣遮住裸膚的蜜姬。

“繼承大碎片者,會以自身的嗜好或知識爲基礎創造道具。藉由使用那個道具間接行使能力,小心不把碎片力量用盡地駕馭着。以我來說,就是噴霧罐。實際上,當年在諾亞時代引起洪水傳說的殺菌消毒——並沒有使用這種現代化道具對吧。”

她靜靜地,撫摸蜜姬快枯竭的碎片寄宿的心臟一帶。

“小姬——”美名一邊流淚,一邊對她說:“你的願望已經實現了,你變成天使了。所以——這一次,你要活下去,以人類身分許個更象樣的願望!”

“我要把小姬——固定在這個狀態。”

美名咬牙切齒,彷佛會吐出血似地繼續說:“在我哪天找到救小姬的方法前,要把她就這樣固定住。”

一瞬間,大家都沒聽懂美名的話,沒有人響應。

就像向上帝懺悔的少女的祈禱一般,不是天使,也不是墮天使,這一定是名爲殺原蜜姬的少女自身的獨白:“所以——我祈禱、許願。”

美名哭了。不是以殺菌消毒的身分,而是以一個關愛妹妹的人類之姿哭了。

“每天、每天,認真地——努力,工作,幫助……很多人。姐姐——我好羨慕、崇拜你喲。我……沒辦法幫助任何人,只是個什麼事都做不到的人類。”蜜姬笑着說。

“‘固定霧’的能力是固定,碰到‘固定霧’者,只要沒有我的命令就會永遠被固定住。”美名一臉痛苦,沉痛地嘆氣。

這些話並非對着誰說,她一定連意識也保不住了,所以自言自語。

“嗯,那麼——”

姿態彷若上帝肖像的眼球掘子、擁有超常力量的美名及手長鬼、以及賢木、嘆木——最後看着御貴,用混着哭泣的聲音大叫。

死亡、重複不快逆流,只能從最壞的兩個選項中擇一。

說完,龍惠直接環顧四周。

美名錶情變得嚴肅,沒有聽她說完。

每個人都拼命思索着,能如奇蹟般完美救出蜜姬的其它方法,無奈時辰已到。四周建築物發出悲鳴,好像現在就要崩坍似地震動。同一時間,蜜姬的漂亮身體開始出現無數的小裂痕。

“這麼說——”龍惠很快就反應過來,露出悲愴的表情。

龍惠拼命理清動搖的思緒。

蜜姬的不快逆流之所以停止,只是單純地因爲能量,也就是靈魂已經見底。她現在似乎陷入昏迷狀態,她的人格還是墮天使的人格嗎?

蜜姬的衣服幾乎破光了,近乎裸體,原本戴的帽子、尾巴裝飾,甚至連手套都不見了。

“是啊,這樣下去,小姬會馬上崩潰而死。可是如果給她碎片力量,又會開始不快逆流……怎麼會這樣。”她煩燥地嘟噥,用力蹬了地面。

“殺菌消毒,現在不是悠哉說話的時候吧。”一直默不作聲的阿掘低聲說。

“開始崩潰了——對不起、對不起喔,小姬。”

“我、你、手長鬼——還有那個龍惠都到了極限。這個地方也差不多了吧,地基馬上會被溶解,整座地下研究所都會崩坍。就算不是這樣,只要這個安全空間被擊潰,我們就會在瞬間全部陣亡。既然目的達到了,最好快點逃。”

“這種事——這種事,沒有別的方法嗎?大家,沒有別的方法——”

美名緊握拳頭,像是說給自己聽似地,表情堅決地說:“把小姬肉體的每一個角落都確實固定後,由我來抱她。小姬會在活着的狀態下停止,所以可以逃過一死。”

“我、我什麼都沒能爲你做。真丟臉,我這個姐姐真沒用,對不起喔。啊啊,要是沒有我的話——你或許就能以一般人的模樣活下去,不會被裝上什麼不快逆流了。是我害你變成這樣的……是我害你——不幸——”美名沒有說完,她緊緊咬住下脣,用力到簡直要流出血來,突然有個聲音響應她。

可是如果給她碎片力量,又會繼續湧出惡意奔流,直到碎片耗盡。

“我想喫巧克力聖代。”

“我想強調的是,我對小姬已經連構築手套的力量都失去,正在沉睡的事實感到憂心。她的靈魂快要枯竭了——不快逆流之所以停止,並不是小姬的惡意流光了,大概是因爲碎片力量所剩不多。”

那是意識朦朧、眼睛微睜的蜜姬平靜說出的夢話。

龍惠呼喊着,御貴衝了過來,美名也垮下臉大叫。

怎麼會有那麼殘酷的事?

最後——蜜姬臉上帶着微笑,喃喃說着:“我如果死了——我想變成天使,變成能幫助別人的天使。”

人類果然贏不了上帝?無法違抗命運嗎?

“我的姐姐是,護士。”

她說出不可思議的話。在最後的最後,說出照亮這個一切都逐漸被漆黑擊垮的空間般,天真的臺詞。

“那雙手套。”美名將視線移到龍惠的眼眸,小聲地說:“是蜜姬爲了接收惡意,自己創造出的道具,類似我的噴霧罐。”她搖搖手,秀出噴着消滅霧氣的素面噴霧罐。

“可是——”龍惠眉頭深鎖,一臉蒼白地搖頭:“只有、只有這個方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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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蟲與眼球 1 蟲,眼球,泰迪熊

  1. 01插圖
  2. 02第YY 宇佐鈴閣下的今日聖旨
  3. 03第二夜 十一月十五日事件
  4. 04第三夜 千年前死亡的N孩
  5. 05第四夜 孤獨←KODOKU→蟲毒
  6. 06最終章 “不要看”
  7. 07後記

第二卷蟲與眼球 2 蟲,眼球,殺菌消毒

  1. 01插圖
  2. 02序 夜之鐘
  3. 03第YY 連發式災難
  4. 04第二夜 憂鬱刑警與手長鬼
  5. 05第三夜 閨房
  6. 06第四夜 聽不見鈴聲
  7. 07最終夜 殺菌消毒開始
  8. 08閉 血沫之夜
  9. 09後記

第三卷蟲與眼球 3 蟲,眼球,巧克力聖代

  1. 01插圖
  2. 02始 帶着頭顱走路的少N
  3. 03第YY 黑龍黑蛇黑鼠
  4. 04第二夜 炎砂糖與單戀
  5. 05第三夜 遠離幸福
  6. 06第五夜 嘔吐正在閱讀
  7. 07第終夜 你與巧克力聖代
  8. 08後記

第四卷蟲與眼球 4 蟲,眼球,愛之歌

  1. 01前奏曲 7 0 0
  2. 02第一奏 只憑歌聲雖無法表達
  3. 03第二奏 “愛之歌”屬於誰?
  4. 04第三奏 愛哭鬼Joker
  5. 05第四奏 蔬菜汁和番茄汁的冒險
  6. 06最終奏 只憑愛雖無法拯救
  7. 07後記

第五卷蟲與眼球 5 蟲,眼球,白雪公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嫉妒的N王
  3. 03第二章 真實的鏡子
  4. 04第三章 獵手
  5. 05第四章 七個小矮人
  6. 06第五章 魔N
  7. 07第六章 Poison&Apple&Kiss
  8. 08第七章 白雪公主
  9. 09後記

第六卷蟲與眼球 外傳 蟲,眼球,斷髮

  1. 01插圖
  2. 02斷髮 在陌生的地方
  3. 03血、禸、骨頭的人偶吊飾
  4. 04和平的日常 淨火天
  5. 05二十九歲 未婚 每天很無聊
  6. 06量產型 孤伶伶一人
  7. 07終極佛式·三千世界
  8. 08黃昏之後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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